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古诗

译我听说人在最初的时候，喜爱和厌恶还没有显露。上天给他凿开耳目，贤愚于是分成不同品类。到了如今千百年，逐渐变化得越来越浅薄。父亲和老人彼此贩卖，虚浮欺诈之事谁能辨明？有人睁大眼睛，戴着猴头帽；有人狼藉地睡在鼠穴中。恐怕沧海也会被他们涉足，谁还去谈论鱼鳖氵念？▯的声音虽然说是难听，革除它还在于让人食桑葚。可叹谁负有教化职责，却独使这种风气滋长？安然旁观而不知道挽救，只是白白耗费太官的俸禄。我年轻时少知而鲁钝，喜好古道本是天性。想到这种风俗衰败，何曾敢安心睡觉？有时实在不能平静，悲叹得连饮食都忘了。只有你同我一样忧病，也有时泪水沾湿衣襟。我认为可以把这些话告诉你，便秘密写诗来劝告。灿烂的文辞写满一纸，如秋水洗濯过的新锦。穷究观察此事，为什么这样殷切？静心思考，又令人凛然。贫贱之身想拯救世道，难道不如仍去拾取残渖？傅说曾经困穷而筑版，伊尹、屈原也只能以烹饪或劳作自处。遇到时机，哪里能仓促废弃志向？暂且为了避开世俗，必须闭口。岁月过去，幸好还没有到尽头；这个志愿还可以勤勉坚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答虞醇翁】我停止求学而出来做官，做官本来并不是我的打算。想要归隐，确实又做不到；并非敢于忘掉山林。面对饭食时以苟且取得为耻，希望尽心尽力地报答。万事都像在墙上涂抹泥土，虽然勤劳又能收获什么？古代那些意气扬扬的人，他们所任的职事本来没有忧患。感念您厚厚地安慰我，想说话却只有惭愧羞耻。【送潮州吕使君】韩君居住在揭阳，忧愁叹息，几乎和死亡相邻。吕使君要到揭阳去，谈笑之间便能使那里如春风拂面。应当再次进用赵子，同他讨论诗书。不必搬迁鳄鱼，以怪诞之事使百姓疑惑。像大颠这样的人，才干很高，能够动人心；也不要同他行礼，以免听从他而扰乱常伦。你们同朝为官，叙为朋友；异姓之间又结为婚姻。恩义因此格外深厚，这些话请你记住。【寄曾子固二首】中天阁高耸森严，层云间树木繁茂。我为你遥望江南，却被遮蔽得看不见道路。你平生是纵横湖海的人，心志行迹并非没有一贯的操守。年老了自己却不知道，徘徊不前，仿佛心中有所向往。西风吹起，令人伤怀；心绪随着银河倾注。哀鸿相互跟随飞去，最终离开我而不顾。【二】崔嵬的天门山耸立着，江水从山下环绕而过。寒冷的水渠已经冻得胶住船只，想去那里难道没有马吗？时逢皇恩却被事情拘束，私下奉养也难以请假。徘徊停留正是因为这些，心中的忧愁何时才能排遣？我本来喜爱诚实正直，可世人或许把它当作诡诈。怎样才能得到一处田宅，跟你一起访问耕作的人呢？【虎图】雄壮啊，它不是罴，也不是ァ；目光如两面镜子，正对着座席一角。它横行而来，尾巴安然下垂，不怕人追赶；回头ツ望，想走却仍然徘徊。突然看见它，我心中一动；仔细看了一会儿，渐渐伸手抚摸它的胡须。确实知道画家巧妙地画成这样，可这只虎哪里肯来到庭院台阶？想来画家▯礴挥毫时，斜视众画史，视他们如庸奴。精神闲适、意念安定之后才一笔扫成，其功力几乎可以同造化较量。悲风飒飒吹过黄芦，上面寒雀惊惧地相互鸣叫。参差的枯树上老乌鸦啼鸣，向着它俯首▯蜀，好像在哺食刍▯。山墙野壁到了黄昏以后，冯妇远远看见，也下车观看。【次韵信都公石枕蕲簟】端溪雕成的枕头呈绿色玉石般的色泽，蕲水织成的竹席带有黄金般的纹理。翰林珍藏这两件东西，笑看金玉如同浮云。京城六月招待宾客谈笑，地上的烈日流淌着黄尘。烛龙高悬天空也无力前进，宾主▯然，都疲惫不堪。