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二 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卷五十二 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齐悼惠王刘肥者，高祖长庶男也。其母外妇也，曰曹氏。高祖六年，立肥为齐王，食七十城，诸民能齐言者皆予齐王。齐王，孝惠帝兄也。孝惠帝二年，齐王入朝。惠帝与齐王燕饮，亢礼如家人。吕太后怒，且诛齐王。齐王惧不得脱，乃用其内史勋计，献城阳郡，以为鲁元公主汤沐邑。吕太后喜，乃得辞就国。悼惠王即位十三年，以惠帝六年卒。子襄立，是为哀王。哀王元年，孝惠帝崩，吕太后称制，天下事皆决於高后。二年，高后立其兄子郦侯吕台为吕王，割齐之济南郡为吕王奉邑。哀王三年，其弟章入宿卫於汉，吕太后封为朱虚侯，以吕禄女妻之。后四年，封章弟兴居为东牟侯，皆宿卫长安中。哀王八年，高后割齐琅邪郡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其明年，赵王友入朝，幽死于邸。三赵王皆废。高后立诸吕为三王，擅权用事。朱虚侯年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职。尝入侍高后燕饮，高后令朱虚侯刘章为酒吏。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得以军法行酒。”高后曰：“可。”酒酣，章进饮歌舞。已而曰：“请为太后言耕田歌。”高后儿子畜之，笑曰：“顾而父知田耳。若生而为王子，安知田乎？”章曰：“臣知之。”太后曰：“试为我言田。”章曰：“深耕穊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鉏而去之。”吕后默然。顷之，诸吕有一人醉，亡酒，章追，拔剑斩之，而还报曰：“有亡酒一人，臣谨行法斩之。”太后左右皆大惊。业已许其军法，无以罪也。因罢。自是之后，诸吕惮朱虚侯，虽大臣皆依朱虚侯，刘氏为益彊。其明年，高后崩。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吕王产为相国，皆居长安中，聚兵以威大臣，欲为乱。朱虚侯章以吕禄女为妇，知其谋，乃使人阴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朱虚侯、东牟侯为内应，以诛诸吕，因立齐王为帝。齐王既闻此计，乃与其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闻之，乃发卒卫王宫。魏勃绐召平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验也。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卫王。”召平信之，乃使魏勃将兵围王宫。勃既将兵，使围相府。召平曰：“嗟乎！道家之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乃是也。”遂自杀。於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悉发国中兵。使祝午东诈琅邪王曰：“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欲西诛之。齐王自以儿子，年少，不习兵革之事，愿举国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将也，习战事。齐王不敢离兵，使臣请大王幸之临菑见齐王计事，并将齐兵以西平关中之乱。”琅邪王信之，以为然，乃驰见齐王。齐王与魏勃等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尽发琅邪国而并将其兵。琅邪王刘泽既见欺，不得反国，乃说齐王曰：“齐悼惠王高皇帝长子，推本言之，而大王高皇帝適长孙也，当立。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泽於刘氏最为长年，大臣固待泽决计。今大王留臣无为也，不如使我入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琅邪王既行，齐遂举兵西攻吕国之济南。於是齐哀王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於齐。