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 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卷一百九 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故槐里,徙成纪。广家世世受射。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汉中郎。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尝从行,有所冲陷折关及格猛兽,而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及孝景初立,广为陇西都尉,徙为骑郎将。吴楚军时,广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徙为上谷太守,匈奴日以合战。典属国公孙昆邪为上泣曰:“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於是乃徙为上郡太守。后广转为边郡太守,徙上郡。尝为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太守,皆以力战为名。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贵人从广勒习兵击匈奴。中贵人将骑数十纵,见匈奴三人,与战。三人还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射雕者也。”广乃遂从百骑往驰三人。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广令其骑张左右翼,而广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已缚之上马,望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柰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於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馀骑奔射杀胡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於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大军不知广所之,故弗从。居久之,孝景崩,武帝立,左右以为广名将也,於是广以上郡太守为未央卫尉,而程不识亦为长乐卫尉。程不识故与李广俱以边太守将军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刀斗以自卫,莫府省约文书籍事,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刀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然匈奴畏李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李广而苦程不识。程不识孝景时以数直谏为太中大夫。为人廉,谨於文法。后汉以马邑城诱单于,使大军伏马邑旁谷,而广为骁骑将军,领属护军将军。是时单于觉之,去,汉军皆无功。其后四岁,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败广军,生得广。单于素闻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致之。”胡骑得广,广时伤病,置广两马间,络而盛卧广。行十馀里,广详死,睨其旁有一胡儿骑善马,广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推堕儿,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复得其馀军,因引而入塞。匈奴捕者骑数百追之,广行取胡儿弓,射杀追骑,以故得脱。於是至汉,汉下广吏。吏当广所失亡多,为虏所生得,当斩,赎为庶人。顷之,家居数岁。广家与故颍阴侯孙屏野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居无何,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后韩将军徙右北平。於是天子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广即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竟射杀之。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广之身,为二千石四十馀年,家无馀财,终不言家产事。广为人长,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虽其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广。广讷口少言,与人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专以射为戏,竟死。广之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其射,见敌急,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发,发即应弦而倒。用此,其将兵数困辱,其射猛兽亦为所伤云。
