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 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译卷九十四　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田儋是狄县人，原是齐王田氏的族人。他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很豪杰，宗族强盛，能够得到人心。陈涉刚起兵、自立为楚王时，派周市攻取平定魏地，向北到达狄县，狄县守军闭城抵抗。田儋假装把自己的奴仆捆绑起来，带着年轻人到县廷，想求见县令杀掉奴仆。见到狄县县令后，田儋趁机击杀县令，又召集豪强、官吏和子弟说：“诸侯都已反抗秦朝、自立为王。齐国是古代建立的国家，我田儋是田氏后裔，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的军队撤退离去，田儋便率兵向东攻略平定齐地。秦将章邯在临济包围魏王咎，形势危急。魏王向齐国求救，齐王田儋率兵援救魏国。章邯夜间口衔枚，突然进攻，大败齐、魏军队，在临济城下杀死田儋。田儋的弟弟田荣收集田儋剩余的军队，向东逃到东阿。齐人听说齐王田儋死了，便拥立原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任田角为相，田间为将，来抵抗诸侯。田荣逃到东阿时，章邯追赶并包围了他。项梁听说田荣处境危急，于是率兵在东阿城下击破章邯的军队。章邯逃向西方，项梁于是追击他。田荣却因齐人拥立田假而愤怒，便率兵返回，攻打并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到楚国。齐相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先前去赵国求救，于是留在那里不敢回来。田荣便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田荣任相，田横任将军，平定齐地。项梁追击章邯后，章邯的军队更加壮大，项梁派使者通知赵、齐两国，出兵共同攻打章邯。田荣说：“楚国杀死田假，赵国杀死田角、田间，我才肯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别国的君王，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杀他是不义的。”赵国也不杀田角、田间，想以此向齐国显示恩义。齐国说：“蝮蛇咬了手，就砍掉手；咬了脚，就砍掉脚。为什么？因为它会危害身体。如今田假、田角、田间对于楚、赵来说，不只是手脚亲属的小事，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况且如果秦朝重新在天下得势，那么那些掌权者的坟墓就要被掘毁了。”楚、赵不听，齐国也因此愤怒，最终不肯出兵。章邯果然击败并杀死项梁，打垮楚军；楚军向东逃走，章邯渡过黄河包围赵国的钜鹿。项羽前往救援赵国，因此怨恨田荣。项羽既保全了赵国，迫使章邯等人投降，又向西屠杀咸阳，灭亡秦朝并分封侯王，于是把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治所在即墨。齐将田都跟随项羽共同救赵，因而进入关中，所以项羽立田都为齐王，治所在临淄。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项羽正渡河救赵时，攻下济北数座城，率兵投降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治所在博阳。田荣因为得罪项梁、不肯出兵帮助楚、赵攻秦，所以没有被封王；赵将陈馀也因失职没有被封王：两人都怨恨项王。项王返回后，诸侯各自前往封国。田荣派人率兵帮助陈馀，命他反攻赵地；田荣也发兵抵抗并攻打田都，田都逃到楚国。田荣扣留齐王田市，不让他去胶东。田市的近臣说：“项王强暴，而大王您要去胶东；如果不前往封国，一定危险。”田市害怕了，于是逃去封国。田荣大怒，追赶并在即墨杀死齐王田市，回来后又攻打并杀死济北王田安。于是田荣自立为齐王，完全兼并三齐的土地。项王听说后大怒，于是向北讨伐齐国。齐王田荣兵败，逃到平原，平原人杀死田荣。项王于是烧毁夷平齐国城郭，所到之处全部屠杀。齐人聚集起来反抗项王。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散兵，得到数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羽。这时汉王率诸侯击败楚军，进入彭城。