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古诗

译从前江总的宅第，靠近青溪曲折处。井已经湮没，不再有旧日的梧桐；台也倾倒了，却还剩些竹子。三四月间池塘里，菱蔓和荷花散发芳香。蒲柳也争相应时生长，幽暗中满川都是绿色。我最爱那方形的小洲，心想可以在这里穿池筑屋。想去却没有桥船，长年只能寄托心意、遥遥观望。老朋友晚年得到此地，便把心事交付给草木。新屋使人逍遥，园中小径也渐渐熟悉。若能更合我的心愿，就在水中建一间茅屋。铲除荒草荆棘，扫去人境的喧杂污秽。濠中的鱼清净可爱，令人留连；海鸟在暖处追逐。难道没有世外之人，愿在这里停下高贵的足迹吗？还记得当初桑叶落时，你约我来，难道不是早有约定？蚕将眠而忽然老去，一个也没有说催促。大概因为东门的水还浅涩，南浦的船头难以通行。我的庐舍虽隐蔽，登临观赏也还自得其乐。横斜的陂塘承接后面的山涧，笔直的沟堑把水送入前面的水渠。跳跃的鱼鳞像重叠的锦缎，飞舞的鸟羽像落下的软玉。碧色的植物接连舒展卷合，紫色的水草相联而伸缩。千枝竹笋来自峄阳，万竿竹子根连淇澳。满门都是陶令所爱的菊株，沿岸遍布韩侯所食的蔬菜。还有野生的物产，可以和您一起重新观赏。金色的花钿拥着芜菁，翠绿的被子铺着苜蓿。蛤蟆能表演技艺，蝌蚪的形状仿佛可以读成文字。窗棂和轩廊俯临北面的水洲，花香不时从山谷飘来。姑且学着耕锄的样子，修筑田园的事业还可以继续。即使荒野劳作不觉疲倦，一整天也不敢推辞占卜吉日。虽然没有北海太守孔融那样的酒，却有平津侯公孙弘那样的肉。仙李的枝叶【缺】，城市生活长久以来令人烦促。请传话让他一同来，用树荫遮护我台上的山谷。同王浚贤良赋龟得升字 世上传说一只龟能活一百年，这只龟还见过隋唐兴起。虽然幸而没有被焦灼，想来却多次缩着脖子，为严寒凝结而忧愁。前年它不自量力地奔赴大海，想代替巨鳌背负三【缺】。番禺使君偶然见到它，知道它困于颠簸漂荡，便叹息而怜悯它。急忙呼唤豫且设网捕捉，用丝带系住龟首，穿孔系上绳子。向北归来，和它一同越过大庾岭；两个人抬着它，沉重得难以胜任。把船停在秦淮，挑着送给我，说这只龟一只可以抵十朋。古人珍视龟，认为它是神物；侍奉枯骨尤其恭敬。残害百姓、毁灭国家的人相继争夺，拥有它才敢主管百姓。那时观看龟甲来区别贵贱，太卜掌藏龟之法，并传给后代。哪里像元君一定要托梦，才知道欢喜得到它从未有过。自从九江停止进贡锡，众多渔人便把龟贱弃，秋天也不再捕获。卜官废置也已经很久了，果真捕到它，又有谁知道它的特殊称谓？如今您珍藏此宝，世人都不认识；我也坐看着它，心里昏昧不明。木床只能拿来和瓦砾相比，谁肯拿出一斗一升粮食供养它？撒在头上的腥臊之物哪里值得嗜好，拖着尾巴在污秽中也只令人厌恶。用盛尿来除耳聋，难道一定灵验？踩着龟背越过险境，又怎敢凭借？剖开肠子来占卜，幸而没有出事；卷缩龟壳来吃，却因病不能做到。听说它收缩呼吸可以作为观效，于是前往那有千层高崖的地方。仰望朝阳，俯身引气，也能够像山陵一样长寿不老。想来它真能学成这样的长寿之类，世俗却妄自把它当作虫，疑心冰块。可叹我老了，厌倦呼吸，起得晚，光阴也难以承受。只知道这是老朋友所珍爱的玩物，所以常常告诫不要让异物侵害它。只担心如今盗贼喜好占卜，半夜来抢劫，却没有威势可以惩治。又怕【缺】夫背着它逃走，并且偷砍老树作柴烧。浅陋的篱笆和荒废的园圃无法保护它，只好暂时托付钟山的僧人看守。示元度（营居半山园作） 今年在钟山南面，随意营造园圃。挖池塘，建造我的屋舍，碧水寒凉，可以用来漱口。沟西雇来壮丁，挑土培筑土丘。