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十九

卷六十七 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9–203 段

”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岁。为季氏宰。季康子问孔子曰:“冉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赋。仁则吾不知也。”复问:“子路仁乎?”孔子对曰:“如求。”求问曰:“闻斯行诸?”子曰:“行之。”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子华怪之,“敢问问同而答异?”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丈人。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宽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蕢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於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蕢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蕢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蕢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蕢聩,蕢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蕢聩弗听。於是子路欲燔台,蕢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於耳。”是时子贡为鲁使於齐。宰予字子我。利口辩辞。既受业,问:“三年之丧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穀既没,新穀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

译道会舍弃它吗?”冉求,字子有,比孔子小二十九岁,任季氏的家宰。季康子问孔子:“冉求仁吗?”孔子说:“有一千户人家的城邑,或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可以让冉求管理赋税。至于他是否仁,我不知道。”季康子又问:“子路仁吗?”孔子回答:“和冉求一样。” 冉求问:“听到一件事就应该马上实行吗?”孔子说:“应该实行。”子路问:“听到一件事就应该马上实行吗?”孔子说:“有父亲和兄长在,怎么能一听到就实行呢!”子华对此感到奇怪,问:“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回答不同?”孔子说:“冉求做事退缩,所以要推进他;仲由超过常人,所以要压制他。” 仲由,字子路,是卞地人,比孔子小九岁。子路性情粗鄙,喜欢勇力,志气刚强正直,戴着插有雄鸡毛的帽子,佩带着公猪牙饰,曾凌辱孔子。孔子用礼仪逐渐诱导他,后来子路穿上儒服,奉上拜师的礼物,通过孔子的弟子请求成为孔子的学生。子路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自己先做给百姓看,并使他们勤劳。”子路请求再多说些,孔子说:“不要倦怠。” 子路问:“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义最重要。君子好勇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好勇而没有义,就会成为盗贼。” 子路听到一件事,如果还不能实行,唯恐又听到别的事情。孔子说:“只听一面之词就可以审理案件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仲由喜好勇敢超过我,但没有什么可取的资质。” “像仲由这样的人,恐怕不能善终。”“穿着破旧的粗丝袍,和穿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却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 “仲由已经登上厅堂了,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 季康子问:“仲由仁吗?”孔子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赋税;至于他是否仁,我不知道。” 子路喜欢跟随孔子出游,遇到了长沮、桀溺和荷丈人。子路任季氏的家宰,季孙问:“子路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可以说是具备一般臣职的臣子。” 子路任蒲地的大夫,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蒲地有很多壮士,也很难治理。但我告诉你:用恭敬来约束自己,可以驾驭勇猛之人;用宽厚而正直的态度,可以亲近众人;以恭敬正直使自己安定,可以报答上级。” 当初,卫灵公有个宠爱的姬妾叫南子。卫灵公的太子蕢聩得罪了南子,害怕被杀,逃亡在外。卫灵公去世后,夫人想立公子郢。郢不肯,说:“逃亡太子的儿子辄还在。”于是卫国立辄为君,这就是卫出公。出公即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蕢聩住在国外,不能进入卫国。子路任卫国大夫孔悝封邑的家宰。蕢聩于是和孔悝作乱,谋划进入孔悝家,便带着党徒袭击出公。出公逃到鲁国,蕢聩进入卫国即位,这就是卫庄公。孔悝作乱时,子路正在城外,听说后骑马赶去。遇到子羔出卫城门,子羔对子路说:“出公已经离开,城门也已经关闭,您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遭受灾祸。”子路说:“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他的祸难。” 