项羽听说后，便放下齐国返回，转而在彭城攻打汉军，接连与汉军交战，双方相持于荥阳。因为这个缘故，田横又得以收复齐国城邑，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自己任相国，专掌国政，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相国决定。田横平定齐国三年后，汉王派郦生前往游说，使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投降。田横认为可行，于是解散了历下的军队。汉将韩信率兵将要向东攻打齐国。齐国起初派华无伤、田解在历下统军抵抗汉军；汉朝使者到来后，齐军便停止守战准备，放纵饮酒，并派使者与汉军讲和。汉将韩信已经平定赵、燕，采用蒯通的计策，渡过平原，袭击并击破齐国驻守历下的军队，于是进入临淄。齐王田广、相国田横大怒，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便烹杀郦生。齐王田广向东逃到高密，相国田横逃到博，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的军队驻扎在胶东。楚国派龙且援救齐国，齐王与他在高密会合。汉将韩信与曹参击败并杀死龙且，俘虏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击，抓获齐国守相田光。到达博地时，田横听说齐王已死，便自立为齐王，回军反击灌婴；灌婴在嬴城下击败田横的军队。田横逃到梁地，投奔彭越。当时彭越驻在梁地，采取中立态度，时而帮助汉，时而帮助楚。韩信杀死龙且后，便命曹参进军，在胶东击破并杀死田既，又命灌婴击破并杀死齐将田吸于千乘。韩信于是平定齐国，请求自立为齐国的代理王，汉王便顺势立他为齐国假王。一年多以后，汉朝灭亡项籍，汉王即位为皇帝，封彭越为梁王。田横害怕被诛杀，便和五百多个部属进入海中，居住在岛上。高帝听说后，认为田横兄弟原本平定了齐国，齐人中有才能的人大多归附他们；如今他们在海中而不收服，恐怕以后会作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并召他来。田横便谢绝说：“臣烹杀了陛下的使者郦生，如今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将而且贤能，臣感到恐惧，不敢奉行诏令。请允许臣做平民，守在海岛之中。” 使者回来报告，高皇帝于是下诏给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即将到来，随从的人马胆敢有所动摇，就诛灭全族！” 皇帝又派使者持符节，把诏书对郦商的要求详细告知田横，说：“田横来了，大则封王，小则也封侯；如果不来，我将发兵加以诛讨。”田横于是和两个门客乘坐驿车前往雒阳。

译还没有到雒阳三十里，到了尸乡的驿站，田横向使者辞谢说：“臣下拜见天子，应当先洗浴更衣。”于是停留下来。他对两个门客说：“我起初和汉王一起面向南方称王，如今汉王成了天子，而我却成了逃亡的俘虏，面向北方侍奉他，这种羞耻已经够深了。况且我烹杀了你们主上的哥哥，却要和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同一个君主，即使他害怕天子的诏令，不敢动我，我难道能不在心中惭愧吗？况且陛下想见我，不过是想看一看我的面貌。如今陛下在洛阳，现在砍下我的头，快马奔驰三十里，容貌还没有败坏，仍然可以让他观看。”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奔驰报告高帝。高帝说：“唉！他确实有自己的道理啊！从平民起身，兄弟三人轮流称王，难道不是贤能吗！”皇帝为此流泪，并任命他的两个门客为都尉，发兵二千人，按照王者的礼仪安葬田横。安葬完毕后，两个门客在田横坟墓旁挖了个洞，都自刎而死，进入墓中跟随他。高帝听说后大为惊异，认为田横的门客全都贤能。我听说还有五百多人在海中，便派使者召他们来。使者到达后，他们听说田横已经死了，也都自杀了。这时才知道田横兄弟确实能够得到贤士。太史公说：蒯通的谋略真是厉害，扰乱齐国、使淮阴侯骄傲，最终使这两个人都灭亡了！蒯通擅长纵横游说，评论战国时期的权变之术，写成八十一篇。蒯通与齐人安期生交好，安期生曾向项羽求仕，项羽却不能采用他的计策。后来项羽想封这两个人爵位，两人始终不肯接受，逃走了。田横的高尚气节，使宾客仰慕他的义行而跟随他死去，难道不是极其贤德吗！我因此把他列入本传。不是没有善于谋划的人，只是没有人能够描绘出来，为什么呢？卷九十五　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 舞阳侯樊哙，是沛县人，以屠狗为业，和高祖一起隐居。