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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六十六

卷九十一 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71–273 段

卷九十 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魏豹者,故魏诸公子也。其兄魏咎,故魏时封为宁陵君。秦灭魏,迁咎为家人。陈胜之起王也,咎往从之。陈王使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曰:“天下昬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义必立魏王后乃可。”齐、赵使车各五十乘,立周市为魏王。市辞不受,迎魏咎於陈。五反,陈王乃遣立咎为魏王。章邯已破陈王,乃进兵击魏王於临济。魏王乃使周市出请救於齐、楚。齐、楚遣项它、田巴将兵随市救魏。章邯遂击破杀周市等军,围临济。咎为其民约降。约定,咎自烧杀。魏豹亡走楚。楚怀王予魏豹数千人,复徇魏地。项羽已破秦,降章邯。豹下魏二十馀城。立豹为魏王。豹引精兵从项羽入关。汉元年,项羽封诸侯,欲有梁地,乃徙魏王豹於河东,都平阳,为西魏王。汉王还定三秦,渡临晋,魏王豹以国属焉,遂从击楚於彭城。汉败,还至荥阳,豹请归视亲病,至国,即绝河津畔汉。汉王闻魏豹反,方东忧楚,未及击,谓郦生曰:“缓颊往说魏豹,能下之,吾以万户封若。”郦生说豹。豹谢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耳。今汉王慢而侮人,骂詈诸侯群臣如骂奴耳,非有上下礼节也,吾不忍复见也。”於是汉王遣韩信击虏豹於河东,传诣荥阳,以豹国为郡。汉王令豹守荥阳。楚围之急,周苛遂杀魏豹。彭越者,昌邑人也,字仲。常渔钜野泽中,为群盗。陈胜、项梁之起,少年或谓越曰:“诸豪桀相立畔秦,仲可以来,亦效之。”彭越曰:“两龙方斗,且待之。”居岁馀,泽间少年相聚百馀人,往从彭越,曰:“请仲为长。”越谢曰:“臣不愿与诸君。”少年彊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会,后期者斩。旦日日出,十馀人后,后者至日中。於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彊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令校长斩之。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於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乃令徒属。徒属皆大惊,畏越,莫敢仰视。乃行略地,收诸侯散卒,得千馀人。沛公之从砀北击昌邑,彭越助之。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彭越亦将其众居钜野中,收魏散卒。项籍入关,王诸侯,还归,彭越众万馀人毋所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畔项王,乃使人赐彭越将军印,使下济阴以击楚。楚命萧公角将兵击越,越大破楚军。汉王二年春,与魏王豹及诸侯东击楚,彭越将其兵三万馀人归汉於外黄。汉王曰:“彭将军收魏地得十馀城,欲急立魏后。今西魏王豹亦魏王咎从弟也,真魏后。”乃拜彭越为魏相国,擅将其兵,略定梁地。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彭越皆复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汉王三年,彭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后粮於梁地。汉四年冬,项王与汉王相距荥阳,彭越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项王闻之,乃使曹咎守成皋,自东收彭越所下城邑,皆复为楚。越将其兵北走穀城。汉五年秋,项王之南走阳夏,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馀城,得穀十馀万斛,以给汉王食。汉王败,使使召彭越并力击楚。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柰何?”留侯曰:“齐王信之立,非君王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彭越为魏相国。今豹死毋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蚤定。与此两国约:即胜楚,睢阳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相国;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齐王信家在楚,此其意欲复得故邑。君王能出捐此地许二人,二人今可致;即不能,事未可知也。”於是汉王乃发使使彭越,如留侯策。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会垓下,遂破楚。项籍已死。春,立彭越为梁王,都定陶。六年,朝陈。九年,十年,皆来朝长安。十年秋,陈豨反代地,高帝自往击,至邯郸,徵兵梁王。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高帝怒,使人让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病。梁王怒其太仆,欲斩之。太仆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於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己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欲之雒阳,道见彭王。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雒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於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族之。上乃可,遂夷越宗族,国除。