译卷一百九 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李将军李广,是陇西郡成纪县人。他的祖先叫李信,秦朝时任将军,就是追击并擒获燕太子丹的人。李广家原住槐里,后来迁到成纪。李家世代学习射箭。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举侵入萧关,李广以良家子弟身份从军攻打胡人,因为善于骑马射箭,杀死、俘获敌人很多,被任为汉朝中郎。李广的堂弟李蔡也任郎官,二人都任武骑常侍,俸禄为八百石。曾经随从皇帝出行,冲击敌阵、突破关塞,甚至搏击猛兽,文帝说:“可惜啊,你没有遇到好时机!假如你生在高帝时代,封为万户侯哪里值得一提呢!” 孝景帝刚即位时,李广任陇西都尉,后来调任骑郎将。吴、楚叛乱时,李广任骁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攻打吴、楚军,夺取敌军旗帜,在昌邑城下显露功名。因为接受梁王授予的将军印信后返回,朝廷没有给他应有的奖赏。后来调任上谷太守,匈奴天天同他交战。典属国公孙昆邪向皇上哭诉说:“李广的才气,天下无双;他自负有才能,屡次同敌人交战,我担心会失去他。”于是皇上把他调任上郡太守。后来李广转任各边郡太守,又调回上郡。他曾任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太守,都以奋力作战著名。匈奴大举进入上郡,天子派一名受宠的宦官跟随李广训练军队、攻打匈奴。那名宦官带着几十名骑兵纵马奔驰,遇到三个匈奴人,便同他们交战。三个匈奴人回身放箭,射伤宦官,几乎杀光了他的骑兵。宦官逃到李广那里。李广说:“这一定是射雕的匈奴人。”于是带着一百名骑兵追赶三人。三人失去马匹徒步走了几十里。李广命令骑兵张开左右两翼,自己亲自射杀那三个匈奴人中的两人,活捉一人,果然是射雕的匈奴人。把他捆好放在马上后,远远望见匈奴有几千骑兵。匈奴看见李广,以为是诱敌的骑兵,都惊慌起来,上山列阵。李广的一百名骑兵都非常害怕,想奔驰逃回。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几十里,如今若带着一百骑兵逃跑,匈奴追上来放箭,我们立刻就会全部被杀。现在留下来,匈奴一定以为我们是大军的诱饵,必然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命令骑兵:“前进!”骑兵前进到离匈奴阵地约二里处,停下。李广又下令:“全都下马,解下马鞍!”骑兵说:“敌人很多而且很近,如果突然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敌人以为我们要逃跑,如今全都解下马鞍,表示不逃,用来坚定他们的判断。”于是胡人的骑兵果然不敢攻击。有一个骑白马的将领出来保护他的士兵,李广上马,带着十多个骑兵奔驰射杀了那个胡人的白马将领,然后又回到自己的骑兵中,解下马鞍,让士兵们全都放松马匹躺下。这时正好天黑,胡兵始终觉得奇怪,不敢进攻。到了半夜,胡兵又以为汉军在附近设有伏兵,想趁夜袭击他们,于是胡人全都带兵离去。天刚亮,李广才回到自己的大军。大军不知道李广去了哪里,所以没有跟随他。过了很久,孝景帝去世,武帝即位。皇帝身边的人认为李广是名将,于是把他从上郡太守调任未央宫卫尉,而程不识也任长乐宫卫尉。程不识过去同李广一样,都是以边郡太守身份率军驻防的将军。出兵攻打胡人时,李广行军没有严格的编制和队列,选择水草好的地方驻扎,部众各自便利行动,不敲击刀斗警戒自卫,幕府也简省文书簿册等事务,但他把侦察哨放得很远,从未遭受祸害。程不识则整顿部队编制、行军队列和营阵,击打刀斗,士卒和官吏把军中文书账簿治理得非常明白,军队不能得到休息,但也从未遭受祸害。程不识说:“李广的军队极其简易,如果敌人突然侵犯,就没有办法禁止;但他的士卒也安逸快乐,全都乐意为他效死。我的军队虽然事务繁扰,但敌人也不能侵犯我们。”当时汉朝边郡的李广、程不识都是名将,然而匈奴害怕李广的谋略,士卒也大多乐意跟随李广,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程不识在孝景帝时因为多次直言进谏,任太中大夫。他为人廉洁,谨慎遵守法令文书。后来汉朝用马邑城诱骗单于,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埋伏大军,李广任骁骑将军,隶属于护军将军。这时单于察觉了这件事,撤走了,汉军都没有功劳。此后四年,李广以卫尉身份任将军,从雁门出兵攻打匈奴。匈奴兵力很多,击破了李广的军队,活捉了李广。单于一向听说李广贤能,下令说:“抓到李广一定要活着送来。”胡人的骑兵抓到李广时,李广正受伤生病,他们把李广放在两匹马之间,用绳索捆住,让他横躺着。走了十多里,李广假装死去,斜眼看见旁边有一个胡人少年骑着一匹好马,便突然跃上少年的马,把少年推下去,夺走他的弓,鞭打马匹向南奔驰几十里,又找到了自己的其他士兵,于是带领他们进入边塞。匈奴几百名骑兵追捕他,李广一路夺取胡人的弓,射杀追兵,因此得以逃脱。李广回到汉地后,汉朝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官吏判定他损失、逃亡的士卒很多,又被敌人活捉,依法应当斩首,后来赎罪成为庶人。不久以后,李广在家闲居了几年。李广一家和已故颍阴侯的孙子屏野,住在蓝田南山中打猎。李广曾有一天夜里带着一名骑兵外出,跟随从人员在田间饮酒。回来走到霸陵亭时,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广。李广的骑兵说:“这是以前的李将军。”霸陵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得在夜间通行,何况是过去的将军呢!”于是阻止李广,叫他住在亭下。过了不久,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击败韩将军,后来韩将军调任右北平。于是天子召见并任命李广为右北平太守。