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临川集八十六

卷九十四◎墓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3–267 段

区希范诛,广西困于兵,诏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萧君知桂州,兼广西都巡检、提举兵甲溪峒事。至则因其故俗,治以宽大,广西遂安。而君以材选,为荆湖南路提点刑狱。未几,以君之信于南方也,又以君为广西水陆计度转运使。方是时,侬智高搜兵诱聚中国亡命,阴以其众窥边境,而边吏士尚皆不寤。君独忧此,以谓必为南方之患,乃选遣才辩吏,说智高内属,上书言状,请因以一官抚之,使抗交趾,且可以纾患。书下枢密,枢密以智高故属交趾,纳之生事,以诏问君:“能保交趾不争智高,智高终无为寇,则具以闻。”君曰:“蛮夷视利则动,必保其往,非臣之所能。顾今中国势未可以有事于蛮夷,则如智高者抚之而已。且智高才武强力,非交趾所能争而畜也。就其能争,则蛮夷方自相攻,吾乃所以闲而无事。”争议至五六,而枢密遂绌君言不报。君又奏请择将吏、缮兵械、修城郭以待变,亦至五六,又皆不报。而君以召归,智高果反邕州,杀其守将,出入广东、西十有一州,所至残破,吏士多走死。枢密乃更归责于君,以知吉州,一时士大夫纷纷欲为君讼,君遂绝口无所道。世以此称君长者,又因知君智谋果可以任边事。居顷之,遂复以为广东转运使,又以直昭文馆知桂州。当是时,侬宗旦聚兵智高故地,无所属,邕州为之警,诸将皆议兴师,君又独持招降之议。朝廷用君议,宗旦遂释兵服,以为西头供奉官,而边无事。于是君积官至尚书刑部郎中,以集贤殿修撰再任。会蛮申绍泰反,巡检宋士尧战死,仁宗使中贵人出视,君坐士尧死降知江州。而提点刑狱因中贵人言君罪状,朝廷为置狱。而君所坐止于赎金,诸提点刑狱所言多无之,然犹夺两官以免。稍除监抚州盐酒,辞不往,以分司南京就第。诸公多欲荐起之者,君遂告老,即以尚书祠部郎中致仕。君讳固,字干臣。初以进士选桂阳监判官、楚州团练推官,用举者二十三人,改大理寺丞,知开封府阳武、永康军青城两县,通判虔州。以方略擒盗,赐书奖谕,移知江州。所至皆有善状,推贤举善,束缚奸吏,明而不残。于财利尤能开阖敛散。故在广东收铜盐课,皆倍前以十万数。治平三年,年六十五,以九月十七日卒于家。初娶陇西县君李氏,再娶彭城县君刘氏。子男二人,洵,袁州军事推官,前死;▯,试秘书省校书郎,知鄂州嘉鱼县事。女三人,嫁江州湖口县主簿何正臣,龚州司户参军欧阳成,其季尚幼也。孙男女十八人。萧氏故长沙人,君曾祖讳处钧,当湖南马氏时为衡州司马,以马氏方乱,弃其官归李氏江南,不愿仕。有赐田百顷袁州之新喻,新喻后属临江军,故今为临江新喻人。祖讳绍,考讳世则,皆以儒学不仕,而考以君故赠官至光禄卿。君之疾革也,出其奏议焚之,其子孙所录传尚二百馀篇。盖其言详密,多世务之要。四年九月二十二日,葬君新喻安和乡长宣里佛子冈。铭曰:

