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孝景本纪第十一
卷十一 孝景本纪第十一孝景皇帝者，孝文之中子也。母窦太后。孝文在代时，前后有三男，及窦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元年四月乙卯，赦天下。乙巳，赐民爵一级。五月，除田半租，为孝文立太宗庙。令群臣无朝贺。匈奴入代，与约和亲。二年春，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武陵侯。男子二十而得傅。四月壬午，孝文太后崩。广川、长沙王皆之国。丞相申屠嘉卒。八月，以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彗星出东北。秋，衡山雨雹，大者五寸，深者二尺。荧惑逆行，守北辰。月出北辰间。岁星逆行天廷中。置南陵及内史祋祤为县。三年正月乙巳，赦天下。长星出西方。天火燔雒阳东宫大殿城室。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反，发兵西乡。天子为诛晁错，遣袁盎谕告，不止，遂西围梁。上乃遣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将兵诛之。六月乙亥。赦亡军及楚元王子蓺等与谋反者。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立皇子端为胶西王，子胜为中山王。徙济北王志为菑川王，淮阳王馀为鲁王，汝南王非为江都王。齐王将庐、燕王嘉皆薨。四年夏，立太子。立皇子彻为胶东王。六月甲戌，赦天下。后九月，更以易阳为阳陵。复置津关，用传出入。冬，以赵国为邯郸郡。五年三月，作阳陵、渭桥。五月，募徙阳陵，予钱二十万。江都大暴风从西方来，坏城十二丈。丁卯，封长公主子蟜为隆虑侯。徙广川王为赵王。六年春，封中尉绾为建陵侯，江都丞相嘉为建平侯，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赵丞相嘉为江陵侯，故将军布为鄃侯。梁楚二王皆薨。后九月，伐驰道树，殖兰池。七年冬，废栗太子为临江王。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春，免徒隶作阳陵者。丞相青免。二月乙巳，以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四月乙巳，立胶东王太后为皇后。丁巳，立胶东王为太子。名彻。中元年，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孙平为绳侯，故御史大夫周昌孙左车为安阳侯，四月乙巳，赦天下，赐爵一级。除禁锢。地动。衡山、原都雨雹，大者尺八寸。中二年二月，匈奴入燕，遂不和亲。三月，召临江王来。即死中尉府中。夏，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子寄为胶东王。封四侯。九月甲戌，日食。中三年冬，罢诸侯御史中丞。春，匈奴王二人率其徒来降，皆封为列侯。立皇子方乘为清河王。三月，彗星出西北。丞相周亚夫免，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四月，地动。九月戊戌晦，日食。军东都门外。中四年三月，置德阳宫。大蝗。秋，赦徒作阳陵者。中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封十侯。六月丁巳，赦天下，赐爵一级。天下大潦。更命诸侯丞相曰相。秋，地动。中六年二月己卯，行幸雍，郊见五帝。三月，雨雹。四月，梁孝王、城阳共王、汝南王皆薨。立梁孝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梁分为五。封四侯。更命廷尉为大理，将作少府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为都尉，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将行为大长秋，大行为行人，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治粟内史为大农。以大内为二千石，置左右内官，属大内。七月辛亥，日食。八月，匈奴入上郡。后元年冬，更命中大夫令为卫尉。三月丁酉，赦天下，赐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四月，大酺。五月丙戌，地动，其蚤食时复动。上庸地动二十二日，坏城垣。七月乙巳，日食。丞相刘舍免。八月壬辰，以御史大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后二年正月，地一日三动。郅将军击匈奴。酺五日。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令徒隶衣七緵布。止马舂。为岁不登，禁天下食不造岁。省列侯遣之国。三月，匈奴入雁门。十月，租长陵田。大旱。衡山国、河东、云中郡民疫。后三年十月，日月皆赤五日。十二月晦，<雨回>。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贯天廷中。正月甲寅，皇太子冠。甲子，孝景皇帝崩。遗诏赐诸侯王以下至民为父后爵一级，天下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无所与。太子即位，是为孝武皇帝。三月，封皇太后弟蚡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置阳陵。太史公曰：汉兴，孝文施大德，天下怀安，至孝景，不复忧异姓，而晁错刻削诸侯，遂使七国俱起，合从而西乡，以诸侯太盛，而错为之不以渐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诸侯以弱，卒以安。安危之机，岂不以谋哉？
译卷十一 孝景本纪第十一 孝景皇帝是孝文帝的中子，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在代地时，前后生有三个儿子；等到窦太后得到宠幸时，先前的太子和后来所立的太子相继去世，三个儿子也相继去世，所以孝景帝得以被立为太子并即位。元年四月乙卯日，赦免天下。乙巳日，赐百姓爵位一级。五月，减免田租一半，为孝文帝建立太宗庙。命令群臣不必入朝庆贺。匈奴进入代地，汉朝与匈奴约定和亲。二年春，封已故相国萧何的孙子萧系为武陵侯。男子二十岁时取得傅籍，开始服兵役。四月壬午日，孝文太后去世。广川王、长沙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国。丞相申屠嘉去世。八月，任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彗星出现在东北方。秋季，衡山下冰雹，大的有五寸，深的达二尺。荧惑星逆行，停留在北辰附近。月亮出现在北辰之间。岁星在天廷中逆行。设置南陵县，并把内史辖下的祋祤设为县。三年正月乙巳日，赦免天下。长星出现在西方。天火烧毁了雒阳东宫的大殿、城门和宫室。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反叛，发兵向西进军。天子为了诛杀晁错，派袁盎前去晓谕他们，但叛军没有停止，于是向西包围梁国。皇帝便派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率兵讨伐叛军。六月乙亥日，赦免逃亡的军士，以及楚元王的儿子蓺等参与谋反的人。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儿子刘胜为中山王。把济北王刘志改封为菑川王，把淮阳王刘余改封为鲁王，把汝南王刘非改封为江都王。齐王刘将闾、燕王刘嘉都去世。四年夏，立太子。立皇子刘彻为胶东王。六月甲戌日，赦免天下。后九月，把易阳改名为阳陵。重新设置津关，凭传车出入。冬季，把赵国改置为邯郸郡。五年三月，修建阳陵和渭桥。五月，招募百姓迁往阳陵，发给每户钱二十万。江都发生从西方来的大暴风，毁坏城墙十二丈。丁卯日，封长公主的儿子刘蟜为隆虑侯。把广川王改封为赵王。六年春，封中尉绾为建陵侯，江都丞相嘉为建平侯，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赵丞相嘉为江陵侯，原将军布为鄃侯。梁王、楚王都去世。后九月，砍伐驰道两旁的树木，栽植兰池。七年冬，废栗太子为临江王。十一月月底，发生日食。春季，免除服劳役修建阳陵的囚徒和奴隶。丞相陶青被免职。二月乙巳日，任命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四月乙巳日，立胶东王的母亲为皇后。丁巳日，立胶东王为太子，取名刘彻。中元年，封已故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平为绳侯，封已故御史大夫周昌的孙子周左车为安阳侯。四月乙巳日，赦免天下，赐爵一级。解除禁锢。发生地震。衡山、原都下冰雹，大的有一尺八寸。中元二年二月，匈奴进入燕地，于是汉朝不再与匈奴和亲。