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殷本纪第三

译把它们全捕尽了！”于是撤去三面网，祷告说：“想向左走的，就向左走；想向右走的，就向右走。不听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中。”诸侯听说后，说：“汤的德行太深厚了，连禽兽都受到他的恩惠。” 正在这时，夏桀施行暴政，荒淫无度；诸侯中的昆吾氏也起来作乱。汤于是起兵，率领诸侯讨伐，伊尹跟随汤。汤亲自拿着钺攻打昆吾氏，接着又讨伐夏桀。汤说：“来，你们众庶听着！你们都听我说。不是我这个小子胆敢发动叛乱，而是有夏罪恶太多。我只是听到了你们众人的话，知道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加以匡正。如今夏的罪恶太多，天命要诛灭它。现在你们这些众人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放弃我们的农事，却横加征伐。’你们又会说：‘他有罪，那该怎么办呢？’夏王竭尽众人的力量，强行夺取夏国。众人全都懈怠而不和睦，说：‘太阳啊，你什么时候才灭亡？我们愿意和你一起灭亡！’夏的德行已经败坏到这个地步，如今我一定要前往讨伐。你们要和我一人一同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重重治理你们。你们不要不相信，我绝不会违背誓言。你们如果不遵从誓言，我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作为奴隶，并加以戮辱，绝不赦免。”汤把这些话告诉并号令军队，作了《汤誓》。于是汤说：“我的武功很盛大。”人们便称他为武王。桀在有娀氏旧地战败，逃到鸣条，夏军大败。汤于是讨伐三▯，俘获了他们的宝玉，义伯、仲伯作《典宝》。汤战胜夏朝后，想迁移夏的社神之坛，但没有成功，于是作《夏社》。伊尹作了报告。此后诸侯全部服从，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平定天下。汤回师到达泰卷陶，在中途作诰文。废除夏朝的天命后，汤回到亳地，作《汤诰》说：“三月，王亲自来到东郊。告诫诸侯和各位君长：‘你们不可不为百姓建立功绩，要勤勉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务。你们如果不这样做，我就要施以重刑，把你们处死，不要怨恨我。’又说：‘古代的禹、皋陶长期在外辛劳，他们对百姓有功，百姓才得以安定。东面治理了长江，北面治理了济水，西面治理了黄河，南面治理了淮水，四条大河都得到治理，百姓才有居处。后稷传下播种的方法，农人种植各种谷物。三公都对百姓有功，所以后世才有君位可以建立。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作乱、残害百姓，帝于是没有任用他，是有事实根据的。先王的话不可不努力实行。’又说：‘不遵循正道的人，不要让他留在国中；你们不要怨恨我。’”汤用这些话命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德》，咎单作《明居》。汤于是改定历法，改变服色，以白色为尊，朝会安排在白天举行。汤去世，太子太丁尚未即位就去世了，于是立太丁的弟弟外丙为帝，这就是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后去世，立外丙的弟弟中壬为帝，这就是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后去世，伊尹于是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是成汤的嫡长孙，这就是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帝太甲即位三年后，昏庸不明，暴虐无道，不遵守汤的法令，败坏德行，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三年之中，伊尹代行国政，主持国事，接受诸侯朝见。帝太甲住在桐宫三年，悔过自责，重新归于善行。于是伊尹迎接帝太甲，把政权交还给他。帝太甲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殷朝，百姓因此安宁。伊尹赞美他，于是作《太甲训》三篇，褒扬帝太甲，称他为太宗。太宗去世，他的儿子沃丁即位。帝沃丁在位时，伊尹去世。伊尹葬在亳地之后，咎单于是训述伊尹的事迹，作《沃丁》。沃丁去世，他的弟弟太庚即位，这就是帝太庚。帝太庚去世，他的儿子帝小甲即位。帝小甲去世，他的弟弟雍己即位，这就是帝雍己。殷朝的政治衰落，诸侯有的甚至不来朝见。帝雍己去世，他的弟弟太戊即位，这就是帝太戊。帝太戊任命伊陟为宰相。亳地朝廷中有祥瑞之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一夜之间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帝太戊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难道是您的政治

