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处方第五

译论治疗疾病的大略条例第三 上天布列五行，用来生长万类；人禀受五常，用来形成五脏。经络、腑输，阴阳会合贯通，幽深玄妙，变化难以穷尽。《易经》说：不是天下最为深奥精微的道理，谁能参与到这里？看看如今的医生，不思考探求经文旨意来扩充自己的知识，各自承袭家传技艺，始终沿袭旧法。诊察疾病、询问病情，只求口头应付；相对片刻便开汤药，按寸脉却不察尺脉，握手却不察足部；人迎、趺阳三部不能互相参验，诊脉数息不到五十，不能确定病人的寿夭期限；九候从未稍加观察，明堂、阙庭等部位也完全不察，只能说是管中窥天罢了。想凭这样辨别生死，实在太难了。这些都是医生必须深切戒惧的事情，病人难道不应谨慎观察并自行防备吗？自古以来，医生彼此都互相嫉妒陷害。扁鹊被秦国太医令李醯害死，就是这种事情。一名医生开出的药方，不应让另一名医生来调配；如果有人暗中加入毒药，使病情加重，渐渐陷入困厄，这样的事不止一例，尤其必须谨慎。宁可不服他的药，任凭身体保持天然状态，也不能让愚昧的医生互相嫉妒，残害人的性命，那实在令人悲哀。各种疾病的根本，有中风、伤寒、寒热温疟、中恶、霍乱、大腹水肿、肠僻下痢、大小便不通、奔豚上气、咳逆呕吐、黄疸消渴、留饮癖食、坚积症瘕、惊邪癫痫、鬼疰、喉痹齿痛、耳聋目盲、金疮踒折、痈肿恶疮、痔瘘瘤瘿；男子有五劳七伤、虚乏赢瘦，女子有带下崩中、血闭阴蚀，以及被虫蛇蛊毒所伤。这些只是疾病的大致纲要，其间的变化枝节，还要各依病端来辨取。又有冷热劳损、伤于过饱和房劳、惊悸恐惧、忧恚惕惕；又有生产、哺乳、堕胎、跌倒所致的瘀血；又有贪服五石以求房中之乐。这些都是疾病的根源，各种枝叶之患由此产生，不可不知道它的本末。只要依据医家所说，男女老幼的疾病中，有一半与病源相合，便可以服药。男子是众阳归聚之体，常处于燥热之中，阳气游动，强力施泄，因此形成劳损、损伤一类疾病的很多。如果与女人相比，男子的病容易治疗十倍。凡女子十四岁以上，便有月事；月事来时如果受到风冷湿热，兼有四时疾病，应当全部说出，否则与治疗不相合而互相触动，反会使病情更加困重。开方的人也应当询问这些情况。凡是用药，都要随各地适宜的情况而定。江南、岭表一带，气候暑湿，当地人的肌肤薄脆，腠理开疏，用药宜轻而少；关中、河北一带，土地刚燥，当地人的皮肤坚硬，腠理闭塞，用药宜重而多。世上有些年轻强壮的人，不避风湿，触犯禁忌，突然耗竭精液，即使得到的是轻微疾病，也不可轻易用峻利药攻下。一次攻下过重，便会耗竭精液，使人困顿滞着在床，动辄经过年月。凡是久患宿病的人，适宜服攻下汤剂，但不必服完一剂，等到泻下已经足够便停止。病源尚未除尽，之后再配制服用即可。若稍有气力，能够服完一剂，则不必拘泥于此。病源必须服攻下汤剂才能除去的，服攻下汤剂以后，宜再用丸剂、散剂时时辅助。凡是服攻下汤剂而痊愈的病人，此后谨慎不要服补汤。若服了补汤，病势会再次复发。再加重攻泻，就会使病人再次受到损害。刚刚痊愈而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只应调养观察；必须服药时，应当用平和的药调治。