悼惠王薨，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惠帝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高帝所立，又杀三赵王，灭梁、燕、赵以王诸吕，分齐国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不听。今高后崩，皇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今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今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齐发兵而西，相国吕产乃遣大将军灌婴东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将兵居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我今破齐还报，是益吕氏资也。”乃留兵屯荥阳，使使喻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之变而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西取其故济南郡，亦屯兵於齐西界以待约。吕禄、吕产欲作乱关中，朱虚侯与太尉勃、丞相平等诛之。朱虚侯首先斩吕产，於是太尉勃等乃得尽诛诸吕。而琅邪王亦从齐至长安。大臣议欲立齐王，而琅邪王及大臣曰：“齐王母家驷钧，恶戾，虎而冠者也。方以吕氏故几乱天下，今又立齐王，是欲复为吕氏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者；且代王又亲高帝子，於今见在，且最为长。以子则顺，以善人则大臣安。”於是大臣乃谋迎立代王，而遣朱虚侯以诛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在荥阳，闻魏勃本教齐王反，既诛吕氏，罢齐兵，使使召责问魏勃。勃曰：“失火之家，岂暇先言大人而后救火乎！”因退立，股战而栗，恐不能言者，终无他语。灌将军熟视笑曰：“人谓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为乎！”乃罢魏勃。
译卷五十二 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齐悼惠王刘肥，是高祖的长子中庶出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外妇，姓曹。高祖六年，封刘肥为齐王，食邑七十座城；凡是百姓中能说齐地方言的，都划归齐王管辖。齐王是孝惠帝的哥哥。孝惠帝二年，齐王入朝。惠帝与齐王宴饮，行礼像普通家人一样相互平等。吕太后大怒，准备杀掉齐王。齐王害怕不能脱身，便采用内史勋的计策，献出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吕太后高兴了，齐王这才得以辞行，回到自己的封国。悼惠王即位十三年，在惠帝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刘襄继位，这就是哀王。哀王元年，孝惠帝去世，吕太后临朝称制，天下政事都由高后决定。二年，高后封她哥哥的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又割取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王的奉邑。哀王三年，他的弟弟刘章入汉宫值宿护卫，吕太后封他为朱虚侯，并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高后四年，又封刘章的弟弟刘兴居为东牟侯，他们都在长安宫中值宿护卫。哀王八年，高后割取齐国的琅邪郡，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第二年，赵王刘友入朝，被幽禁在王邸中，最终死去。三个赵王都被废黜。高后封诸吕为三个王，专擅权力，掌握政事。朱虚侯刘章二十岁，勇猛有力，对刘氏宗室不能任职感到愤怒。他曾入宫侍奉高后宴饮，高后命朱虚侯刘章担任酒吏。刘章自己请求说：“臣是将门之后，请允许我按照军法行酒令。”高后说：“可以。”酒兴正浓时，刘章上前饮酒歌舞。