子羔最终离开了。有使者进入城中,城门打开,子路便跟着进去。他去见蕢聩,蕢聩和孔悝登上高台。子路说:“君王为什么要任用孔悝?请让我把他杀掉。”蕢聩不听。于是子路想烧毁高台,蕢聩害怕了,便派石乞、壶黡攻击子路,打断了子路帽子的系带。子路说:“君子即使死去,帽子也不能脱落。”于是重新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仲由死了!”不久果然传来子路战死的消息。所以孔子说:“自从我得到仲由,就没有在耳边听到过恶言。”这时子贡正在代表鲁国出使齐国。宰予,字子我,口才锋利,善于辩论。他接受学业后,问道:“服丧三年不是太久了吗?君子三年不实行礼,礼制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崩坏。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钻木取火也换了木种,服丧一年就可以结束了吧。” 孔子说:“这样做,你心安吗?”宰我说:“心安。”孔子

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於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端沐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

译说:“你心安就这样做吧。君子居丧期间,吃美味也不觉得甘美,听音乐也不感到快乐,所以不这样做。”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孩子出生三年以后,才免于在父母怀抱中生活。” “服丧三年,是天下通行的义理。”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筑成的墙不能粉刷。” 宰我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你不是适合问这个问题的人。” 宰我任临菑大夫时,参与田常作乱,因此被夷灭宗族,孔子以此为耻。端沐赐是卫国人,字子贡,比孔子小三十一岁。

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陈子禽问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又问曰:“孔子適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子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田常欲作乱於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行,孔子许之。遂行,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高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子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彊,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听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於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卻,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於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柰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说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彊,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彊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彊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彊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吴王大说,乃使子贡之越。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句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於会稽,痛入於骨髓,日夜焦唇乾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遂问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敝以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徼其志,重宝以说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於齐,重甲困於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大说,许诺。送子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於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后五日,越使大夫种顿首言於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於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坚执锐,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说,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於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