三月，召临江王来朝，他在中尉府中死去。夏季，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儿子刘寄为胶东王。封四人为列侯。九月甲戌日，发生日食。中元三年冬，撤销诸侯国的御史中丞。春季，匈奴两位王率领部众来投降，都封为列侯。立皇子刘方乘为清河王。三月，彗星出现在西北方。丞相周亚夫被免职，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四月，发生地震。九月戊戌日月底，发生日食。军队驻扎在东都门外。中元四年三月，设置德阳宫。发生大蝗灾。秋季，赦免服劳役修建阳陵的囚徒。中元五年夏，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封十人为列侯。六月丁巳日，赦免天下，赐爵一级。天下发生大水灾。把诸侯国的丞相改称为相。秋季，发生地震。中元六年二月己卯日，皇帝巡幸雍地，在郊外拜见五帝。三月，下冰雹。四月，梁孝王、城阳共王、汝南王都去世。立梁孝王的儿子刘明为济川王，儿子刘彭离为济东王，儿子刘定为山阳王，儿子刘不识为济阴王。梁国分为五国。封四人为列侯。把廷尉改称大理，将作少府改称将作大匠，主爵中尉改称都尉，长信詹事改称长信少府，将行改称大长秋，大行改称行人，奉常改称太常，典客改称大行，治粟内史改称大农。把大内定为二千石官，设置左右内官，隶属于大内。七月辛亥日，发生日食。八月，匈奴进入上郡。后元年冬，把中大夫令改称卫尉。三月丁酉日，赦免天下，赐爵一级；中二千石和诸侯国的相赐爵右庶长。四月，举行大酺。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早饭时又再次震动。上庸发生地震二十二天，城墙因此毁坏。七月乙巳日，发生日食。丞相刘舍被免职。八月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后元二年正月，大地一天震动三次。郅将军攻打匈奴。举行大酺五日。命令内史郡不得用粮食喂马，违者没收入官府。命令服劳役的囚徒和奴隶穿七緵布制成的衣服。停止用马舂米。因为这一年收成不好，禁止天下人食用不合时令的食物。减少派遣列侯回国的事宜。三月，匈奴进入雁门。十月，收取长陵田地的租税。发生大旱。衡山国、河东郡、云中郡的百姓发生疫病。后元三年十月，日、月都变成红色，持续五天。十二月月底，发生[原文“<雨回>”字样有误，含义不明]。太阳像紫色一样。五星逆行，停留在太微星垣。月亮穿过天廷中央。正月甲寅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甲子日，孝景皇帝驾崩。遗诏规定，诸侯王以下直到百姓，凡继承父亲爵位的人都加赐爵一级；天下每户赐百钱。让宫人出宫回到自己的家中，免除她们的役使，不再承担其他差役。太子即位，这就是孝武皇帝。三月，封皇太后的弟弟蚡为武安侯，弟弟胜为周阳侯。设置阳陵县。太史公说：汉朝兴起，孝文帝施行大德，天下心怀安定；到了孝景帝，不再忧虑异姓诸侯，却让晁错削弱诸侯的封地，于是七国一同起兵，联合向西进攻，这是因为诸侯势力过于强大，而晁错削弱他们没有循序渐进。等到主父偃提出削藩之策，诸侯才逐渐削弱，最终天下安定。安危转变的关键，难道不在于谋略吗？
卷十二 孝武本纪第十二孝武皇帝者，孝景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为胶东王。孝景七年，栗太子废为临江王，以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为孝武皇帝。孝武皇帝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元年，汉兴已六十馀岁矣，天下乂安，荐绅之属皆望天子封禅改正度也。而上乡儒术，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公卿，欲议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诸侯。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未就。会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得赵绾等奸利事，召案绾、臧，绾、臧自杀，诸所兴为者皆废。后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上徵文学之士公孙弘等。明年，上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岁一郊。是时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虒氏观。神君者，长陵女子，以子死悲哀，故见神於先后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后子孙以尊显。及武帝即位，则厚礼置祠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是时而李少君亦以祠灶、穀道、卻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入以主方。匿其年及所生长，常自谓七十，能使物，卻老。其游以方遍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馈遗之，常馀金钱帛衣食。人皆以为不治产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少君资好方，善为巧发奇中。尝从武安侯饮，坐中有年九十馀老人，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行，识其处，一坐尽惊。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陈於柏寝。”已而案其刻，果齐桓公器。一宫尽骇，以少君为神，数百岁人也。少君言於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仙者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食臣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於是天子始亲祠灶，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金矣。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也，而使黄锤史宽舒受其方。求蓬莱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相效，更言神事矣。亳人薄诱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东南郊，用太牢具，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於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忌泰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泰一、皋山山君、地长用牛；武夷君用乾鱼；阴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於忌泰一坛旁。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焉。其明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於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赐诸侯白金，以风符应合于天地。於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乃上书献泰山及其旁邑。天子受之，更以他县偿之。常山王有罪，迁，天子封其弟於真定，以续先王祀，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郡。其明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术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於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泰一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馀，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详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杀而视之，得书，书言甚怪，天子疑之。有识其手书，问之人，果书。