平日患病的人，如果还能行走、气力未衰，想服补益之品，或服寒热适宜的丸散，可以先服攻下汤剂，泻除胸腹中的壅积痰实，然后才可以服补药。极度虚劳而应服补汤的，不过服三剂便应停止。若治疗风病应服治风汤，就不是三五剂便能见效的。有因风邪滞留而内部空虚的，服十几剂，甚至一百多天，才可能痊愈。所以说：实证就泻，虚证就补。在天地阴阳之内，只有人最为尊贵。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法律礼乐没有不是由人制定的。人刚开始出生时，先形成精，精形成后脑髓才生。头圆象征天，足方象征地，眼睛对应日月，五脏对应五星，六腑对应六律，以心作为中央极点。大肠长一丈二尺，对应十二时；小肠长二丈四尺，对应二十四气。身体有三百六十五络，对应一年。人有九窍，对应九州。天有寒暑，人有虚实；天有刑德，人有爱憎；天有阴阳，人有男女；月有大小，人有长短。所以服食五谷不能节制，寒热咸苦彼此冲突，互相攻击，便会变化成为疾病。医生诊察病候，本来就不容易；再通过询问而了解病情，辨别疾病深浅，才称得上巧医。张仲景说：凡想调和汤剂、配制药物以及施行针灸，都应当精心思考；必须通晓十二经脉，辨别三百六十孔穴，了解营卫运行和疾病所在，以及应当采用的治疗方法，这些不可不通。古代上等医生观察面色，面色、脉象和形体不能互相错失；黑色侵犯赤色则死，赤色侵犯青色则生。中等医生听声音，声音与五音相合；火听见水声，便烦闷惊恐；木听见金声，便恐惧，因为彼此相刑。脾属土，生育万物，回旋辅助四方；它正常时作用不显，死亡时万物归于它。脾气太过，四肢不能举动；脾气不足，九窍不通。六识闭塞，如同醉酒之人。四季运行，终而复始。下等医生诊察脉象，知道病源，观察病气流转移动以及四时的逆顺、相害相生，审察而知脏腑的微妙，这才算精妙。

译论诊察病候第四 要治疗疾病，先要察知病源，观察病机；五脏还没有虚损，六腑还没有竭尽，血脉还没有紊乱，精神还没有消散，服药就一定能够活命。若疾病已经形成，或许还可以治愈一半；若病势已经过去，生命将很难保全。诊察病候的方法，通常选在清晨，此时阴气尚未发动，阳气尚未耗散，尚未进食，经脉尚未充盛，络脉调和均匀，气血尚未紊乱，精心诊取脉象，便能知道其逆顺；不在合适的时间就不要诊察。要深入察看三部九候，并明确告诉病人。古代善于行医的人，上等医生医治国家，中等医生医治人，下等医生医治疾病。又说，上等医生听声音，中等医生察面色，下等医生诊脉。又说，上等医生治疗尚未发生的病，中等医生治疗将要发生的病，下等医生治疗已经发生的病。如果不用心思考，遇事混淆不清，病人就难以获救了。什么叫三部？就是寸、关、尺。上部属天，是肺；中部属人，是脾；下部属地，是肾。什么叫九候？每一部各有三候，合起来就是九候。上部天，是两额的动脉，主头角之气；上部地，是两颊的动脉，主口齿之气；上部人，是耳前的动脉，主耳目之气。中部天，是手太阴，属肺之气；中部地，是手阳明，属胸中之气；中部人，是手少阴，属心之气。下部天，是足厥阴，属肝之气；下部地，是足少阴，属肾之气；下部人，是足太阴，属脾之气。合起来就是九候。形体壮盛而脉象细弱、气少到不足以呼吸的，会死；形体消瘦而脉象洪大、胸中气多的，会死；形体与气相称的能生存；三部五脏参合不调的有病；三部九候全都失常的会死。