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四言诗
◎古赋
【龙赋】
龙之为物,能合能散,能潜能见,能弱能强,能微能章。惟不可见,所以莫知其乡;惟不可畜,所以异于牛羊。变而不可测,动而不可驯,则常出乎害人;而未始出乎害人,夫此所以为仁。为仁无止,则常至乎丧己;而未始至乎丧己,夫此所以为智。止则身安,曰惟知几;动则物利,曰惟知时。然则龙终不可见乎?曰:与为类者常见之。
【历山赋(并序)】
馀杭县人有与季父争田,于县、于州、于转运使,不直,提点刑狱令余来直之。将归,闵然望历山而赋之。历山在县西上虞县界中,或曰舜所耕云。
历山之峨峨兮,予汝耕之,孰汝强之?此匪予私云然兮谁汝使,子人之子兮。余师历山之峨峨兮,则维其常,人之子兮云曷而亡。云曷而亡兮我之思,今孰继兮我之悲,呜呼已矣兮来者为谁?
【思归赋】
蹇吾南兮安之?莽吾北兮亲之。思朝吾舟兮水波,暮吾马兮山阿。亡济兮维夷,夫孰驱兮亡▯戏。风▯▯兮来去,日翳翳兮溟▯之雨。万物纷披萧索兮,岁逶迤其今暮。吾感不知夫途兮,徘徊彷徨以反顾。盍归兮,盍去兮,独何为乎此旅?
【释谋赋】
云冥冥兮蔽日,风浩浩兮吹沙。出予驰兮不得,块独处兮咨嗟。嗟天地兮无穷,暑与寒兮相客。以短褐兮忧亲,孰知予兮孔棘。维抱关兮击柝,乃予仕兮所宜。禄可辞兮尚冒,养孰割兮方亏。岂吾事兮固拙,宁我辱兮独悖。信物默兮有制,尚可侔兮内外。
◎乐章
【明堂乐章二首·歆安之曲】
穆穆在堂,肃肃在庭。于显辟公,来相思成。神既歆止,有闻惟馨。锡我休嘉,燕及群生。
【明堂乐章二首·皇帝还大次憩安之曲】
有奕明堂,万方时会。宗予圣考,作帝之配。乐酌虞典,礼从周制。厘事既成,於皇来▯。
◎上梁文
【景灵宫修盖英宗皇帝神御殿上梁文】
儿郎伟,天都左界,帝室中经,诞惟仙圣之祠,夙有神灵之宅。嗣开宏构,追奉▯容。方将广舜孝于无穷,岂特尚汉仪之有旧。先皇帝道该五泰,德贯二仪,文ゼ云汉之章,武布风霆之号。华夏归仁而砥属,蛮夷驰义以骏奔。清跸甫传,灵舆忽往。超然姑射,山无一物之疵;邈矣寿丘,台有万人之畏。已葬鼎湖之弓剑,将游高庙之衣冠。今皇帝孝奉神明,恩涵动植。纂禹之服,期成万世之功;见尧于羹,未改三年之政。乃眷熏修之吉壤,载营馆御之新宫。考协前彝,述追先志。孝严列峙,寝门可象于平居;广拓旁开,辇路故存于陈迹。官师肃给,斤筑隆施。揆吉日以庀徒,举修梁而考室。敢申善颂,以相欢谣。
儿郎伟,抛梁东,圣主迎阳坐禁中。明似九天升晓日,恩如万国转春风。
儿郎伟,抛梁西,瀚海兵销太白低。王母玉环方自献,大宛金马不须赍。
儿郎伟,抛梁南,丙地星高每岁占。千障灭烽开岭徼,万艘输赆引江潭。
儿郎伟,抛梁北,边城自此无鸣镝。即看呼韩渭上朝,休夸窦宪燕然勒。
儿郎伟,抛梁上,彷佛神游今可想。风马云车世世来,金舆玉▯年年享。
儿郎伟,抛梁下,万灵ㄨ祉扶宗社。天垂嘉种已丰年,地产珍符方极化。
伏愿上梁之后,圣躬乐豫,宝命灵长。松茂献两宫之寿,椒繁占六寝之祥。宗室蕃维之彦,朝廷表干之良。家传庆誉,代袭龙光。启一心而显相,保馈祀之无疆。皇帝万岁。
◎铭
【蒋山钟铭】
于皇正觉,训用音闻。肆作大钟,以警沉昏。
【明州新刻漏铭】
戊子王公,始治于明。丁亥孟冬,刻漏具成。追谓属人,嗟汝予铭。自古在昔,挈壶有职。匪器则弊,人亡政息。其政谓何?弗棘弗迟。君子小人,兴息维时。东方未明,自公召之。彼宁不勤,得罪于时。厥荒懈废,乃政之疵。呜呼有州,谨哉维兹。兹惟其中,俾我后思。
【伍子胥庙铭】