不久他说：“请允许我给太后唱一首耕田歌。”高后把他当作孩子，笑着说：“只是你的父亲知道种田罢了。你一出生就是王子，怎么会知道种田呢？”刘章说：“臣知道。”太后说：“试着给我说说种田。”刘章说：“深耕土地，密集播种；禾苗长出来后要使它们疏朗，不是同一种作物的，就用锄头除掉。”吕后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诸吕中有一人喝醉后逃离酒席，刘章追上去，拔剑把他斩了，回来报告说：“有一人逃离酒席，臣谨遵军法把他斩了。”太后身边的人都大为惊恐。但太后已经允许他按军法行酒令，无法治他的罪，于是这件事便作罢。从此以后，诸吕都畏惧朱虚侯；即使大臣们也都依附朱虚侯，刘氏的势力因此更加强大。第二年，高后去世。赵王吕禄任上将军，吕王吕产任相国，两人都住在长安城内，聚集军队来威慑大臣，想要发动叛乱。朱虚侯刘章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知道他们的阴谋，于是暗中派人出去告知他的哥哥齐王，想让齐王发兵西进；朱虚侯和东牟侯在京城内作接应，以诛杀诸吕，并趁机拥立齐王为皇帝。齐王听到这个计谋后，便与他的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谋划发兵。齐国丞相召平听说后，便派士卒守卫王宫。魏勃欺骗召平说：“大王想发兵，但没有汉朝的虎符作为凭证。相君包围王宫，本来是对的。请让我替您率兵守卫大王。”召平相信了他，于是让魏勃率兵包围王宫。魏勃已经领兵后，又派兵包围相府。召平说：“唉！道家所说‘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受到它的祸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召平于是自杀。齐王任命驷钧为丞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征发国内全部军队。又派祝午向东去欺骗琅邪王说：“吕氏发动叛乱，齐王发兵想西进诛杀他们。齐王自认为只是个孩子，年纪还小，不熟悉军事，愿意把全国托付给大王。大王是高帝时的将领，熟悉战争。齐王不敢离开军队，所以派臣请大王屈驾到临菑与齐王商议事情，并率领齐军西进，平定关中的叛乱。”琅邪王相信了，以为确实如此，便驰马去见齐王。齐王和魏勃等人于是把琅邪王留下，又派祝午征发琅邪国的全部军队，并把这支军队合并统领。琅邪王刘泽知道自己受骗，不能返回封国，于是劝齐王说：“齐悼惠王是高皇帝的长子，推究根本来说，大王是高皇帝嫡长孙，应当继承帝位。如今各位大臣狐疑不决，还没有确定人选，而我在刘氏宗族中年纪最大，大臣们本来就等着我作出决定。现在大王把我留下没有用，不如让我入关商议政事。”齐王认为有理，于是更加准备车辆，送琅邪王上路。琅邪王出发后，齐国便全军西进，攻打吕国所属的济南郡。于是齐哀王给诸侯王写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封诸子弟为王，其中悼惠王封在齐国。悼惠王去世后，惠帝让留侯张良拥立我为齐王。惠帝去世，高后掌权，年事已高，却听任诸吕擅自废黜高帝所立的王，又杀死三个赵王，灭掉梁、燕、赵三国，改封诸吕为王，还把齐国分成四部分。忠臣进谏，皇上却被迷惑扰乱而不听。如今高后去世，皇帝年纪还轻，不能治理天下，本来就要依靠大臣和诸侯。现在诸吕又擅自尊崇官位，聚集军队，施加威势，劫持列侯和忠臣，假传诏令向天下发号施令，使宗庙面临危险。现在寡人率兵入关，诛杀不应当封王的人。” 汉朝听说齐国发兵西进，相国吕产便派大将军灌婴向东攻打齐军。灌婴到了荥阳，便谋划说：“诸吕率兵驻扎在关中，想危害刘氏而自立为王。我们现在如果击破齐军再回报朝廷，反而是在增加吕氏的力量。”于是留下军队驻扎在荥阳，派使者向齐王和诸侯说明情况，与他们联合讲和，等待吕氏发生变乱后共同诛杀他们。齐王听说后，便向西夺取原属齐国的济南郡，也在齐国西部边界驻军，等待盟约行动。吕禄、吕产想在关中发动叛乱，朱虚侯刘章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人将他们诛杀。朱虚侯首先斩杀吕产，于是太尉周勃等人得以把诸吕全部诛杀。琅邪王也从齐国来到长安。大臣们商议想拥立齐王，琅邪王和一些大臣说：“齐王的母族驷钧，凶恶暴戾，是披着人皮的虎狼。” 正因为吕氏的缘故，天下差点陷入混乱，如今又拥立齐王，岂不是想再次造成吕氏那样的局面吗？代王的母族薄氏，是有德行的长者；而且代王又是高帝的亲生儿子，在世的高帝诸子中，他年纪最长。