於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其后则又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矣。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乃言曰：“上郡有巫，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毋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於是病愈，遂幸甘泉，病良已。大赦天下，置寿宫神君。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音，与人言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也。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欲者言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毋绝殊者，而天子独喜。其事祕，世莫知也。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长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元狩云。
译卷十二 孝武本纪第十二 孝武皇帝是孝景帝的中子，母亲是王太后。孝景帝四年，封皇子刘彻为胶东王。孝景帝七年，栗太子被废为临江王，改立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帝十六年去世，太子即位，成为孝武皇帝。孝武皇帝刚即位时，尤其敬重鬼神祭祀。元年，汉朝建立已经六十多年了，天下太平安定，士大夫们都盼望天子举行封禅、改定历法和服色。当时皇上崇尚儒术，招纳贤良，赵绾、王臧等凭借文学才学做了公卿，想按照古制在城南商议建立明堂，用来朝会诸侯。筹划巡狩、封禅、改历和改服色等事还没有完成。适逢窦太后奉行黄老之说，不喜欢儒术，便派人暗中查得赵绾等人违法谋利的事情，召来审问赵绾、王臧。赵绾、王臧自杀，其他因此兴办的事情也都被废止。窦太后去世后的第六年，窦太后崩。第二年，皇上征召公孙弘等文学之士。又过一年，皇上首次到雍地，在郊外祭见五畤。此后通常每隔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当时皇上寻求神君，把她安置在上林苑中的▯虒氏观。神君是长陵的一名女子，因为儿子死了而悲哀，所以显现为神，名叫宛若。宛若在她的房中祭祀神君，百姓前往祭祀的很多。平原君也去祭祀，后来他的子孙因此尊贵显赫。武帝即位后，便以厚礼把神君安置在宫中祭祀，只听见她说话，却看不见她本人。这时，李少君也因懂得祭灶、谷道和却老方术而被召见皇上，皇上很尊重他。李少君原是深泽侯的门客，入宫掌管方术。他隐瞒年龄和籍贯、成长之地，常自称七十岁，能役使万物、使人延缓衰老。他凭方术游历各诸侯国，从不娶妻生子。人们听说他能役使万物、长生不死，便争相赠送财物给他，因此他总有多余的金钱、布帛和衣食。人们都认为他不经营产业却很富足，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因而更加相信他，争相奉事他。少君天资喜好方术，善于巧妙地发表言论，而且常常说中奇事。他曾随武安侯饮酒，席间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说自己曾和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玩射箭。老人年幼时曾跟随祖父出行，认出少君所说的地方，满座宾客都大为惊讶。少君见到皇上，皇上有一件古铜器，便拿来询问少君。少君说：“这件器物是齐桓公十年陈列在柏寝的。”后来查验器上的铭刻，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宫中人全都惊骇，把少君当作神仙，认为他是活了几百岁的人。少君对皇上说：“祭灶就能招来神物；招来神物后，丹砂可以炼成黄金；用炼成的黄金制作饮食器具，就能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后，就可以见到海中的蓬莱仙人；见到仙人再举行封禅，就能长生不死，黄帝就是这样做的。我曾经游历海上，见过安期生，他给我吃枣，枣大得像瓜。安期生是仙人，能够出入蓬莱；与人意气相投时就现身，不相投时就隐遁。” 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灶，又派方士入海寻找蓬莱、安期生一类的仙人，并开始尝试把丹砂等各种药物炼成黄金。过了很久，李少君因病去世。天子认为他只是化去而没有死，便让黄锤、史宽舒接受他的方术。寻找蓬莱和安期生始终没有成功，但海上燕、齐一带懂得怪诞迂远方术的方士，大多互相仿效，改口谈论神仙之事。亳人薄诱忌上奏祭祀泰一的办法，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泰一，泰一的辅佐神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于东南郊祭祀泰一，使用太牢祭品，连续七日筑坛，并开通八条供鬼神出入的道路。”于是天子命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泰一祠，常按薄诱忌的办法奉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用太牢祭祀三一之神：天一、地一、泰一。”天子答应了，命太祝在薄诱忌所建的泰一坛上主持祭祀，按这个办法举行。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两季举行解祠。祭黄帝用一只枭和一面破镜；祭冥羊用羊；祭马行用一匹青色公马；祭泰一、皋山山君、地长用牛；祭武夷君用干鱼；祭阴阳使者用一头牛。” 于是命祠官按他们所说的办法主持这些祭祀，并把祭坛设在薄诱忌所建的泰一坛旁边。后来，天子的苑囿中出现白鹿，便用白鹿皮制作货币，以彰显祥瑞，并铸造白金。第二年，天子到雍地郊祀，捕获一只独角兽，样子像麃。有司说：“陛下恭敬地祭祀郊外的上帝，上帝接受祭享后赐给一只独角兽，大概就是麒麟吧。”于是把它献祭于五畤，每畤增加一头牛，焚烧祭祀。又赐诸侯白金，以此表明祥瑞符应与天地相合。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举行封禅，便上书献出泰山以及泰山旁边的城邑。天子接受了，又用其他县邑补偿给他。常山王获罪，被迁徙；天子把他的弟弟封在真定，以延续先王的祭祀，于是把常山改为郡。这样一来，五岳都在天子的郡国之内了。第二年，齐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被召见皇上。皇上宠爱的王夫人去世后，少翁据说用方术在夜间招来了王夫人和灶神的形貌，天子从帷帐中亲眼看见了。于是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以对待宾客的礼节礼遇他。文成说：“皇上如果想同神灵交通，宫室和衣服却不像神灵所用的样子，神物就不会到来。” 于是制作描绘云气的车，又按照各自相应的吉日驾车，以驱避恶鬼。又修建甘泉宫，在宫中建台室，绘画天、地、泰一等诸神，并设置祭祀器具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越来越不灵，神灵始终不来。于是他写了一封帛书，塞进牛腹中，却假装不知道，说这头牛腹中有奇物。杀牛查看，果然得到帛书；书上的话非常怪异，天子对此产生怀疑。有人认出那是文成的笔迹，拿来询问他，果然是他写的。于是诛杀文成将军，并把这件事隐瞒起来。此后，天子又修建了柏梁台、铜柱、承露仙人掌等建筑。文成将军死后的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得很重，巫师和医生无不招来诊治，但始终没有痊愈。游水发根便说：“上郡有一位巫师，能使鬼神降临治病。”皇上召来他，把他安置在甘泉祭祀。天子病重时，派人询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要为病忧虑。病稍微好些后，要勉强来甘泉同我会面。”于是天子的病痊愈了，便到甘泉去，病完全好了。天子大赦天下，设置寿宫供奉神君。神君中最尊贵的是泰一，他的辅佐神有大禁、司命等，都跟随泰一。神君不能被人看见，只能听见声音，和人说话没有区别；有时离去，有时到来，来时风声肃然。他住在室内的帷帐中，有时白天说话，但通常在夜间出现。天子先行祓除，然后才进入。以巫师作为主人，负责通报饮食。神君想要什么，就说出来让人传下执行。又设置寿宫、北宫，张挂羽旗，陈设供品，以礼敬神君。神君所说的话，皇上派人记录下来，称为“画法”。神君所说的都是世俗所知道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奇异之处，但天子却独自非常喜爱。这些事情很秘密，世上没有人知道。又过了三年，有司说，年号应当根据天降祥瑞来命名，不应当只用一、二这样的数字。