起初樊哙跟随高祖从丰县起兵，攻下沛县。高祖做沛公后，任命樊哙为舍人。跟随高祖攻打胡陵、方与，返回后守卫丰县；又在丰县城下攻打泗水郡监，击败他。再次向东平定沛县，击破泗水郡守在薛县西面的军队。与司马▯在砀县以东交战，击退敌军，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常常跟随高祖，沛公在濮阳攻打章邯的军队时，攻城首先登上城墙，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又常常跟随高祖，攻打城阳时首先登城。攻下户牖，击破李由的军队，斩首十六级，赐予上间爵。跟随高祖攻打并包围东郡郡守、郡尉于成武，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赐爵五大夫。跟随高祖攻打秦军，出兵到亳县以南。河间郡守的军队驻扎在杠里，樊哙将其击破。在开封以北击破赵贲的军队，因击退敌军并首先登城，斩杀一名侯，斩首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人，赐爵卿。跟随高祖在曲遇击破杨熊的军队。攻打宛陵时首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赐爵并封号贤成君。跟随高祖攻打长社、轘辕，断绝黄河渡口；向东在尸地攻打秦军，向南在犨地攻打秦军。在阳城击破南阳郡守齮。向东攻打宛城，首先登城。向西到达郦县，因击退敌军，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得到重封。攻打武关，抵达霸上，斩杀一名都尉，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收降士卒二千九百人。项羽驻军戏下，想要攻打沛公。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借项伯引见项羽，向项羽谢罪，说自己没有封闭关口的事情。项羽设宴犒劳军士，酒喝到半醉时，亚父范增谋划要杀沛公，便命项庄拔剑在席间起舞，想趁机刺杀沛公，项伯却总是遮挡保护他。当时只有沛公和张良能够进入席中就坐，樊哙在军营外，听说事情危急，便拿着铁盾闯入营内。守卫阻拦樊哙，樊哙径直撞进去，站在帐下。项羽注视着他，问他是谁。张良说：“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壮士！”于是赏给他一卮酒和一只

译猪腿。樊哙喝完酒，拔剑割肉来吃，把肉全吃光了。项羽说：“还能再喝吗？”樊哙说：“臣连死都不推辞，难道只怕这一卮酒吗！况且沛公先进入并平定咸阳，军队驻扎在霸上，等待大王。大王今天到来，却听信小人的话，和沛公产生嫌隙，臣担心天下人因此离心，都会怀疑大王。” 项羽默然无言。沛公借口上厕所，向樊哙打手势让他离开。出来以后，沛公留下车马和随从，只骑一匹马，与樊哙等四人徒步跟随，从小路沿山下返回霸上军营，同时派张良向项羽辞谢。项羽也因此作罢，不再有诛杀沛公的念头。这一天如果不是樊哙冲进营中斥责项羽，沛公的事情几乎就危险了。第二天，项羽进入咸阳，大肆屠杀，并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樊哙列侯爵位，封号为临武侯。后来升任郎中，跟随汉王进入汉中。汉王返回平定三秦，另率军攻打西丞白水以北的敌军，又在雍城南面攻击雍地的轻车骑兵，击败了他们。樊哙跟随汉王攻打雍城、斄城，最先登城。樊哙在好畤攻打章平的军队，攻城时最先登上城墙，冲入敌阵，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首十一级，俘虏二十人，升任郎中骑将。跟随汉王在壤东攻击秦国车骑，击退敌军，升为将军。攻打赵贲，攻下郿、槐里、柳中、咸阳；灌水淹废丘，战功最大。到达栎阳时，赐给他杜县樊乡作为食邑。跟随汉王攻打项籍，屠灭煮枣。又在外黄击败王武、程处的军队。攻打邹、鲁、瑕丘、薛。项羽在彭城打败汉王，重新夺取鲁、梁一带的土地。樊哙返回到荥阳，增加平阴二千户作为食邑，以将军身份守卫广武。过了一年，项羽率军向东撤走。樊哙跟随高祖攻打项籍，攻下阳夏，俘虏楚国周将军的士卒四千人。在陈地包围项籍，大败楚军。屠灭胡陵。项籍死后，汉王即皇帝位，因为樊哙坚守作战有功，又增加食邑八百户。樊哙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俘虏臧荼，平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叛，樊哙跟随高帝到陈地，擒获韩信，平定楚地。