卷三十七 卫康叔世家第七

译卷三十七 卫康叔世家第七 卫康叔名封，是周武王同母的幼弟。他还有一个兄弟叫冉季，冉季最为年幼。周武王已经攻克殷纣，又把殷朝遗民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使他的地位等同于诸侯，以便继续祭祀祖先而不使祭祀断绝。因为武庚还没有安定下来，武王担心他怀有反叛之心，于是命令弟弟管叔、蔡叔辅佐武庚禄父，以安抚他的百姓。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周公旦代替成王处理政务，主持国政。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于是和武庚禄父发动叛乱，想进攻成周。周公旦奉成王命令起兵讨伐殷国，杀死武庚禄父和管叔，放逐蔡叔，把武庚的殷朝遗民封给康叔，让他做卫君，居住在黄河、淇水之间原来商朝的废墟上。周公旦担心康叔年纪幼小，于是反复告诫康叔说：“一定要寻访殷朝的贤人、君子和长者，询问他们殷朝先前兴盛的原因和灭亡的原因，并且务必要爱护百姓。”周公又告诉他，纣王灭亡的原因是沉溺于酒，酒造成的过失又由于任用妇人，所以纣王的祸乱从这里开始。周公作《梓材》，向君子表明可以效法的准则。因此把这些告诫命名为《康诰》《酒诰》《梓材》。康叔治理卫国，接受这些教命后，能够使百姓和睦团结，百姓非常喜悦。成王长大后亲自处理政事，任命康叔为周朝司寇，并赐给卫国珍贵的祭祀礼器，以彰显康叔的德行。康叔去世，儿子康伯继位。康伯去世，儿子考伯继位。考伯去世，儿子嗣伯继位。嗣伯去世，儿子<广疌>伯继位。<广疌>伯去世，儿子靖伯继位。靖伯去世，儿子贞伯继位。贞伯去世，儿子顷侯继位。顷侯重金贿赂周夷王，夷王任命卫国为侯国。顷侯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釐侯继位。釐侯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到彘地，由周召共和行政。二十八年，周宣王即位。四十二年，釐侯去世，太子共伯馀即位为君。共伯的弟弟和受到釐侯宠爱，釐侯给了他很多财物；和又用这些财物收买士人，突然袭击在墓地上的共伯。共伯进入釐侯的墓道自杀。卫国人于是把他葬在釐侯旁边，谥为共伯，并拥立和为卫侯，这就是武公。武公即位后，整顿康叔的政务，百姓和睦团结。四十二年，犬戎杀死周幽王，武公率军前往辅佐周平王平定戎患，立下很大功劳，周平王任命武公为公。五十五年，武公去世，儿子庄公扬即位。庄公五年，娶齐国女子为夫人，受宠爱却没有儿子。又娶陈国女子为夫人，生下儿子，但儿子早死。陈女的妹妹也受到庄公宠爱，生下儿子完。完的母亲去世后，庄公命令齐国夫人把完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并立他为太子。庄公有一个受宠的妾，生下儿子州吁。十八年，州吁长大，喜好武力，庄公让他统率军队。石碏劝谏庄公说：“庶子喜欢武力，却让他统率军队，祸乱就会从这里开始。”庄公不听。二十三年，庄公去世，太子完即位，这就是桓公。桓公二年，弟弟州吁骄横奢侈，桓公斥退了他，州吁逃奔国外。十三年，郑伯的弟弟段进攻他的哥哥，不能取胜，逃亡了，州吁便请求同他结交。十六年，州吁聚集卫国逃亡的人，袭击并杀死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君。因为郑伯的弟弟段想要攻打郑国，州吁请求宋、陈、蔡三国一同出兵，三国都答应了州吁。州吁刚刚即位，喜好武力，又弑杀桓公，卫国人都不拥护他。石碏于是借助桓公母亲家族在陈国的关系，假意对州吁表示友好。到达郑国郊外后，石碏和陈侯共同谋划，让右宰丑进献食物，趁机在濮地杀死州吁，又到邢国迎接桓公的弟弟晋，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宣公。宣公七年，鲁国弑杀了自己的国君隐公。九年，宋国的华督弑杀国君殇公以及孔父。十年，晋国曲沃庄伯弑杀国君哀侯。十八年，当初，宣公宠爱夫人夷姜，夷姜生下儿子伋，宣公立他为太子，并让右公子辅导他。右公子替太子伋聘娶齐国女子，齐女还没有进太子宫，宣公看见了这个本来要做太子夫人的女子，认为她美丽，便高兴地把她自己纳为夫人，另替太子娶了别的女子。宣公得到齐女后，生下儿子寿和朔，让左公子辅导他们。太子伋的母亲去世后，宣公的正夫人与朔一起诬陷、诋毁太子伋。宣公本来就因为夺走太子的妻子而心中厌恶太子，想废掉他。后来又听到太子的坏话，便大怒，于是派太子伋出使齐国，并让盗贼在边境拦截杀死他，给太子一根白旄，并告诉边境的盗贼，见到拿白旄的人就杀掉。临行时，子朔的哥哥寿，是太子伋同父异母的弟弟，知道朔陷害太子而国君想杀太子，便对太子说：“边境的盗贼看见太子的白旄，就会杀死太子，太子可以不要去。”太子说：“违背父亲的命令来求生，是不可以的。” 太子于是出发。寿见太子不停步，便偷走他的白旄，先骑马奔驰到边境。边境盗贼见到凭证，就把寿杀死了。寿已经死了，太子伋又到了，便对盗贼说：“你们应当杀的是我。”盗贼于是把太子伋也杀了，用这件事向宣公复命。宣公便立子朔为太子。十九年，宣公去世，太子朔即位，这就是惠公。左右两位公子都对朔即位不满。惠公四年，左右公子怨恨惠公因诬陷而杀死前太子伋并取代他即位，于是发动叛乱，进攻惠公，拥立太子伋的弟弟黔牟为君，惠公逃奔齐国。卫君黔牟在位八年，齐襄公率诸侯奉周王命令共同讨伐卫国，迎接卫惠公回国，诛杀左右公子。卫君黔牟逃奔周朝，惠公恢复君位。惠公即位三年后出逃，在外逃亡八年后重新入国，加上前面的年份共十三年。二十五年，惠公怨恨周王收容黔牟，便和燕国一起讨伐周王。周惠王逃奔温地，卫国、燕国拥立惠王的弟弟穨为王。二十九年，郑国又迎回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懿公赤即位。懿公即位后喜爱鹤，沉溺享乐，生活奢侈。九年，翟国讨伐卫国，卫懿公想征发军队，但士兵有的反叛。大臣说：“国君喜爱鹤，可以让鹤去攻击翟国。”于是翟军进了卫国，杀死懿公。懿公即位时，百姓和大臣都不服。从懿公的父亲惠公朔诬陷并杀死太子伋、取代他即位，一直到懿公时期，卫人常想推翻惠公一系，最终灭绝惠公的后代，改立黔牟的弟弟昭伯顽的儿子申为君，这就是戴公。戴公申元年去世。齐桓公因为卫国屡次发生动乱，于是率领诸侯讨伐翟国，为卫国修筑楚丘，拥立戴公的弟弟燬为卫君，这就是文公。文公因为国内动乱逃奔齐国，齐国人护送他回国。当初，翟国杀死懿公时，卫国人怜悯他，想重新拥立宣公以前死去的太子伋的后代。伋的儿子也已经死了，而代替伋去死的儿子寿又没有儿子。太子伋有两个同母弟弟：一个叫黔牟，黔牟曾经代替惠公做国君，八年后又被废去；另一个叫昭伯。昭伯、黔牟都已经先去世了，所以拥立昭伯的儿子申为戴公。戴公去世后，又拥立他的弟弟燬为文公。