疏朗地栽下三百株树，种植的树木最高最茂盛。不求它们结出【缺】实，只取其容易成活。中间留出一丈空地，砍木搭成结构。五株楸树从东都运来，用来围绕屋檐排水。年老后厌倦世俗言语，深卧起来堵住门缝。赎买鱼儿放它们游动，喂鸟时看它们如同旧相识。只等邀请您来，共同商量天地终极之事。还要等到春日渐长，听黄鹂在清昼中鸣唱。仲明父至宿明日遂行 当初我登张公之门时，您还是刚戴冠巾的公子。如今见到公子，您已和我一起两鬓斑白。坐在山林间谈笑，宛然如同坐在您父亲身旁。哪里只是容貌相似，您言语正直，也有您父亲的德行。记得您父亲经营濑乡时，答应让我归去作客。我回去时他已经去世，惆怅之中再也难以相见。得到您，就像得到您的父亲；想到交往之情，我既欢喜又悲戚。漂泊动荡将往哪里去？姑且停驾留宿一夜。醒来后还请暂且不要睡，希望借此延长今夜。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带着饭去冶城的宅第呢？杏花 石桥横跨空旷之地，茅屋临近清澈明亮的水面。俯身看那娇艳的杏花，尚未觉得身形胜过水中的倒影。它艳丽得像景阳妃，含着笑坠入宫井。令人惆怅的是水面微波荡漾，残妆破损，已经难以整理。奉酬约之见招 您家有段干木那样的人，为了义而害怕被人侵扰。冯轼相信厚重的礼数，翻墙而来，终究显出心胸狭窄。川边洲渚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园屋想来也不是今日才有。雨后梅花柳树洁净，潮来时蒲草稗草长得很深。种植芳草使它更加接近水洲，砍去遮蔽物以取得远山。清高的节操也难以推崇，旷达的胸怀却较容易寻得。子猷怜爱水竹，逸少喜爱山林。何况您还能招我前来，亲自题写于汉水之上。寄吴氏女子 伯姬没有见到我，如今已经七岁了。家书没有一个月空缺，怎么会不像平常归宁一样？你的丈夫已经位列卿官，你的孩子也【缺】。孩子已经接受老师的教育，后来者超过前人而更加青出于蓝。女儿又懂得女工，温婉而有法度。自从我把你留在东方，中父也继续在朝廷任职。小父多次往来，你常常能听到好消息。既然已经出嫁，你还希望什么呢？有谁能像你的婚姻这样称心？我和你母亲的病痛，幸而稍稍停息。丘园中的俸禄达到一品，吏卒供给使唤。吃的是精美食物但晚些进食，安步而行，也有车可乘。山泉、田野之间，适意的地方多得很。你为什么还思念忧愁，来信总说泪流满面？我庐舍中所栽培的植物，年深日久越发繁茂。哪里只是松竹茂盛，梧桐楸树也幽深成林。菱荷的花和果实都美，蔓延满沟渠，争相生长。诸位孙辈若肯来游玩，谁说河川没有【缺】？姑且把我的诗给你看，让你知道欣赏这片林木。末尾还有一首仿拟《寒山》的诗，想来能使你耳目一新。因而把它交给你的弟弟，弟弟也是善良聪慧的人。赠约之 你的胸中寒而痞满，我的牙齿发热而松动。没有药方可以救治，我们相逢已久却无【缺】。想寻找秦越人来医治，可他的魂魄已逝，无法招回。只应当观察这个身体，它并不坚实，就像芭蕉一样。寄杨德逢 山边的樊篱年久，害怕暑热；独自醒着，无处适意。湖阴仿佛就在眼前，却空旷得像相隔千里。远远听见青秧底下又裂开龟纹似的沟缝。根据这些来占卜年成，知道你将勤劳耕作然后才有饭吃。想挖沟取西港的水，这个计划还没有实现。两根龙骨水车【缺】，难道能长久挂在墙上？相聚谈话已经很久没有继续了，劳作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炎热的天气无法接触，只能惆怅地望着新舂的白米。再次前韵寄杨德逢 一场雨洗去了炎热蒸腾，心志顿时旷然舒适。仿佛把浮幢送入海中，隔绝了十八重火焰。俯视风和水涌动，抬眼看闪电劈开云层。知道您在天晴后，会经过我这里，说不吃饭也要来。忽然回头看那长长的陂路，泥泞使奴仆困顿。我的心意明亮清楚，像太阳照在东墙上。若遇不到归来的农夫，便倚着拐杖询问消息。沟渠来了又怎么渡过去？南边的荡地如今已经泛白。仲明父不至（张名轩民，仲明父是他的字。）