李广立即请求让霸陵尉随自己同行,到了军中就把他斩首。李广驻守右北平时,匈奴听说了这件事,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几年内都躲避他,不敢进入右北平。李广外出打猎,看见草丛中的一块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箭,箭头竟没入石中;仔细一看,原来是石头。于是他再次向石头射箭,却始终不能再射入石中。李广所驻守的郡听说有老虎时,他曾亲自射杀。后来在右北平射虎,老虎跃起抓伤李广,李广最终也射杀了老虎。李广为人廉洁,得到赏赐总是分给部下,饮食也同士卒共享。他一生担任二千石官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始终不谈置办家产的事。李广身材高大,长着猿臂,他善于射箭也是天性;即使是他的子孙以及其他学习射箭的人,也没有谁能赶上他。李广口才迟钝,话很少,同人相处时就画地布置军阵,以射箭比试远近来赌饮酒。他专门把射箭当作游戏,直到死去。李广率兵时,军队遇到缺水断粮的地方,发现水后,士卒没有全都喝到,李广就不靠近水;士卒没有全都吃到东西,李广也不先吃。他待人宽厚和缓,不苛刻,士卒因此爱戴并乐意为他效力。他射箭时,看见敌人形势紧急,若不在几十步以内,估计射不中就不发箭;一旦发箭,敌人立即应弦倒下。因此,他率兵时多次陷入困窘和受辱,射杀猛兽时也曾被猛兽所伤。”}],
居顷之,石建卒,於是上召广代建为郎中令。元朔六年,广复为后将军,从大将军军出定襄,击匈奴。诸将多中首虏率,以功为侯者,而广军无功。后二岁,广以郎中令将四千骑出右北平,博望侯张骞将万骑与广俱,异道。行可数百里,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子敢往驰之。敢独与数十骑驰,直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告广曰:“胡虏易与耳。”军士乃安。广为圜陈外向,胡急击之,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广乃令士持满毋发,而广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胡虏益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自是服其勇也。明日,复力战,而博望侯军亦至,匈奴军乃解去。汉军罢,弗能追。是时广军几没,罢归。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功自如,无赏。初,广之从弟李蔡与广俱事孝文帝。景帝时,蔡积功劳至二千石。孝武帝时,至代相。以元朔五年为轻车将车,从大将军击右贤王,有功中率,封为乐安侯。元狩二年中,代公孙弘为丞相。蔡为人在下中,名声出广下甚远,然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而蔡为列侯,位至三公。诸广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广尝与望气王朔燕语,曰:“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邪?且固命也?”朔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所恨乎?”广曰:“吾尝为陇西守,羌尝反,吾诱而降,降者八百馀人,吾诈而同日杀之。至今大恨独此耳。”朔曰:“祸莫大於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后二岁,大将军、骠骑将军大出击匈奴,广数自请行。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是岁,元狩四年也。广既从大将军青击匈奴,既出塞,青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广并於右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少回远,而大军行水草少,其势不屯行。广自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今乃一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青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而是时公孙敖新失侯,为中将军从大将军,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故徙前将军广。广时知之,固自辞於大将军。大将军不听,令长史封书与广之莫府,曰:“急诣部,如书。”广不谢大将军而起行,意甚愠怒而就部,引兵与右将军食其合军出东道。军亡导,或失道,后大将军。大将军与单于接战,单于遁走,弗能得而还。南绝幕,遇前将军、右将军。广已见大将军,还入军。大将军使长史持糒醪遗广,因问广、食其失道状,青欲上书报天子军曲折。广未对,大将军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至莫府,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馀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又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馀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而右将军独下吏,当死,赎为庶人。广子三人,曰当户、椒、敢,为郎。天子与韩嫣戏,嫣少不逊,当户击嫣,嫣走。