重新赐给他列侯爵位，与诸侯一起剖分符节，约定世世代代不得断绝，赐食邑于舞阳，封号为舞阳侯，取消原先的食邑。樊哙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攻打在代地反叛的韩王信。从霍人以西到云中，和绛侯等共同平定这些地方，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接着攻打陈豨和曼丘臣的军队，在襄国交战，攻破柏人，最先登城，降服并平定清河、常山共二十七县，毁坏东垣，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广昌击败綦毋卬、尹潘的军队。在代地南面击败陈豨部将胡人王黄的军队，接着在参合攻击韩信的军队。樊哙所统率的士卒斩杀了韩信，在横谷击败陈豨的胡人骑兵，斩杀将军赵既，俘虏代国丞相冯梁、守相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太仆解福等十人。和诸将共同平定代地乡邑七十三处。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卢绾，在蓟城南面击败他的丞相，平定燕地，共十八县、五十一乡邑。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确定舞阳食邑为五千四百户。跟随作战时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另行作战时，击破敌军七支，攻下城池五座，平定郡六个、县五十二个，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樊哙娶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生子樊伉，因此他在诸将中与皇室关系最亲近。在黥布反叛之前，高祖曾经病得很重，厌恶见人，躺在宫禁之中，下诏命守门人不许群臣进入。绛侯、灌婴等群臣都不敢进去。过了十多天，樊哙才推门直入，大臣们也跟随进去。高帝独自枕着一个宦官睡卧。樊哙等见到高帝，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和我们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多么雄壮啊！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您为什么又这样疲惫呢？况且陛下病得很重，大臣们都震惊恐惧，您不召见我们商议政事，反而只和一个宦官隔绝相处吗？陛下难道没有看见

译赵高的事情吗？”高帝笑着起身。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燕地。当时高帝病得很重，有人诬告樊哙与吕氏结党，说如果皇上一日宫车晏驾，樊哙就想带兵把戚氏、赵王如意一族的人全部诛灭。高帝听后大怒，便派陈平用车辆载着绛侯周勃去替代樊哙统领军队，并命令到军中斩杀樊哙。陈平害怕吕后，便把樊哙拘押起来，押送到长安。到了长安，高祖已经去世，吕后释放了樊哙，使他恢复爵位和封邑。孝惠帝六年，樊哙去世，谥号为武侯。儿子樊伉继承侯爵。樊伉的母亲吕须也被封为临光侯；高后掌权时专擅权力，大臣们全都害怕她。樊伉继承侯爵九年，高后去世。大臣们诛杀诸吕以及吕须的亲属，于是也杀了樊伉。舞阳侯的封国中断了几个月。孝文帝即位后，便重新封樊哙另一个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原来的爵位和食邑。

译樊市人继承侯爵二十九年后去世，谥号为荒侯。儿子樊他广继承侯爵。过了六年，侯府舍人得罪了樊他广，便怀恨在心，上书说：“荒侯樊市人患病，不能行人道，却让他的妻子和弟弟通奸而生下樊他广。樊他广实际上不是荒侯的儿子，不应当继承侯爵。”诏令交给官吏审理。孝景帝中元六年，樊他广被夺去侯爵，降为平民，封国也被废除。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时，郦商聚集年轻人，向东西两面攻掠百姓，得到数千人。沛公攻取土地到达陈留，过了六个多月，郦商带领士卒四千人在岐地归属沛公。跟随沛公攻打长社，最先登城，赐爵并封为信成君。郦商跟随沛公攻打缑氏，切断黄河渡口，在洛阳东面击败秦军。跟随攻下宛、穰，平定十七县。另率军攻打旬关，平定汉中。项羽灭亡秦朝，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郦商信成君爵位，以将军身份任陇西都尉。郦商另率军平定北地、上郡。击败雍国将领焉氏、周类在栒邑的军队，以及苏驵在泥阳的军队。赐给他武成六千户作为食邑。