第一个年号叫建元；第二个年号因为出现长星，叫元光；第三个年号因为郊祀时得到一只独角兽，叫元狩。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毋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祀后土，后土宜於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於是天子遂东，始立后土祠汾阴脽上，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绝，远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於泰山矣。其春，乐成侯上书言栾大。栾大，胶东宫人，故尝与文成将军同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为康王后，毋子。康王死，他姬子立为王。而康后有淫行，与王不相中，相危以法。康后闻文成已死，而欲自媚於上，乃遣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恨其早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悦。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尝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为臣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予方。臣数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子诚能脩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於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於是上使先验小方，斗旗，旗自相触击。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居月馀，得四金印，佩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间者河溢皋陆，隄繇不息。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乾称‘蜚龙’，‘鸿渐于般’，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第，僮千人。乘舆斥车马帷帐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赍金万斤，更名其邑曰当利公主。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所给，连属於道。自大主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於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以示弗臣也。而佩“天道”者，且为天子道天神也。於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颇能使之。其后治装行，东入海，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贵振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其夏六月中，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於众鼎，文镂毋款识，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锦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晏温，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请尊宝鼎。天子曰：“间者河溢，岁数不登，故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育穀。今年丰庑未有报，鼎曷为出哉？”有司皆曰：“闻昔大帝兴神鼎一，一者一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也。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鬺烹上帝鬼神。遭圣则兴，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颂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虞不骜，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有黄白云降盖，若兽为符，路弓乘矢，集获坛下，报祠大飨。惟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见於祖祢，藏於帝廷，以合明应。”制曰：“可。”入海求蓬莱者，言蓬莱不远，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候其气云。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之”。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宛朐，问於鬼臾区。区对曰：‘帝得宝鼎神筴，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於是黄帝迎日推筴，后率二十岁得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谢曰：“宝鼎事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说，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功，申功已死。”上曰：“申功何人也？”卿曰：“申功，齐人也。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功曰：‘汉主亦当上封，上封则能仙登天矣。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居七千。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
译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地郊祀，议论说：“现在朕亲自郊祀上帝，如果不祭祀后土，礼制就没有得到回应。” 有司和太史公、祠官宽舒等人商议：“天地祭祀所用牲畜的角，应像蚕茧和栗子一样小。如今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应当在泽中修筑圆丘，设置五座祭坛，每坛用一头黄色小牛和太牢祭品；祭祀后全部埋入地下，随从祭祀者穿黄色衣服。”于是天子向东行进，开始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按照宽舒等人的意见办理。皇上亲自遥望叩拜，礼仪同祭祀上帝一样。礼毕，天子到荥阳后返回。经过雒阳，下诏说：“夏、商、周三代已经久远断绝，难以保存。应当划出三十里土地，封周朝后裔为周子南君，让他奉祀先王。”这一年，天子开始巡行郡县，并逐渐准备登临泰山。这一年春天，乐成侯上书推荐栾大。栾大是胶东宫中的人，过去曾与文成将军一同学习方术，后来做了胶东王的尚方。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的王后，没有儿子。康王死后，他另一位姬妾的儿子即位为王。康王后行为淫乱，和新王关系不合，双方都用法律相互危害。康王后听说文成将军已经死了，想亲自讨好皇上，于是派栾大通过乐成侯求见皇上，进言方术。天子杀死文成后又后悔他死得太早，惋惜他的方术没有全部传授；等见到栾大后，非常高兴。栾大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说话多有方略，又敢于夸说大话，神色却毫不疑惧。栾大说：“我曾往来海中，见过安期生、羡门子一类的仙人。只是他们认为我地位低贱，不相信我；又认为康王不过是诸侯，不值得传给他方术。我多次对康王说起此事，康王却不用我。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长生不死的药可以得到，仙人也可以招来。’我担心像文成将军那样被杀，那么方士们都会闭口不言，哪里还敢谈方术呢！”皇上说：“文成只是吃马肝而死罢了。你如果真能修成他的方术，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栾大说：“我的老师并不是有求于人，而是人去求他。