予观子胥出死亡逋窜之中,以客寄之一身,卒以说吴,折不测之楚,仇执耻雪,名震天下,岂不壮哉!及其危疑之际,能自慷慨不顾万死,毕谏于所事,此其志与夫自恕以偷一时之利者异也。孔子论古之士大夫,若管夷吾、臧武仲之属,苟志于善而有补于当世者,咸不废也。然则子胥之义又曷可少耶?康定二年,予过所谓胥山者,周行庙庭,叹吴亡千有馀年,事之兴坏废革者不可胜数,独子胥之祠不徙不绝,何其盛也。岂独神之事,吴之所兴,盖亦子胥之节有以动后世,而爱尤在于吴也。后九年,乐安蒋公为杭使,其州人力而新之,余与为铭也。
烈烈子胥,发节穷逋。遂为册臣,奋不图躯。谏合谋行,隆隆之吴。厥废不遂,邑都俄墟。以智死昏,忠则有馀。胥山之颜,殿屋渠渠。千载之祠,如祠之初。孰作新之,民劝而趋。维忠肆怀,维孝肆孚。我铭祠庭,示后不诬。
【璨公信心铭】
沔彼有流,载浮载沈。为可以济,一壶千金。法譬则水,穷之弥深。璨公所传,等观初心。
◎赞
【蒋山觉海元公真赞】
译◎古赋 《龙赋》龙这种东西,能够聚合,也能够离散;能够潜藏,也能够显现;能够柔弱,也能够强大;能够隐微,也能够显著。正因为不可看见,所以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正因为不能豢养,所以不同于牛羊。它变化而不可预测,行动而不可驯服,于是常常会造成伤害;但它从来没有真正造成伤害,这正是它仁慈的地方。实行仁慈没有止境,于是常常会达到损伤自身的地步;但它从来没有真正损伤自身,这正是它有智慧的地方。静止时身体安稳,这叫作知道事物的先兆;行动时万物获利,这叫作知道时机。那么,龙终究不可以被看见吗?回答说:与它同类的人,常常可以看见它。《历山赋(并序)》余杭县有人同叔父争夺田地,在县里、州里以及转运使那里申诉,都没有得到公正处理,提点刑狱便命令我来为他判明是非。我将要回去时,忧伤地望着历山,作了这篇赋。历山在县西上虞县的境内,有人说舜曾经在那里耕田。历山高峻啊,我让你耕种它,谁强迫你这样做呢?这并不是我偏私地这样说,而是谁让你这样做的呢?你是百姓的儿子啊。我以高峻的历山为师,它只保持自己的常态;作为人的儿子啊,你为什么会消亡?你为什么会消亡,使我思念不已;如今谁来继承你,使我更加悲伤?唉,事情已经如此,后来的人又是谁呢?《思归赋》我艰难地向南走啊,哪里才是我的安身之处?北方茫茫啊,那里有我的亲人。早晨我望着舟行水波,傍晚我骑马到山边。没有渡口啊,只有平坦之处;究竟是谁驱使我,使我无法嬉游?风声呼呼地来去,日色昏暗,蒙蒙细雨降下。万物纷乱披离而萧瑟,岁月曲折延宕,如今已近年末。我感到不知道路在哪里,徘徊彷徨,不断回头张望。为什么不归去,为什么不离开,独自一人为何还要滞留在这旅途之中?《释谋赋》乌云昏暗,遮蔽太阳;大风浩荡,吹动尘沙。我出门奔驰却不得志,只能孤独地处身一隅,叹息不已。叹天地广大无穷,暑气与寒气相互交替。我穿着粗布短衣而忧虑亲人,谁知道我的处境极其困厄?只是守卫关门、击打梆子,才是我应当从事的仕途。俸禄可以辞去,却还要冒险求取;供养亲人的责任又怎能割舍,正因如此便有所亏缺。难道是我本来就不善于办事,还是我独自受辱而做错了呢?确实万物沉默而自有规律,尚且可以使内外相称。◎乐章 《明堂乐章二首·歆安之曲》庄严肃穆地处在明堂中,恭敬肃穆地站立在庭院里。显赫的诸侯公卿啊,前来辅佐礼仪的完成。神灵既然已经享用了祭品,所闻到的只有馨香。赐给我们美善的福祉,使欢乐惠及众生。《明堂乐章二首·皇帝还大次憩安之曲》巍峨壮丽的明堂,万方诸侯按时会聚。尊奉我的圣明先考,使他配享上帝。音乐采用虞舜的典制,礼仪遵循周代的制度。祭祀之事已经完成,伟大的皇帝前来休息。◎上梁文 《景灵宫修盖英宗皇帝神御殿上梁文》儿郎伟!天都的左界,是帝室的中心要地;这里本来就是供奉仙圣的祠堂,早已有神灵居住的宅所。如今继承先业,兴建宏大的建筑,追奉先帝的神御之容。正要把舜帝的孝道推广到无穷无尽,哪里只是尊崇汉代旧有的礼仪。先皇帝的道德涵盖五行,德泽贯通天地;文治如云汉般光耀,武功如风雷般布施。