论亲生关系，拥立他合乎顺序；论品德善良，也能使大臣们安心。”于是大臣们谋划迎立代王，并派朱虚侯把诛杀吕氏的事情告知齐王，命令他停止发兵。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本来教唆齐王反叛，诛杀吕氏后，便让齐军停止行动，派使者召来魏勃责问。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里有空先称赞大人然后再救火呢！”说完便退到一旁站立，双腿发抖，战栗不止，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也没有别的话。灌将军仔细看着他，笑道：“人们说魏勃勇敢，原来只是个荒唐平庸的人，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放走了魏勃。
魏勃父以善鼓琴见秦皇帝。及魏勃少时，欲求见齐相曹参，家贫无以自通，乃常独早夜埽齐相舍人门外。相舍人怪之，以为物，而伺之，得勃。勃曰：“愿见相君，无因，故为子埽，欲以求见。”於是舍人见勃曹参，因以为舍人。一为参御，言事，参以为贤，言之齐悼惠王。悼惠王召见，则拜为内史。始，悼惠王得自置二千石。及悼惠王卒而哀王立，勃用事，重於齐相。王既罢兵归，而代王来立，是为孝文帝。孝文帝元年，尽以高后时所割齐之城阳、琅邪、济南郡复与齐，而徙琅邪王王燕，益封朱虚侯、东牟侯各二千户。是岁，齐哀王卒，太子则立，是为文王。齐文王元年，汉以齐之城阳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以齐济北郡立东牟侯为济北王。二年，济北王反，汉诛杀之，地入于汉。后二年，孝文帝尽封齐悼惠王子罢军等七人皆为列侯。齐文王立十四年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后一岁，孝文帝以所封悼惠王子分齐为王，齐孝王将闾以悼惠王子杨虚侯为齐王。故齐别郡尽以王悼惠王子：子志为济北王，子辟光为济南王，子贤为菑川王，子卬为胶西王，子雄渠为胶东王，与城阳、齐凡七王。齐孝王十一年，吴王濞、楚王戊反，兴兵西，告诸侯曰“将诛汉贼臣晁错以安宗庙”。胶西、胶东、菑川、济南皆擅发兵应吴楚。欲与齐，齐孝王狐疑，城守不听，三国兵共围齐。齐王使路中大夫告於天子。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告齐王：“善坚守，吾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无从入。三国将劫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国，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之，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齐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约未定，会闻路中大夫从汉来，喜，及其大臣乃复劝王毋下三国。居无何，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兵至齐，击破三国兵，解齐围。已而复闻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孝王惧，乃饮药自杀。景帝闻之，以为齐首善，以迫劫有谋，非其罪也，乃立孝王太子寿为齐王，是为懿王，续齐后。而胶西、胶东、济南、菑川王咸诛灭，地入于汉。徙济北王王菑川。齐懿王立二十二年卒，子次景立，是为厉王。齐厉王，其母曰纪太后。太后取其弟纪氏女为厉王后。王不爱纪氏女。太后欲其家重宠，令其长女纪翁主入王宫，正其后宫，毋令得近王，欲令爱纪氏女。王因与其姊翁主奸。齐有宦者徐甲，入事汉皇太后。皇太后有爱女曰脩成君，脩成君非刘氏，太后怜之。脩成君有女名娥，太后欲嫁之於诸侯，宦者甲乃请使齐，必令王上书请娥。皇太后喜，使甲之齐。是时齐人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取后事，亦因谓甲：“即事成，幸言偃女愿得充王后宫。”甲既至齐，风以此事。纪太后大怒，曰：“王有后，后宫具备。且甲，齐贫人，急乃为宦者，入事汉，无补益，乃欲乱吾王家！且主父偃何为者？乃欲以女充后宫！”徐甲大穷，还报皇太后曰：“王已愿尚娥，然有一害，恐如燕王。”