陛下如果一定要招致仙人，就应当尊贵地对待使者，让他们有亲属，按宾客礼节接待，不要轻视他们，让他们各自佩带代表信任的印信，这样才可以使他们同神人通话。” 至于神人还愿不愿意来，那就难说了。先尊贵地对待他们的使者，然后才可能招来神人。”于是皇上先让他试验小方术，让两面斗旗相互撞击，旗子果然自行碰撞。当时皇上正忧虑黄河决口，又因黄金没有炼成，于是拜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他得到四枚金印，佩带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的印信。天子制诏御史说：“从前大禹疏通九江，疏导四条大河。近来黄河泛滥，淹没高地和陆地，修筑堤防的劳役没有停止。朕治理天下二十八年，上天仿佛送给朕一位能使天下大通的贤士。” 《乾》卦说‘飞龙’，又说‘鸿雁渐渐飞到水边’，意思大概就是指这种祥瑞吧。应当把二千户土地封给地士将军栾大，封号为乐通侯。” 赐给列侯等级的甲等住宅，童仆一千人；又把皇帝乘坐的车辆所不用的车马、帷帐和器物拿来充实他的家产。还把卫长公主嫁给他，陪嫁黄金一万斤，并改称她的封邑为当利公主。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府第去。使者前往慰问，供应物品的队伍接连不断。自大长公主、将相以下，都在他家置酒宴饮，赠送财物。于是天子又刻了一枚玉印，称为“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羽衣，夜间站在白茅之上；五利将军也穿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印信，以表示自己不是臣属。佩带“天道将军”印的人，还要替天子向天神传达话语。于是五利将军常在夜间于家中祭祀，想招致神灵下凡。神灵没有来，百鬼却聚集起来，但他颇能役使这些鬼。后来他整理行装出发，向东进入海中，说是去寻找他的老师。栾大被召见数月，佩带六枚印信，尊贵震动天下；海上燕、齐之间的人，无不握腕叹息，纷纷自称有秘传方术、能够成仙。这一年夏季六月间，汾阴的巫师锦在百姓祭祀魏脽后土祠的营垒旁，看见地面有像钩子一样的形状，挖开查看，得到一只鼎。这只鼎与一般的鼎大不相同，纹饰雕刻精美却没有铭文款识，巫师感到奇怪，便报告官吏。官吏告诉河东太守胜，胜把这件事上报。天子派使者查验并询问巫师锦，确认得到鼎没有欺诈，于是按礼祭祀，迎送宝鼎到甘泉，随行时由皇上献祭。到达中山时，天气温和，有黄色云气像伞盖一样笼罩着。又有一只麃经过，皇上亲自射杀它，便用来祭祀。到长安后，公卿大夫都请求尊奉宝鼎。天子说：“近来黄河泛滥，年成屡屡不好，所以巡行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生长粮食。今年收成丰足，却还没有报答神灵，鼎为什么会出现呢？”有司都说：“听说从前大帝兴起时得到一只神鼎；‘一’表示天下一统，是天地万物所系、终始相连的意思。” 黄帝铸造了三只宝鼎，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牧守贡献的金属，铸造九鼎，都曾用来烹煮祭祀上帝和鬼神的牲肉。宝鼎遇到圣明的时代就会兴起，后来迁移到夏、商。周朝德行衰败，宋国的社稷灭亡，宝鼎便沉沦隐藏而不再出现。《颂》说：‘从堂上到堂基，从羊到牛；大鼎小鼎，都不疑惑、不傲慢，这是长寿之福。’如今宝鼎到了甘泉，光泽润美，形状如龙变化，承受无穷的福瑞。它与中山相合，又有黄、白云气降下如伞盖，仿佛以异兽作为符瑞；道路上弓箭车马聚集，在坛下捕获异兽，借此报祭并举行大飨。只有受天命而称帝的人，才能心中明白其中意义，并使自己的德行与之相合。宝鼎应当在祖庙中祭见，收藏在帝王朝廷，以符合光明显著的祥瑞。”天子下令说：“可以。” 那些入海寻找蓬莱的人说，蓬莱并不遥远，只是不能到达，大概是因为没有看见它的云气。于是皇上派善于望气的人辅助侦察，等待蓬莱的云气。这一年秋天，皇上驾临雍地，将要举行郊祀。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神，应当建立泰一祠，由皇上亲自郊祀。” 皇上疑惑不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这年冬天辛巳日为朔日、清晨恰逢冬至，与黄帝时代相同。” 公孙卿有一封木简书，说：“黄帝在宛朐得到宝鼎，向鬼臾区询问。鬼臾区回答说：‘帝王得到宝鼎和神奇的蓍筮，这一年己酉日为朔日、清晨恰逢冬至，得到上天的历数，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于是黄帝迎接太阳运行，推算历数；后来每隔二十年得到一次朔旦冬至，共推算二十次，历时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公孙卿想通过所忠把这件事上奏。所忠看了书，认为内容不合经典，怀疑是伪造的，推辞说：“宝鼎的事情已经决定了，还拿它做什么！”公孙卿便通过宠臣上奏。皇上非常高兴，召来询问公孙卿。公孙卿回答：“给我这封书、使我建立功劳的人叫申功，但申功已经死了。”皇上问：“申功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功是齐人，和安期生有交往，接受过黄帝的话，却没有文字记载，只有这封关于宝鼎的书。书上说：‘汉朝兴起，应当重新处于黄帝的时代。汉朝的圣人，在高祖的孙子及曾孙之中。宝鼎出现后就能与神灵交通，举行封禅。历代七十二位王举行封禅，只有黄帝登上泰山举行封禅。’申功说：‘汉朝君主也应当登山封禅；封禅之后就能成仙升天。黄帝时有一万诸侯，而神灵封禅的名山有七千座。天下名山有八座，其中三座在蛮夷之地，五座在中原。中原的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这五座山，是黄帝经常游历、与神灵会面的地方。
黄帝且战且学仙。患百姓非其道，乃断斩非鬼神者。百馀岁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其后於黄帝接万灵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谓寒门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须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龙七十馀人，龙乃上去。馀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须，龙须拔，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胡须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於是天子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躧耳。”乃拜卿为郎，东使候神於太室。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空桐，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泰一祠坛，坛放薄忌泰一坛，坛三垓。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犛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餟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馀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十一月辛已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泰一如雍礼。其赞飨曰：“天始以宝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泰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间祠。三岁天子一郊见。”其秋，为伐南越，告祷泰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天一三星，为泰一锋，名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微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上乃诛五利。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有物若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於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其年，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间祠尚有鼓舞之乐，今郊祠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祀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於是塞南越，祷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瑟自此起。