华夏归附仁德而紧密团结,蛮夷带着义气奔赴归顺。清道禁行的仪仗刚刚传来,神灵的车舆忽然远去。超然若游于姑射之山,山上没有一点瑕疵;遥远的寿丘啊,台前有万人敬畏。已经葬下鼎湖的弓剑,将要让先帝的衣冠游于高庙。如今皇帝孝敬地奉事神明,恩泽涵养动植万物。继承大禹的事业,希望成就万世功业;如同在羹汤中见到尧帝,三年之政尚未改变。于是顾念这块适合熏修的吉祥土地,营建供神御居住的新宫。考察并协调前代常典,追述并继承先帝遗志。孝道庄严,殿宇列峙,寝门可以仿照先帝平日居处;向旁边广为拓展,车驾道路仍保存着旧日遗迹。官吏和工匠恭敬勤勉,斧斤与夯筑大力施行。选择吉日来聚集工役,举起栋梁来考察宫室。谨此申述美好的颂辞,以助兴致,歌咏欢庆。儿郎伟!抛梁向东,圣明的君主面向朝阳坐在宫禁之中。光明如同九天升起的朝日,恩德如同吹遍万国的春风。儿郎伟!抛梁向西,瀚海一带的战争平息,太白星也渐渐低沉。西王母的玉环正自行进献,大宛的金马不必再携带而来。儿郎伟!抛梁向南,丙地的星辰高悬,每年都可据此占验。千重关隘熄灭烽火,山岭边境开放;万艘船只运送贡物,引入江河湖潭。儿郎伟!抛梁向北,边城从此不再响起鸣镝。很快就能看到呼韩邪单于在渭水之上来朝,不必夸耀窦宪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儿郎伟!抛梁向上,仿佛神灵游行的情景如今仍可想见。风马云车世世代代前来,金车玉辇年年享用祭祀。儿郎伟!抛梁向下,万灵降下福祉,扶助宗庙社稷。上天降下嘉美的种子,已经带来丰年;大地出产珍贵的祥瑞,正达到教化的极盛。伏愿上梁之后,圣上的身体安乐,皇位和国命神圣长久。松树茂盛,献上两宫的长寿;椒实繁多,占验六寝的吉祥。宗室中有繁盛辅弼的俊彦,朝廷中有表率群臣的良才。家族世代传承庆誉,后代相继承受帝王恩光。愿君臣同心,显明辅佐,保全祭祀,使其永无穷尽。皇帝万岁!◎铭 《蒋山钟铭》伟大的正觉佛,以教诲借声音传播。因此铸造大钟,用来警醒沉沦昏昧之人。《明州新刻漏铭》戊子年,王公开始在明州治理;丁亥年孟冬,刻漏制作完成。追述并告诫属吏:叹息啊,我为你们作铭。自古以来,掌管漏壶就有专职。不是器具本身坏了,就是人员死亡、政事停废。那种政事说的是什么?不可急迫,也不可迟缓。君子和小人,兴盛与衰息都取决于时势。东方尚未明亮,已经从公府召唤他们。他们难道不勤勉吗?只是害怕因失职而获罪于时。荒废懈怠,便是政事的瑕疵。唉,一个州的政务,谨慎啊,正是此事。此事是其中的关键,要使后人以我为鉴。《伍子胥庙铭》我看伍子胥从死亡、逃亡、奔窜之中起身,以寄身异国的一个客人身份,最终凭借游说吴国,攻破深不可测的楚国,报仇雪耻,名声震动天下,难道不是壮烈吗?到了形势危疑之际,他能够慷慨自决,不顾万死,把对所事君主的劝谏全部说尽;他的志向同那些自我宽恕、只求偷取一时利益的人不同。孔子评论古代士大夫,如管夷吾、臧武仲这一类人,只要立志行善并且对当世有所补益,都不予废弃。那么伍子胥的义举又怎么可以轻视呢?康定二年,我经过所谓胥山,在庙庭中四处巡视,感叹吴国灭亡已有一千多年,世事兴坏、废革不计其数,唯独伍子胥的祠庙没有迁移,也没有断绝,这是多么盛大啊!难道只是神灵自身的力量吗?吴国之所以兴盛,大概也因为伍子胥的气节能够感动后世,而吴地对他的爱戴尤其深厚。九年以后,乐安蒋公担任杭州长官,州中百姓出力把庙宇重新修葺,我便为此作铭。刚烈的伍子胥,从困顿逃亡中奋发而出。终于成为册命之臣,奋勇而不顾自身。劝谏得到采纳,谋略得以施行,吴国于是盛大隆兴。他的事业后来废止未成,城邑都城很快变成废墟。凭智慧而死于昏暗之世,忠心却有余。胥山之上,庙宇高大宽敞。千年之后的祠庙,仍如当初祭祀一般。是谁为它重新修建?百姓受到鼓励,争相前来。忠心由此尽情抒发,孝意由此充分彰显。我把铭文刻在祠庭,展示给后人,绝不欺罔。《璨公信心铭》那水流绵延不绝,承载着东西时浮时沉。若有可以渡水的东西,一只壶也价值千金。以佛法作比喻就是水,越是穷究它,便越加深邃。璨公所传的道理,是平等观照最初的心。◎赞 《蒋山觉海元公真赞》