郦商以陇西都尉身份跟随汉王攻打项籍军队五个月，从钜野出兵，与锺离眛交战，奋力作战，接受梁相国的印信，增加食邑四千户。以梁相国身份率军跟随汉王攻打项羽两年三个月，攻打胡陵。项羽死后，汉王即皇帝位。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跟随皇帝攻打臧荼，在龙脱交战，最先登城冲入敌阵，在易地下击败臧荼军，击退敌人，升任右丞相，赐列侯爵位，与诸侯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赐涿地五千户作为食邑，封号为涿侯。郦商以右丞相身份另行平定上谷，接着攻打代地，接受赵相国印信。以右丞相、赵相国身份另与绛侯等平定代、雁门，俘获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以及将军以下至六百石的官员十九人。返回后，以将军身份担任太上皇的卫士一年七个月。以右丞相身份攻打陈豨，毁坏东垣。又以右丞相身份跟随高帝攻打黥布，攻破他的前沿营垒，冲陷两座营阵，因而击败黥布军。改赐曲周五千一百户作为食邑，取消原来的食邑。总计跟随作战俘获二千石官员二人；另行击破敌军十六支，降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国一、郡二、县七十三，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郦商侍奉孝惠帝、高后时，因患病不再处理政事。他的儿子郦寄，字况，和吕禄交好。高后去世后，大臣们想诛杀诸吕。吕禄任将军，驻军北军，太尉周勃无法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劫持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况欺骗吕禄。吕禄相信了，便和郦况一同出游，太尉周勃于是得以进入并占据北军，随即诛杀诸吕。这一年郦商去世，谥号为景侯。儿子郦寄继承侯爵。天下人都说郦况出卖了朋友。孝景帝前三年，吴、楚、齐、赵反叛，皇帝任命郦寄为将军，包围赵国城池，十个月仍不能攻下。俞侯栾布从平齐回来后，赵城才被攻下，赵国灭亡，赵王自杀，封国废除。孝景帝中元二年，郦寄想娶平原君为夫人，景帝发怒，把郦寄交给官吏审理。郦寄获罪，侯爵被夺。景帝于是封郦商的另一个儿子郦坚为缪侯，延续郦氏的爵位。缪靖侯去世，儿子康侯郦遂成立继位。郦遂成立去世，儿子怀侯郦世宗继位。郦世宗去世，儿子郦终根继位，任太常，因犯法获罪，封国废除。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任沛县厩司御，负责驾车。每次送使者和宾客回来，经过沛县泗水边的亭子，都要和高祖交谈，从来没有不谈上一整天的。后来夏侯婴经试用补任县吏，和高祖相互亲爱。高祖戏弄夏侯婴，使他受了伤，有人告发高祖。当时高祖任亭长，按伤人罪论处很重，便谎称自己没有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为他作证。后来案件复审，夏侯婴因高祖的事被拘押了一年多，遭受数百次拷打鞭笞，最终因此使高祖获释。高祖当初与徒众想要攻取沛县时，夏侯婴正以县令史的身份为高祖办事。高祖攻下沛县一日后，成为沛公，赐给夏侯婴七大夫的爵位，任命他为太仆。他跟随高祖攻打胡陵，与萧何一起使泗水监平投降；平以胡陵投降，赐给夏侯婴五大夫的爵位。他跟随高祖在砀县以东攻击秦军，攻取济阳，攻下户牖，在雍丘城下击破李由的军队；因为他驾驭兵车，促使军队迅速投入战斗，赐给他执帛的爵位。他常以太仆身份为高祖驾车，跟随高祖在东阿、濮阳城下攻击章邯的军队；由于驾驭兵车，促使军队迅速投入战斗，击破了敌军，赐给他执珪的爵位。后来他仍然担任车夫，跟随高祖攻打赵贲的军队于开封，攻打杨熊的军队于曲遇。夏侯婴跟随军队俘获敌人六十八人，迫使八百五十名士卒投降，缴获印一匮。于是他又照常为高祖驾车，跟随高祖在雒阳以东攻打秦军；因为驾驭兵车，促使军队迅速投入战斗，赐给他爵位，封号改为滕公。随后他又为高祖驾车，跟随高祖攻打南阳，在蓝田、芷阳交战，抵达霸上。项羽到来后灭掉秦朝，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夏侯婴列侯爵位，封号为昭平侯，又任命他为太仆，跟随汉王进入蜀地和汉中。汉王返回平定三秦，跟随他攻打项籍。到达彭城时，项羽大败汉军。汉王败退，形势不利，骑马逃走，遇见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便把他们装上车。汉王逃得很急，马匹疲惫，追兵又在后面，他多次把两个孩子踢下车想丢弃，夏侯婴总是把他们抱回来，最终仍把他们载上车，慢慢行走，直到遇到可以遮蔽的树木才又奔驰。