译文公刚即位，便减轻赋税，公平处理罪罚，亲自操劳，和百姓共同承担苦难，以此收拢卫国百姓。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卫国，卫国对他无礼。十七年，齐桓公去世。二十五年，文公去世，儿子成公郑即位。成公三年，晋国想借道卫国去救援宋国，成公不答应。晋国改从南河渡过，去救宋国。晋国向卫国征发军队，卫国大夫想答应，成公不肯。大夫元咺进攻成公，成公出逃。晋文公重耳讨伐卫国，把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惩罚卫国先前对他无礼以及不救宋国之患。卫成公于是出逃到陈国。两年后，他到周王室请求回国，和晋文公会面。晋国派人用鸩酒毒杀卫成公，成公私下向周王室请求减轻鸩酒的毒性，因而没有死。后来周王室替他向晋文公求情，最终让他回到卫国，并诛杀元咺，卫君瑕出逃。七年，晋文公去世。十二年，成公朝见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去世。二十六年，齐国的邴歜弑杀国君懿公。三十五年，成公去世，儿子穆公遫即位。穆公二年，楚庄王讨伐陈国，杀死夏徵舒。三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国投降，楚庄王又释放了郑国。十一年，孙良夫援救鲁国，讨伐齐国，重新夺回齐国侵占的土地。穆公去世，儿子定公臧即位。定公十二年去世，儿子献公衎即位。献公十三年，国君命令师曹教宫中的妾弹琴，妾学得不好，师曹鞭打了她。妾因受宠而在献公面前诋毁师曹，献公也把师曹鞭打三百下。十八年，献公邀请孙文子、甯惠子来吃饭，二人都去了。时间已晚，献公没有召见他们，反而离开去苑囿射鸿雁。二人跟随他，献公不脱下射猎服就同他们说话。二人大怒，回到宿邑。孙文子的儿子多次陪献公饮酒，让师曹演唱《巧言》的末章。师曹又因献公曾鞭打他三百下而怨恨献公，于是唱这首歌，想激怒孙文子，替卫献公报仇。孙文子把这件事告诉蘧伯玉，蘧伯玉说：“我不知道。”于是孙文子等进攻并赶走献公。献公逃奔齐国，齐国把卫献公安置在聚邑。孙文子、甯惠子共同拥立定公的弟弟秋为卫君，这就是殇公。殇公秋即位，把宿邑封给孙文子林父。十二年，甯喜和孙林父争宠，彼此怨恨，殇公派甯喜攻打孙林父。林父逃奔晋国，又请求让从前的卫献公回国。献公在齐国，齐景公听说此事，便和卫献公一起到晋国请求让他回国。晋国准备讨伐卫国，诱骗卫国与之结盟。卫殇公会见晋平公，晋平公扣押殇公和甯喜，重新让卫献公回到卫国。献公在国外流亡十二年后回国。献公复位后的第一年，诛杀甯喜。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经过卫国，会见蘧伯玉、史▯，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所以国家没有发生祸乱。” 他经过宿邑时，孙林父为他击磬，说：“声音不令人快乐，反而非常悲哀，卫国发生动乱大概就是由此而起。”这一年，献公去世，儿子襄公恶即位。襄公六年，楚灵王会合诸侯，襄公称病没有前往。九年，襄公去世。当初，襄公有一名地位低微的妾，很受宠爱，怀孕后梦见有人对她说：“我是康叔，命令你的儿子一定要拥有卫国，给你的儿子取名叫‘元’。”妾感到奇怪，便询问孔成子。孔成子说：“康叔是卫国的祖先。”孩子出生后，是个男孩，妾把梦告诉襄公。襄公说：“这是上天安排的。”于是给孩子取名元。襄公的夫人没有儿子，于是立元为继承人，这就是灵公。灵公五年，朝见晋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弑杀灵王而自立为王，称平王。十一年，发生火灾。三十八年，孔子来到卫国，卫国给他的俸禄和在鲁国时一样。后来双方产生嫌隙，孔子离开卫国。后来他又回来。三十九年，太子蒯聩和灵公夫人南子关系恶化，想杀死南子。蒯聩和他的同党戏阳遫谋划，在朝见时让戏阳遫杀夫人。戏阳遫后来后悔，没有成功。蒯聩多次向他使眼色，夫人察觉后害怕，大声喊道：“太子想杀我！”灵公大怒，太子蒯聩逃奔宋国，后来又到了晋国赵氏那里。四十二年春，灵公到郊外游玩，命令儿子郢驾车。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灵公怨恨太子逃亡，便对郢说：“我将立你为继承人。”郢回答说：“郢不足以辱没国家，君王还是另作打算吧。” 夏季，灵公去世，夫人命令儿子郢做太子，说：“这是灵公的遗命。”郢说：“逃亡在外的太子蒯聩的儿子辄还在，我不敢担当。”于是卫国便拥立辄为君，这就是出公。六月乙酉日，赵简子想让蒯聩回国，于是命令阳虎假传命令，让卫国十多个身穿丧服的人回来，赵简子护送蒯聩。卫国人听说后，发兵攻打蒯聩。蒯聩不能进入卫国，进入宿邑据守，卫国人也停止进攻。出公辄四年，齐国田乞弑杀他的国君孺子。八年，齐国鲍子弑杀他的国君悼公。孔子从陈国进入卫国。九年，孔文子向仲尼询问军事，仲尼没有回答。后来鲁国迎接仲尼，仲尼返回鲁国。十二年，当初，孔圉文子娶太子蒯聩的姐姐为妻，生下悝。孔家的家臣浑良夫相貌俊美，孔文子去世后，良夫和悝的母亲私通。太子在宿邑，悝的母亲派良夫去见太子。太子对良夫说：“如果你能让我进入我国，我就用乘轩车报答你，免除你三次死罪，不让你遭受任何牵连。”