愚昧的医生不通晓三部九候以及四时的经脉规律，或者汤药使用颠倒错乱、针灸失去尺度，按照错误的方术治疗疾病，反而增加其他疾病，最终导致死亡。可悲啊，百姓中枉死的竟有一半；这正是因为世上没有良医，才为他们说明这些道理。经书说：地、水、火、风四大调和合成了人。人的火气不调，便全身蒸热；风气不调，便全身强直，各个毛孔闭塞；水气不调，身体浮肿，气满而喘息粗重；土气不调，四肢不能举动，言语没有声音。火气离去，身体就寒冷；风气停止，气息就断绝；水液枯竭，便没有血；土气散失，身体就会裂解。然而愚昧的医生不思考脉道，反而错误治疗疾病，使脏腑中的五行彼此克伐，如同火烧得正旺时又加油一样，不能不慎重。四气和合而有德，四神便安定和谐；一气失调，百零一种疾病就会产生。四神发生变动，四百零四种疾病便会同时发作。又说：一百零一种病，不治也会自愈；一百零一种病，必须治疗才能痊愈；一百零一种病，即使治疗也难以痊愈；一百零一种病，确实是死亡之病，无法治疗。张仲景说：想治疗各种疾病，应当先用汤剂荡涤五脏六腑，疏通各条经脉，调理阴阳的治疗道路，破散邪气，滋润枯朽，使人的皮肤舒畅，增益人的气血。水能够洗净万物，所以使用汤剂。若四肢疾病拖延日久，由风冷发动，接着应当使用散剂；散剂能够驱逐邪气，风气湿痹在表里之间游走、没有固定之处的，应当用散剂平治。接着应当使用丸剂；丸剂能够驱逐风冷，破除积聚，消解各种坚硬痞块，增进饮食，调和营卫。能够把这些方法参合使用的人，可以称为上等医生。所以说，医生贵在善于斟酌。又说：本来不需要发汗却强行发汗，会使津液流失，枯竭而死；需要发汗却不给发汗，会使各个毛孔闭塞，使人闷绝而死。不需要攻下却强行攻下，会使肠道洞开，泄泻不止而死；需要攻下却不给攻下，会使人心中懊恼，胀满烦乱，浮肿而死。不需要灸却强行施灸，会使火邪进入腹中，干扰五脏，加重烦乱而死；需要灸却不给灸，会使寒邪凝结、更加凝滞，日久越发坚固，气向上冲击心脏，无处消散，病情加重而死。黄帝问：淫邪浮游不定，应当怎样？岐伯回答：正邪从外部侵袭内部，还没有固定停留的地方；等到邪气淫入脏中，也没有固定处所，便与营卫一同运行，又与魂魄飞扬，使人睡卧不得安宁而多做梦。凡气邪淫入腑中，便是外有余而内不足；气邪淫入脏中，便是内有余而外不足。黄帝问：有余和不足有形状可以观察吗？岐伯答：阴气盛，便梦见涉过大水而感到恐惧；阳气盛，便梦见踏入大火而被灼烧；阴阳都盛，便梦见彼此厮杀毁伤；上部气盛，便梦见飞扬；下部气盛，便梦见坠落；吃得过饱，便梦见行走；饥饿过甚，便梦见睡卧；肝气盛，便梦见发怒；肺气盛，便梦见恐惧、哭泣；心气盛，便梦见喜笑以及恐惧；脾气盛，便梦见歌舞音乐、身体沉重、手足不能举动；肾气盛，便梦见腰脊分解而不相连接。这十一种气盛的情况出现时，泻去其邪，立即就会停止。厥逆之气停留在心，便梦见山丘和烟火；停留在肺，便梦见飞扬，看见金铁器物和奇异事物；停留在肝，便梦见山林树木；停留在脾，便梦见丘陵大泽、毁坏的房屋和风雨；停留在肾，便梦见靠近深渊，沉没居于水中。邪气停留在膀胱，便梦见游行；停留在胃，便梦见饮食；停留在大肠，便梦见田野；停留在小肠，便梦见聚邑、街道；停留在胆，便梦见争斗诉讼、自剖其身；停留在阴器，便梦见交合和争斗；停留在项部，便梦见被斩首；停留在胯部，便梦见行走却不能前进，以及居于池渠、井和低洼处；停留在大腿，便梦见行礼、跪拜；停留在胞胪，便梦见沉溺、水中排便。