译子贡口才敏捷,言辞巧妙,孔子常常压制他的辩才。孔子问:“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好?”子贡回答:“我哪里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点就能知道十点,我听到一点只能知道两点。” 子贡接受学业后,问道:“我是怎样的人?”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问:“是什么器物?”孔子说:“瑚琏,是宗庙中贵重的礼器。” 陈子禽问子贡:“仲尼是从哪里学习的?”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术还没有坠落到地上,而是存在于人们之中。贤能的人了解其中的大道,不贤能的人了解其中的小道,没有谁不具备文王、武王的道术。我的老师到哪里不能学习,又怎么会有固定的老师呢!” 陈子禽又问:“孔子到了哪个国家,一定会听到那个国家的政事。他是主动求得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老师凭借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这些信息。老师求取这些信息的方法,大概和别人求取的方法不同吧。” 子贡问:“富有却不骄傲,贫穷却不谄媚,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却以遵循道义为乐,富有却喜好礼。” 田常想在齐国作乱,忌惮高氏、国氏、鲍氏、晏氏,所以想转移军队去攻打鲁国。孔子听说后,对弟子们说:“鲁国,是祖先坟墓所在之地,是父母之国。国家危急到这种地步,你们几个人为什么没有谁出去奔走?”子路请求出使,孔子阻止了他。子张、子石请求前往,孔子没有答应。子贡请求前往,孔子答应了。子贡于是出发,到了齐国,游说田常说:“您攻打鲁国是错误的。鲁国是难以攻打的国家:城墙单薄而低矮,土地狭小而容易泄漏军情,国君愚昧而不仁,大臣虚伪而没有用处,士人和百姓又厌恶战争,这个国家不能作为交战对象。” “您不如攻打吴国。吴国城墙高大而厚实,土地广阔而险深,铠甲坚固而且都是新的,士卒经过挑选且粮食充足,重型武器和精锐军队都集中在那里,又派贤明的大夫守卫,这样的国家容易攻打。”田常怒气冲冲地变了脸色,说:“您认为困难的,别人认为容易;您认为容易的,别人认为困难。您却拿这些来教我,这是为什么?”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国内就应攻打强国,忧患在国外就应攻打弱国。如今您的忧患在国内。我听说您三次请求封赏、三次都没有成功,是因为有大臣不听从您。如今您攻破鲁国来扩大齐国,打胜仗来使国君骄傲,攻破别国来提高大臣的威望,而您的功劳却没有包含在内,那么您同国君的关系就会日益疏远。这样,您在上面使国君骄纵,在下面放纵群臣,想借此成就大事,就困难了。国君骄纵就会放纵,臣子骄纵就会争权,这样您在上面会与国君有隔阂,在下面会与大臣争斗。如此一来,您的地位在齐国就危险了。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攻打吴国即使不能取胜,也会使吴国百姓死在国外、大臣力量耗竭于国内。这样,您上面没有强臣作为对手,下面没有百姓怪罪,独自控制齐国的就只有您了。” 田常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压到鲁国,如果撤兵前往吴国,大臣们会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不要攻打鲁国,请让我去出使吴王,让吴王救援鲁国并攻打齐国,您趁机出兵迎战吴军。”田常答应了,派子贡向南去见吴王。子贡游说说:“我听说,称王的人不使世代断绝,称霸的人没有强敌;千钧重物加上一铢一两的重量,也会发生移动。如今齐国拥有万乘兵车,却私下侵伐拥有千乘兵车的鲁国,并和吴国争强,我私下替大王担忧。况且救援鲁国可以显扬名声,攻打齐国可以获得大利;借此安抚泗水一带的诸侯,诛伐暴虐的齐国而使强大的晋国臣服,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名义上保存将要灭亡的鲁国,实际上使强大的齐国陷入困境,这是明智的人不会怀疑的。”吴王说:“好。虽然如此,我曾经和越国交战,把越王困在会稽。越王刻苦自励、收养士卒,怀有报复我的心。你等我攻打越国以后,再听从你的建议。”子贡说:“越国的强盛不过如鲁国,吴国的强盛不过如齐国。大王放下齐国去攻打越国,齐国就已经平定鲁国了。况且大王正以保存亡国、接续绝嗣为名,若攻打弱小的越国,却畏惧强大的齐国,不是勇敢。勇敢的人不回避困难,仁德的人不使弱小者陷入困境,智者不失时机,称王的人不使世代断绝,借此树立自己的正义。如今保存越国,向诸侯显示仁德;救援鲁国、攻打齐国,威势加于晋国,诸侯一定会相继来朝拜吴国,霸业就成功了。况且大王一定憎恨越国,请允许我向东去见越王,让越国出兵跟随吴国,这实际上是使越国空虚,名义上则是率诸侯共同攻伐。”吴王非常高兴,于是派子贡前往越国。越王清除道路,到郊外迎接子贡,亲自驾车送到住处并问道:“这是蛮夷之国,大夫为什么仪态庄重地屈尊来到这里?”子贡说:“刚才我游说吴王救鲁攻齐,吴王心里想这样做却害怕越国,说:‘等我攻打越国以后才可以。’ 这样一来,越国一定会被攻破。况且没有报复别人的心意却让别人怀疑,是愚笨;有报复别人的心意却让别人知道,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动就先被听闻,是危急。这三点是举事的大祸患。”句践叩头拜了两拜,说:“我曾经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竟和吴国交战,被困在会稽,痛苦深入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只想和吴王面对面一同死去,这就是我的愿望。”于是询问子贡。子贡说:“吴王为人勇猛暴躁,群臣不能忍受;国家因多次作战而疲敝,士卒不能忍受;百姓怨恨君上,大臣在国内发生变乱;子胥因劝谏而死,太宰伯嚭掌权,顺从君王的过错来安定自己的私利:这是在治理一个残破的国家。现在大王如果真能派士卒帮助吴王,迎合他的心愿;用重宝取悦他的心意;用谦卑的言辞尊重他的礼仪,他一定会攻打齐国。