二人订立盟约，太子答应把悝的母亲嫁给良夫为妻。闰月，良夫和太子进入卫国，住在孔氏宅外的园圃。黄昏时，二人蒙着衣服乘车，由宦官罗驾车，来到孔氏家。孔氏的家老栾甯询问他们是谁，他们假称是姻亲家的妾来报告。于是进入孔氏宅，直奔伯姬氏那里。吃过饭后，悝的母亲手持戈走在前面，太子带着五名披甲之士，后面跟着载猪的车。伯姬在厕所劫持悝，强迫他订立盟约，随后又劫持他登上高台。栾甯正准备饮酒，烤肉还没有熟，听到发生动乱，便派人告诉仲由。仲由召集护卫，驾车出行，一边行酒，一边吃烤肉，护送出公辄逃奔鲁国。仲由准备进入时，遇见正要出来的子羔，说：“城门已经关闭了。”子路说：“我姑且赶过去。”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涉入这场祸难。”子路说：“既然吃了君禄，就不能逃避君国的灾难。”子羔于是出去了。子路进入城中，到了城门，公孙敢关上门说：“不要进来了！”子路说：“你是公孙敢吗？只求获利，却逃避灾难。我不是这样的人；既然享受君禄，就一定要救君国的祸患。”有使者从门里出来，子路才得以进入，说：“太子何必利用孔悝？即使杀了孔悝，也一定会有人接替他。”又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焚烧高台，他一定会放弃孔悝。”太子听到后害怕了，派石乞、盂黡抵挡子路，用戈攻击他，割断了他的冠缨。子路说：“君子临死，帽子不能掉。”他重新系好冠缨后死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柴大概要回来吧？由恐怕已经死了。”孔悝最终拥立太子蒯聩，这就是庄公。

译庄公蒯聩，是出公的父亲，长期居住在国外，怨恨大夫们没有迎接他回国即位。他元年即位后，想把大臣全部诛杀，说：“我长期居住在国外，你们也曾听说过这件事吧？”群臣想发动叛乱，于是庄公停止了诛杀。二年，鲁国的孔丘去世。三年，庄公登上城墙，看见戎州，说：“戎国的俘虏为什么会在这里？”戎州因此怨恨庄公。十月，戎州把情况告诉赵简子，赵简子包围卫国。十一月，庄公出逃，卫国人拥立公子斑师为卫君。齐国讨伐卫国，俘获斑师，改立公子起为卫君。卫君起元年，卫国的石曼尃驱逐国君起，起逃奔齐国。卫出公辄从齐国返回并复位。当初，出公即位十二年后逃亡，在国外四年后重新回来。出公复位后的第一年，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他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出公的叔父黔攻打出公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悼公。悼公五年去世，儿子敬公弗即位。敬公十九年去世，儿子昭公纠即位。这时三晋强盛，卫国如同小诸侯，隶属于三晋。昭公六年，公子亹弑杀昭公而代替他即位，这就是怀公。怀公十一年，公子穨弑杀怀公而代替他即位，这就是慎公。慎公的父亲是公子適，適的父亲就是敬公。慎公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声公训即位。声公十一年去世，儿子成侯遫即位。成侯十一年，公孙鞅进入秦国。十六年，卫国再次降低爵号，称为侯。二十九年，成侯去世，儿子平侯即位。平侯八年去世，儿子嗣君即位。嗣君五年，再次降低爵号，称为君，只拥有濮阳。四十二年去世，儿子怀君即位。怀君三十一年，朝见魏国，魏国囚禁并杀死怀君。魏国又拥立嗣君的弟弟，这就是元君。元君是魏王的女婿，所以魏国拥立他。元君十四年，秦国攻取魏国东部土地，秦国开始设置东郡，又把卫国迁到野王县，并把濮阳并入东郡。二十五年，元君去世，儿子君角即位。君角九年，秦国兼并天下，拥立秦王为始皇帝。二十一年，秦二世废黜君角为庶人，卫国的祭祀断绝。太史公说：我读《世家》的记载，读到卫宣公的太子因为妻子而被杀，以及弟弟寿争着替他去死、互相谦让的事情，这和晋太子申生不敢明说骊姬的过错相同，都是因为不愿伤害父亲的心意。然而最终都死了，实在多么悲惨啊！有的父亲和儿子互相残杀，有的兄弟彼此灭绝，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译卷三十八 宋微子世家第八 微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也是帝纣的庶兄。纣即位后，昏庸无道，在政事上淫乱。微子多次进谏，纣都不听。等到祖伊因为周西伯昌修养德行、灭亡<阝九>国而害怕祸患将至，便把情况告诉纣。纣说：“我生来难道不是受天命保护吗？这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微子估量纣最终不可劝谏，想要为此而死，但到了要离开时又不能决断，便询问太师、少师说：“殷朝已经没有治理政事的办法，也不能治理四方。我的祖先于是向上天陈述政事，纣却沉溺于酒，任用妇人，在下面败坏了成汤的德行。殷朝无论大小都喜欢偷盗和作奸犯科，卿士们各自以为是，不遵法度，都有罪过，却没有人能约束制止，于是小民也一同兴起，彼此成为仇敌。如今殷朝大概就要丧失常法了！好像渡水却找不到渡口和岸边。殷朝终于灭亡，一直延续到现在。”又说：“太师、少师，我该出走吗？我们殷家还能保全于将亡之际吗？现在你们无缘无故把这些告诉我，使我颠仆困顿，这该怎么办呢？”太师说：“王子啊，上天正在重重降下灾祸，使殷国灭亡，你不要害怕，也不要任用年老长者。” 如今殷国百姓竟然轻慢、淫乱地对待神祇的祭祀。现在如果真能治理国家，即使国家得到治理而我死去，也没有遗憾；如果为了死而死，最终又不能使国家得到治理，那还不如离开。” 于是微子逃走了。箕子是纣王的亲戚。纣王开始使用象牙筷子时，箕子叹息说：“他制作象牙筷子，就一定会制作玉杯；有了玉杯，就一定会想要远方珍奇怪异的东西来享用。车马、宫室的奢靡会从这里逐渐开始，到那时就不可挽救了。”纣王越来越放纵淫逸，箕子进谏，纣王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去了。”