於是天子以为勇。当户早死,拜椒为代郡太守,皆先广死。当户有遗腹子名陵。广死军时,敢从骠骑将军。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侵孝景园壖地,当下吏治,蔡亦自杀,不对狱,国除。李敢以校尉从骠骑将军击胡左贤王,力战,夺左贤王鼓旗,斩首多,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代广为郎中令。顷之,怨大将军青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骠骑将军去病与青有亲,射杀敢。去病时方贵幸,上讳云鹿触杀之。居岁馀,去病死。而敢有女为太子中人,爱幸,敢男禹有宠於太子,然好利,李氏陵迟衰微矣。李陵既壮,选为建章监,监诸骑。善射,爱士卒。天子以为李氏世将,而使将八百骑。尝深入匈奴二千馀里,过居延视地形,无所见虏而还。拜为骑都尉,将丹阳楚人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屯卫胡。数岁,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击匈奴右贤王於祁连天山,而使陵将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馀里,欲以分匈奴兵,毋令专走贰师也。陵既至期还,而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军五千人,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而所杀伤匈奴亦万馀人。且引且战,连斗八日,还未到居延百馀里,匈奴遮狭绝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虏急击招降陵。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匈奴。其兵尽没,馀亡散得归汉者四百馀人。
译过了一段时间,石建去世了,于是皇上召李广代替石建担任郎中令。元朔六年,李广又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攻打匈奴。各将领大多因斩获敌军首级、俘虏数达到标准,凭功劳封侯,只有李广的军队没有功劳。两年后,李广以郎中令的身份率领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发,博望侯张骞率领一万骑兵与李广一同出发,但走的是不同的道路。行军数百里后,匈奴左贤王率四万骑兵包围了李广的军队,李广的士兵都很害怕,李广于是派他的儿子李敢前去奔驰冲击敌军。李敢只带数十名骑兵冲锋,径直穿过胡骑,从敌军左右两侧冲出后回来,告诉李广说:“胡虏很容易对付。”士兵们这才安定下来。李广命军队结成圆阵,面向外防守,匈奴急攻,箭如雨下。汉军死者超过一半,箭也将要用尽。李广于是命令士兵拉满弓弦,不要发射,而自己亲自用大黄弩射杀匈奴的偏将,杀了数人,胡虏因此更加松懈。正好天黑了,官兵们都面无人色,但李广意气自若,越发整治军队。军中从此都佩服他的勇敢。第二天,汉军又奋力作战,博望侯的军队也赶到了,匈奴军队才解围离去。汉军停止作战,不能追击。这时李广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得收兵回来。按照汉朝法律,博望侯张骞逗留延误、超过约定期限,应当处死,后来赎罪降为平民。李广军队的功劳照旧没有得到奖赏。当初,李广的堂弟李蔡和李广一起侍奉孝文帝。景帝时,李蔡积累功劳,官至二千石。孝武帝时,任代国相。元朔五年,他以轻车将军的身份跟随大将军攻打右贤王,功劳达到标准,封为乐安侯。元狩二年年中,李蔡代替公孙弘任丞相。李蔡为人处在中下等,名声远远不如李广,然而李广没有得到爵位和封邑,官职也不过九卿,而李蔡却成为列侯,官位升到三公。李广军中的一些官吏和士卒,有的也因功封侯。李广曾和掌管望气的王朔宴饮闲谈,说:“自从汉朝攻打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参加其中;可是各部的校尉以下将领,才能连中等人都比不上,却因攻打胡人的军功而封侯的有几十人,而我却没有落在他们后面,却没有凭哪怕一点功劳得到封邑,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我的面相不应当封侯吗?还是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呢?”王朔说:“将军自己想想,难道曾经有什么遗憾吗?”李广说:“我曾任陇西太守,羌人一度反叛,我诱骗他们投降,投降的有八百多人,我却欺骗他们,在同一天把他们全杀了。直到今天,我最大的遗憾也只有这件事。”王朔说:“祸患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 两年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大规模出兵攻打匈奴,李广多次主动请求出征。天子认为他年老,不答应;过了很久才答应,任命他为前将军。这一年是元狩四年。李广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后,已经出了边塞,卫青俘获了知道单于住处的人,于是亲自率精兵奔袭单于,却命令李广与右将军的军队合并,从东路出兵。东路迂回而且遥远,大军行进之处水草又少,按这种形势无法集中行军。李广主动请求说:“我的部队本来是前将军部队,如今大将军却调我从东路出兵。况且我从成年起就一直同匈奴作战,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正面对付单于,我愿意处在前面,先死在单于面前。”大将军卫青也暗中接受了皇上的告诫,认为李广年老,命运多舛,不要让他与单于交战,怕他不能达到皇上的意愿。