译卷九十 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 魏豹,是过去魏国的公子。他的哥哥魏咎,在魏国时被封为宁陵君。秦国灭掉魏国后,把魏咎降为平民。陈胜起兵称王时,魏咎前去投奔他。陈王派魏国人周市攻取魏地,魏地已经平定,众人想共同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之时,忠臣才会显现。如今天下共同反叛秦国,按义理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赵两国各派五十辆车来,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辞谢不肯接受,迎接魏咎到陈县。这样往返请求了五次,陈王才派人拥立魏咎为魏王。章邯击败陈王后,便进兵在临济攻打魏王。魏王于是派周市出使齐、楚请求救援。齐、楚派项它、田巴率兵跟随周市救援魏国。章邯随即击败并消灭了周市等人的军队,包围临济。魏咎替百姓约定投降。投降之约定下后,魏咎自焚而死。魏豹逃亡投奔楚国。楚怀王给他几千人,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项羽已经击败秦军,使章邯投降。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于是立魏豹为魏王。魏豹率领精锐部队跟随项羽进入函谷关。汉元年,项羽分封诸侯,想占有梁地,于是把魏王豹迁到河东,以平阳为都城,称为西魏王。汉王回师平定三秦,渡过临晋,魏王豹把国家归附于汉王,于是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楚军。汉军战败,退到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望患病的亲人;一到自己的封国,便切断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听说魏豹反叛,当时正向东忧虑楚国,来不及亲自攻打,便对郦生说:“请你缓和言辞前去游说魏豹,如果能使他投降,我就封你为万户侯。”郦生去游说魏豹。魏豹辞谢说:“人生在世,不过像白马越过缝隙一样短暂。如今汉王傲慢侮辱人,辱骂诸侯和群臣就像辱骂奴仆一样,完全没有上下尊卑的礼节,我不忍再去见他。”于是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在河东俘虏了他,用驿车押送到荥阳,把魏国改置为郡。汉王命魏豹守卫荥阳。楚军包围荥阳十分危急,周苛于是杀死了魏豹。彭越是昌邑人,字仲。他常在钜野泽中捕鱼,后来成为盗贼首领。陈胜、项梁起兵时,有些年轻人对彭越说:“各地豪杰都相继起兵反秦,仲可以来参加,我们也仿效他们。”彭越说:“现在两条龙正在争斗,姑且等着看吧。” 过了一年多,泽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去跟随彭越,说:“请让仲担任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和诸位一起做这件事。”年轻人们强求他,他才答应下来。他们约定第二天太阳升起时集合,迟到的人处死。第二天太阳已经升起,有十多人迟到,最后一个直到中午才到。于是彭越推辞说:“我年纪老了,是诸位强迫我担任首领。如今约定时间却有很多人迟到,不可能全部杀掉,那就杀最后到的一个。”他命令校长杀掉那个人。众人都笑着说:“何至于这样?请您放心,以后不敢迟到。”于是彭越亲自拉出一人杀死,设坛祭祀,然后命令部属。部属都大为惊惧,害怕彭越,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他开始攻取土地,收编诸侯军队中散失的士卒,得到一千多人。沛公从砀县向北攻打昌邑时,彭越帮助了他。昌邑还没有攻下,沛公便率兵向西进军。彭越也率领自己的部众驻扎在钜野一带,收集魏国散失的士卒。项羽进入函谷关,分封诸侯为王,回师后,彭越的部众有一万多人却没有归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背叛项王,便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攻下济阴来攻打楚军。楚国命令萧公角率兵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军。汉王二年春,汉王与魏王豹及诸侯向东攻打楚国,彭越率领三万多军队在外黄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取魏地,得到十多座城,是想赶快拥立魏国后代。如今西魏王豹也是魏王魏咎的堂弟,确实是魏王的后代。”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准许他独自统率自己的军队,攻取并平定梁地。汉王在彭城战败后,解围向西撤退,彭越先前攻下的城池又全部失守;他只率领自己的军队向北驻扎在黄河边。汉王三年,彭越经常往来,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攻打楚军,在梁地切断楚军后方的粮道。汉四年冬,项王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项王听说后,便派曹咎守卫成皋,自己向东收复彭越攻下的城邑,结果这些城邑又都归于楚国。彭越率兵向北逃到穀城。汉五年秋,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获得粮食十多万斛,用来供给汉王的军粮。汉王战败,派使者召彭越合力攻楚。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还畏惧楚军,不能离开。”汉王追击楚军,在固陵被项籍打败。于是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来援助,怎么办?”留侯说:“齐王韩信的封立,不是大王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能安心。彭越原本平定梁地,功劳很多,当初大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现在魏豹已死而没有后代,而且彭越也想称王,大王却没有及早决定。应当同这两个国家约定:如果战胜楚国,就把从睢阳以北到穀城的地方,都封给彭相国为王;把从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地方,给齐王韩信。齐王韩信的家乡在楚地,他的心愿是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大王如果能拿出并舍弃这些土地许给他们两人,他们现在就可以招来;如果不能,事情的结果就难以预料了。”于是汉王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计策去召彭越。使者到达后,彭越便率领全部军队在垓下会合,终于击破楚军。项籍死后,春季,汉王立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汉高祖六年,彭越到陈县朝见。九年、十年,他都到长安朝见。汉高祖十年秋,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到了邯郸,征召梁王的军队。