箕子说：“身为臣子，进谏而国君不听便离去，这是彰显国君的过错、向百姓显示自己高明，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癫，做了奴隶。后来隐居起来弹琴以排遣悲哀，所以后世传称这首琴曲为《箕子操》。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戚。他看到箕子进谏不被采纳，反而沦为奴隶，便说：“国君有过错却不以死力争，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直言进谏纣王。纣王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真的有这回事吗？”于是杀死王子比干，剖开他的胸膛查看心脏。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臣子和君主之间则凭道义相连。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多次进谏而父亲不听，就应当跟随父亲哭号；臣子多次进谏而君主不听，从道义上说就可以离开了。”于是太师、少师便劝微子离开，微子就出走了。周武王讨伐纣王、攻克殷国后，微子拿着祭祀礼器来到军营门前，袒露上身，反绑双手，左手牵羊，右手拿茅，跪着向前行进来请罪。武王于是释放微子，恢复他原来的职位。武王把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封在殷地，以延续殷的祭祀，又让管叔、蔡叔辅佐他。武王攻克殷国后，询问箕子的意见。武王说：“啊！上天暗中安定下民，使他们和睦地居住，我却不知道这种常理和秩序是怎样安排的。” 箕子回答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排列五行，上帝因此震怒，不把《洪范》九类赐给他，常理和秩序便遭到破坏。鲧被处死，禹继承事业而兴起。上天于是把《洪范》九类赐给禹，常理和秩序才得以安排。“第一是五行；第二是五事；第三是八政；第四是五纪；第五是皇极；第六是三德；第七是稽疑；第八是庶征；第九是趋向并采用五福，畏惧并避免六极。“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的性质是滋润并向下，火的性质是炎热向上，木的性质是弯曲或挺直，金的性质是顺从或变革，土的作用是种植和收获。水滋润向下而形成咸味，火炎热向上而形成苦味，木有曲直而形成酸味，金能顺从变革而形成辛味，土地用于耕种收获而形成甘味。“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语，三是观察，四是听闻，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从，观察要明察，听闻要聪敏，思考要通达。恭敬能形成严肃，顺从能形成治理，明察能形成智慧，聪敏能形成谋略，通达能形成圣明。“八政：一是粮食，二是财货，三是祭祀，四是司空，五是司徒，六是司寇，七是宾礼，八是军事。“五纪：一是年岁，二是月份，三是日期，四是星辰，五是历法和数术。“皇极：君王建立最高准则，收集这五种福，使它们普遍赐给百姓；这样百姓就会归向你的准则，你也就能获得守持最高准则的福佑。所有百姓，不要结交邪僻的朋党，不要互相勾结以私德结党，只有君王建立最高准则。所有百姓，只要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应当记住他们；即使他们不完全合乎最高准则，也没有离开罪过太远，君王就应当接纳他们。如果他们安详而面色和善，说‘我所喜爱的是德行’，你就应当赐给他们福禄，这样人们才会共同归向君王的最高准则。不要欺凌鳏夫寡妇，却要敬畏地位显赫、才能高明的人。人有才能、有作为，就应当让他施展其行为，这样国家才会昌盛。所有正直的人，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会使他们行善。你不能使他们在你的家族中得到善待，这些人就会成为你的罪过。对于不喜欢的人，即使你赐给他福禄，他也会把你的恩赐变成祸患。不要偏私，不要不公，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另立私好，遵循君王的正道。不要另作恶行，遵循君王的道路。不要偏向一方，不要结党，王道就会宽广无边。不要结党，不要偏私，王道就会平正无偏。不要违背，不要邪曲，王道就会正直。” 使人们聚集在最高准则之下，使人们归向最高准则。就是说，传播君王最高准则的言论，平等地教导众人，这样上天就会顺从。所有百姓，对于传播最高准则的言论，应当顺从并实行，以便接近天子的光辉。就是说，天子是百姓的父母，因此成为天下的君王。“三德：一是正直，二是以刚强制胜，三是以柔和制胜。处于平和安宁状态时采用正直；对强暴而不亲善的人采用刚强制胜；对内心亲善的人采用柔和制胜；对沉溺、渐染于邪恶的人采用刚强制胜；对高明通达的人采用柔和制胜。只有君王可以施行福赏，只有君王可以施行威罚，只有君王可以享用珍贵饮食。臣子不得擅自施行福赏、威罚、享用珍贵饮食。臣子如果擅自施行福赏、威罚、享用珍贵饮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国家遭受凶祸，人们因此偏邪不正，百姓因此僭越和违乱。“稽疑：选择并任命负责占卜的人。于是命令占卜，所得征兆有雨、济、涕、雾、克、贞、悔，共七种。龟卜有五种征兆，筮占使用其中两种，反复推演以求得结果。任用这些人掌管卜筮，三个人占卜时，就听从其中两人的意见。你如果遇到重大疑难，就应当同自己的内心谋划，同卿士谋划，同百姓谋划，同卜筮谋划。你同内心意见一致，龟卜同意，筮占同意，卿士同意，百姓同意，这叫大同；这样自身就会安康强健，子孙也会遇到吉祥。你同内心意见一致，龟卜同意，筮占同意，卿士反对，百姓反对，仍然吉利。卿士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而你反对、百姓反对，也吉利。百姓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而你反对、卿士反对，也吉利。你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反对，卿士反对，百姓反对，采取内政行动吉利，采取对外行动凶险。龟卜和筮占都违背人的意见，静止不动则吉利，采取行动则凶险。”}],