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馀万，还祭黄帝冢桥山，泽兵须如。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即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泰一。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馀，曰：“封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於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尝接神仙人蓬莱士，高世比德於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以不能辩明封禅事，又牵拘於诗书古文而不敢骋。上为封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事，於是上绌偃、霸，尽罢诸儒弗用。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於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颠。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一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求仙人以千数。
译黄帝一边作战，一边学习成仙之道。他担心百姓不遵行自己的道路，于是斩杀那些否定鬼神的人。过了一百多年，才终于能够同神灵交通。黄帝在雍地郊祀上帝，住宿了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地，所以那里有鸿冢。后来黄帝在那里接见万神的地方叫明廷；明廷就是甘泉。所谓寒门，就是谷口。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脚下铸鼎。鼎铸成后，有条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从上龙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升天而去。其余小臣无法登上龙背，便全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下，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已经升天，便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哭号。所以后世把那个地方称为鼎湖，把那张弓称为乌号。”于是天子说：“唉！我如果真能像黄帝一样，我看待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便拜公孙卿为郎，向东出使，到太室山侦候神灵。皇上于是到雍地郊祀，到了陇西，向西登上空桐山，又驾临甘泉。命令祠官宽舒等人准备泰一祠坛。祭坛仿照薄诱忌所建的泰一坛，分为三层；五帝坛环绕在下面，各按方位设置，黄帝在西南方，并除去八条供鬼神通行的道路。泰一所用祭品同雍地一畤的规格一样，另外增加甜酒、枣、脯之类，宰杀一头犛牛，作为俎豆和太牢祭具。五帝祭坛则各有俎豆和甜酒进献。祭坛下面四方的土地，用来祭食随从群神的诸神以及北斗。祭祀完毕，剩余祭品全部焚烧。牛用白色的，鹿放在牛中，猪放在鹿中，用水浇灌它们。祭日用牛，祭月单独用羊和猪。祭祀泰一的祝官和宰人穿紫色衣服并绣有纹饰；祭祀五帝时各穿与其方位相应的颜色，太阳用红色，月亮用白色。十一月辛巳朔日清晨恰逢冬至，天刚蒙蒙亮，天子开始郊祀并拜祭泰一。早晨朝拜太阳，晚上祭拜月亮，只行揖礼；拜见泰一则按照雍地郊祀的礼仪。祝告祭享时说：“上天开始把宝鼎和神策授给皇帝，历数一轮又一轮，终结之后重新开始，皇帝恭敬地拜见泰一。”祭祀时穿黄色衣服。祭坛上排列的火光照满祭坛，坛旁有烹煮炊具。有司说：“祭坛上方有光。” 公卿说：“皇帝开始在云阳郊祀并拜见泰一，有司奉上瑄玉和美好的牲畜作为祭品。当夜出现美丽的光，到白天时，黄色云气上升连接天空。”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说：“这是神灵降下的福佑，显示福气和祥瑞，应当根据这里的光明之地建立泰畤坛，以彰明祥瑞。命太祝主持，秋季和腊月之间祭祀；每三年由天子亲自郊祀一次。” 这一年秋天，为了讨伐南越，向泰一祷告，把日月、北斗和登龙画在牡荆制成的旗帜上，用来象征天一三星，作为泰一的前锋，称为“灵旗”。出兵祷告时，由太史拿着它指向将要讨伐的国家。五利将军的使者不敢进入海中，便前往泰山祭祀。皇上派人暗中跟随查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看见。五利将军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所传方术也大多没有效验。皇上于是诛杀五利将军。这一年冬天，公孙卿在黄河以南侦候神灵，说在缑氏城上看见仙人的足迹，还有一个像野鸡的东西在城上来回走动。天子亲自到缑氏城查看足迹，问公孙卿：“你难道也要像文成、五利那样吗？”公孙卿说：“仙人并不是有求于君主，而是君主去求仙人。求仙的方法不能稍有宽松怠慢，否则神灵不会来。谈论神灵的事情，听来虽然像迂腐荒诞之说，但要积累多年才可能招来。”于是各郡国都整修道路，修缮宫观和名山神祠，准备迎候天子驾临。（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南越平定后，李延年因擅长音乐受到宠幸；皇上因郊祀无乐而命议，遂在祭祀泰一、后土时开始使用音乐舞蹈，并制作二十五弦瑟和箜篌瑟。）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皇上先振作军队、巡行朔方，祭祀黄帝陵，听说黄帝成仙升天而群臣只葬衣冠，随后在甘泉先祭告泰一，为封禅泰山做准备。）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群儒因封禅礼制失传而争论，皇上不满其拘泥古文、不能定礼，遂贬斥徐偃、周霸，罢免诸儒。） 三月，汉武帝于是向东巡幸缑氏，举行登中岳太室山的礼仪。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说“万岁”。汉武帝询问他本人，他不说话；询问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也不说话。于是用三百户封给太室山，供奉祭祀，命名为崇高邑。向东登上泰山时，山上的草木还没有长叶，于是命人把石碑立在泰山之巅。（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皇上东巡海上祭祀八神，齐地上书谈神怪方术者成万计，却没有一种得到验证。） 于是又增发船只，命令数千名自称知道海中神山的人去寻找蓬莱的神人。公孙卿手持符节，常常先行到各座名山等候；到了东莱，说夜里看见一人，身高数丈，走近去看却不见了，只见他的足迹非常大，说像禽兽的足迹。群臣中有人说看见一位牵狗的老父，那老父说“我想见巨公”，话一说完忽然就不见了。汉武帝既已看见巨大的足迹，还不相信；等到群臣又说有老父出现，便非常认为那是仙人了。汉武帝留宿海上，派方士乘传车以及秘密使者寻找仙人，人数以千计。