贤哉人也,行厉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誉荣弗喜,辱毁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称德,有缁有白,自南自北,弗句弗逆,弗抗弗抑,弗观汝华,惟食己实。孰其嗣之,我有遗则。
【梵天画赞】
梵天尚实,厥乘孔雀。鸡知时语,铃戒沉浊。▯高身黄衣,于净无著。乃持赤幡,归趣正觉。
【维摩像赞】
是身是像,无有二相。三世诸佛,亦如是像。若取真实,还成虚妄。应持香花,如是供养。
【空觉义示周彦真】
觉不遍空而迷,故曰觉迷。空不遍觉而顽,故曰空顽。空本无顽,以色故顽。觉本无迷,以见故迷。
●卷三十九
◎书疏
【上仁宗皇帝言事书】
臣愚不肖,蒙恩备使一路,今又蒙恩召还阙廷,有所任属,而当以使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无以称职,而敢缘使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幸甚。臣窃观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夙兴夜寐,无一日之懈,声色狗马、观游玩好之事,无纤介之蔽,而仁民爱物之意,孚于天下;而又公选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属之以事,而不贰于谗邪倾巧之臣。此虽二帝三王之用心,不过如此而已,宜其家给人足,天下大治。而效不至于此,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讠思讠思然常恐天下之久不安。此其故何也?患在不知法度故也。今朝廷法严令具,无所不有,而臣以谓无法度者,何哉?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故也。孟子曰:“有仁心仁闻而泽不加于百姓者,为政不法于先王之道故也。”以孟子之说,观方今之失,正在于此而已。夫以今之世去先王之世远,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不一,而欲一二修先王之政,虽甚愚者犹知其难也。然臣以谓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者,以谓当法其意而已。夫二帝三王,相去盖千有馀载,一治一乱,其盛衰之时具矣。其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亦各不同,其施设之方亦皆殊。而其为天下国家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臣故曰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虽然,以方今之势揆之,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必不能也。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诚加之意,则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然而臣顾以谓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必不能者,何也?