梁王称病,派将领率军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受到责备后才去;去了就会被擒。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仍称病。梁王因太仆发怒,想杀掉他。太仆逃到汉军那里,告发梁王和扈辄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梁王毫无察觉,被捕后囚禁在雒阳。有关官员审理,谋反的证据已经完备,请求依法论处。皇上赦免他死罪,降为庶人,传送到蜀地青衣安置。向西走到郑县时,遇到吕后从长安来,想去雒阳,路上见到彭王。彭王为吕后流泪,自己说没有罪,希望仍居住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和他一起向东到雒阳。吕后对皇上说:“彭王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这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就把他杀掉。我已经谨慎地把他带来了。”于是吕后便让他的舍人告发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诛灭彭越宗族。皇上于是批准了,便诛灭彭越的宗族,废除了梁国。

太史公曰:魏豹、彭越虽故贱,然已席卷千里,南面称孤,喋血乘胜日有闻矣。怀畔逆之意,及败,不死而虏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已上且羞其行,况王者乎!彼无异故,智略绝人,独患无身耳。得摄尺寸之柄,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辞云。

卷九十一 黥布列传第三十一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秦时为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人有闻者,共俳笑之。布已论输丽山,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乃率其曹偶,亡之江中为群盗。陈胜之起也,布乃见番君,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番君以其女妻之。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清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江东会稽,涉江而西。陈婴以项氏世为楚将,乃以兵属项梁,渡淮南,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项梁。项梁涉淮而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至薛,闻陈王定死,乃立楚怀王。项梁号为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项梁败死定陶,怀王徙都彭城,诸将英布亦皆保聚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怀王使宋义为上将,范曾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皆为将军,悉属宋义,北救赵。及项籍杀宋义於河上,怀王因立籍为上将军,诸将皆属项籍。项籍使布先渡河击秦,布数有利,籍乃悉引兵涉河从之,遂破秦军,降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击阬章邯秦卒二十馀万人。至关,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关下军,遂得入,至咸阳。布常为军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汉元年四月,诸侯皆罢戏下,各就国。项氏立怀王为义帝,徙都长沙,乃阴令九江王布等行击之。其八月,布使将击义帝,追杀之郴县。汉二年,齐王田荣畔楚,项王往击齐,徵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汉三年,汉王击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令之发兵倍楚,留项王於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随何曰:“臣请使之。”乃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因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以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彊,可以讬国也。项王伐齐,身负板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军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於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骚淮南之兵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讬国於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讬,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彊,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盟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恃战胜自彊,汉王收诸侯,还守成皋、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乘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皋,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得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適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讬於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倍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提剑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淮南,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阴许畔楚与汉,未敢泄也。楚使者在,方急责英布发兵,舍传舍。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构,可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击之耳。”於是杀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数月,龙且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王杀之,故间行与何俱归汉。