译有缺失吗？您应当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他，祥桑便枯死消失。伊陟向巫咸进言。巫咸治理王室取得成效，作《咸艾》和《太戊》。帝太戊在宗庙中赞扬伊陟，说不把他当作臣下看待。伊陟谦让，于是作《原命》。殷朝重新兴盛，诸侯归附，所以称太戊为中宗。中宗去世，他的儿子帝中丁即位。帝中丁迁都到隞。河亶甲居住在相地。祖乙迁都到邢地。帝中丁去世，他的弟弟外壬即位，这就是帝外壬。《仲丁书》残缺不全。帝外壬去世，他的弟弟河亶甲即位，这就是帝河亶甲。河亶甲在位时，殷朝又衰落了。河亶甲去世，他的儿子帝祖乙即位。帝祖乙即位后，殷朝重新兴盛。巫贤被任用主持政务。祖乙去世，他的儿子帝祖辛即位。帝祖辛去世，他的弟弟沃甲即位，这就是帝沃甲。帝沃甲去世，立沃甲哥哥祖辛的儿子祖丁为帝，这就是帝祖丁。帝祖丁去世，立他弟弟沃甲的儿子南庚为帝，这就是帝南庚。帝南庚去世，立帝祖丁的儿子阳甲为帝，这就是帝阳甲。帝阳甲在位时，殷朝衰落了。

译自中丁以来，废黜嫡长子而改立各位弟弟的儿子；弟弟的儿子们有时互相争夺，轮流即位。连续九代都很混乱，于是诸侯没有人来朝见。帝阳甲去世，他的弟弟盘庚即位，这就是帝盘庚。帝盘庚在位时，殷朝已经建都在黄河北岸；盘庚渡过黄河，重新居住在成汤的旧都，一共迁徙了五次，没有固定的居所。殷地百姓都叹息怨恨，不愿迁徙。盘庚于是告诫诸侯和大臣说：“从前先王成汤和你们的祖先共同平定天下，留下的法则是可以修明实行的。舍弃这些法则而不努力，凭什么成就德行呢！” 于是盘庚渡过黄河，治理亳地，实行汤的政治，之后百姓才渐渐安宁，殷朝的政治重新兴盛。诸侯前来朝见，因为盘庚遵循成汤的德行。帝盘庚去世，他的弟弟小辛即位，这就是帝小辛。帝小辛即位后，殷朝又衰落了。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盘庚》三篇。帝小辛去世，他的弟弟小乙即位，这就是帝小乙。帝小乙去世，他的儿子帝武丁即位。帝武丁即位后，想使殷朝重新兴盛，却还没有找到辅佐他的人。他三年不说话，把政事交给冢宰处理，以此观察国家的风俗。武丁夜里梦见得到一位圣人，名字叫说。他根据梦中所见的形貌察看群臣百官，都不是那个人。于是派百官到野外广泛寻找，在傅险中找到了说。当时说是服劳役的刑徒，正在傅险筑城。说被带去见武丁，武丁说：“就是这个人。”得到他说话交谈，果然是圣人，便提拔他担任宰相，殷国大治。因此就以傅险作为他的姓，称为傅说。帝武丁祭祀成汤，第二天，有一只野鸡飞上鼎耳鸣叫，武丁害怕。祖己说：“大王不要忧虑，先修治政事。”祖己于是教导武丁说：“上天在监视下界，依据的是它的常法和正义；上天降下的年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无故使百姓早夭，而是百姓中途断绝了自己的命运。百姓如果不顺从德行，不听从罪责的警告，上天既然已经把命运交给他们、使他们端正德行，他们却还要问该怎么办。唉！大王要继续恭敬地对待百姓，没有一件事不是承接上天的意旨；举行常祭时，不要因废弃正道而失去礼仪。”武丁修治政事，施行德政，天下都欢悦，殷朝的政治又兴盛起来。帝武丁去世，他的儿子帝祖庚即位。祖己赞美武丁能够把祥瑞的野鸡化为德政的警戒，于是为他建立宗庙，尊为高宗，并作《高宗肜日》和《训》。帝祖庚去世，他的弟弟祖甲即位，这就是帝甲。帝甲荒淫昏乱，殷朝又衰落了。帝甲去世，他的儿子帝廪辛即位。帝廪辛去世，他的弟弟庚丁即位，这就是帝庚丁。帝庚丁去世，他的儿子帝武乙即位。殷朝又离开亳地，迁都到黄河北岸。帝武乙不行正道，制作木偶，称它们为天神。他和木偶下棋，命人替天神走棋。天神下输了，他便侮辱并杀戮木偶。他又制作皮囊，装满鲜血，悬挂起来仰射它，称为“射天”。武乙在黄河、渭水之间打猎时，突然雷暴，武乙受到震击而死。他的儿子帝太丁即位。帝太丁去世，他的儿子帝乙即位。帝乙即位后，殷朝更加衰落。帝乙的长子叫微子启，启的母亲地位低贱，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辛的母亲是正后，因此辛被立为继承人。帝乙去世，他的儿子辛即位，这就是帝辛，天下人称他为纣。