以方今天下之人才不足故也。臣尝试窃观天下在位之人,未有乏于此时者也。夫人才乏于上,则有沉废伏匿在下,而不为当时所知者矣。臣又求之于闾巷草野之间,而亦未见其多焉。岂非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而然乎?臣以谓方今在位之人才不足者,以臣使事之所及则可知矣。今以一路数千里之间,能推行朝廷之法令,知其所缓急,而一切能使民以修其职事者甚少,而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不可胜数。其能讲先王之意,以合当时之变者,盖阖郡之间往往而绝也。朝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在位者犹不能推行,使膏泽加于民,而吏辄缘之为奸,以扰百姓。臣故曰: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夫人才不足,则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九州之大,四海之远,孰能称陛下之指,以一二推行此,而人人蒙其施者乎?臣故曰其势必未能也。孟子曰“徒法不能以自行”,非此之谓乎?然则方今之急,在于人才而已。诚能使天下之才众多,然后在位之才可以择其人而取足焉。在位者得其才矣,然后稍视时势之可否,而因人情之患苦,变更天下之弊法,以趋先王之意,甚易也。今之天下,亦先王之天下。先王之时,人才尝众矣,何至于今而独不足乎?故曰: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故也。
译贤德啊,这个人品行严厉而容貌寂静,懂得言语却能够沉默;得到赞誉荣耀不喜悦,遭受侮辱毁谤不忧戚;不自夸,也不逞强。别人自称有德,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无论来自南方还是北方,他都不屈从,也不违逆;不抗拒,也不压抑。他不看你的外在华饰,只取食于自己的真实。谁能继承他呢?我这里有他留下的法则。《梵天画赞》梵天崇尚真实,他所乘的是孔雀。鸡按时鸣叫,铃声警戒沉昏浊乱。身着黄色衣服,清净而无所执著。于是手持红色旗幡,归向正觉。《维摩像赞》这身体与这画像,没有两个不同的相状。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诸佛,也都如同这样的画像。如果执取真实,反而会成为虚妄。应当持香和花,以这样的方式供养。《空觉义示周彦真》觉性不能遍满虚空却有所迷,所以叫作“觉迷”。虚空不能遍满觉性而显得顽钝,所以叫作“空顽”。虚空本来没有顽钝,只因有色相才显得顽钝;觉性本来没有迷惑,只因有所见取才产生迷惑。●卷三十九 ◎书疏 《上仁宗皇帝言事书》臣愚昧而无能,承蒙恩典,担任一路使者;如今又承蒙恩典被召回朝廷,接受任命,应当把出使之事回报陛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称职,却敢于借着出使所接触到的事情,冒昧谈论天下大事。伏望陛下详细思考,择取其中正确的意见,臣便十分幸运了。臣私下观察,陛下有恭敬节俭的品德,有聪明睿智的才干,早起晚睡,没有一天懈怠;对于声色、犬马、游观玩好之事,没有丝毫蒙蔽,而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意,天下都已信服。陛下又公开选取天下人所希望的人作为辅相,把政事交给他们,而不被谗邪倾巧之臣所惑乱。