他如果战败,是大王的福气;如果战胜,一定会率兵逼近晋国。我请求向北去见晋君,让晋国共同攻打吴国,吴国一定会被削弱。他的精锐军队消耗在齐国,重甲部队困顿于晋国,而大王乘其疲敝进攻,吴国一定会灭亡。”越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赠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剑一把、良矛两支。子贡没有接受,便出发了。子贡向吴王报告说:“我恭敬地把大王的话告诉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我不幸年少时失去先人,后来又不自量力,得罪吴国,军队失败、本人受辱,退守会稽,国家成为荒芜之地。幸赖大王恩赐,使我还能奉行俎豆礼器、修整祭祀,我至死不敢忘记,哪里敢考虑什么谋略呢!’”五天后,越国派大夫种叩头向吴王说:“东海的役臣、孤句践的使者臣种,冒昧以卑下官吏的身份向您请安。我私下听说大王将要兴举大义,诛伐强暴、救助弱小,使暴虐的齐国陷入困境,安抚周王室。请允许我发动全国士卒三千人,孤愿亲自披坚甲、执锐器,率先承受箭石。” 越国卑微的臣子种又奉上先人收藏的器物:铠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一支、步光之剑一把,用来向吴军将领祝贺。吴王非常高兴,便告诉子贡说:“越王想亲自跟随我攻打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把越国的人员和军队全部调空,又让越王跟随您,是不义的。大王可以接受他的财物,答应他的军队,却拒绝让越王亲自跟随。”吴王答应了,于是辞谢越王。吴王便发动九郡军队攻打齐国。

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柰何?”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於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彊。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於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卫,家累千金,卒终于齐。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孔子过,闻弦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孔子以为子游习於文学。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其子死,哭之失明。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子张问干禄,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馀,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馀,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他日从在陈蔡间,困,问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国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孔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国必闻,在家必闻。”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国及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国及家必闻。”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於鲁。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宓不齐字子贱。少孔子三十岁。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子贱为单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原宪字子思。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穀。国无道,穀,耻也。”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公冶长,齐人,字子长。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累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南宫括字子容。问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於刑戮。”三复“白珪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公皙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於都;唯季次未尝仕。”曾蒧字皙。侍孔子,孔子曰:“言尔志。”蒧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喟尔叹曰:“吾与蒧也!”颜无繇字路。路者,颜回父,父子尝各异时事孔子。颜回死,颜路贫,请孔子车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以徒行。”商瞿,鲁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岁。孔子传易於瞿,瞿传楚人馯臂子弘,弘传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燕人周子家竖,竖传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齐人田子庄何,何传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菑川人杨何。何元朔中以治易为汉中大夫。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岁。子羔长不盈五尺,受业孔子,孔子以为愚。