身体简直想坐下后全然忘掉，冠带又怎能勉强整饰？仗着您的宽容而更加不疑，箕踞而坐，哪里还谈什么官职？笛子的材料平滑光莹，是家中旧藏；砚石质地拗清，是最近所得。打扫堂屋，靠近阴凉处；您不自己睡，把它分给宾客。知道您用心一向如此，真能同万物一起享受适意。哪里像法曹那样只顾自己，反而希望天日长久炎热。您的才干卓异，世人都惊叹；四海传播您的声名，已经很久了。上天正要选拔您来扶持世道，哪里只是使您凭文章扬名？您深入探求，竭力取用，常常不能入睡，想用正直的议论排斥纵横邪说。为什么却甘心睡在一张床上，想在颍水尽头卧眠以求▯清？贤愚、劳逸各不相同，看看我自己昏病，只是还没有死罢了。对万事早已心灰▯然，寄身一官实在只是偶然。应当买宅归隐休息，等到白发苍苍、溪山生活如愿才算开始。看您竭力成就太平，最终登上青天，骑跨箕星尾星。【和吴冲卿雪】阳气回升，力量仍然▯；阴气聚合，势头正牢固。雪忽然漫天铺满，造物主是谁在怂恿？它轻得像撕碎的棉絮纷纷落下，细得像吹散的毛<甬毛>。云气相连，白昼已经昏暗；风又助长夜里的汹涌。虽然一时气势凌厉，变化却也有千种。帘子深处有人卷起躲避，门户狭窄仍然拥挤难关。冻浪滔天，荒野没有一条田垄不被覆盖。飞扬时好像挟带富贵，委积时又像辞去恩宠。穿过幽深处，偶尔相互重叠；遇到险处，便独自高耸。积聚的惨淡终将舒展，众多轻微之物哪里会长久沉重？纷繁的景象刚刚充满眼睛，转眼便消融。枯树上散落飞花，空檐下落着悬垂的氵重。还应当用它抵御炎热，以此洗涤烦闷郁结。共同约定市南的人，把它收藏起来，不要认为这是多余。【和冲卿雪诗并示持国】大地卷起江海，仿佛在浮动；天空吹动银河，使它奔涌。北风把雪吹散成花，精巧美丽，世上没有同类。阴霾昏暗中忽然得到光照，尘滓全都被覆盖。荒林没有一根空枝，幽深的瓦面堆起高高的雪垄。分散时细如一根毛，聚集起来有时重达千钧。飞扬的雪光令人眩目，摧折压迫之声听来仍然凶猛。渔船平稳地系在船舷边，樵夫的足迹被雪淹没，无法归来。它只让万物景象晶莹，哪里能避免河道道路阻塞？嫦娥争光而嫉妒，羲和也因失色而恐惧。幸好遇到阳气蒸发，转而化作水波消融。雪舞庭院，人们称贺严寒；道路被扫除，传呼着恩宠。冲卿游览，我辞谢壮年，甘愿避卧而闲散。吴侯的歌咏超凡脱俗，韩子的诗篇足以与之抗衡。看这两位豪杰争胜负，我已衰老，只能肃然拱手。【送石赓归宁】虚名误使长者屈驾，偶然相逢，您还肯来访。您所持的十多篇文章，气势浩荡，如江河决堤。侧身处在朝廷市井之间，快乐少而悲哀惭愧多。文章本来是我旧日所喜爱，却已经很久不再吟咏。打开文集，欣喜有所收获；读上一遍，沉重的疾病仿佛痊愈。带着饭到北城树荫下，长久怀念同您相见唱和。又想等到岁暮，空堂扫去丝网。稍稍说出平生的话，让道术文章彼此切磋。忽然随着雁群向南飞，正值树叶离开枝柯。去吧，去吧，梨岭高峻；想来那里青色山坡连绵起伏。以一杯黄花酒为您祝寿，怎样才算快乐？这首小诗如同瓦砾，拿来报答您的酬和。【送张拱微出都】归来躺卧也不能自得，出门又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独自寻找城角的水边，为你远游送行。荒林缠绕着悲风，惨惨地吹着▯▯裘。握手共同谈笑，回头望着中河中的船。可叹别人都在行乐，而我正独自忧愁。愁肠仿佛绕过钟山，身体却徒然留在这里。想到当初读诗书，难道不也是有所追求？一旦来穿青衫，遇到事情便自责悔恨。错误地被世俗容纳，到了白头仍享有荣禄。以微薄的力量敷衍塞责，好比用一根毛去帮助万辆牛车。不足以辅助时政，却只使故友感到羞惭。蒙受宽厚的恩典，获准自行弹劾；最终还想向东南流去。你如今渡过冬日的江水，船一定会停泊在蔡洲。请代我向冶城的人问候，也替我问一问那里是否有一丘可居。【寄题睡轩】