译月亮升起，照在沟边洲渚；烟雾升腾，隐没了村落。寒鱼聚在洞穴中，暮鸟投向树枝栖息。亭边水泽闭合了晚市，田垄尽头新收获的人们归来。我久久等待你，始终不来，只有青灯在林谷间孤独地闪亮。与吕望之上东岭 靖节喜爱我的庐舍，猗【缺】也使我的耳朵感到快乐。到野外去没有世俗喧闹，我如今也正是这样。纷纷扰扰的旧事本来就令人厌烦，俗人如今已被我拒之门外。使君与我的气度相投，对我眷顾不已。于是相随登上东岭，俯仰之间有许多可喜之处。有什么可以比拟这清明的景象？朝阳照耀着秋水。微云终会消散，哪里能长久玷污尘滓？我所怀念的是分别时分，借草而坐，心境也像洗过一样清洁。与望之至八功德水 想到将要和你分别，惆怅得夜里不能入睡。起身看见明星高悬，整顿车马走出东边田间小路。姑且游览山水，借以抒写我的心情【缺】。知道你不【缺】糟，我们一同斟饮云泉。要望之过我庐 想到你将要出行，邀请你经过我的庐舍。汲取我山下的泉水，煮我园中的蔬菜。我知道你有仁慈之心，不忍心用钩子捕我的鱼。我的池塘虽然在人间，却不让獭类居住。也没有虫蛆出来争食腐余。吃完饭便前去游观，看【缺】藻和蒲草。清波映着白日，鱼儿摆尾扬须。难道鱼儿有这样的快乐，而我和你却没有吗？歌唱太平时代的《击壤谣》，自得其乐罢了。闻望之解舟 你来时我很快乐，你离去后又怎能不悲伤？我说姑且再稍作停留，大船却已经凌波而去。幽暗之处虽然不可测度，光明却胜过羲和与嫦娥。京城的城门迟早还会归来，京水也不是汨罗江。法云 法云寺只能看见山脊，小路被桑麻掩埋。乘舆越过焰水，幽深曲折的一川都是花。一川花美，泉水也美，初晴时水涨，碧绿深过青草。汲取泉水来养花，花便不会衰老；花下的幽居之人却自然衰枯。弯【缺】奇 残余的暑热往哪里逃？弯【缺】奇在北窗以北。砍去蔽障，造成清幽空旷；培植芳草，守护山林的寂静。脱下衣服挂在青枝上，铺开竹席暂且休息。凉风吹过碧水，俯身看见游鱼觅食。长久怀念少陵的诗，菱叶洁净得像擦拭过一样。谁来和我一同享用新鲜甘美之物？紫角菱正好可以采摘。月夜二首 山泉流落到清澈的陂塘，陂上的月光照临寂静的小路。可惜这样美好的境地，独自欣赏无人共谈。堤坝入口张开在陂塘阴处，邀请我到水的西面去。呼唤童仆聚拢草土，再让水向东南流去。二 踏着月色观看流水，清亮的水面摇荡着月影。草木已经繁茂，山川又显得清秀明丽。提起衣裳伏在栏杆处，绿色的水清澈得连几根毛发都能数见。谁能挽住嫦娥，让她俯身洗濯凌波仙子的袜子？两山间 自从我在北渚营造居所，便多次来到两山之间。临近道路时喜爱山色美好，走出山外又为道路艰难发愁。山花像水一样洁净，山鸟和白云一样悠闲。我想抛下山离去，山却仍然劝我回来。只应当死后的坟墓，也还是眼中所见的山。姑且依山居住，归去的马鞍还不能攀上。●卷二 ◎古诗 题南康晏史君望云亭 南康的父老传说史君，急切呼喊、急忙寻求，起初却听不见他。史君从未派人汲取谷帘水，三年之中只望着香炉峰的云。云朵缓缓飘行，无心而淡泊、没有污秽；史君恬淡安静，也正是如此。风猛然吹去，只留下的阴云也被扫尽，顿时觉得烦闷惆怅相隔千里。归田时背着东西，带着妻子；园圃蔬菜和园中果实都在西山以西。出门望见亭边水泽百顷碧绿，望云刚刚欣喜，雨便下得足以耕一犁。