汉王恼怒，一路上十多次想杀掉夏侯婴，夏侯婴最终逃脱，把孝惠帝和鲁元公主送到了丰县。汉王到达荥阳后，收集散兵，军势重新振作，赐夏侯婴祈阳作为食邑。又照常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项籍，追击到陈地，终于平定楚国；到达鲁地时，又增加兹氏作为食邑。汉王即皇帝位。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夏侯婴以太仆身份跟随高祖攻打臧荼。第二年，跟随高祖到陈地，擒获楚王韩信。重新赐汝阴作为食邑，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代地，到达武泉、云中，增加食邑一千户。接着跟随攻打韩信的胡人骑兵于晋阳附近，大败敌军。追击败兵到平城，被胡人包围，七天无法突围。高帝派使者厚赠冒顿的阏氏，冒顿于是放开一个缺口。高帝想策马奔驰出去，夏侯婴坚持缓慢前进，让弩兵都张满弩弦向外防备，终于得以脱险。又增加夏侯婴细阳一千户食邑。又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句注以北的胡人骑兵，大败他们。以太仆身份在平城南面攻打胡人骑兵，三次冲陷敌阵，功劳很多，赐给他所夺取的五百户封邑。以太仆身份攻打陈豨、黥布的军队，冲陷敌阵，击退敌人，增加食邑一千户，确定汝阴食邑为六千九百户，取消原先的食邑。夏侯婴从高祖最初在沛县起兵开始，一直担任太仆，直到高祖去世。他以太仆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和高后感念夏侯婴在下邑一带救出孝惠帝、鲁元公主，便把县城北面第一等的宅第赐给夏侯婴，并题名“近我”，以此表示对他的尊宠和特别待遇。孝惠帝去世后，夏侯婴以太仆身份侍奉高后。高后去世，代王前来时，夏侯婴以太仆身份和东牟侯一起进入宫中清除宫禁，废黜少帝，按照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迎接代王，和大臣们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又恢复太仆之职。孝文帝八年去世，谥号为文侯。

译儿子夷侯夏侯灶继位，七年后去世。儿子共侯夏侯赐继位，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夏侯颇娶平阳公主为妻。继位十九年，到元鼎二年，因与父亲的御婢通奸获罪，自杀，封国废除。颍阴侯灌婴，是睢阳贩卖丝织品的人。高祖任沛公时，攻取土地到达雍丘城下，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沛公于是把军队撤回砀地。灌婴起初以中涓身份跟随高祖，在成武击败东郡尉，又在扛里击败秦军，奋勇作战，赐爵七大夫。跟随攻打亳县南面、开封、曲遇，战斗奋勇有力，赐爵执帛，封号为宣陵君。跟随攻打阳武以西直到雒阳，击败尸北的秦军，向北切断黄河渡口，向南在阳城东面击败南阳守齮的军队，终于平定南阳郡。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交战，奋勇作战，抵达霸上，赐爵执珪，封号为昌文君。沛公被立为汉王，任命灌婴为郎中，跟随进入汉中。十个月后，任命他为中谒者。跟随汉王返回平定三秦，攻下栎阳，降服塞王。回军包围章邯于废丘，但没有攻下。跟随汉王向东从临晋关出兵，攻击并降服殷王，平定他的土地。灌婴攻打项羽的将领龙且、魏相项他在定陶南面的军队，奋力作战，击败了他们。赐灌婴列侯爵位，封号为昌文侯，食邑杜平乡。灌婴又以中谒者身份跟随汉王攻降砀地，一直进军到彭城。项羽发动攻击，大败汉王。汉王向西逃跑，灌婴跟随撤退，驻军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跟随汉王击败他们。攻下外黄，向西收集军队，驻军荥阳。楚军骑兵大批来袭，汉王于是挑选军中可以担任骑将的人，众人都推荐原秦国骑士、重泉人李必和骆甲，他们熟悉骑兵作战，现任校尉，可以担任骑将。汉王想任命他们，李必、骆甲说：“臣原是秦国百姓，恐怕军中不信任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善于骑马的人来辅佐我们。”灌婴虽然年轻，但多次奋勇作战，于是汉王任命灌婴为中大夫，让李必、骆甲任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东面攻击楚军骑兵，大败他们。灌婴奉诏另行攻击楚军后方，切断他们的粮道，从阳武一直到襄邑。又在鲁地城下攻击项羽的将领项冠，击败他，所率士卒斩杀右司马、骑将各一人。