译子贡于是离开吴国前往晋国,对晋君说:“我听说,谋划如果不预先确定,就不能应付突然的事变;军队如果不预先整顿,就不能战胜敌人。如今齐国和吴国将要交战,吴国如果战败,越国一定会趁乱进攻;如果吴国战胜,一定会率军逼近晋国。”晋君非常恐惧,说:“该怎么办?”子贡说:“整治兵器、休养士卒,等待吴军。”晋君答应了。子贡离开晋国前往鲁国。吴王果然和齐人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俘获齐国七名将军所率的军队后没有返回,果然又率兵逼近晋国,和晋军在黄池相遇。吴、晋两国争强。晋军攻击吴军,大败吴军。越王听说后,渡江袭击吴国,距离吴都七里驻军。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返回吴国,和越军在五湖交战。三战不能取胜,城门也无法守住,越军于是包围王宫,杀死夫差并侮辱他的丞相。吴国灭亡三年后,越国向东称霸。所以子贡一出使,就保存了鲁国,扰乱了齐国,攻破了吴国,使晋国强大而使越国称霸。子贡一次出使,就使各国的形势彼此攻破;十年之内,五国都发生了变故。子贡喜欢贱买贵卖,随着时势转运货物财产。他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却不能掩饰别人的过错。他曾多次担任鲁、卫两国的相,家产累积到千金,最后死在齐国。言偃是吴国人,字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子游接受学业后,任武城宰。孔子经过那里,听到弦歌之声。孔子微笑着说:“治理武城这样的小地方,哪里用得着牛刀呢?”子游说:“从前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习道义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义就容易被役使。” 孔子说:“诸位,言偃说得对。我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孔子认为子游熟习文学。卜商,字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子夏问:“‘美好的笑容真漂亮,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白色底子上绘出绚丽色彩’,这几句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要在白色底子之后进行。”子夏说:“礼也是在仁义本质之后产生的吗?”孔子说:“现在可以同你谈《诗》了。” 子贡问:“子张和子夏谁更贤能?”孔子说:“子张超过了,子夏没有达到。”“那么是子张更好吧?”孔子说:“超过和达不到是一样的。”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孔子去世后,子夏住在西河讲学,做魏文侯的老师。他的儿子去世后,他哭得双目失明。颛孙师是陈国人,字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岁。子张问求取俸禄的方法,孔子说:“多听,保留疑惑的地方不说;其余的话谨慎地说,这样就少有过错。多看,保留疑惑的地方不做;其余的行为谨慎实行,这样就少有后悔。说话少有过错,行为少有后悔,俸禄就在其中了。” 有一天,子张跟随孔子在陈、蔡之间,遇到困厄,便问怎样行事。孔子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行得通;说话不忠不信,行为不笃厚不恭敬,即使在乡里之间能行得通吗?站立时就要看见这种忠信笃敬之道仿佛陈列在眼前,坐车时就要看见它仿佛倚靠在车轭上,这样以后才能实行。”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呢?”子张回答:“在国家任职一定有名声,在卿大夫家中任职也一定有名声。”孔子说:“那只是有声望,不是通达。所谓通达,是本质正直而喜好义,能察言观色,考虑谦下待人;这样在国家和卿大夫家中都能通达。所谓有声望的人,是表面上采取仁的姿态,实际行为却违背仁,自己安处其中还毫不怀疑;这样在国家和卿大夫家中都会有名声。” 曾参是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认为他能够通达孝道,所以传授给他学业。他撰作了《孝经》。死在鲁国。澹台灭明是武城人,字子羽,比孔子小三十九岁。他相貌非常丑陋。想拜孔子为师,孔子认为他的资质浅薄。他接受学业后,退下修养品行,行走不抄近路,不是公事不去拜见卿大夫。他向南游历到长江,带着三百名弟子,制定取舍进退的原则,名声传布于诸侯之间。孔子听说后,说:“我根据言语取人,错看了宰予;我根据相貌取人,错看了子羽。” 宓不齐,字子贱,比孔子小三十岁。孔子说:“子贱是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些品德呢?”子贱任单父宰,回来向孔子复命,说:“这个国家有五位贤能的人,他们教给我治理国家的方法。” 孔子说:“可惜子贱治理的地方太小了;如果他治理的地方大些,大概就可以有所成就了。” 原宪,字子思。子思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有道时领取俸禄,国家无道时仍领取俸禄,就是耻辱。” 子思说:“能够克制自我、夸功、怨恨和贪欲,不让它们表现出来,可以算仁了吗?”孔子说:“可以说是很难做到的了;至于是否算仁,我不知道。” 孔子去世后,原宪便隐居在草野泽地中。子贡任卫国的相,出行时驾着四匹马相连的车,车骑相连,排开野菜荆藜进入偏僻穷巷,前去拜访并向原宪道歉。原宪整理破旧的衣帽出来见子贡。子贡感到羞惭,说:“先生难道是贫困生病了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叫作贫,学习道却不能实行叫作病。像我原宪,是贫穷,不是有病。”子贡惭愧,不高兴地离开了,终身以自己那句话说得过分为耻。公冶长是齐国人,字子长。