译“各种征兆是：雨、阳光、温暖、寒冷、风，以及四时。五种气候都按时具备，各自依照次序而来，各种草木就会繁茂。若有一种气候过分完备，便是凶兆；若有一种完全消失，也是不祥。吉祥的征兆是：君王庄严肃穆，适时的雨水就会降下；政治清明，适时的阳光就会出现；君王明智，适时的温暖就会到来；善于谋划，适时的寒冷就会到来；圣明，适时的风就会吹来。灾异的征兆是：狂妄，则长期下雨；僭越，则长期晴热；懈怠，则长期温暖；急躁，则长期寒冷；昏乱，则长期刮风。君王的过失应验在一年，卿士的过失应验在一月，众官长的过失应验在一日。年、月、日、时都不失常，百谷就能成熟，政事就会清明，俊秀之民就能显达，家家都安宁康乐。年、月、日、时一旦失常，百谷就不能成熟，政事昏暗而不明，俊秀之民就会衰微，家中也不得安宁。庶民以星辰为象征，星辰有的主好风，有的主好雨。太阳和月亮的运行，有冬季也有夏季。月亮如果跟随某颗星运行，就会带来风雨。” “五种福是：第一长寿，第二富裕，第三健康安宁，第四所喜好的是美德，第五善终。六种困厄是：第一凶祸、夭折，第二疾病，第三忧患，第四贫穷，第五丑恶，第六羸弱。” 于是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却不把他当作臣下。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故殷都的废墟，看见宫室毁坏、长满禾黍，心中悲伤。他想放声哭却不能，想流泪又觉得这样近于妇人，于是作《麦秀》诗来歌咏此事。诗说：“麦子长得多么茂盛啊，禾黍长得多么浓密。” “那个狡猾的童子啊，不肯同我亲善啊！”所谓“狡童”，指的是纣王。殷朝遗民听到这首诗，都流下了眼泪。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代替成王主持政务，掌管国事。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于是同武庚发动叛乱，想袭击成王和周公。周公接受成王的命令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后，便命微子开取代武庚承继殷朝后裔，奉祀他的祖先，并作《微子之命》说明此事，把他封在宋国。微子一向仁慈贤能，所以取代武庚后，殷朝遗民都非常拥戴爱护他。微子开去世，立他的弟弟衍为君，这就是微仲。微仲去世，他的儿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去世，他的儿子丁公申即位。丁公申去世，他的儿子湣公共即位。湣公共去世，他的弟弟炀公熙即位。炀公即位后，湣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自立为君，说：“我本来就应当即位。”这就是厉公。厉公去世，他的儿子釐公举即位。釐公十七年，周厉王逃奔到彘地。二十八年，釐公去世，他的儿子惠公即位。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去世，他的儿子哀公即位。哀公即位第一年便去世，他的儿子戴公即位。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三十四年，戴公去世，他的儿子武公司空即位。武公的女儿成为鲁惠公的夫人，生下鲁桓公。武公十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宣公力即位。宣公有太子与夷。十九年，宣公生病，把君位让给他的弟弟和，说：“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哥哥死后弟弟继承，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我应当立和为君。”和也推让了三次才接受。宣公去世，他的弟弟和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九年，病重，召来大司马孔父，说：“先君宣公舍弃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我死后，一定要立与夷。”孔父说：“群臣都希望立公子冯。”穆公说：“不要立冯，我不能辜负宣公。”于是穆公让冯出居郑国。八月庚辰日，穆公去世，宣公的儿子与夷即位，这就是殇公。君子听说后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了，他立弟弟以成全义理，然而最终还是让他的儿子享有了君位。” 殇公元年，卫国公子州吁杀死他的君主完而自立，想取得诸侯的支持，便派人告诉宋国说：“冯在郑国，必定会作乱，可以同我一起攻打他。”宋国答应了，便和卫国一起攻打郑国，到了郑国东门又撤兵返回。第二年，郑国攻打宋国，以报复东门之战。此后诸侯多次来侵犯攻打宋国。九年，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很美，外出时在路上遇见太宰华督，华督心生喜爱，便斜着眼盯着她看。华督贪图孔父嘉的妻子，于是派人在国中散布说：“殇公即位才十年，却已经打了十一场仗，百姓苦不堪言，都是孔父造成的，我要杀掉孔父来使百姓安宁。”这一年，鲁国杀死了国君隐公。十年，华督攻打并杀死孔父嘉，夺取了他的妻子。