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风毒状第一

译论：得病的原因。一年四季都不可长久站在或坐在潮湿寒冷的地方，也不可因醉酒出汗后脱去衣服鞋袜，在风中取凉，这些都能形成脚气。暑月久坐久立于湿地，热湿之气就会蒸入经络，发病时必然发热，四肢酸痛烦闷；寒月久坐久立于湿冷之地，寒湿之气就会上行侵入经络，发病时四肢极冷并发生转筋；若在风中取凉而得病，发病时皮肉麻木痹顽，各处□动，渐渐向头部发展。平常天气忽然暴热，人人都难以忍受，这时切不可马上取寒凉来求一时痛快；突然又遇到暴寒而不能承受，也都会生病。世上有些勤于劳作、专心求学的人，一心专注于事情，长久坐着或站在湿地上，不时活动身体，冷风袭来侵入经络，自己却没有察觉，最终形成疾病。所以风毒侵入人体，有时先侵入手足十指，因为出汗后毛孔张开、腠理疏松，风邪像急箭一样射入；有时先侵入足心，有时先侵入足背，有时先侵入膝以下经脉的表里两侧。若想使人不形成疾病，刚觉察到时就立即在患处灸二三十壮，这样便会痊愈，不再发作。黄帝说：迎风取凉，醉后入房，能够造成这种疾病。论：寒热有何不同。问：为什么得病的人有的表现为寒，有的表现为热？答：足部有三阴三阳经，寒邪侵入三阳经，所患之病必然偏冷；暑热侵入三阴经，所患之病必然偏热。所以有表里、寒热的不同，热证用寒药治疗，寒证用热药治疗，要根据病情斟酌处理。脾脏受到阳毒就成为热顽，肾脏受到阴湿就成为寒痹。论：因脚气而接连产生其他疾病。虽然患脚气，也不妨碍乳石药发作；都必须服用压制乳石药发作的药物治疗。若因脚气继续产生其他疾病，就用相应的药物对治。例如小便不利，就用猪苓、茯苓以及各种利小便的药治疗；大便极其坚硬，就用五柔麻仁丸等治疗；全身肿满、成为水病，就取治水方中的各种治水药治疗。其余情况都依此类推，不必拘泥忌讳。论：必须根据缓急治疗。凡是稍微察觉病情有异常，就必须高度警惕，专心迅速治疗。若延误治疗，邪气上冲进入腹中，或肿或不肿，胸胁逆满，气上冲而呼吸抬肩；病势急迫的转眼就会死亡，病势稍缓的几天内也必死，不能不赶快治疗。只要见到心下急迫、气喘不停，或频繁自汗，或忽冷忽热，脉象促、短而数，呕吐不止，这些都是死亡征象。论：虚实以及可不可以服药。凡脚气这种病，都是由于气实而死亡，最终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服药导致虚弱而死的。因此脚气患者既不能大补，也不能大泻，终究不应害怕虚弱而预先停止服用汤药。像这样做的人都必死，无法救治。论：看病询问病情的人。世上有很多病人的亲朋故旧、交游来探问病情，这些人从未实际处理过一件医事，也没有读过一个医方，却自以为聪明，假装明白能治，谈论各种异说：有的说是虚，有的说是实，有的说是风，有的说是蛊，有的说是水，有的说是痰，纷纷扰扰，错误说法各不相同，扰乱病人的心意，使人不知道谁说得对；迟疑拖延，不能决定，而时间不等人，终于突然招致灾祸，众人各自离去。因此一定要请善于治病的人和高明的医生来诊治；他们应当知道病情的深浅，探究方书的精微，广泛阅览古今医籍，能够明白此事。否则就会严重误事。我私下里悲叹这种情况很多，所以逐条阐明，详细叙述疾病的原因和症状，让后世患病的人读到后能够自行防备。只要有一种症状相符合，就必须依照医方赶快治疗，不要听取外人的议论而给自己留下忧患和悔恨，只须详细领会方剂的意思。人死并不难，千万不要相信他人的话而耽误自己。我曾经为人撰写门冬煎，此方治疗脚气很有效，患病的人应当使用它。论：诊察脉候的方法。凡是脚气，虽然诊察脉候的方法很多，但三部脉总要与四时相合才是吉兆；若与四时相逆，就不要治疗。其余内容如《脉经》所说，这里不再详载。