孔子说:“子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被关在囚禁之中,却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南宫括,字子容。他问孔子:“羿擅长射箭,奡能荡舟,他们都不得善终;禹和稷亲自耕种,却拥有天下,这是为什么?”孔子没有回答。子容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最高的德行啊!”“国家有道时,不会被废弃;国家无道时,也能免于刑罚杀戮。”他多次称说“白珪的斑点”,于是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公皙哀,字季次。孔子说:“天下的士人没有品行,多半做家臣,在都城任职;只有季次从来没有出仕。” 曾蒧,字皙。侍奉孔子时,孔子说:“说说你的志向。”蒧说:“暮春时节,春衣已经做好,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到沂水边洗浴,在舞雩台下吹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蒧的志向!” 颜无繇,字路。颜路是颜回的父亲,父子二人曾在不同时间侍奉孔子。颜回死后,颜路家贫,请求孔子把车卖掉来安葬颜回。孔子说:“不论孩子贤能还是不贤能,做父亲的都各自会谈论自己的儿子。孔鲤死时,有棺而没有外椁;我没有步行去为他置办外椁,因为我位居大夫之后,不能步行。” 商瞿是鲁国人,字子木,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孔子把《易》传给商瞿,商瞿传给楚国人馯臂子弘,子弘传给江东人矫子庸疵,矫子庸疵传给燕国人周子家竖,周子家竖传给淳于人光子乘羽,光子乘羽传给齐国人田子庄何,田子庄何传给东武人王子中同,王子中同传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在元朔年间因研究《易》而任汉中大夫。高柴,字子羔,比孔子小三十岁。子羔身高不到五尺,跟随孔子学习,孔子认为他愚钝。

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子曰:“是故恶夫佞者。”漆彫开字子开。孔子使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公伯缭字子周。周愬子路於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缭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孔子曰:“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公伯缭其如命何!”司马耕字子牛。牛多言而躁。问仁於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可谓之仁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可谓之君子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樊须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岁。樊迟请学稼,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智,曰:“知人。”有若少孔子四十三岁。有若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信近於义,言可复也;恭近於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他日,弟子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其母为取室。孔子使之齐,瞿母请之。孔子曰:‘无忧,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问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公西赤字子华。少孔子四十二岁。子华使於齐,冉有为其母请粟。孔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孔子曰:“赤之適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君子周急不继富。”巫马施字子旗。少孔子三十岁。陈司败问孔子曰:“鲁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退而揖巫马旗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鲁君娶吴女为夫人,命之为孟子。孟子姓姬,讳称同姓,故谓之孟子。鲁君而知礼,孰不知礼!”施以告孔子,孔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臣不可言君亲之恶,为讳者,礼也。”梁鳣字叔鱼。少孔子二十九岁。颜幸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岁。冉孺字子鲁,少孔子五十岁。曹恤字子循。少孔子五十岁。伯虔字子析,少孔子五十岁。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显有年名及受业见于书传。其四十有二人,无年及不见书传者纪于左:冉季字子产。公祖句兹字子之。秦祖字子南。漆雕哆字子敛。颜高字子骄。漆雕徒父。壤驷赤字子徒。商泽。石作蜀字子明。任不齐字选。公良孺字子正。后处字子里。秦冉字开。公夏首字乘。奚容箴字子皙。公肩定字子中。颜祖字襄。鄡单字子家。句井疆。罕父黑字子索。秦商字子丕。申党字周。颜之仆字叔。荣旂字子祈。县成字子祺。左人郢字行。燕伋字思。郑国字子徒。秦非字子之。施之常字子恒。颜哙字子声。步叔乘字子车。原亢籍。乐欬字子声。廉絜字庸。叔仲会字子期。颜何字冉。狄黑字皙。邦巽字子敛。孔忠。公西舆如字子上。公西葴字子上。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钧之未睹厥容貌,则论言弟子籍,出孔氏古文近是。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疑者阙焉。