殇公大怒，于是华督又杀死殇公，到郑国迎接穆公的儿子冯回来立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元年，华督任相。九年，他拘捕郑国的祭仲，逼迫他立突为郑君。祭仲答应了，最终立突为君。十九年，庄公去世，他的儿子湣公捷即位。湣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国发大水，鲁国派臧文仲前往慰问水灾。湣公自责说：“寡人因为不能侍奉鬼神，政事又没有修治，所以发生了水灾。”臧文仲认为这话说得好。这番话是公子子鱼教湣公说的。十年夏，宋国攻打鲁国，在乘丘交战，鲁国活捉了宋国的南宫万。宋人请求释放南宫万，鲁国便把他送回宋国。十一年秋，湣公和南宫万打猎，因赌博争夺先行次序，湣公发怒侮辱他说：“起初我敬重你；如今你只是鲁国的俘虏。”南宫万力气很大，痛恨这句话，于是用棋盘在蒙泽杀死湣公。大夫仇牧听说后，带兵来到宫门。南宫万与仇牧搏斗，仇牧的牙齿被撞在门扇上而死。南宫万又杀死太宰华督，改立公子游为君。各位公子逃到萧地，公子御说逃到亳地。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带兵包围亳地。冬天，萧地人与宋国诸公子一起攻杀南宫牛，杀死宋国新君游，改立湣公的弟弟御说为君，这就是桓公。宋万逃到陈国。宋人请求陈国收受贿赂交出南宫万。陈人让妇人给他灌下烈酒，再用皮革包裹着送回宋国。宋人把南宫万剁成肉酱。桓公二年，诸侯攻打宋国，到了宋国郊外便离去。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二十三年，宋国从齐国迎回卫国公子燬，立他为卫君，这就是卫文公。卫文公的妹妹成为桓公的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重，太子兹甫把继承权让给庶兄目夷。桓公认为太子的想法合乎义理，但最终没有答应。三十一年春，桓公去世，太子兹甫即位，这就是襄公，并任命庶兄目夷为相。尚未安葬桓公，齐桓公就在葵丘会合诸侯，襄公前往参加。襄公七年，宋国境内陨星像下雨一样，和雨一同落下；六只鶂鸟倒退着飞行，这是风势猛烈的缘故。八年，齐桓公去世，宋国想主持诸侯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举行鹿上之盟，想借此向楚国请求诸侯归附，楚人答应了。公子目夷劝谏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祸患。”襄公不听。秋天，诸侯在盂地会见宋襄公并结盟。目夷说：“祸患恐怕就在这里吧？君王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于是楚国拘捕宋襄公，并攻打宋国。

译冬天，诸侯在亳地会盟，释放宋襄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十三年夏，宋国攻打郑国。子鱼说：“祸患就在这件事上了。”秋天，楚国攻打宋国，以救援郑国。襄公准备迎战，子鱼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族已经很久了，不可这样做。”冬十一月，襄公和楚成王在泓水交战。楚军尚未渡过泓水，目夷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趁他们还没有渡河时攻击。”襄公不听。楚军已经渡河但还没有列好阵势，目夷又说：“可以攻击。”襄公说：“等他们列好阵势再说。”楚军列阵完毕，宋军才攻击，结果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宋国人都怨恨襄公。襄公说：“君子不把人困在危急之中，不攻击没有列成阵势的军队。”子鱼说：“用兵以取胜为功，哪有什么固定的说法！如果一定按照君王的话做，那就只是做奴仆罢了，又何必交战呢？”楚成王救援郑国后，郑国设宴款待他；楚王离开时，带走郑国的两个姬姓女子。叔瞻说：“成王无礼，他恐怕不得善终吧？行礼最终却没有男女分别，由此可以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 这一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宋国。襄公因在泓水被楚军打伤，想得到晋国援助，便用二十辆马车厚礼赠送重耳。十四年夏，襄公因泓水之战的伤势发病，最终去世，他的儿子成公王臣即位。成公元年，晋文公即位。三年，宋国背弃楚国盟约而亲近晋国，因为晋文公对宋国有恩。四年，楚成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五年，晋文公救援宋国，楚军撤走。九年，晋文公去世。十一年，楚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代替他即位。十六年，秦穆公去世。十七年，成公去世。成公的弟弟御杀死太子和大司马公孙固，自立为君。宋国人共同杀死君主御，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四年，宋国在长丘击败长翟缘斯。七年，楚庄王即位。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归附他。昭公的弟弟鲍革贤明而且礼贤下士。此前，襄公夫人想同公子鲍私通，没有成功，于是帮助他在国内施恩，又通过大夫华元让他任右师。昭公外出打猎，夫人王姬派卫伯攻杀昭公杵臼。弟弟鲍革即位，这就是文公。文公元年，晋国率领诸侯攻打宋国，责问宋国杀害君主的罪行。听说文公已经安定即位，晋军便离去。二年，昭公的儿子因文公的同母弟须同武、缪、戴、庄、桓五族发动叛乱，文公把他们全部诛杀，并驱逐武氏、缪氏两族。四年春，楚国命令郑国攻打宋国。宋国派华元统率军队，郑国打败宋军，俘虏了华元。