译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原本出身卑贱,但已经席卷千里土地,面向南方称王,浴血奋战,乘胜进取,天天都有声名。他们怀有叛逆之意,等到失败后,却没有战死,反而被俘囚禁,自己遭受刑罚杀戮,这是为什么呢?中等才质以上的人尚且以这种行为为羞,何况是称王的人呢!他们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智谋超过常人,唯一的忧患是没有保全自身。刚得到一点权柄,便如云气蒸腾、蛟龙变化,想要遇合时势施展抱负;因此即使被幽禁,也不肯罢休,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卷九十一 黥布列传第三十一。黥布是六县人,姓英。秦朝时是平民。年轻时,有宾客给他相面说:“你将受刑而称王。” 成年后,因犯法被判处黥刑。英布高兴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相面说我将受刑而称王,差不多要应验了吗?”听到这话的人都一起嘲笑他。英布被判刑后送到骊山服役。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英布和其中的首领、豪杰相互交往,于是率领同伙逃到江中,结伙做盗贼。陈胜起兵后,英布便去见番君,和他的部众一起反秦,聚集了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他。章邯消灭陈胜、击破吕臣的军队后,英布便率兵向北攻打秦军的左右校,攻破他们于清波,然后率兵向东行进。听说项梁已经平定江东会稽,英布渡江向西而去。陈婴因为项氏世代担任楚国将领,便率军归属项梁;军队渡过淮河南下时,英布和蒲将军也率军归属项梁。项梁渡过淮河向西进军,攻打景驹、秦嘉等人,英布常常担任先锋。项梁到达薛县,听说陈王已经确实死了,便拥立楚怀王。项梁号称武信君,任英布为当阳君。项梁在定陶战败而死,楚怀王迁都彭城,诸将以及英布也都聚集据守彭城。当时秦军正急忙围攻赵国,赵国多次派人请求救援。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范增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都为将军,全部归宋义统领,向北救赵。项籍在河上杀死宋义后,怀王于是立项籍为上将军,诸将都归属项籍。项籍派英布先渡河攻打秦军,英布屡次获胜,项籍才率全军渡河跟随他,于是击破秦军,迫使章邯等投降。楚军常常获胜,功劳冠绝诸侯。诸侯的军队都因此畏服而归属楚国,是因为英布多次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军队。项籍率兵向西到达新安,又派英布等人在夜间袭击并坑杀章邯统率的秦军降卒二十多万人。到达函谷关时,军队不能进入,又派英布等人从小路先击破关下的守军,这才得以进入,抵达咸阳。英布常常担任军队的先锋。项王分封诸将,立英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汉元年四月,诸侯都离开项王的军营,各自回到封国。项氏拥立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暗中命令九江王英布等人前去袭击他。这年八月,英布派将领攻打义帝,在郴县追上并杀死了他。汉二年,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征召九江的军队。九江王英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几千人出征。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时,英布又称病不援助楚国。项王因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责备并召他,英布更加害怕,不敢前往。项王当时向北忧虑齐、赵,向西又担心汉王,能够与他联合的只有九江王;再加上英布很有才干,项王想亲自任用他,所以暂时没有攻打他。汉三年,汉王攻打楚国,在彭城大战,战事不利,离开梁地到达虞县,对身边的人说:“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和他谋划天下大事。”谒者随何进来说:“不知陛下所说的是谁。”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使淮南王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王牵制在齐地几个月,我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随何说:“请让我出使。”于是他和二十个人一同前往淮南。到达后,由太宰接待,三天也不能见到淮南王。随何于是游说太宰说:“淮南王不见我,一定是认为楚强汉弱;这正是我来出使的原因。假如让我见到大王,我所说的话正确,正是大王愿意听的;如果不正确,就请让我们二十人伏在淮南集市的斧质之下,以表明大王背叛汉王而与楚国联合的决心。”太宰便把这话告诉淮南王,淮南王召见随何。随何说:“汉王派我恭敬地把书信献给大王的侍从,我私下奇怪大王同楚王究竟有多亲近。”淮南王说:“我面向北方,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随何说:“大王和项王同列诸侯,却面向北方称臣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它。项王攻打齐国时,亲自背着筑城用的土具,做士卒的先导;大王应当把淮南的军队全部带去,亲自率领,作为楚军的先锋,如今却只派四千人帮助楚国。” 面向北方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别人,本来就应该这样吗?汉王在彭城作战时,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大王应当调动淮南军队渡过淮河,日夜赶到彭城城下作战;大王拥有万人军队,却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河,只是拱手观看谁胜谁负。把国家托付给别人,本来就应该这样吗?