灌婴击败柘公王武，驻军燕西；所率士卒斩杀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又在白马城下攻击王武的另一名部将桓婴，击败他，所率士卒斩杀都尉一人。灌婴率骑兵渡过黄河，护送汉王到达雒阳，又向北到邯郸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返回到敖仓时，灌婴升任御史大夫。汉王三年，灌婴以列侯身份食邑杜平乡。以御史大夫身份奉诏率领郎中骑兵向东归属相国韩信，在历下击败齐军，所率士卒俘虏车骑将军华毋伤以及将吏四十六人。降服并攻下临菑，俘获齐国守相田光。追击齐相田横到嬴、博，击败他的骑兵，所率士卒斩杀骑将一人，生擒骑将四人。攻下嬴、博，在千乘击败齐将田吸，所率士卒斩杀田吸。向东跟随韩信在高密攻打龙且、留公旋，最终斩杀龙且，生擒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亲自生擒亚将周兰。齐地平定后，韩信自立为齐王，派灌婴另率军在鲁地北面攻击楚将公杲，击败他。转向南方，击败薛郡长，亲自俘获骑将一人。攻打博阳，先推进到下相以东的南僮、取虑、徐地。渡过淮河，把沿途城邑全部降服，一直抵达广陵。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河北部。灌婴渡过淮河北上，在下邳击败项声、郯公，斩杀薛公，攻下下邳；又在平阳击败楚军骑兵，于是降服彭城，俘虏柱国项佗，降服留、薛、沛、酂、萧、相等地。攻打苦、谯，又擒获亚将周兰。和汉王在颐乡会师。跟随汉王在陈地城下攻击项籍军队，击败他们，所率士卒斩杀楼烦将二人，俘虏骑将八人。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项籍在垓下败逃后，灌婴以御史大夫身份奉诏率领车骑部队另行追击项籍到东城，击败了他。所率士卒中有五人共同斩杀项籍，这五人都被赐予列侯爵位。降服左、右司马各一人，俘虏士卒一万二千人，楚军的将领和官吏全部被擒获。攻下东城、历阳。渡江后，在吴县击败吴郡长，俘获吴郡守，于是平定吴、豫章、会稽三郡。返回平定淮河北部，共五十二县。汉王即皇帝位，增加灌婴封邑三千户。这年秋天，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皇帝击败燕王臧荼。第二年，跟随皇帝到陈地，擒获楚王韩信。返回后，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赐颍阴二千五百户作为食邑，封号为颍阴侯。灌婴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皇帝攻打在代地反叛的韩王信，到达马邑时，奉诏另行降服楼烦以北六县，斩杀代国左丞相，在武泉北面击败胡人骑兵。又跟随攻打韩信在晋阳城下的胡人骑兵，所率士卒斩杀胡人白题将一人。奉诏兼率燕、赵、齐、梁、楚的车骑部队，在硰石击败胡人骑兵。到达平城时，被胡人包围，跟随军队退回东垣。灌婴跟随皇帝攻打陈豨，奉诏另行攻打陈豨丞相侯敞在曲逆城下的军队，击败他们，所率士卒斩杀侯敞和特将五人。降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黥布反叛，灌婴以车骑将军身份率先出兵，在相地攻击黥布的部将，击败他们，斩杀亚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兵击败黥布的上柱国军和大司马军。再进兵击败黥布的部将肥诛。灌婴亲自生擒左司马一人，所率士卒斩杀小将十人，追击败兵到淮河边。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黥布败亡后，高帝回朝，确定灌婴食邑颍阴五千户，取消原来的食邑。总计跟随作战俘获二千石官员二人；另行击破敌军十六支，降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国一、郡二、县五十二，俘获将军二人、柱国和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员十人。灌婴击败黥布返回后，高帝去世，灌婴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和吕太后。吕太后去世，吕禄等以赵王身份擅自任命自己为将军，驻军长安，发动叛乱。齐哀王听说后起兵西进，将要入京诛杀那些不应当称王的人。上将军吕禄等听说此事，便派灌婴任大将，率军前去攻打齐军。灌婴走到荥阳，便和绛侯等谋划，于是驻兵荥阳，暗中通知齐王诛杀吕氏的事情，齐军因此停止前进。绛侯等诛杀诸吕后，齐王撤兵回国，灌婴也从荥阳撤军返回，和绛侯、陈平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增加灌婴封邑三千户，赐黄金一千斤，任命他为太尉。