华元出战前杀羊给士卒吃，他的车夫没有分到羊羹，因此心怀怨恨，驾车冲入郑军，故意使宋军失败，于是华元被俘。宋国用一百辆战车和四百匹有文采的马赎回华元。赎金还没有全部送到，华元已经逃回宋国。十四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向楚国投降，楚国又释放了他。十六年，楚国使者经过宋国，宋国因过去的仇恨拘捕了楚使。九月，楚庄王包围宋国。十七年，楚军围城五个月仍不撤兵，宋国城中形势危急，粮食也没有了。华元于是夜里私下会见楚将子反。子反把情况告诉楚庄王。庄王问：“城中情况怎么样？”子反说：“已经砍断尸骨烧火，交换孩子来吃。”庄王说：“这话确实如此！我军也只剩两天粮食了。”因为相信华元的话，楚军于是撤兵离去。二十二年，文公去世，他的儿子共公瑕即位。宋国从此开始厚葬。君子讥讽华元已经不像臣子了。共公十年，华元同楚将子重交好，又同晋将栾书交好，促成晋、楚两国结盟。十三年，共公去世。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想再杀华元，华元逃奔晋国。鱼石阻止他，到了黄河才返回，诛杀唐山。于是立共公的小儿子成，这就是平公。平公三年，楚共王夺取宋国的彭城，把它封给宋国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同诛杀鱼石，把彭城归还宋国。三十五年，楚国公子围杀死他的君主，自立为王，成为灵王。四十四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元公佐即位。元公三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王，这就是平王。八年，宋国发生火灾。十年，元公不守信用，诈杀各位公子，大夫华氏、向氏发动叛乱。楚平王的太子建逃到宋国，见华氏等互相攻伐、国内混乱，便离开宋国前往郑国。十五年，元公为躲避鲁昭公的季氏，让鲁昭公居住在国外，并替他谋求返回鲁国，途中去世。他的儿子景公头曼即位。景公十六年，鲁国的阳虎逃到宋国，后来又离开。二十五年，孔子经过宋国，宋国司马桓魋厌恶他，想杀死孔子，孔子穿着便服离去。三十年，曹国背叛宋国，后来又背叛晋国，宋国攻打曹国，晋国没有救援，宋国于是灭掉曹国并占有它。三十六年，齐国田常杀死齐简公。三十七年，楚惠王灭掉陈国。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对应的分野，景公为此忧虑。掌管星象的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之臣。”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君主是要依靠百姓的。”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歉收，百姓困苦，我还凭什么做君主！”子韦说：“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的话。君王连续说了三句有关君王的话，荧惑星应当会移动。”于是观察它，果然移动了三度。六十四年，景公去世。宋国公子特攻杀太子，自立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是元公的曾孙，而且是庶出的孙子。昭公的父亲是公孙纠，公孙纠的父亲是公子褍秦，褍秦就是元公的小儿子。景公杀死了昭公的父亲公孙纠，所以昭公怨恨景公，杀死太子而自立。昭公在位四十七年去世，他的儿子悼公购由即位。悼公在位八年去世，他的儿子休公田即位。休公田在位二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辟公辟兵即位。辟公在位三年去世，他的儿子剔成即位。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攻袭剔成，剔成战败逃到齐国，偃自立为宋君。君偃在位十一年，自立为王。他向东打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打败魏军，于是同齐、魏成为敌国。他把血盛在皮囊里，悬挂起来射击，称为“射天”。他沉溺于酒和女色，群臣中凡是劝谏的人，他就用箭射死。于是诸侯都说他是“桀宋”，说：“宋国又恢复了纣王所做的暴行，不能不诛灭。”他们通知齐国攻打宋国。王偃在位四十七年，齐湣王和魏、楚两国共同攻打宋国，杀死王偃，随即灭掉宋国，把宋地分成三份。太史公说：孔子称道：“微子离开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殷朝有这三位仁人。”

译《春秋》讥刺宋国的祸乱始于宣公废掉太子而立弟弟，宋国因此十代不得安宁。襄公时期，修养德行、推行仁义，想成为诸侯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这些做法，所以追述契、汤、高宗时期殷商兴盛的原因，作了《商颂》。襄公在泓水战败后，君子中有人反而认为他有许多可取之处，这是因为痛惜中原缺少礼义，因而褒扬宋襄公的礼让。卷三十九 晋世家第九 晋国的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弟弟。当初，武王同叔虞的母亲相会时，梦见上天对他说：“我命令你的妻子生一个儿子，取名为虞，我把唐地赐给他。”孩子出生后，手掌上有“虞”字的纹理，所以便依照这个字给他取名为虞。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唐地发生叛乱，周公诛灭了唐国。成王同叔虞游戏时，削桐叶做成珪，交给叔虞，说：“凭这个封你为诸侯。”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册立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要记载，礼官要使它成为礼制，乐官要用乐歌颂。”