大王只拿着归附楚国的空名,却想把自己厚厚地托付给楚国,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弱。楚军虽然强大,天下人却把背负不义之名归给它,因为它背弃盟约并杀害义帝。可是楚王依仗战胜而自以为强,汉王收拢诸侯,退守成皋、荥阳,运来蜀、汉的粮食,深挖壕沟、加高壁垒,分派士卒守卫关隘、乘塞。楚军回师,间隔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想交战却无法交战,想攻城又力量不足,老弱之人还要把粮食从千里之外运来。楚军到达荥阳、成皋,汉军坚守不动;楚军进不能攻,退不能解围。所以说楚军不足以依仗。假如楚军战胜汉军,诸侯就会自行感到危险恐惧而互相救援。楚军的强大,正好只能招来天下的军队。因此楚不如汉,形势很容易看清。如今大王不与万无一失的汉联合,却把自己托付给危亡的楚国,我私下认为大王实在糊涂。” 我并不是认为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大王一旦发兵背叛楚国,项王一定会被牵制;牵制几个月,汉王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我请大王和我一起带剑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割地封大王,何况淮南本来就是大王所有的,淮南必定仍归大王。因此汉王恭敬地派我来献上这个愚计,希望大王留意。”淮南王说:“请遵从你的命令。”于是暗中答应背楚归汉,但不敢泄露。楚国使者还在淮南,正急迫地责令英布发兵,住在驿馆里。随何径直进去,坐在楚国使者的上座,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还能调发他的军队?”英布惊愕不已。楚国使者起身离开。随何便劝英布说:“事情已经做成,可以立即杀掉楚国使者,不让他回去,赶快到汉王那里合力作战。”英布说:“就照使者的教导,立即起兵攻打楚国。” 于是英布杀了楚国使者,便起兵攻打楚国。楚国派项声、龙且攻打淮南,项王留下来攻打下邑。几个月后,龙且攻打淮南,击败英布的军队。英布想率兵逃到汉王那里,又怕楚王杀他,所以从小路和随何一起归附汉王。

淮南王至,上方踞床洗,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於是乃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皋。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步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於步卒五万人骑五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乃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七年,朝陈。八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布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姬数如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乃厚馈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说状。王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言变事,乘传诣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将问曰:“布反,为之柰何?”皆曰;“发兵击之,阬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令尹曰:“是故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乘之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其人有筹筴之计,可问。”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於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於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 ;出於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令尹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於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令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击布。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馀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馀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甀。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馀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哀王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遂灭黥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诸将率多以功封者。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皋陶之后哉?身被刑法,何其拔兴之暴也!项氏之所阬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常为首虐。功冠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於身为世大僇。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生患,竟以灭国!