燕王者，与其子昆弟奸，新坐以死，亡国，故以燕感太后。太后曰：“无复言嫁女齐事。”事浸浔闻於天子。主父偃由此亦与齐有卻。主父偃方幸於天子，用事，因言：“齐临菑十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富，巨於长安，此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今齐王於亲属益疏。”乃从容言：“吕太后时齐欲反，吴楚时孝王几为乱。今闻齐王与其姊乱。”於是天子乃拜主父偃为齐相，且正其事。主父偃既至齐，乃急治王后宫宦者为王通於姊翁主所者，令其辞证皆引王。王年少，惧大罪为吏所执诛，乃饮药自杀。绝无后。是时赵王惧主父偃一出废齐，恐其渐疏骨肉，乃上书言偃受金及轻重之短。天子亦既囚偃。公孙弘言：“齐王以忧死毋后，国入汉，非诛偃无以塞天下之望。”遂诛偃。齐厉王立五年死，毋后，国入于汉。齐悼惠王后尚有二国，城阳及菑川。菑川地比齐。天子怜齐，为悼惠王冢园在郡，割临菑东环悼惠王冢园邑尽以予菑川，以奉悼惠王祭祀。城阳景王章，齐悼惠王子，以朱虚侯与大臣共诛诸吕，而章身首先斩相国吕王产於未央宫。孝文帝既立，益封章二千户，赐金千斤。孝文二年，以齐之城阳郡立章为城阳王。立二年卒，子喜立，是为共王。共王八年，徙王淮南。四年，复还王城阳。凡三十三年卒，子延立，是为顷王。顷王二十六年卒，子义立，是为敬王。敬王九年卒，子武立，是为惠王。惠王十一年卒，子顺立，是为荒王。荒王四十六年卒，子恢立，是为戴王。戴王八年卒，子景立，至建始三年，十五岁，卒。
译魏勃的父亲凭借善于弹琴得以拜见秦始皇。魏勃年轻时，想求见齐国丞相曹参，但家贫，没有办法自行通报，于是常常清早和深夜独自打扫齐相舍人的门外。舍人觉得奇怪，以为他是鬼怪，便暗中观察，抓到了魏勃。魏勃说：“我希望拜见相君，只是没有门路，所以替您打扫，想借此求见。”于是舍人把魏勃引见给曹参，曹参便任用他为舍人。有一次魏勃替曹参驾车，谈论政事，曹参认为他贤能，便把他推荐给齐悼惠王。悼惠王召见他后，任命他为内史。当初，悼惠王可以自行任命二千石官员。悼惠王去世、哀王继位后，魏勃掌握政事，地位高于齐国丞相。齐王停止发兵回国后，代王来到京城即位，这就是孝文帝。孝文帝元年，把高后时期割给诸吕的齐国城阳、琅邪、济南三郡全部归还齐国；又改封琅邪王为燕王，并分别增加朱虚侯、东牟侯二千户的封邑。这一年，齐哀王去世，太子刘则继位，这就是文王。齐文王元年，汉朝用齐国的城阳郡封朱虚侯为城阳王，用齐国的济北郡封东牟侯为济北王。第二年，济北王发动叛乱，汉朝诛杀了他，土地归入汉朝。又过了两年，孝文帝把齐悼惠王的儿子罢军等七人全部封为列侯。齐文王在位十四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又过一年，孝文帝把原来封给悼惠王儿子的土地分封为王国。齐孝王刘将闾以悼惠王的儿子杨虚侯刘将闾为齐王。原齐国分出的各郡，全部封给悼惠王的儿子为王：儿子刘志为济北王，刘辟光为济南王，刘贤为菑川王，刘卬为胶西王，刘雄渠为胶东王，加上城阳王和齐王，共七王。齐孝王十一年，吴王刘濞、楚王刘戊反叛，起兵西进，告诉诸侯说：“将要诛杀汉朝的奸臣晁错，以安定宗庙。”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四国都擅自发兵响应吴、楚。它们想联合齐国，齐孝王狐疑不决，闭城防守，不答应他们，于是三国军队共同包围齐国。齐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天子又命路中大夫回来告诉齐王：“好好坚守，我的军队现在已经击破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把临菑包围了好几层，无法进入。三国将领劫持路中大夫，逼他订盟，说：“如果你回去说汉军已经失败，齐国就赶快投降三国；否则，不久就会被屠杀。”路中大夫答应后，到城下远远看见齐王，便说：“汉朝已经发兵百万，派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正带兵来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能投降！”三国将领于是杀死了路中大夫。齐国刚开始被紧急围困时，曾暗中与三国联络谋划，约定尚未确定，正好听说路中大夫从汉朝回来，齐王很高兴；等到大臣们知道后，却又劝齐王不要向三国投降。过了不久，汉将栾布、平阳侯等率军到达齐国，击破三国军队，解除了齐国的包围。不久又听说齐国起初曾与三国谋划，三国将要调兵攻打齐国。齐孝王害怕，于是服毒自杀。