当时公孙敖刚失去侯爵,任中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也想让公孙敖和自己一起迎战单于,所以调走了前将军李广。李广当时知道了这件事,坚持向大将军辞谢。大将军不答应,命长史封好书信送到李广的幕府,说:“立即到你的部队去,按照书信办事。”李广没有向大将军辞行便出发了,心中十分恼怒,前往自己的部队,带兵与右将军赵食其合军,从东路出发。军队没有向导,有的人迷了路,落在大将军后面。大将军与单于交战,单于逃走,没能捉到,卫青于是回军。向南穿过沙漠时,遇到了前将军和右将军。李广已经见到大将军,便回到自己的军中。大将军派长史拿着干粮和酒送给李广,趁机询问李广、赵食其迷路的情况,卫青想上书向天子报告军队行进的详细经过。李广还没有回答,大将军就派长史急忙责令李广到幕府接受审问。李广说:“各位校尉没有罪,是我自己迷了路。我现在亲自到军法官那里接受审问。” 到了幕府,李广对部下说:“我从成年起就同匈奴大小战斗七十多次。如今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兵迎战单于的军队,大将军却又调我的部队走迂回遥远的道路,结果还迷了路,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已经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面对执掌文书法令的官吏。”于是拔刀自刎。李广军中的官员和士卒,全军都哭了。百姓听说这件事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李广的,也无论老少,全都流泪。而右将军赵食其却被交给执法官吏审理,判处死刑,后来赎罪降为平民。李广有三个儿子,名叫李当户、李椒、李敢,都任郎官。天子和韩嫣嬉戏时,韩嫣年少而举止不恭,李当户打了韩嫣,韩嫣逃走了。于是天子认为李当户勇敢。李当户早死,天子任命李椒为代郡太守,他们都死在李广之前。李当户有一个遗腹子,名叫李陵。李广死于军中那年,李敢跟随骠骑将军出征。李广死后的第二年,李蔡因丞相身份侵占孝景帝陵园旁的土地,按罪应交执法官吏审理,李蔡也自杀了,没有等候审判,封国被废除。李敢以校尉身份跟随骠骑将军攻打胡人的左贤王,奋力作战,夺取左贤王的战鼓和军旗,斩杀很多敌人,被赐予关内侯爵位,食邑二百户,代替李广担任郎中令。过了不久,李敢怨恨大将军卫青对待他父亲怀有仇怨,于是打伤了大将军,卫青隐瞒了这件事。没过多久,李敢跟随皇上到雍地,到了甘泉宫打猎。骠骑将军霍去病与卫青有亲属关系,便射杀了李敢。霍去病当时正受到皇帝的尊贵宠幸,皇上对此事加以隐讳,说李敢是被鹿撞死的。过了一年多,霍去病去世。李敢有个女儿在太子宫中任职,受到太子宠爱;李敢的儿子李禹也受到太子宠幸,但他贪图财利,李氏家族从此渐渐衰败了。李陵成年后,被选任为建章监,负责统领各路骑兵。他善于射箭,爱护士卒。天子认为李家世代都是将领,便让他率领八百骑兵。他曾深入匈奴境内两千多里,经过居延察看地形,没有发现匈奴军队便回来。后来被任命为骑都尉,率领五千名丹阳的楚人,在酒泉、张掖教习射箭,并在那里驻军防卫胡人。几年后,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在祁连天山攻打匈奴右贤王,同时派李陵率领五千名弓箭手和步兵,从居延以北约一千多里的地方出兵,想以此分散匈奴的兵力,不让他们专门奔赴对付贰师将军。李陵到了约定日期准备返回时,单于却率八万军队包围并攻击李陵的军队。李陵的五千人,武器和箭都用尽了,士卒死了超过一半,但杀伤的匈奴也有一万多人。他们边退边战,连续战斗了八天,返回途中距离居延还有一百多里时,匈奴截断道路,形成狭窄的包围圈。李陵军粮食缺乏,救兵又没有到,匈奴猛烈进攻并招降李陵。李陵说:“我已经没有脸面去报答陛下了。”于是投降了匈奴。李陵的军队全部覆没,其余逃散后能够返回汉朝的有四百多人。
单于既得陵,素闻其家声,及战又壮,乃以其女妻陵而贵之。汉闻,族陵母妻子。自是之后,李氏名败,而陇西之士居门下者皆用为耻焉。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於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也。
卷一百十 匈奴列传第五十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駞、驴、驘、駃騠、騊駼、驒騱。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毋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毌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因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馀。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姓字。夏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变于西戎,邑于豳。其后三百有馀岁,戎狄攻大王亶父,亶父亡走岐下,而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其后百有馀岁,周西伯昌伐畎夷氏。后十有馀年,武王伐纣而营雒邑,复居于酆鄗,放逐戎夷泾、洛之北,以时入贡,命曰“荒服”。其后二百有馀年,周道衰,而穆王伐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之后,荒服不至。於是周遂作甫刑之辟。穆王之后二百有馀年,周幽王用宠姬襃姒之故,与申侯有卻。申侯怒而与犬戎共攻杀周幽王于骊山之下,遂取周之焦穫,而居于泾渭之间,侵暴中国。