患者本来肤色黑而形体瘦的容易治疗，肥胖肉厚、肤色红白的人难以痊愈。肤色黑的人能耐受风湿，红白肤色的人不能耐受风邪。瘦人的肌肉坚硬，肥人的肌肉松软；肌肉松软则邪疾侵入较深，难以痊愈。论：肿与不肿。有的人长期患脚气却自己不知道，后来因其他疾病发作，治疗痊愈以后，却一直呕吐，脚又变得无力。我为他诊脉，告诉他这是脚气。病人说：“我平生从来没有脚肿，为什么说是脚气？”不肯服汤药。我认为是乳石药发作，医生在狐疑之间，不过十天就死了。所以脚气不能只把肿胀作为征候，也有肿的，也有不肿的。小腹麻木痹顽、没有知觉的人，脚多半不肿。小腹麻木以后不过三五天，就使人呕吐的，叫作脚气入心；这样的人早晚就会死亡。凡脚气侵入心脏就难以治疗，因为肾水能够克制心火。论：必须谨慎与不谨慎。凡患脚气，尤其必须谨慎房事以及羊肉、牛肉、鱼、蒜、蕺菜、菘菜、蔓菁、瓠子、酒、面、酥油、乳糜、猪、鸡、鹅、鸭。有些方剂使用鲤鱼头，这些食物都必须严格禁忌，不得触犯；并且忌大怒。只可以吃粳米、粱、粟米、酱豉、葱、韭、薤、椒、姜、橘皮。又不得吃各种生果和酸醋之物，犯了这些禁忌都不能痊愈。又特别适宜吃生牛乳、生栗子。论：善于治疗的人几天可以治愈。凡脚气病，冤枉死亡的人很多。概括来说有三种情况：一是察觉疾病太晚，二是骄横自傲、任性妄为，三是狐疑不决。这三种，正是导致枉死的征象。因此世间确实不一定有良医，即使有良医，病人中有天性聪敏、能够接受其治疗的人也很少。所以即使有千里马，也遇不到伯乐；即使有尼父，也没有人拜他为师。造成横死的情形也同样如此。如今若有病人具有接受治疗的资质，能够依照医法接受我的治疗，不过十天，就可以永远痊愈。若没有接受治疗的资质，也不必为他治疗；即使勉强治疗，恐怕也没有痊愈的日子。不只是脚气，各种疾病都是这样。良药和有益的言语就在眼前，不能强迫别人一定服用。医法应当施给相信的人，不应向疑惑的人讲说。

译论：灸法。凡是脚气，刚开始出现脚弱，就应立即灸治，同时服竹沥汤；灸完可以服八风散，没有不痊愈的，只在于治疗必须迅速。若只灸而不能服散，或只服散而不灸，这样的人一半能痊愈、一半会死亡；即使痊愈，有的到一两年后还会再次发作。一旦察觉，就应依照此法迅速灸治并服散，治疗十人十人都能痊愈。这种病轻时当下虽不立即恶化，但若治疗不当，根源不能除去，日久终将杀人，不能不精心重视。先灸风市，接着灸伏兔，再灸犊鼻，再灸膝两眼，再灸三里，再灸上廉，再灸下廉，再灸绝骨。总共灸八处。第一是风市穴，让病人起身，身体端正平直站立，两臂自然下垂，伸开十指，贴在两侧大腿上，手的中指指尖所触之处，在大腿大筋上，就是穴位。灸一百壮，多灸也任凭病人。病轻的不可少于一百壮，病重的甚至每一处灸五六百壮。不要一次灸完，分三次灸最好。第二是伏兔穴，让病人屈膝端坐，用病人的手掌横按在膝上，手掌下边与屈膝的膝头相齐，手掌上边的侧缘中央处就是穴位。灸一百壮，也可以灸五十壮。第三是犊鼻穴，在膝盖骨上缘、外侧骨边平坦处；用手按压，能够感觉到骨节解缝处，就是穴位。另一说认为在膝头下方、靠外侧三骨之间的凹陷中；活动脚部，用手按到凹陷处就是穴位。灸五十壮，可以增加到一百壮。第四是膝眼穴，在膝盖骨下方两侧的凹陷中央。第五是三里穴，在膝盖骨节下方一夫、靠近胫骨外侧处。另一说是在膝盖骨节下三寸。人的身材有长短、大小，应以病人的手掌来量取。灸一百壮。第六是上廉穴，在三里穴下方一夫，也在胫骨外侧。灸一百壮。第七是下廉穴，在上廉穴下方一夫；另一说认为在胫骨外侧。灸一百壮。第八是绝骨穴，在脚外踝上方一夫，另一说为四寸。以上这些穴位，不必一次把规定的壮数全部灸完，可以每天分次灸，三天之内灸完规定壮数最好。病在一只脚，就灸一只脚；病在两只脚，就灸两只脚。脚弱病大多两脚同时患病。