景帝听说后，认为齐国首先归顺汉朝，且是在被逼迫劫持下参与谋划，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立孝王太子刘寿为齐王，这就是懿王，延续齐国王统。而胶西、胶东、济南、菑川四王都被诛杀，土地归入汉朝。又改封济北王为菑川王。齐懿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刘次景继位，这就是厉王。齐厉王的母亲是纪太后。太后把她弟弟纪氏的女儿嫁给厉王，立为王后。厉王不喜爱纪氏女。太后想让自己的家族得到更大的宠幸，便命长女纪翁主入王宫，管理王的后宫，不让其他人接近厉王，想使厉王宠爱纪氏女。齐王于是与他的姐姐翁主通奸。齐国有宦官徐甲，入宫侍奉汉皇太后。皇太后有一个宠爱的女儿，叫脩成君；脩成君不是刘氏，太后很怜爱她。脩成君有个女儿名叫娥，太后想把她嫁给诸侯，宦官徐甲便请求出使齐国，并一定让齐王上书请求娶娥。皇太后很高兴，派徐甲到齐国。当时齐人主父偃知道徐甲出使齐国是为了替皇太后求婚，也趁机对徐甲说：“如果事情办成了，希望您替我说说，我的女儿愿意充入齐王后宫。”徐甲到了齐国，便暗中劝说纪太后答应这件事。纪太后大怒，说：“大王已经有王后，后宫也齐备了。况且徐甲原是齐国的穷人，迫不得已才做宦官，入宫侍奉汉朝，没有任何益处，竟然想扰乱我们王家的事情！主父偃又是什么人？竟想让女儿充入后宫！”徐甲陷入困境，回去报告皇太后说：“齐王已经愿意娶娥，但有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恐怕会像燕王那样。”燕王就是与自己的子女、兄弟通奸，最近因而获罪而死，国家也灭亡了；徐甲是借燕王的事来提醒太后。太后说：“不要再提把女儿嫁到齐国的事。”这件事渐渐传到天子那里。主父偃也因此与齐国结下了仇怨。主父偃当时很受天子宠信，掌握政事，便进言说：“齐国临菑有十万户，市场的租税达千金，人口众多、物产富足，比长安还大；不是天子的亲弟弟或宠爱的儿子，不能在这里称王。如今齐王与天子的亲属关系越来越疏远。”他又从容地说：“吕太后时期，齐国曾想反叛；吴、楚反叛时，孝王也几乎发动叛乱。如今听说齐王又和他的姐姐淫乱。”于是天子任命主父偃为齐相，并让他查办这件事。主父偃到齐国后，立即严厉审讯王后宫中的宦者，以及那些替齐王与姐姐翁主通奸的人，使他们的供词都牵连齐王。齐王年少，害怕犯下大罪被官吏逮捕诛杀，于是服毒自杀，王统断绝，没有留下后代。当时赵王害怕主父偃一出手便废掉齐国，也担心他逐渐疏远皇室骨肉，于是上书揭发主父偃收受金钱以及处理事情轻重失当等过错。天子已经把主父偃囚禁起来。公孙弘说：“齐王因忧惧而死，又没有后嗣，齐国土地归入汉朝；如果不诛杀主父偃，就无法满足天下人的愿望。” 于是诛杀了主父偃。齐厉王在位五年去世，没有后代，封国归入汉朝。齐悼惠王的后代后来还保有两个国家，即城阳和菑川。菑川的土地与齐国相邻。天子怜惜齐国，因为悼惠王的坟墓和园邑在菑川郡，便把临菑以东环绕悼惠王坟墓园邑的土地全部割给菑川，用来供奉悼惠王的祭祀。城阳景王刘章，是齐悼惠王的儿子。他以朱虚侯的身份与大臣共同诛杀诸吕，并亲自首先在未央宫斩杀相国吕王吕产。孝文帝即位后，增加刘章二千户封邑，赏赐黄金千斤。孝文帝二年，用齐国的城阳郡封刘章为城阳王。他在位两年去世，儿子刘喜继位，这就是共王。共王在位八年，改封为淮南王。过了四年，又回去做城阳王。共计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延继位，这就是顷王。顷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义继位，这就是敬王。敬王在位九年去世，儿子刘武继位，这就是惠王。惠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刘顺继位，这就是荒王。荒王在位四十六年去世，儿子刘恢继位，这就是戴王。戴王在位八年去世，儿子刘景继位；到建始三年时，刘景十五岁，去世。