帝纣天资聪敏，反应迅疾，见闻非常敏锐；才力超过常人，徒手能搏击猛兽；他的智力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掩饰错误；他在群臣面前夸耀自己的才能，在天下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声威，认为所有人都不如自己。他嗜好酒色，沉溺于淫乐，宠爱妇人。他宠爱妲己，妲己说的话他都听从。于是让师涓创作新的淫靡乐声，编排北里的舞蹈，制作靡靡之乐。他加重赋税来充实鹿台的钱库，使钜桥的粮仓堆满粮食。又不断搜集狗马和珍奇之物，充满宫室；不断扩建沙丘的苑囿和台榭，广泛捕捉野兽飞鸟放置其中。他轻慢鬼神。在沙丘大肆聚集作乐嬉戏，把酒倒成池，把肉悬挂成林，让男女裸体在其中互相追逐，举行通宵达旦的饮酒。百姓怨恨，诸侯中也有背叛的，于是纣加重刑罚，制定炮格之法。他任命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把她送入纣宫。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乱，纣发怒，杀了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强力争辩，急切为九侯申辩，纣又把鄂侯制成肉干。西伯昌听说后，暗自叹息。崇侯虎知道后，把这件事告诉纣，纣便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找美女、奇物和良马献给纣，纣于是赦免西伯。西伯出狱后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格之刑。纣答应了，赐给他弓箭、斧钺，使他能够征伐诸侯，任命他为西伯。纣又任用费中处理政事。费中善于谄媚，贪图财利，殷人不亲近他。纣又任用恶来。恶来善于诋毁和进谗，诸侯因此更加疏远殷朝。西伯回去后，暗中修养德行、施行善政，诸侯大多背叛纣而归附西伯。西伯的势力日益强大，纣因此逐渐失去权势和威望。王子比干劝谏，纣不听。商容是贤者，百姓爱戴他，纣废黜了他。后来西伯讨伐饥国并将其灭掉，纣的臣子祖伊听说后责怪周国，害怕起来，跑去告诉纣：“上天已经终结我们殷朝的国命，即使借助大人和神龟占卜，也没有人敢说是吉利；这不是先王不辅助我们的后代，而是大王荒淫暴虐，自己断绝了国命，所以天要抛弃我们，使我们不得安居、不得安食，也不能预料和认识天性，不能遵循常法。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不希望殷朝灭亡的，都说：‘上天为什么还不降下威罚？大命为什么还不降临？’现在大王打算怎么办？”纣说：“我的生命难道不是有天命在上天那里吗！”祖伊回去后说：“纣已经不可劝谏了。”西伯去世后，周武王向东讨伐，军队到达盟津时，诸侯中背叛殷朝而会合周军的有八百人。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又率军回去。纣更加淫乱暴虐，始终不止。微子多次劝谏，纣都不听，于是同太师、少师谋划，最终离开了殷朝。比干说：“做臣子的，不能不以死来据理力争。”于是强行劝谏纣。纣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察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便假装疯癫，甘愿做奴隶，纣又把他囚禁起来。殷朝的太师、少师于是带着祭祀和音乐的器物逃奔周国。周武王于是率领诸侯讨伐纣。纣也发兵在牧野抵抗。甲子日，纣军战败。纣逃回宫中，登上鹿台，穿着他的宝玉衣服，投火自焚而死。周武王于是砍下纣的头，悬挂在白旗上。杀死妲己。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整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里门。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让他们继续殷朝的祭祀，命令他们修行盘庚时期的政事。殷地百姓非常喜悦。于是周武王成为天子。后世降低殷君的帝号，称为王；又把殷的后代封为诸侯，使他们隶属于周。周武王去世，武庚和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周公诛杀他们，又在宋地立微子，以延续殷的后代。太史公说：我按照颂诗的次序叙述契的事迹，自成汤以来的材料取自《尚书》和《诗经》。契姓子，他的后代受到分封，以封国为姓，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孔子说，殷朝的路车制作得好，而且崇尚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