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祕。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属弗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天子从封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於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弗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脩祀泰一，若有象景光，如有望，依依震於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於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毋出今年租税。其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天子既已封禅泰山，无风雨菑，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山若将可得，於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馀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其星出如瓠，食顷复入焉。”有司言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泰祝之飨。”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见天子”。天子於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毋所见，见大人迹。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於是天子既出毋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是时既灭南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信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至百六十岁。后世谩怠，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焉。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楼居。”於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将招来神仙之属。於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防内中。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有光云，乃下诏曰：“甘泉防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潜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祀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脩封焉。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阯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玊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複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於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带图。及五年脩封，则祠泰一、五帝於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於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有秘祠其颠。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泰山上举火，下悉应之。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每脩封禅。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筴，周而复始。皇帝敬拜泰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十一月乙酉，柏梁灾。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渤海，将以望祠蓬莱之属，冀至殊庭焉。上还，以柏梁灾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
译四月，汉武帝返回到奉高。汉武帝想到诸儒生和方士关于封禅的说法各不相同，而且不合经典，难以施行。天子到了梁父山，按照礼仪祭祀地主之神。乙卯日，命侍中中的儒者戴皮弁、插笄束绅，举行射牛的仪式。在泰山下的东方举行封礼，礼仪如同郊祀泰一神。所封土坛宽二尺，高九尺，坛下放有玉牒书，书中的内容秘而不宣。礼仪完毕，天子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也举行了封礼。这些事情全都禁止外传。第二天，从山的阴面道路下山。丙辰日，在泰山下山脚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礼，礼仪如同祭祀后土之神。天子都亲自拜见神灵，穿黄色衣服，并且全部使用音乐。江淮一带把一茎三穗的茅草作为神灵的藉席。又把五色土混杂起来封祭。远方进献的奇异兽类、飞禽、白雉等物，有些也用来增加祭祀。犀牛、旄牛、犀象之类不使用。各种物品都送到泰山后才撤去。举行封禅祭祀的夜里，封土中仿佛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天子从封禅处回来，坐在明堂，群臣轮流上前祝寿。于是制诏给御史：“朕以微小之身承受至尊之位，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只是德行浅薄，对礼乐也不明白。修治祭祀泰一神时，仿佛有神灵的形象和光彩，好像有所期待，心中因怪异之物而不安，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终于登封泰山，到了梁父山，然后在肃然山举行禅礼。如今革新一切，很好地同士大夫一道重新开始，赐给百姓每百户牛一头、酒十石；给年满八十岁的老人以及孤儿寡妇增加布帛二匹。博县、奉高县、蛇丘县、历城县免除今年的租税，不必缴纳。像乙卯日的赦令那样赦免天下。巡行所经过的地方，不得有劳役征发。事情发生在二年前的，一概不要再审理。”又下诏说：“古代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在泰山举行祭祀；诸侯有朝见天子时住宿的地方。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下修建邸舍。” 天子已经在泰山举行封禅，没有风雨灾害，而方士又说蓬莱等神山似乎将可以找到。于是汉武帝欣喜地认为或许能够遇到神仙，便再次向东到海上远望，希望遇到蓬莱。奉车都尉霍子侯突然得病，一日便死了。汉武帝于是离开那里，沿着海岸向北走，到达碣石；从辽西巡行，经过北部边境到达九原。五月，返回到甘泉。有司说发现宝鼎，应当改年号为元鼎，于是把这一年改为元封元年。（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秋天有星经过东井、三能，望气者王朔称看见星如葫芦而短暂隐没，有司说这是上天以德星报答天子封禅。）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冬天郊祀五帝并祭泰一，祝告说德星光明广大，是美好祥瑞。）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寿星接连出现，光耀明亮；信星明显出现，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 这一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看见神人，神人好像说“要见天子”。天子于是巡幸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接着到了东莱，在那里留宿数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看见巨人的足迹。又派遣数以千计的方士寻找神怪、采集灵芝仙药。这一年发生旱灾。天子已经出行却没有得到名号，于是到万里沙祈祷，经过泰山时又举行祭祀。返回到瓠子，亲自来到决口处堵塞黄河，停留二日，沉祭后离去。派两名卿率领士卒堵塞决口，黄河改道分成两条水道，恢复了大禹时的旧河道。当时南越已经被灭，越人勇之于是说：“越人的风俗相信鬼神，而他们的祭祀都能见到鬼，屡屡有应验。从前东瓯王敬奉鬼神，寿命达到百六十岁。后世的人轻慢懈怠，所以国势衰败耗损。”于是命令越地的巫师建立越人的祝祠，设置安台而不设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用鸡来占卜。汉武帝相信了这种说法，从此开始采用越地的鸡卜和越祠。（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公孙卿建议修建高楼观以招仙人，皇上遂在长安、甘泉建观，设置供具，并建通天台以招神仙。）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甘泉扩建宫室，殿防内长出九茎灵芝，皇上又建通天台并大赦天下。）