司马去荆,望此南国。君贲厥趾,萧宗以殖。致功蛮方,时告厥犹。朝为弗闻,疆场用忧。受慝不让,退安一州。既穷而通,终以无偶。铭诗幽宫,传载永久。

【赠光禄少卿赵君墓志铭】

译区希范被诛后,广西困于战乱,诏令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萧君知桂州,兼任广西都巡检、提举兵甲溪峒事。到任后便依循当地旧俗,以宽大政策治理,广西于是安定下来。后来君因才能被选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不久,又因为君在南方有信用,任命君为广西水陆计度转运使。当时侬智高搜集兵力,诱集内地逃亡之人,暗中带领部众窥伺边境,而边境的官吏士卒还都没有觉察。唯独君为此忧虑,认为他必将成为南方的祸患,于是选派有才辩的官吏,劝说智高归附朝廷;上书说明情况,请求趁机授给他一个官职来安抚他,使他抵抗交趾,同时也可以缓解祸患。奏书下达枢密院,枢密院认为智高原本属于交趾,接纳他会引发事端,于是下诏询问君:“你能保证交趾不因争夺智高而用兵,且智高最终不会成为寇乱吗?如果能够保证,就把全部情况上报。” 君说:“蛮夷看重利益就会行动,必须保证他们今后不变,这不是臣所能做到的。只是如今中原的形势还不可以对蛮夷发动事端,那么像智高这样的人,只能加以安抚罢了。况且智高才智武力强大,不是交趾所能争夺并控制的。即使交趾能够争夺,蛮夷正好自相攻伐,我们反而可以因此置身其间而无事。”双方争论了五六次,枢密院于是驳回君的意见,不作答复。君又上奏请求选择将领官吏、修缮兵器、修筑城郭以等待变故,也达五六次,全都没有得到答复。君因召令回朝,智高果然反叛邕州,杀死守将,出入广东、广西十一州,所到之处残破不堪,官吏士卒多有逃亡或战死。枢密院反而把责任归罪于君,任命他知吉州;一时士大夫纷纷想替君申诉,君于是闭口不再说什么。世人因此称赞君宽厚长者,又由此知道君的智谋确实可以担当边疆事务。过了一段时间,又恢复任命君为广东转运使,兼直昭文馆、知桂州。当时侬宗旦在智高原来的地方聚集兵力,没有归属,邕州因此戒备,众将都主张出兵,君又独自坚持招降的主张。朝廷采用君的意见,宗旦于是放下武器投降,任为西头供奉官,边境因此无事。于是君累积官职至尚书刑部郎中,以集贤殿修撰身份再次任职。适逢蛮人申绍泰反叛,巡检宋士尧战死,仁宗派宦官出巡察看,君因宋士尧战死而获罪,降任知江州。提点刑狱又根据宦官的话陈说君的罪状,朝廷因此设置狱案审理。君所获罪责仅止于罚金,各位提点刑狱所说的许多罪状其实都不存在,但君仍被夺去两级官职以免罪。后来略加授任监抚州盐酒,君辞谢不去,便以分司南京的身份回到宅第。许多公卿都想荐举起用他,君于是告老退休,随即以尚书祠部郎中致仕。君名固,字干臣。起初以进士资格选任桂阳监判官、楚州团练推官,因荐举二十三人,改任大理寺丞,知开封府阳武县、永康军青城县,通判虔州。凭谋略擒获盗贼,皇帝赐书嘉奖,调任知江州。所到之处都有良好政绩,推举贤能、提拔善人,拘捕奸吏,严明却不残酷。对于财利尤其能够灵活收取和散发。因此在广东征收铜盐税时,收入都比以前增加一倍,以十万缗计算。治平三年,六十五岁,于九月十七日在家中去世。先娶陇西县君李氏,后娶彭城县君刘氏。生有两个儿子:洵,袁州军事推官,已先去世;▯,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鄂州嘉鱼县事。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江州湖口县主簿何正臣、龚州司户参军欧阳成,最小的还年幼。孙子孙女共十八人。萧氏本是长沙人,君的曾祖名处钧,在湖南马氏统治时任衡州司马,因马氏正处于乱局,弃官归附李氏统治的江南,不愿再做官。曾获赐袁州新喻的田地一百顷,新喻后来隶属临江军,所以如今是临江新喻人。祖父名绍,父亲名世则,都因儒学而不做官;父亲又因君的缘故追赠官职至光禄卿。君病重时,拿出自己的奏议烧掉;他的子孙抄录流传下来的还有二百多篇。这些文章大多言辞详密,涉及许多世间事务的要点。四年九月二十二日,安葬君于新喻安和乡长宣里佛子冈。铭文说:司马氏离开荆地,遥望这个南方国家。君使自己的品德显扬,萧氏宗族因此繁盛。在蛮夷之地建立功劳,时时报告其中的谋略。朝廷早晨却听不到,疆场因此忧患。受到罪责而不推让,退居安守一州。困穷之后终于通达,到最后仍无同伴。把铭诗刻入幽宫,使它永久流传。《赠光禄少卿赵君墓志铭》