译刘侯年轻时少有忄亢慨之气，像天马脱离▯羁。一任官职不得意，便在州县中衰老，周旋敷衍。新居正对着中条山，墙屋稍加修补整治。把疏朗的轩室命名为“睡轩”，请我远道作诗。朝廷的法令完备，百官只需循守执行。何况辅佐小县，有才干又能施展到哪里？赋税租粮不过如同处理簿册，狱讼也只是办完鞭笞之事。▯然之间便可高枕无忧，在这里的快乐可以想见。王官有幽深的空谷，隐士常在那里栖息。拂拭床榻，梦见那样的人，也足以慰藉思念。我可叹长久滞留，白白领取俸禄而无所作为。迎着西风放声高歌，更想前去追随他。【冲卿席上（得昨字）】想我缺少应时的才干，起初的愿望本在山林丘壑。勉强奔走了十五年，红润的容颜已经不像过去。在大梁城下低回，多次叹息风沙恶劣。所庆幸的是有同舍郎引导我广泛学习文章义理。古雅的声调没有忄舀淫之气，真正的滋味在于淡泊。长久追随吟咏风月，外表简朴却不是内心疏略。皇上的恩命忽然使你迁徙，原来的期望颇为违背。还庆幸能够相互来往，没有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分离。留连而珍惜余下的时光，跟随你直到日落。明灯照着亲友，众人围坐倾杯饮酒。把离别后的悲愁放宽，尽情享受今天的笑语欢乐。谈论诗歌，知道我不如你；兴致来时，也一同创作。【塞翁行】塞翁年轻时在田垄上锄地，年老后还能捕鱼。鱼长得像人一样大，水面满眼都是；桑树柘树全死尽了，却生出了荷花。汉家新修的堤坝宽阔而坚固，胡人的壮马不要再向南放牧。北风卷走了波浪声，只让田车轧轧地通行。【白沟行】白沟河边是蕃族和边塞相接的地方，年年都要送迎蕃使。蕃使常来射狐兔，汉兵却不能说没有传递烽火警报。万里Θ▯连接着边塞城垣，幽州燕地的桑叶使山川原野显得幽暗。棘门、灞上的将领不过是小儿游戏，李牧、廉颇也不要再谈了。【河间】向北行经过河间，想起千年前的贤王。胡麻生长在蓬草之间，曲折纠缠，最终只能自伤。贤王尚且如此重视德行，倚仗才干的人理应遭到伤害。于是知道应当暗中修养自身，他人不会来倾覆商家。小小的三代世家，宗庙册籍中却充满文章。只是用空话教育子弟，所得福祚果然不长久。【陈桥】黄昏时骑马奔走，渡过河水；在春风中连夜争赶归路。指点韦城，看见太白星高悬；中午投鞭，在陈桥市停留。杨柳刚刚返青，路上的尘土也随之扬起；胭脂般的色彩洗出均匀的杏花。纷纷行走在塞路上，真值得追忆惋惜；却错过了新年一半的春光。【澶州】离开都城二百四十里，河流中间对峙着两座城。南城仓促修筑，不能抵御兵攻；北城楼橹齐备，像边塞城池。城中的老人对我说，契丹曾在这里抄掠俘虏。真宗亲自驾御车马，进入箭石交加之中；胡人的战马想踏着河冰渡河。上天发出一箭，胡人没有了首领；河冰也随之破裂，沙洲上的水流动起来。从此缔结和盟直到今天，丞相寇准的功劳第一。●卷六 ◎古诗 【北客置酒】穿紫衣的人举鼎，把食物摆到客人面前；头巾▯中盛着稻饭，随同粱饭饣▯。拿刀割肉请客人吃，用银盘剖取▯[B161]和鲜肉。殷勤劝酒劝食，请大家饱餐；卷起牲肉送回馆舍，酒席又继续传杯。山野蔬菜、野果混杂着饴糖和蜂蜜，獾肉干、猪肉腊也加以煎煮。酒喝到兴浓，众位官员渐渐想起身，小胡ㄏ拉住耳朵，争着挽留。为了胡人暂且停止饮酒，稍稍安坐；这一杯相劝并不是偶然。【奉使道中寄育王山长老常坦】道人年轻时在海上经商游历，海船破散，自己也随波沉浮。