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讨伐朝鲜次年夏旱，公孙卿称黄帝封禅时也旱了三年，皇上于是命天下尊祀灵星。）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皇上郊祀雍地，巡行回中道，春天到鸣泽后从西河返回。） 第二年冬天，汉武帝巡行南郡，到了江陵后向东行进。登上潜县的天柱山举行礼仪，称它为南岳。乘船渡江，从寻阳出发到枞阳，经过彭蠡，祭祀沿途有名的山川。向北到琅邪，沿海岸行进。四月中旬，到达奉高，修治封禅之礼。起初，天子封禅泰山时，泰山东北山脚下有古代的明堂遗址，但地势险峻而不宽敞。汉武帝想在奉高附近修建明堂，却不了解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玊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用茅草覆盖；殿中通水，外围环绕宫墙，设有复道，楼上有楼阁，从西南方进入，命名为昆仑，天子从这里进入，用来拜祭上帝。于是汉武帝命令在奉高汶水之上建造明堂，依照公玊带图上的样式。到了五年修治封禅时，便在明堂上设坐祭祀泰一神和五帝，命高皇帝的神位与它们相对而设。在下房祭祀后土神，用二十具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按照郊祀的礼仪拜祭明堂。礼仪结束后，在堂下焚烧祭品。汉武帝又登上泰山，在山顶举行秘密祭祀。泰山下祭祀五帝，各按他们所在的方位；黄帝与赤帝同在一处，有司侍奉祭祀。泰山上举起火炬，山下全都以火相应。此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日的早晨正值冬至，推算历法的人采用本统。天子亲自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朔日早晨冬至这一天于明堂祭祀上帝，每次都修治封禅之礼。赞颂献享时说：“上天增加赐予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神。”向东到海上，考察那些入海以及派方士寻求神仙的人，没有一个得到验证；但仍然更加派遣他们，希望能够遇到神仙。十一月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朔日，汉武帝亲自到高里举行禅礼，祭祀后土神。来到渤海边，准备远望并祭祀蓬莱之类的神山，希望能够到达神仙的异境。汉武帝回来后，因为柏梁台发生火灾的缘故，在甘泉接受诸侯朝见和计簿。公孙卿说：“黄帝登临青灵台，十二日后青灵台被烧毁，黄帝于是治理明庭。明庭，就是甘泉。”方士们多说古代帝王曾经把都城建在甘泉。后来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并在甘泉修建诸侯的邸舍。勇之于是说：“越地的风俗遇到火灾后，重新建屋一定要建得高大，用规模胜过火灾，以压制它。”
於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馀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馀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幹楼，度五十馀丈，辇道相属焉。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因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命祠官进畤犊牢具，五色食所胜，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帝用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於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名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衣上黄焉。公玊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钜、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脩五年之礼如前，而加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其后五年，复至泰山脩封，还过祭常山。今天子所兴祠，泰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脩封。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祀，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弗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於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迹为解，无其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终羁縻弗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祠神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言，於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於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至若俎豆珪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焉。
译于是修建建章宫，规划为千门万户。前殿规划得比未央宫还高；它的东面是凤阙，高二十余丈。西面是唐中，设有数十里的虎圈。北面修建大池，池中的渐台高二十余丈，命名为泰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仿照海中的神山以及龟、鱼之类。南面有玉堂、璧门和大鸟等建筑。又修建神明台、井幹楼，规划高度五十余丈，彼此有辇道相连接。（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汉朝改历，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官名和印章改为五字，于是定为太初元年。）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西伐大宛时蝗灾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因五畤祭品不备，改进犊牛和五色食物，以木偶马代替马驹；只有五帝祭祀和亲郊保留马驹，其他场合均照旧改用木马。）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皇上东巡求仙无验，听方士说黄帝有五城十二楼候神，便仿造并命名为明年，亲祭上帝而服黄色。）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公玊带说东泰山、凡山是黄帝封禅之处，皇上因东泰山低小只祭不封，后来仍修泰山五年之礼，并增加石闾禅祠。） （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又过五年，皇上再次到泰山修治封禅，回来经过常山并祭祀。） 现今天子所兴建的祭祀中，祭祀泰一神、后土神，每三年亲自举行郊祀，建立汉家的封禅制度，每五年修治一次封禅。薄忌祭祀泰一神以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等神，五祠由宽舒担任祠官，按时节举行礼仪。总共六祠，都由太祝主管。至于八神等诸神，以及第二年设置的各种山川和其他名称的祠庙，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便停止。方士兴建的祠庙，各自由方士主管；方士本人死后，祭祀便停止，祠官不主管这些祭祀。其他祠庙都照旧。现在天子封禅，此后十二年才回来，已经遍祭五岳、四渎了。但方士等候神人、入海寻找蓬莱，始终没有得到验证。公孙卿等候神人的人，仍然把巨人的足迹作为解释，却没有实际效果。天子更加厌倦方士荒诞迂阔的言论了，但最终仍牵制着而不完全断绝，希望能够遇到真正的神仙。从此以后，方士们谈论祭祀神灵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的效验已经可以看清了。（译文见上文同一段落的完整语义：太史公随从巡祭天地诸神和名山大川，入寿宫侍奉祭祀，考察方士、祠官之言，退而编论自古奉事鬼神的内外情况；至于祭器、圭币和献酬礼仪，则由有司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