秦襄公救周,於是周平王去酆鄗而东徙雒邑。当是之时,秦襄公伐戎至岐,始列为诸侯。是后六十有五年,而山戎越燕而伐齐,齐釐公与战于齐郊。其后四十四年,而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走。其后二十有馀年,而戎狄至洛邑,伐周襄王,襄王奔于郑之氾邑。初,周襄王欲伐郑,故娶戎狄女为后,与戎狄兵共伐郑。已而黜狄后,狄后怨,而襄王后母曰惠后,有子子带,欲立之,於是惠后与狄后、子带为内应,开戎狄,戎狄以故得入,破逐周襄王,而立子带为天子。於是戎狄或居于陆浑,东至於卫,侵盗暴虐中国。中国疾之,故诗人歌之曰“戎狄是应”,“薄伐猃狁,至於大原”,“出舆彭彭,城彼朔方”。周襄王既居外四年,乃使使告急于晋。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乃兴师伐逐戎翟,诛子带,迎内周襄王,居于雒邑。当是之时,秦晋为彊国。晋文公攘戎翟,居于河西圁、洛之间,号曰赤翟、白翟。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於秦,故自陇以西有绵诸、绲戎、翟、<豸原>之戎,岐、梁山、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居谿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然莫能相一。自是之后百有馀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戎翟朝晋。后百有馀年,赵襄子逾句注而破并代以临胡貉。其后既与韩魏共灭智伯,分晋地而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之北,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其后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至於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惠王击魏,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於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於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於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走东胡,东胡卻千馀里。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当是之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於匈奴。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適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当是之时,东胡彊而月氏盛。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馀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適戍边者皆复去,於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於故塞。
译单于得到李陵后,平素听说过李家的声望,加上李陵在战斗中表现得很勇猛,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陵,并尊贵地对待他。汉朝得知此事后,诛灭了李陵的母亲、妻子和儿女。自此以后,李氏家族声名败坏,陇西士人中曾经寄居李家门下的,都把这件事视为耻辱。太史公说:《传》上说:“自身行为端正,即使不下命令,事情也能实行;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令,别人也不会听从。”这大概说的就是李将军吧?我见李将军为人谨慎厚道,像个乡野之人,口头上不能善于言辞。到了他死的那一天,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竭尽哀痛。他那忠诚朴实的内心,确实得到了士大夫们的信任吧?谚语说:“桃树李树不会说话,树下却自然踩出小路。”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的道理。卷第一百一十 匈奴列传第五十 匈奴的先祖,是夏后氏的后代,名叫淳维。在唐尧、虞舜以前,有山戎、猃狁、荤粥等部族,居住在北方蛮地,随着牲畜和水草迁徙。他们饲养的牲畜以马、牛、羊为多,珍奇的牲畜则有骆驼、驴、骡、駃騠、騊駼、驒騱。匈奴追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和固定居所,也没有耕田的产业,但各自也有分定的土地。他们没有文字文书,以口头约定作为约束。孩子能够骑羊时,就拉弓射鸟和老鼠;稍大一些,就射狐兔,以此作为食物。壮士只要力气能拉开弓,全都成为披甲骑兵。他们的习俗是,形势宽缓时就随着牲畜迁徙,以射猎禽兽为生;形势紧急时人人学习作战攻伐,侵袭掠夺,这就是他们的天性。他们的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刀和鋋。形势有利就前进,不利就后退,逃跑也不以为羞耻。只要有利可图,就不懂得礼义。从君王以下,全都吃牲畜的肉,穿牲畜的皮革,披着毡和皮裘。壮年人吃肥美的食物,老年人吃剩下的东西。尊重强壮健勇的人,轻视年老体弱的人。