译子路让子羔担任费邑的郈宰。孔子说:“这是害了那个人的儿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以后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厌恶那些花言巧语的人。” 漆彫开,字子开。孔子让漆彫开出仕,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听了很高兴。公伯缭,字子周。公伯周向季孙诬告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先生本来就有疑惑的想法,公伯缭这家伙,我还有力量把他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是命;道将要废弃,也是命。公伯缭能把命运怎么样呢!” 司马耕,字子牛。司马牛话多而性情急躁。他向孔子问仁,孔子说:“仁人的言语迟钝谨慎。”司马牛说:“说话迟钝谨慎,这就可以叫作仁吗?”孔子说:“实行仁很困难,说出来能不迟钝谨慎吗!” 司马牛问怎样才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也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可以叫作君子吗?”孔子说:“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忧愁、什么恐惧呢!” 樊须,字子迟,比孔子小三十六岁。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他又请求学习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敬重;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真话。像这样,四方的百姓就会用襁褓背着孩子前来,哪里还用得着种庄稼!”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又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 有若比孔子小四十三岁。有若说:“礼的作用,以和谐为可贵,这正是先王之道的美好之处。无论大事小事都依照它,有时却行不通;只知道追求和谐而不用礼来节制,也同样行不通。”“诚信接近于义,所说的话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亲近而不失去应亲近的人,也就可以受到尊崇。” 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他。因为有若的相貌像孔子,弟子们共同拥立他为老师,像孔子在世时那样尊奉他。有一天,弟子进来问道:“从前,夫子要出门,让弟子拿着雨具,后来果然下了雨。弟子问:‘夫子凭什么知道会下雨?’夫子说:‘《诗经》不是说过吗?“月亮经过毕宿,就会使大雨倾盆而下。”昨晚月亮不是停留在毕宿吗?’后来有一次,月亮停留在毕宿,却始终没有下雨。商瞿年纪大了还没有儿子,他的母亲替他娶了妻子。孔子派他到齐国去,商瞿的母亲请求不要让他去。孔子说:‘不要忧虑,商瞿到四十岁以后,应当会有五个男孩,数量原文作“ 五丈 ”。’后来果然如此。请问夫子凭什么知道这些事?”有若默然无言,无法回答。弟子起身说道:“有子躲开吧,这里不是您的座位!” 公西赤,字子华,比孔子小四十二岁。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他的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给她一庾。” 冉子却给了公西赤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出使齐国时,乘的是肥马,穿的是轻暖的皮衣。我听说君子只周济急需的人,不接济已经富裕的人。” 巫马施,字子旗,比孔子小三十岁。陈司败问孔子:“鲁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陈司败退下后,向巫马旗作了一揖,说:“我听说君子不结党,难道君子也结党吗?鲁君娶吴国女子为夫人,称她为孟子。孟子姓姬,为避讳而不说同姓,所以称她为孟子。鲁君如果懂礼,那么还有谁不懂礼呢!”巫马施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孔丘真幸运,如果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臣子不能说君主和亲人的坏话,为他们避讳,这就是礼。” 梁鳣,字叔鱼,比孔子小二十九岁。颜幸,字子柳,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冉孺,字子鲁,比孔子小五十岁。曹恤,字子循,比孔子小五十岁。伯虔,字子析,比孔子小五十岁。公孙龙,字子石,比孔子小五十三岁。从子石以下三十五人,显然有生卒年、名号以及受业事迹见于书传。另有四十二人,没有生卒年且不见于书传,列在左边:冉季,字子产。公祖句兹,字子之。秦祖,字子南。漆雕哆,字子敛。颜高,字子骄。漆雕徒父。壤驷赤,字子徒。商泽。石作蜀,字子明。任不齐,字选。公良孺,字子正。后处,字子里。秦冉,字开。公夏首,字乘。奚容箴,字子皙。公肩定,字子中。颜祖,字襄。鄡单,字子家。句井疆。罕父黑,字子索。秦商,字子丕。申党,字周。颜之仆,字叔。荣旂,字子祈。县成,字子祺。左人郢,字行。燕伋,字思。郑国,字子徒。秦非,字子之。施之常,字子恒。颜哙,字子声。步叔乘,字子车。原亢籍。乐欬,字子声。廉絜,字庸。叔仲会,字子期。颜何,字冉。狄黑,字皙。邦巽,字子敛。孔忠。公西舆如,字子上。公西葴,字子上。太史公说:学者大多称说孔门七十弟子,赞誉他们的人有时超过了事实,诋毁他们的人有时又损害了真相;同样都没有亲眼见过他们的容貌,那么考论弟子名籍,孔氏古文所记的近于真实。我把弟子的姓名、字以及《论语》中弟子们的问答全部取来,编次成篇;有疑问的地方就阙而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