济北王兴居，齐悼惠王子，以东牟侯助大臣诛诸吕，功少。及文帝从代来，兴居曰：“请与太仆婴入清宫。”废少帝，共与大臣尊立孝文帝。孝文帝二年，以齐之济北郡立兴居为济北王，与城阳王俱立。立二年，反。始大臣诛吕氏时，朱虚侯功尤大，许尽以赵地王朱虚侯，尽以梁地王东牟侯。及孝文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故绌其功。及二年，王诸子，乃割齐二郡以王章、兴居。章、兴居自以失职夺功。章死，而兴居闻匈奴大入汉，汉多发兵，使丞相灌婴击之，文帝亲幸太原，以为天子自击胡，遂发兵反於济北。天子闻之，罢丞相及行兵，皆归长安。使棘蒲侯柴将军击破虏济北王，王自杀，地入于汉，为郡。后十三年，文帝十六年，复以齐悼惠王子安都侯志为济北王。十一年，吴楚反时，志坚守，不与诸侯合谋。吴楚已平，徙志王菑川。济南王辟光，齐悼惠王子，以勒侯孝文十六年为济南王。十一年，与吴楚反。汉击破，杀辟光，以济南为郡，地入于汉。菑川王贤，齐悼惠王子，以武城侯文帝十六年为菑川王。十一年，与吴楚反，汉击破，杀贤。天子因徙济北王志王菑川。志亦齐悼惠王子，以安都侯王济北。菑川王反，毋后，乃徙济北王王菑川。凡立三十五年卒，谥为懿王。子建代立，是为靖王。二十年卒，子遗代立，是为顷王。三十六年卒，子终古立，是为思王。二十八年卒，子尚立，是为孝王。五年卒，子横立，至建始三年，十一岁，卒。胶西王卬，齐悼惠王子，以昌平侯文帝十六年为胶西王。十一年，与吴楚反。汉击破，杀卬，地入于汉，为胶西郡。胶东王雄渠，齐悼惠王子，以白石侯文帝十六年为胶东王。十一年，与吴楚反，汉击破，杀雄渠，地入于汉，为胶东郡。太史公曰：诸侯大国无过齐悼惠王。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之无尺土封，故大封同姓，以填万民之心。及后分裂，固其理也。
译济北王刘兴居，是齐悼惠王的儿子。他以东牟侯的身份协助大臣诛杀诸吕，功劳较少。等到文帝从代地来到时，刘兴居说：“请允许我与太仆婴一起入宫清除宫廷。”他们废黜少帝，共同与大臣拥立孝文帝。孝文帝二年，汉朝用齐国的济北郡封刘兴居为济北王，与城阳王一同受封。他在位两年，发动叛乱。当初大臣诛杀吕氏时，朱虚侯的功劳尤其大，曾答应把赵地全部封给朱虚侯，把梁地全部封给东牟侯。孝文帝即位后，听说朱虚侯、东牟侯当初想拥立齐王，因此削减了他们的功劳。到了孝文帝二年，分封诸皇子为王，才割取齐国的两个郡封刘章和刘兴居为王。刘章、刘兴居都认为自己失去了职权，功劳也被夺走。刘章死后，刘兴居听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汉朝大量征兵，派丞相灌婴攻打匈奴；文帝亲自到太原，声称天子要亲自出击胡人。刘兴居于是发兵在济北反叛。天子听说后，停止丞相和出征军队的行动，全部让他们返回长安；又派棘蒲侯柴将军击破并俘灭济北王。济北王自杀，土地归入汉朝，改为郡。又过了十三年，即文帝十六年，汉朝再次把齐悼惠王的儿子安都侯刘志封为济北王。十一年，吴、楚反叛时，刘志坚守封国，没有与诸侯合谋。吴、楚平定后，改封刘志为菑川王。济南王刘辟光，是齐悼惠王的儿子；文帝十六年，他以勒侯的身份被封为济南王。十一年，他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将其击破，杀死刘辟光，把济南改为郡，土地归入汉朝。菑川王刘贤，是齐悼惠王的儿子；文帝十六年，他以武城侯的身份被封为菑川王。十一年，他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击破其军，杀死刘贤。天子于是改封济北王刘志为菑川王。刘志也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以安都侯身份封为济北王。菑川王反叛且没有后代，于是又改封济北王为菑川王。共在位三十五年去世，谥号为懿王。儿子刘建继位，这就是靖王。靖王在位二十年去世，儿子刘遗继位，这就是顷王。顷王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儿子刘终古继位，这就是思王。思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刘尚继位，这就是孝王。孝王在位五年去世，儿子刘横继位；到建始三年时，刘横十一岁，去世。胶西王刘卬，是齐悼惠王的儿子；文帝十六年，他以昌平侯的身份被封为胶西王。十一年，他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击破其军，杀死刘卬，土地归入汉朝，改为胶西郡。胶东王刘雄渠，是齐悼惠王的儿子；文帝十六年，他以白石侯的身份被封为胶东王。十一年，他参与吴、楚反叛，汉军击破其军，杀死刘雄渠，土地归入汉朝，改为胶东郡。太史公说：诸侯的大国，没有超过齐悼惠王封国的。因为天下刚刚安定，皇帝的子弟还少，又要针对秦朝没有给同姓诸侯分封一尺土地的情况，所以大规模分封同姓宗室，以安定万民之心。后来封国分裂，本来就是势所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