译过了三年，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灌婴任丞相，太尉一职被撤销。这一年，匈奴大举侵入北地、上郡，孝文帝命丞相灌婴率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攻打匈奴。匈奴退走，济北王反叛，皇帝下诏撤回灌婴的军队。过了一年多，灌婴以丞相身份去世，谥号为懿侯。儿子平侯灌阿继承侯爵。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灌彊继承侯爵。十三年后，灌彊获罪，封国中断两年。元光三年，天子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延续灌氏爵位；八年后，因犯行贿罪，封国废除。太史公说：我到丰、沛一带，询问当地的遗老，察看从前萧何、曹参、樊哙、滕公的家世以及他们平素的情况，听到的事情真是奇异啊！当他们当初击鼓操刀、屠狗卖丝织品时，哪里知道自己能够依附骏马的尾巴，在汉廷留下名声，使恩德流传给子孙呢？我和樊他广有交往，所以叙述高祖功臣兴起时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卷九十六，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张丞相张苍，是阳武人，喜好研究书籍、律令和历法。秦朝时任御史，主管柱下的方书。因获罪而逃亡归去。沛公攻取土地经过阳武时，张苍以宾客身份跟随攻打南阳。张苍因犯法论罪应当斩首，解开衣服伏在刑具上；他身材高大，皮肤肥白，像葫芦一样。当时王陵见了，惊异于他是个相貌俊美的人，便向沛公进言，请求赦免不要杀他。张苍于是跟随沛公向西进入武关，到达咸阳。沛公被立为汉王，进入汉中，返回平定三秦。陈馀击败并赶走常山王张耳，张耳归附汉王，汉王便任命张苍为常山守。张苍跟随淮阴侯攻打赵国，擒获陈馀。赵地平定后，汉王任命张苍为代国丞相，负责防备边境敌寇。不久又调任赵国丞相，辅佐赵王张耳。张耳去世后，辅佐赵王张敖。又调任代王丞相。燕王臧荼反叛，高祖亲自前往攻打。张苍以代国丞相身份跟随攻打臧荼有功，在高祖六年被封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张苍升任计相，一个月后，改以列侯身份任主计，任职四年。当时萧何任相国，而张苍自秦朝起就任柱下史，熟悉天下的地图、文书和财计簿籍；又擅长计算、律法和历法，因此朝廷让张苍以列侯身份居于相府，主管各郡国上报的财政会计。黥布反叛后逃亡，汉王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任张苍为淮南王相。汉高祖十四年，张苍升任御史大夫。周昌，是沛县人。他的堂兄叫周苛，秦朝时二人都任泗水郡卒史。高祖在沛县起兵后，击败泗水郡守和监军，于是周昌、周苛以卒史身份跟随沛公。沛公任周昌为职志，任周苛为宾客。跟随进入关中，击败秦军。沛公被立为汉王后，任周苛为御史大夫，任周昌为中尉。汉王四年，楚军在荥阳把汉王围困得十分危急，汉王逃出城去，派周苛守卫荥阳城。楚军攻破荥阳城后，想让周苛投降。周苛骂道：“你们赶快向汉王投降！否则现在就会成为俘虏了！”项羽大怒，把周苛烹杀。于是汉王任命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常跟随汉王攻破项籍。汉王六年，周昌和萧何、曹参等一起受封：周昌被封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因父亲为国而死，被封为高景侯。周昌为人坚强有力，敢于直言，萧何、曹参等人都自认为不如他。周昌有一次在宴饮时入宫奏事，正好高帝抱着戚姬，周昌转身就跑，高帝追上他，骑在周昌脖子上，问道：“我是怎样的君主？”周昌抬头回答：“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高帝于是大笑，但更加忌惮周昌。后来高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大臣们极力争辩，却不能改变高帝的想法；高帝因留侯张良的计策才停止此事。周昌在朝廷上争辩得尤其强烈，高帝问他有什么理由。周昌口吃，又非常愤怒，说：“臣的嘴不能清楚说话，但臣结结巴巴地知道这件事不可以。陛下即使想废掉太子，臣也结结巴巴地说不奉诏令。”高帝欣然大笑。退朝后，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