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娶继母为妻;兄弟死后,兄弟们都娶他的妻子为妻。他们的习俗是有名而不避讳,但没有姓和字。夏朝的统治衰败后,公刘失去了稷官的职位,迁徙到西戎地区,在豳地建立城邑。此后三百多年,戎狄攻打周太王亶父,亶父逃到岐山之下,豳人全都跟随亶父,也在那里建立城邑,形成周族。又过了一百多年,周西伯昌讨伐畎夷氏。又过了十多年,武王讨伐纣王,营建雒邑,又住在酆、鄗,驱逐泾水、洛水以北的戎夷,按时前来进贡,称为“荒服”。又过了二百多年,周朝的统治衰败,穆王讨伐犬戎,带回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从此以后,荒服地区不再来朝贡。于是周王朝制定了甫刑的刑法。穆王之后二百多年,周幽王因为宠爱褒姒,与申侯结怨。申侯发怒,和犬戎共同进攻,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于是夺取周朝的焦穫,居住在泾水、渭水之间,侵扰暴虐中原。秦襄公出兵援救周朝,于是周平王离开酆、鄗,向东迁到雒邑。当时,秦襄公攻打戎人直到岐地,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此后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攻打齐国,齐釐公与他们在齐国郊外交战。又过了四十四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向北讨伐山戎,山戎逃走。此后二十多年,戎狄来到雒邑,攻打周襄王,周襄王逃到郑国的氾邑。当初,周襄王想要讨伐郑国,所以娶戎狄的女子为王后,和戎狄的军队一起攻打郑国。后来他废黜了狄后,狄后心怀怨恨;而襄王的母亲惠后有个儿子叫子带,想立子带为王。于是惠后、狄后和子带在宫内接应,打开城门放戎狄进来,戎狄因此得以攻入,击败并驱逐周襄王,拥立子带为天子。于是戎狄有的居住在陆浑,向东直到卫国,侵扰、抢劫并残害中原。中原人憎恨他们,所以诗人歌咏说:“戎狄正是应当抵抗的对象”,“大举讨伐猃狁,直到太原”,“车辆出动,气势盛大,在北方修筑城池”。周襄王在外居住了四年后,才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文公刚刚即位,想要成就霸业,于是发兵讨伐并驱逐戎狄,诛杀子带,迎接周襄王回到国内,使他居住在雒邑。当时,秦国和晋国是强国。晋文公排斥戎狄,使他们居住在黄河以西、汾水和洛水之间,称为赤翟、白翟。秦穆公得到由余后,西戎八国归服秦国。因此,陇山以西有绵诸、绲戎、翟、<豸原>等戎族;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晋国北面有林胡、楼烦等戎族,燕国北面有东胡、山戎。他们分别散居在山谷中,各自拥有君长,往往聚集着一百多个戎族,但没有谁能够把他们统一起来。此后又过了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狄讲和,戎狄来朝见晋国。又过了一百多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攻破并占有代地,以此逼近胡人和貉人。后来赵国与韩、魏共同消灭智伯,分割晋国土地并占有它,于是赵国拥有代地和句注山以北的地区,魏国拥有黄河以西和上郡,与戎族接壤。后来义渠戎人修筑城郭自守,而秦国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占他们的土地;到秦惠王时,终于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秦惠王攻打魏国,魏国把西河和上郡全部交给秦国。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私通,生有两个儿子。宣太后用计在甘泉杀死义渠戎王,于是发兵讨伐并消灭义渠。这样,秦国拥有了陇西、北地、上郡,并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赵武灵王也改变习俗,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向北击破林胡、楼烦。赵国修筑长城,从代地沿阴山山麓直到高阙,设置关塞;又设置云中、雁门、代郡。后来燕国有一位贤将秦开,曾到胡人那里做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他回国后袭击并击败东胡,使东胡向后退却一千多里。与荆轲一起刺杀秦王的秦舞阳,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直到襄平;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抵御胡人。当时,华夏诸国中称王并保持礼服制度的战国有七个,其中三个国家与匈奴接壤。后来赵国将领李牧在任时,匈奴不敢进入赵国边境。后来秦国灭掉六国,秦始皇派蒙恬率领十万大军向北攻打胡人,全部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于是依托黄河设置关塞,修筑四十四座临河的县城,迁徙被判罪的人和戍卒来充实这些地方。又修通直道,从九原到云阳;利用边境山岭的险要和可以修治的壕堑、溪谷加以整治,工程从临洮开始直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以北的北假地区。当时,东胡强盛,月氏也兴盛。匈奴单于名叫头曼。头曼抵挡不住秦军,向北迁徙。十多年后,蒙恬去世,诸侯背叛秦朝,中原陷入动乱,秦朝迁徙来戍守边塞的那些罪人和戍卒都重新离开,于是匈奴获得喘息,又逐渐渡过黄河以南,在原来的边塞处同中原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