译淮南王到达时,皇上正蹲坐在床上洗脚,召英布进来相见。英布大怒,后悔前来,想要自杀。出了宫到住处后,看到帐篷、车驾、饮食以及随从官员都和汉王的待遇一样,英布又惊喜过望。于是派人进入九江。楚国已经派项伯收缴九江的军队,把英布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英布的使者争取得到了一些旧日朋友和受宠臣子的帮助,率领几千人归附汉王。汉王又分给英布一部分军队,和他一起向北,收拢军队到达成皋。汉四年七月,立英布为淮南王,让他和汉军一起攻打项籍。汉五年,英布派人进入九江,取得了几个县。汉六年,英布和刘贾进入九江,诱使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周殷背楚,于是发动九江的军队同汉军一起攻打楚国,在垓下击破楚军。项籍死后,天下平定,皇上设酒宴。皇上贬低随何的功劳,说随何是腐儒,治理天下哪里用得着腐儒。随何跪下说:“陛下带兵攻打彭城时,楚王还没有离开齐地。陛下派出步兵五万人、骑兵五千人,能够凭此攻取淮南吗?”高祖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带着二十个人出使淮南,事情办成,符合陛下的意图,那么这就是我的功劳,胜过步兵五万人、骑兵五千人。然而陛下却说我是迂腐的儒生;既然如此,陛下认为天下间为什么还要使用我这个迂腐的儒生呢?”高祖说:“我正准备谋划如何赏赐你的功劳。”于是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英布于是剖分符节,被立为淮南王,建都六地;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都归属英布。汉七年,英布到陈县朝见。八年,到雒阳朝见。九年,到长安朝见。汉十一年,高后诛杀淮阴侯韩信,英布因此内心恐惧。夏季,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剁成肉酱,装在器皿中遍赐诸侯。肉酱送到淮南时,淮南王正在打猎,见到肉酱,因而非常恐惧,暗中命人分头聚集军队,等候邻近郡县发生紧急情况。英布宠爱的姬妾生病,请求就医。医生家与中大夫贲赫的住宅相对,姬妾多次到医生家,贲赫自以为是侍中,便厚赠礼物,跟随姬妾到医生家饮酒。姬妾侍奉淮南王时,闲谈中称赞贲赫是长者。淮南王发怒说:“你怎么知道他是长者?”姬妾把情况全部说了。淮南王怀疑贲赫参与谋乱。贲赫害怕,称病不出。淮南王更加愤怒,想逮捕贲赫。贲赫报告发生变故的情况,乘坐驿车前往长安。英布派人追赶,没有追上。贲赫到达后,上奏告发英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在叛乱尚未发动前诛杀他。皇上读了他的奏书,把这件事告诉萧相国。萧相国说:“英布不应有这样的事,恐怕是仇人怨恨而妄加诬陷。请攻击贲赫,同时派人暗中查验淮南王。”淮南王英布知道贲赫因获罪逃亡并上奏告发,原本就怀疑他泄露了自己的秘密;汉使又到淮南,查验出了一些情况,于是诛灭贲赫全家,发动军队反叛。反叛的文书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便赦免贲赫,任命他为将军。皇上召集诸将问道:“英布反叛,怎么办?”众将都说:“发兵攻打他,不过是坑杀这个小子罢了,他能做成什么事!”汝阴侯滕公召来原楚国令尹询问。令尹说:“他本来就应当反叛。”滕公说:“皇上割地封他为王,破格授予爵位使他尊贵,让他面向南方成为统治万乘之国的君主,他为什么还要反叛?”令尹说:“前年杀了彭越,前两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关系密切。他们自己怀疑祸患会殃及自身,所以反叛罢了。”滕公把这话告诉皇上说:“我的门客、原楚国令尹薛公,此人有筹划谋略,可以召来询问。”皇上于是召见薛公询问。薛公回答说:“英布反叛并不值得奇怪。假如英布采用上策,崤山以东就不再是汉王所有;采用中策,胜败的结果还无法知道;采用下策,陛下就可以安稳地睡觉了。”皇上说:“什么叫上策?”令尹回答:“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国、夺取鲁地,再传檄文给燕、赵,坚守所占之地,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归汉王所有了。” 皇上问:“什么叫中策?”薛公说:“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国、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成皋的通道,胜败的结果就无法预知了。”皇上问:“什么叫下策?”薛公说:“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送回越地,自己退回长沙,陛下就可以安稳睡觉,汉王也没有忧患了。”皇上说:“这种计策将会采用哪一策?”令尹回答:“会采用下策。” 皇上说:“为什么放弃上策、中策而采用下策?”令尹说:“英布原来只是骊山的刑徒,却使自己成为万乘之国的君主;这一切都是为了自身,从不顾及以后为百姓和万世作打算,所以说他会采用下策。”皇上说:“说得好。”封薛公食邑一千户。于是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皇上随即发兵,亲自率领向东攻打英布。英布刚开始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已经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会亲自来。即使派诸将来,他们只害怕淮阴侯、彭越,如今这两人都已死了,其他人不足以畏惧。”所以便反叛了。事情果然如薛公所筹划的那样,汉军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逃到富陵后死去。英布完全劫取了荆王的军队,渡过淮河攻打楚地。楚国发兵在徐县、僮县之间迎战,分为三军,想以相互救援作为奇策。有人劝楚军将领说:“英布善于用兵,百姓平素都畏惧他。况且按照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属于散地。如今把军队分成三部分,他击败我们一军,其他军队都会逃散,哪里还能相互救援!”楚将不听。英布果然击破其中一军,另外两军也溃散逃走。英布于是向西进军,在蕲县西面的会甀与皇上的军队相遇。英布军队精锐强盛,皇上便在庸城筑营防守。远望英布军队列阵如同项籍的军队,皇上很厌恶。双方遥遥相望,皇上远远对英布说:“你为什么要苦苦反叛?”英布说:“只是想做皇帝罢了。” 皇上愤怒地辱骂他,于是展开大战。英布军队战败逃走,渡过淮河,几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便和一百多人逃到江南。英布过去同番君通婚,因此长沙哀王派人欺骗英布,假装和他一起逃亡,诱骗他逃往越地。英布信以为真,跟随那人到了番阳。番阳人田舍杀死了英布,于是消灭了黥布。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诸将大多也都因功受封。太史公说:英布的祖先,难道是《春秋》中记载的被楚国灭掉的英国、六国之君,皋陶的后代吗?他本人受过刑法,为什么崛起得这样迅速猛烈!项氏坑杀的人数以千万计,而英布常常是最先施虐的人。他的功劳冠绝诸侯,因此得以称王,却也免不了自身成为天下人长久的奇耻大辱。祸患的兴起,是从宠爱姬妾开始的;嫉妒产生灾祸,最终竟导致国家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