于是成王便把叔虞封在唐地。唐地在黄河、汾水以东，方圆百里，所以称为唐叔虞。他姓姬，字子于。唐叔的儿子叫燮，这就是晋侯。晋侯的儿子叫宁族，这就是武侯。武侯的儿子叫服人，这就是成侯。成侯的儿子叫福，这就是厉侯。厉侯的儿子叫宜臼，这就是靖侯。从靖侯以来，年代可以推算。自唐叔到靖侯共五代，具体年数无法知道。靖侯十七年，周厉王昏庸暴虐，国人发动叛乱，厉王逃奔到彘地，大臣代行国政，所以称为“共和”。十八年，靖侯去世，他的儿子釐侯司徒即位。釐侯十四年，周宣王开始即位。十八年，釐侯去世，他的儿子献侯籍即位。献侯在位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穆侯费王即位。穆侯四年，娶齐国女子姜氏为夫人。七年，攻打条地。生下太子仇。十年，攻打千亩，取得战功。又生下小儿子，取名成师。晋国人师服说：“奇怪啊，君王给儿子取的名字！太子名叫仇，仇就是仇敌的意思；小儿子名叫成师，成师是大号，是成就霸业的人。名字是自己命定的，事物也会由此确定。如今嫡子和庶子的名字完全颠倒，今后晋国难道不会发生动乱吗？”二十七年，穆侯去世，他的弟弟殇叔自立为君，太子仇逃奔国外。殇叔三年，周宣王去世。四年，穆侯的太子仇率领部众袭击殇叔并即位，这就是文侯。文侯十年，周幽王无道，犬戎杀死幽王，周王室向东迁徙。秦襄公也开始列为诸侯。三十五年，文侯仇去世，他的儿子昭侯伯即位。昭侯元年，把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曲沃城邑比翼城大。翼是晋君的都城。成师受封于曲沃，号称桓叔。靖侯的庶孙栾宾辅佐桓叔。桓叔当时已经五十八岁，喜爱德行，晋国民众都归附他。君子说：“晋国的动乱恐怕就在曲沃了。枝末比根本强大，又得到民心，不发生动乱还等什么！” 七年，晋国大臣潘父杀死他的君主昭侯，迎接曲沃桓叔。桓叔想进入晋国，晋国人发兵攻打桓叔。桓叔战败，退回曲沃。晋国人共同拥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君，这就是孝侯，并诛杀潘父。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他的儿子鱓继承父位，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在翼地杀死他的君主晋孝侯。晋国人攻打曲沃庄伯，庄伯又退回曲沃。晋国人再次立孝侯的儿子郄为君，这就是鄂侯。鄂侯二年，鲁隐公开始即位。鄂侯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晋鄂侯去世，便发兵攻打晋国。周平王派虢公率兵攻打曲沃庄伯，庄伯逃走，退守曲沃。晋国人共同拥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他的儿子称继承庄伯即位，这就是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国杀死国君隐公。哀侯八年，晋国侵犯陉廷。陉廷同曲沃武公谋划，九年，在汾水旁攻打晋国，俘虏了哀侯。于是晋国人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为君，这就是小子侯。小子元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被俘的晋哀侯。曲沃日益强大，晋国对此毫无办法。晋小子四年，曲沃武公诱骗召见晋小子侯，把他杀死。周桓王派虢仲攻打曲沃武公，武公退入曲沃，于是立晋哀侯的弟弟缗为晋侯。晋侯缗四年，宋国拘捕郑国的祭仲，立突为郑君。晋侯十九年，齐国人管至父杀死他的君主襄公。晋侯二十八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曲沃武公攻打晋侯缗，灭掉晋国，便把晋国全部宝器贿赂献给周釐王。釐王任命曲沃武公为晋君，使他列为诸侯，于是曲沃武公兼并晋国全部土地并占有它。曲沃武公即位已经三十七年，改称晋武公。晋武公开始以晋国为都城；此前他在曲沃即位，前后合计三十八年。晋武公名叫称，是晋穆侯的曾孙、曲沃桓叔的孙子。桓叔是最初受封于曲沃的人。武公是庄伯的儿子。从桓叔最初受封曲沃到武公灭掉晋国，总共六十七年，武公最终取代晋国成为诸侯。武公取代晋国两年后去世。连同他在曲沃的年代计算，他共在位三十九年去世。他的儿子献公诡诸即位。献公元年，周惠王的弟弟穨攻打惠王，惠王逃奔，住在郑国的栎邑。五年，攻打骊戎，得到骊姬和骊姬的妹妹，晋献公都宠爱她们。八年，士蒍劝献公说：“过去晋国的公子很多，如果不诛杀他们，动乱将要发生。”于是献公派人把公子们全部杀死，又修筑聚邑作为都城，命名为绛，开始以绛为都城。九年，晋国的公子们逃亡到虢国，虢国因此两次攻打晋国，但都没有取胜。十年，晋国想攻打虢国，士蒍说：“暂且等它发生内乱。” 十二年，骊姬生下奚齐。献公有意废掉太子，便说：“曲沃是我先祖宗庙所在的地方，蒲地靠近秦国，屈地靠近翟国；如果不让诸位公子居住在那里，我就感到不安。”于是让太子申生居住曲沃，公子重耳居住蒲地，公子夷吾居住屈地。献公和骊姬所生的儿子奚齐住在绛。晋国因此知道太子不会被立为君。太子申生的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名叫齐姜，早已去世。申生同母的妹妹是秦穆公的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翟国狐氏的女儿。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其中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德的行为。自从得到骊姬后，献公便把这三个儿子疏远到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