我知道新亭望云很好，想让它和邻近的亭子相连，成就两位老人。不要嫌弃我频繁带鸡和黍前来往来，借此报答襄阳德公的嫂嫂。【氵存亭】早晨寻找东郭而来，西路经过【氵存】亭。群山仿佛含有怨思，惨淡的青色像长眉。迸流的水幽咽哭泣，又像在反复叮咛。难道是我久已忘记它，而它想让我稍稍停留？我在松柏间歇马，坐起俯视轩窗。秋日幸好还没有落山，只是无奈雨势阴暗迷蒙。光宅寺 【缺】然的光宅寺在淮水北岸，我独自乘舆来到林中停留。千秋以来的钟声梵呗已经改变了声调，十亩桑竹徒然形成浓荫。昔人曾在高堂上讲说妙理，高座被天花深深遮绕。红葵紫苋又布满眼前，往事已经无迹可寻，难以追忆。春日晚行 门前杨柳正值二三月，修长的枝条笼着绿烟，花朵像白雪。呼唤童仆把我的果下马拴好，我想寻找南冈来排遣愁绪。沿着山冈，初升的太阳下沟渠港汊洁净，与门前的绿色相互映照。隔着淮水仍看见杨柳袅袅下垂，我久久站立，惆怅地想起去年此时。杏花园西面的光宅寺路，草暖沙晴，正适合渡水。兴致尽了却没有船桨来迎我，只好跟着疲倦的乌鸦，在薄暮中归去。新花 年老后欢娱很少，何况又病卧在床。汲水插置新花，用来安慰这正在流逝的芳华。芳华只能维持片刻，我又哪里能长久？新花和旧日的我，罢了，都可以忘却。四皓二首 四位高士身处秦汉之际，屡次招请也没有人能使他们出仕。紫芝可以充饥，粱肉并不是他们所爱。山谷广大，流水涣涣；山路绵长，云气舒缓。与其富贵而受拘束，不如贫贱而自由自在。二 秦国驱逐九州之人逃亡，知道凭借力量兴起经纶事业。以重利诱惑，广泛采用各种策略，很懂得聚拢秦地百姓。四位老人衰老安然，却能与千载以前的英魂相交。到商山中采芝，把汉与秦同样看待。灵珠虽在泥沙中，光彩也不可使它昏暗。道德之士虽然避世，余下的风范仍能回转感化至尊。嫡子与庶子一朝得到正位，留侯果然知道其中道理。出仕或退处只在于礼义，国家废兴哪里是他们所关心的。真人 我曾经遇到一位真人，他能把毒藏起来而使人安宁，能把污秽纳入而使之像清净，能改变腥膻而使之芳香，能解除自身炽烈的状态，能预知幽冥之事。每天只是你的心受到牵扰，而你的耳目又昏花。空阔而无所经营，还有什么能扰乱你的精神？神奇之事确实由你自己主宰，它的通达没有谁能命令。唉，我难道不知道黄帝和焦螟的故事吗？只有死心废形，才可以稍稍听见雷霆。如今亲自遇到真人，在我而言只是偶然听闻。剖开内心奉行这些话，写下铭文来警戒自己。寄蔡氏女子二首 建业东郭，望见城西的堠台。千重山峰承接屋宇，百道泉水环绕【缺】。青色遥遥相连，绿色曲曲横流。李花层叠如白绢，照亮夜色；高大的桃花炫耀白昼。兰花芬芳，众多花木相互栽植；竹子秀美，常年茂盛。柳枝柔弱含姿，松树高偃呈秀。鸟儿上下飞翔，鱼儿左右跳跃。回头看我，来亲近我；有斑纹的野兽伏在一旁。感念时令万物，便思念你；等待你归来，携着年幼的孩子。二 我营造的居所在北渚，心中有怀，盼你归来。石桥用茅草覆盖，浓绿的树荫承接屋檐。仰头有桂树，低头有兰草，叹息你归来时道路难道会艰难吗？望着超然的白云，临近清流长声叹息。梦黄吉甫 梦中传来的消息本来虚妄，白天却盼望相见而不断想念。难道他不值得怀念，竟使我的心远远追随？山林中的老人头发已经斑白，数日之间便占问黄土归宿。舟车为何来得这么迟？我多次向北望去，惆怅不已。西城荠菜花开放时，我失意地随着两支船桨漂荡。岁暮时洲渚洁净，水位下降，烟雾空旷迷蒙。我徘徊看着墙上的字，和我的约期恐怕没有定准吧。游土山示蔡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