另一个方子说：如果觉得脚部不适，就灸三里和绝骨各一处；两脚都不适，就共灸四处。壮数多少随病情轻重而定，但即使病轻也不可少于一百壮。若不痊愈，就赶快依次再灸，多灸更好。另一说认为灸绝骨最重要。有人患脚弱却没有及时治疗，病邪侵入腹中，腹部肿大、气上冲，这时就必须采用大灸法，随着各输穴以及各管、关节、腹背全部灸治，同时服八风散，往往也能痊愈。各种管、输、节解的取穴方法，另见别卷。若察觉病邪已经进入腹中，病人不能忍受疼痛，不能全部施行大灸，那么只灸胸、心、腹部各穴以及两脚各穴，也有人能够痊愈。凡量取一夫的方法：覆掌并伸直四指，以四指上中节的横向长度作为一夫。夫有两种标准，有以三指为一夫的；这里治疗脚弱的灸法以四指为一夫，也依照支法存的旧法。梁丘、犊鼻、三里、上廉、下廉、解溪、太冲、阳陵泉、绝骨、昆仑、阴陵泉、三阴交、足太阴、伏溜、然谷、涌泉、承山、束骨，共十八穴。旧法多灸百会、风府以及五脏六腑的输穴、募穴。近来施灸的人，都感觉它会引导气向上，所以不采用这种方法；气不上冲的人可以使用。关键在于病势已经形成、恐怕无法救治的人，必须全部灸治。足部十个脚趾，距各趾奇侧一分，两脚共八穴，曹氏称为八冲，极能使气下行而有效。十个脚趾的末端称为气端，每日灸三壮，这也是重要方法；八冲可以每日灸七壮，气下行就停止。病人若不是非常信任并完全了解你，千万不要替人灸治。一定要谨慎，一定要谨慎。灸八冲时，必须把艾炷做得小些。

译论：服用汤药的分类。风毒之气进入人体后，脉象有三类，内外证候相似，只是脉象不同。若脉浮大而缓，宜服续命汤两剂，应该能够痊愈；若风邪旺盛，宜制越婢汤，加白术四两；若脉浮大而紧、转□，宜制竹沥汤；若病人脉微而弱，宜服风引汤，这类人的脉多是因虚而得；若大虚、气短乏力，可在其间制作补汤，随病情寒热使用；若还未痊愈，再服竹沥汤。若病人脉浮大而紧□，这是三类脉象中最凶险的脉。或者脉沉细而□，这种脉正与浮大而紧的脉同样凶险。浮大表示病在外，沉细表示病在内；治疗并无不同，只需斟酌病情处理。病人的形体看起来尚可，但手脚已经极度无力，几天之内气一上冲便会死亡。这样的脉，往往有人出现，但没有一个能存活；应赶快服竹沥汤，每日服一剂，最要紧的是汤药的药力要连续相接，不能让半天之内没有汤药。竹沥汤应多服竹汁。如果药汤不极热，就会停留在胸心，更成为患者的祸患；每次服用都应使药汤极热。若服竹沥汤后能够下行排出，必然是好征象。若已服竹沥汤三剂，病势和脉势仍没有减退，而且苦于胀满，可以用大鳖甲汤攻下。若汤药服尽而不能下行，可以用丸药辅助汤药使其下行。下行以后再服竹沥汤，促使脉势尽快减退；气息调理平顺后就停止，服三十二物八风散最好。凡刚得病，就立即用野葛膏按摩，每日两次，直到麻木痹弱和脚弱都痊愈才停止。若服竹沥汤后，脉势恢复到未病时的状态，气力转强，但脚仍不能行走，等身体气力充足后，再逐渐练习行走。病重的人，痊愈后半年才开始能够扶着人行走。既已感觉脉象和体内病势痊愈，就应勤服八风散，不要因为脚还不能行走就轻率地增加其他治疗；其他治疗未必完全有益，反而可能产生各种坏处，失去这些治疗的功效。在粗鄙之人身边也不要使用野葛膏。有人听说竹沥汤，就说恐怕会损伤腰脚；这种人就不要给他治疗，应当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接受治疗的资质，不可以给他行医。这就叫“不向疑惑的人讲说”。竹沥汤有三首，病轻的服前一方，病重的依次服后面的方子。这种风毒还会相互传染使人患病，应将小金牙散随身携带，取少量涂在鼻孔、耳门处。病危的人和刚死的人容易传给别人，身体强健的人适宜携带服用，也用它涂耳鼻，这样才可以接近死者和探视病人；把一方寸匕的药装在绛色囊中，男子系在左臂，女子系在右臂。