抱着满箱金子，是别人托付之物；偶然经受风吹簸荡，终于带回中原。瘦弱的身体回来，不接受酬报，只取一斗酒相互酬谢。让慈爱的母亲一生欢娱，抛弃妻子，隐居在山岩幽处。苍烟寥寥，池水漫漫；白玉般的荷花迎着高秋风吹动。夜里燃烧柏子煮山药，想起这里，向东遥望从未停止。边塞春天枯槁，积雪融化流淌；沙砾在怒风中飞扬，黄云令人忧愁。五更时一匹马随着雁群起行，想来贸阝郭的花如今正繁茂。百年间争夺的一切最终都归于一丘，世上满眼之事实在悠长空幻。万里寄去深切的心意，不要说志趣不同便不能彼此追求。【送李屯田守桂阳二首（之一）】在香炉峰下泊船，才开始同你相识。你在邗江寄信给我，送给我峰下的石头。用湘水边的竹子捆扎它，携带着走遍南北。永远怀念同故人相处的欢乐，不愿用百金交换。竹子枯了归于樵柴，石头碎了被弃在沙砾中。我们在夷门偶然相逢，黑发都已一半变白。追想少年时的事情，俯仰之间仿佛只是一夜。如今老了，无所作为，只会空自怀念往昔。常常想同你共饮一杯酒，与你把心事说开。出门后事情纷乱，归卧时心意还[A085]。听说你将要上湓水，手持诏书镇守岭厄。正要分别万里，握手时先已悲伤。这次游历确实浩荡，山水之间收获很多。请替我向香炉峰致意，在风尘中我常常思念它。【送李屯田守桂阳二首（之二）】仓促离家，不知要往南还是往北；走到半路想回去，却终究回不去。风涛无处不令人惊惧，前村的雨雪更欺凌行客。旧交的旌旗在此盘桓，见到我便命令儿子为我解下马鞍。荒山中的乐官歌舞笨拙，提壶买酒，姑且共欢一场。想谈仕进退处，眉头却舒展不开；彼此都叹息离别，心中缠绵不舍。年过半百还这样劳苦，南亩已经催促耕作，不应再晚了。【送吴仲庶出守潭州】吴公治理河南，名声超过汉廷诸臣。古代有高才的公孙弘，和您相隔千年遥相辉映。天刚亮省门打开，吏员在堂上迎接您。指▯谈笑之间，环境安静得如同身在山林。墙壁相连都画着山水，靠着几案便能作诗千首。您浩然兴起江湖之思，果然得到出守东南的机会。传鼓登上清湘，旌旗遮蔽牛斗二星。如今河南的治理，又将在荆州百姓口中传扬。自古楚地多有才俊，酃渌又有美酒。不知道樽前的客人，是否还能得到一个贾谊？【杂咏三首】怀王自己从马上坠落，贾谊至死都为此悲痛。古人任一项职务，哪里敢苟且从事？哭悼死者并不是为了求生，我的内心确实没有欺骗。处在滔滔的声名利禄之中，绛侯、灌婴之流又哪里懂得？【二】先生善于弹瑟，齐国却喜欢吹竽。拿着竽进入齐国，雅乐和郑声又有所不同。难道得不到俸禄赏赐吗？归来躺卧，自己叹息流泪。空荡荡的朱弦琴，老了又有谁相伴娱乐？【三】商阳杀死三个人，每次都不忍心亲眼看见。还说既然吃了君主的俸禄，报答之礼就应当这样。波澜般的声势吹遍九州，金石般的刚强又怎能阻止它？永远怀念南山一带，半夜慷慨起身。【即事三首】我起身，影子也跟着起身；我停留，影子也徘徊。我心意并不在影子上，影子却长久跟随我的身体。朋友交往贵在情义相好，骨肉亲人贵在感情相亲。为什么竟有分离乖隔，不能共同承担艰苦？【二】昏暗的白日里躺卧，明亮的半夜中忧愁。明月照入枕席，凉风吹动被帐。蟋蟀和寒蝉相互悲鸣，从早到晚没有停止。它们只能感动我的耳朵，回头看你们又哪里知道秋天呢？【三】日月随着天空旋转，运行快慢同天体相应。寒暑自有规律，并不顾念万物的请求。蜉蝣的生命只在朝夕之间，蟪蛄却怀疑春秋的长短。渺小而久远的上古历法，循环往复到今天已经多少周转。【送郑叔熊归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