这即使是二帝三王用心治理,也不过如此罢了,本应当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天下大治。然而实际成效却没有达到这种地步。对内不能不忧虑社稷,对外不能不害怕夷狄;天下财力日益困乏,风俗日益衰败,四方有志之士常常忧惧不安,担心天下长久不得安定。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祸患在于不知道法度。如今朝廷法令严密、命令完备,几乎无所不有,而臣却说没有法度,这是为什么?因为当今的法度,大多不符合先王的政道。孟子说:“有仁爱之心,也有仁爱的声誉,却不能把恩泽施加给百姓,是因为施政不合乎先王之道。”用孟子的话观察当今的弊病,正是在这里罢了。如今距离先王的时代已经很远,所遭遇的变化、所处的形势各不相同,想要一一修复先王的政道,即使最愚笨的人也知道很难。然而臣认为,今天的弊病在于不效法先王的政道,是说应当效法先王政道的精神罢了。二帝三王相距大约一千多年,天下有时大治、有时大乱,盛衰的情况都已经具备。他们所遭遇的变化、所处的形势也各不相同,施政的方式更各有差异;但他们治理天下国家的用意、本末先后,却从来没有不同。因此臣说,只应效法他们的精神。效法他们的精神,那么我们所作的改易变革,就不至于使天下耳目震惊、舆论喧嚣,却本来已经合乎先王之政了。虽然如此,按照当今的形势来衡量,陛下即使想要改易变革天下事务,使之符合先王的精神,形势也一定不允许。陛下有恭敬节俭的品德,有聪明睿智的才干,有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意;如果真能再加以用心,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然而臣反而认为,陛下即使想改易变革天下事务,使之符合先王的精神,形势也一定不允许,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当今天下的人才不足。臣曾经私下观察,天下在位的人,没有比现在更缺乏的了。上层缺乏人才,下面就会有沉沦废弃、隐藏不为当时所知的人。臣又到乡里民间去寻求,也没有见到很多人才。难道不是培养造就人才的方法不正确才导致这样吗?臣认为,当今在位人才不足,从臣出使所接触的事情便可以看出来。如今在一路数千里范围内,能够推行朝廷法令,知道事情的缓急,并且能够使百姓修治自己的职事的人很少;而无能、苟且、贪婪鄙陋的人,多得数不清。能够讲明先王的精神、以适应当时变化的人,在一郡之内往往绝无仅有。朝廷每下一道命令,命意虽然很好,在位者尚且不能推行,使恩泽施加到百姓身上,官吏却总是借机作奸,扰乱百姓。所以臣说,在位的人才不足,而乡野民间也没有看见人才很多。人才不足,那么陛下即使想改易变革天下事务,使之合乎先王的精神,大臣即使有能够符合陛下心意、想要负责此事的人,九州这样广大、四海这样遥远,又有谁能完全领会陛下的旨意,把这件事一二分地推行下去,使人人都蒙受它的施行呢?所以臣说,形势一定还不能做到。孟子说“只是法令不能自行实施”,不就是指这个吗?既然如此,当今最急迫的事情,只在于人才。果真能使天下人才众多,那么在位的人才便可以择取其中合适的人而得到充足任用。在位者得到人才以后,再稍微观察时势是否可行,依据人情的困苦,改变天下的弊病法令,以趋向先王的精神,就很容易了。今天的天下,也是先王的天下。先王之时,人才曾经很多,为什么到了今天却唯独不足呢?所以说,是培养造就人才的方法不正确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