这种散药能解毒，服用时应从少量开始。金牙散的方子见别卷。病人只宜饮用赤小豆饮，冬季服侧子金牙酒。续命汤治疗风毒。病初起时像时行毒病，脉浮而缓，始终不转□；这种病不能治疗，有的几天就死，有的十天就死，有的得病后便不认识人，有的发黄，有的发斑，有的眼睛发红，有的下部穿破溃烂；这是最危急的情况，得病后应立即先服续命汤一剂，还必须服葛根汤、麻黄汤使其下行。若脉势仍不减退，再服续命汤两三剂，必定能够痊愈。这种病非常危急，必须经常使汤药药力相接，不能让半天缺少汤药，否则就会立即杀人。续命汤的方子见别卷。《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卷二十二完。“宜深”二字原本倒置，据影宋刻本改正。“治”字原本脱漏，据影宋刻本补入。“上”字原本作“止”，据影宋刻本改正。《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卷二十三。宋朝奉郎、守太常少卿、充任秘阁校理林亿等校正。风毒脚气方。汤液第二方。第一竹沥汤，治疗两脚麻痹无力或转筋、皮肉麻木没有知觉、腹部胀起像肿胀但按压不下陷、心中厌恶、不想进食，或患寒证的方子：竹沥五升，甘草、秦艽、葛根、黄芩、麻黄、防己、细辛、桂心、干姜各一两，防风、升麻各一两半，茯苓三两，附子二枚，杏仁五十枚。以上十五味，切碎，以水七升，和竹沥一起煎煮，取三升。分三次服，服后取汗。《千金翼方》没有茯苓、杏仁，有白术一两。第二大竹沥汤，治疗突然中风、口噤不能说话、四肢松缓弛纵、半身痹痛拘挛、风邪经过五脏、神情恍惚、喜怒无常、手足不能随意活动的方子：竹沥一斗四升，独活、芍药、防风、茵芋、甘草、白术、葛根、细辛、黄芩、芎藭各二两，桂心、防己、人参、石膏、麻黄各一两，生姜、茯苓各三两，乌头一枚。以上十九味，切碎，用竹沥煎煮，取四升，分六次服。原先没有出汗的，要使其出汗。症状相符就立即服用。第三竹沥汤，治疗风毒进入人的五脏六腑、气短、心下烦热、手足烦痛、四肢不能抬举、皮肉麻木没有知觉、口噤不能说话的方子：竹沥一斗九升，防风、茯苓、秦艽各三两，当归、黄芩（《千金翼》作芍药）、人参、芎藭（《千金翼》作防己）、细辛、桂心、甘草、升麻（《千金翼》作通草）、麻黄、白术各二两，附子二枚，蜀椒一两，葛根五两，生姜八两。以上十八味，切碎，用竹沥煎煮，取四升，分五次服。刚得病就必须按摩膏药，每日两次，痹症停止后就停止按摩。《千金翼》没有麻黄、蜀椒、生姜。麻黄汤，治疗恶风毒气、脚弱无力、麻木痹顽、四肢没有知觉、失音不能说话、毒气冲入心脏。有人患病，只要症状相符就服此第一方，接着服第二、第三、第四方。麻黄一两，大枣二十枚，茯苓三两，杏仁三十枚，防风、白术、当归、升麻、芎藭、芍药、黄芩、桂心、麦门冬、甘草各二两。以上十四味，切碎，以水九升、清酒二升合煎，取二升半。分四次服，白天三次、夜间一次。覆盖身体使其微微出汗，再扑粉，不能让身体见风。第二服独活汤方：独活四两，干地黄三两，生姜五两，葛根、桂心、甘草、芍药、麻黄各二两。以上八味，切碎，以水八升、清酒二升合煎，取二升半。分四次服，白天三次、夜间一次。脚弱时特别忌食瓠子、蕺菜，犯了禁忌，一生都难以治愈。第三服兼补厚朴汤，同时治疗各种气逆咳嗽、逆气呕吐的方子：厚朴、芎藭、桂心、干地黄、芍药、当归、人参各二两，黄芪、甘草各三两，吴茱萸二升，半夏七两，生姜一斤。以上十二味，切碎，以水二斗煮猪蹄一具，取汁一斗二升，去掉上面的肥油，加入清酒三升，合煎取三升。分四次服，每次间隔以人行二十里路的时间为度。第四服风引独活汤兼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