以上十五种不足的情况出现时，补益其不足，立即就会停止。善于诊察病候的人，也可以深入思考这个道理，这样才算尽善尽美。《史记》说：疾病有六种不可治疗：骄纵任性、不讲道理，是第一种不可治；轻视身体、重视财物，是第二种不可治；衣食不能适宜，是第三种不可治；阴阳并藏，脏气不定，是第四种不可治；身体羸弱不能服药，是第五种不可治；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是第六种不可治。只要生机的征候还存在，形色还没有改变，疾病还没有深入腠理，针药及时，能够调节饮食起居，托付给良医，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译论处方第五 治疗寒证用热药，治疗热证用寒药；饮食不消化用催吐、攻下的药；鬼疰、蛊毒用蛊毒类药；痈肿、疮、瘤用疮瘤类药；风湿用风湿类药；风劳、气冷也各随其适宜者治疗。雷公说：药有三品，病有三等。药有甘苦，轻重不同；病有新旧，寒温也不同。重、热、腻、滑、咸以及醉药、石药、饮食等，适合治疗风病，其他疾病不相应；轻、冷、粗、涩以及甘苦药草、饮食等，适合治疗热病，其他疾病不相应；轻、热、辛、苦、淡的药物和饮食等，适合治疗冷病，其他疾病不相应。这里只是大略说明其源流，其余根据病状便可知道；临事制宜，应当懂得这些要领。《药对》说：各种疾病和积聚，都起于虚，虚会产生百病。积，是五脏所积；聚，是六腑所聚。像这类疾病，大多沿用旧方，不必增减。虚而劳损的人，病情千变万端，应当随病情增减药物。古代善于行医的人，都亲自采药，审察药物的体性和主治，选择适当的时节早晚；采得太早，药力尚未形成；采得太晚，旺盛的药力已经衰退。现在行医的人不亲自采药，也不考察节气早晚，只是一同采来便作为药物；又不知道寒热消长、分量多少，空有治疗疾病的心愿，却永远没有必然痊愈的功效，这实在是浮泛迷惑。我姑且再考察药物寒热，记下增减药物的原则。虚劳而苦于头痛、反复发热，加枸杞、萎蕤；虚而呕吐，加人参；虚而心神不安，也加人参；虚而多梦纷乱，加龙骨；虚而多热，加地黄、牡蛎、地肤子、甘草；虚而寒冷，加当归、芎藭、乾姜；虚而虚损，加锺乳、棘刺、肉苁蓉、巴戟天；虚而大热，加黄苓、天门冬；虚而健忘，加茯神、远志；虚而惊悸不安，加龙齿、紫石英、沙参、小草；寒冷则用紫石英、小草，若有外来热邪则用沙参、龙齿，不寒不热便不用这些药。虚而口干，加麦门冬、知母；虚而气喘，加胡麻、覆盆子、柏子仁；虚而多气兼有轻微咳嗽，加五味子、大枣；虚而身体强直、腰部不利，加磁石、杜仲；虚而多寒，加桂心、吴茱萸、附子、乌头；虚而小便发红，加黄苓；虚而有外来热邪，加地骨皮、白水黄耆；虚而寒冷，用陇西黄耆；虚而有痰并且有气，加生姜、半夏、枳实；虚而小肠滑利，加桑螵蛸、龙骨、鸡肌豚；虚而小肠不利，加茯苓、泽泻；虚而痢下白色，加厚朴。各种药并不是要逐一全部使用，只根据体性寒热，确实相互对应；这里只叙述增减药物的一端，列入处方时应以此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