侬智高反广南,攻破诸州,州将之以义死者二人,而康州赵君,余尝知其为贤者也。君用叔祖荫试将作监主簿,选许州阳翟县主簿、潭州司法参军,数以公事抗转运使,连劾奏君,而州将为君讼于朝,以故得无坐。用举者为温州乐清县令,又用举者就除宁海军节度推官。知衢州江山县,断治出己,当于民心,而吏不能得民一钱,弃物道上,人无敢取者。余尝至衢州,而君之去江山盖已久矣,衢人尚思君之所为而称说之不容口。又用举者改大理寺丞,知徐州彭城县。祀明堂恩改太子右赞善大夫,移知康州。至二月而侬智高来攻,君悉其卒三百以战,智高为之少却。至夜,君顾夫人取州印佩之,使负其子以匿,曰:“明日贼必大至,吾知不敌,然不可以去,汝留死无为也。”明日,战不胜,遂抗贼以死,于是君年四十二。兵马监押马贵者,与卒三百人亦皆死,而无一人亡者。初,君战时,马贵惶扰至不能食饮,君独饱如平时,至夜,贵卧不能著寝,君即大鼾,比明而后寤。夫死生之故亦大矣,而君所以处之如此。呜呼,其于义与命,可谓能安之矣。君死之后二日,而州司理谭必始为之棺敛,又百日而君弟至,遂护其丧归葬。至江山,江山之人老幼相携扶祭哭,其迎君丧有数百里者。而康州之人亦请于安抚使,而为君置屋以祠。安抚使以君之事闻天子,赠君光禄少卿,官其一子觐右侍禁官,其弟子试将作监主簿,又以其弟润州录事参军师陟为大理寺丞,签书泰州军事判官厅公事。君讳师旦,字潜叔,其先单州之武成人。曾祖讳晟,赠太师。祖讳和,尚书比部郎中,赠光禄少卿。考讳应言,太常博士,赠尚书屯田郎中。自君之祖,始去武成而葬楚州之山阳,故今为山阳人。而君弟以嘉▯五年正月十六日葬君山阳上乡仁和之原,于是夫人王氏亦卒矣,遂举其丧以▯。铭曰:

可以无祸,有功于时。玩君安荣,相顾莫为。谁其视死,高蹈不疑。呜呼康州,铭以昭之。

【朝奉郎守国子博士知常州李公墓志铭】

公李氏,讳馀庆,字昌宗,年四十四,官止国子博士、知常州以卒。然公之威名气略闻天下,自其卒至今久矣,天下尚多谈公之为有过于人者。余尝过常州,州之长老道公卒时就葬于横山,州人填道瞻送叹息,为之出泪,又为之画像,置之浮屠以祭之,于是又知公之有惠爱于常人也。已而与公之子处厚游,则得公之所为甚具。盖公之为政,精明强果,事至能立断而得,久奸宿恶辄取之不贷。至其化服,则抚循养息,悉有其处。所以威震远近,而蒙其德者,亦思之无穷也。当明肃太后时,尝欲用公矣,公再上书论事,其言甚直,以故不果用而出常州。呜呼,公之自任,岂止于一州而已,此有志者所以为之惜也。始公以叔父任起家应天府法曹参军,遇事辄争之,留守者不能夺也,卒荐公改太常寺太祝,知湖州归安县。其后通判秀州,州近盐,公作华亭、海盐二监以业盗贩之民,岁入缗钱八十万。又为石堤,自平望至吴江五十里,以除水患,人至今赖之。其所至处,利害多如此,然非公大志所欲以就名成功者,故不悉著,著其利于民尤大而能以久者云。公平生慷慨,好议当世事,其所趣舍,必欲如己意,虽强有势,终不为挠。尝考前世治乱之迹,与其君臣之间议论,编为七十卷,藏于家,此盖其大志所存也。公之先为开封之陈留人,五代祖为梁使闽,因避地家于福之涟江。曾大父周,不仕。大父郁,赠尚书虞部员外郎。考慕玢,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工部员外郎。夫人龚氏,永安县君。男五人,处常,忠武军节度推官,与谊、诚皆已卒。处厚,大理寺丞,与处道皆进士。既葬之二十三年,至和元年,余铭其墓曰:

公闽于家,来自陈留。维时方屯,闭蓄函收。其孰有源,而久于幽。自公之考,乃施乃流。其流至公,孰敢泳游。茫洋演迤,小大毕浮。曷蹇于行,使止一州?庶其涣发,在后之修。

【左班殿直杨君墓志铭】

译侬智高在广南反叛,攻破各州,州将中因义而死的有两人;康州赵君,我曾经知道他是贤能的人。君凭叔祖恩荫试任将作监主簿,选任许州阳翟县主簿、潭州司法参军,多次因公事抗辩转运使,转运使接连弹劾君,州将却替君向朝廷申诉,因此得以没有获罪。因荐举任温州乐清县令,又因荐举就任宁海军节度推官。知衢州江山县时,断案治理出于自己的裁断,符合百姓心意;官吏不能从百姓那里得到一文钱,遗弃在道路上的东西也没有人敢取。我曾到衢州,那时君离开江山已经很久了,衢州人仍然思念君的作为,称赞谈论不绝于口。后来因荐举改任大理寺丞,知徐州彭城县。因祭祀明堂的恩典改任太子右赞善大夫,调任知康州。到二月,侬智高前来进攻,君带领全部三百名士卒出战,智高因此稍稍退却。到了夜里,君回头对夫人说,让她取出州印佩在身上,背着孩子躲藏起来,说:“明天贼兵一定会大举到来,我知道抵挡不住,但我不能离开,你留下等死,不要再做什么。”第二天,战斗失利,君于是抗击敌人而死,当时四十二岁。兵马监押马贵和三百名士卒也都战死,没有一个人逃亡。起初君作战时,马贵惊慌忧惧,以至于不能饮食;唯独君像平时一样吃得饱。到了夜里,马贵躺下也不能入睡,君却大声鼾睡,直到天明才醒来。死生这样重大的事情,君却能如此处置。唉,他对于义和命运,可以说已经能够安然接受了。君死后两天,州司理谭必开始替他装殓;又过了一百天,君的弟弟到来,便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到了江山,江山百姓无论老幼都相互搀扶着祭奠哭泣,有人迎接君的灵柩,走了几百里。康州百姓也向安抚使请求,为君建屋立祠。安抚使把君的事迹上报天子,赠君光禄少卿,任命君的一个儿子觐为右侍禁,又任命他的弟子为试将作监主簿;还任命他的弟弟、润州录事参军师陟为大理寺丞、签书泰州军事判官厅公事。君名师旦,字潜叔,祖先是单州武成人。曾祖名晟,赠太师;祖父名和,任尚书比部郎中,赠光禄少卿;父亲名应言,任太常博士,赠尚书屯田郎中。从君的祖父开始,离开武成而葬在楚州山阳,所以如今是山阳人。君的弟弟于嘉祐五年正月十六日将君安葬在山阳上乡仁和的墓地;这时夫人王氏也去世了,于是把她的灵柩一同附葬。铭文说:本来可以免除祸患,却在当时建立了功劳。看着君安享荣誉,彼此相顾却没有人替他做什么。谁能面对死亡,勇往直前而毫不疑惧?唉,康州啊,用这篇铭文使他的事迹显明。《朝奉郎守国子博士知常州李公墓志铭》公姓李,名馀庆,字昌宗,四十四岁时,官至国子博士、知常州,任上去世。然而公的威名和气概谋略闻名天下,距他去世至今已经很久,天下仍有许多人谈论公的作为,说他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我曾经过常州,州里的长者说,公去世时到横山安葬,州人挤满道路瞻仰送行、叹息惋惜,为他流泪;又替他画像,置于佛寺中祭祀。由此又知道公对普通人有恩惠爱护。后来我同公的儿子处厚交游,才充分得到公的事迹。公处理政务精明果断,事情一到便能立即判断处理;积久的奸人和惯恶之徒,常常被他捕获而不宽赦。等到他们被教化服从,公便抚慰安养,使他们各得其所。因此威名震动远近,蒙受他恩德的人也长久思念他。明肃太后当政时,曾想任用公;公两次上书议论政事,言辞十分正直,因此最终没有被任用,而出任常州。唉,公对自己的期许,哪里只是治理一个州而已?这正是有志之士替他惋惜的原因。起初公凭叔父的恩荫起家,任应天府法曹参军,遇到事情便据理争辩,留守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后来终于荐举公改任太常寺太祝,知湖州归安县。此后通判秀州,秀州靠近盐场,公设置华亭、海盐两个盐监,使以盗卖为业的百姓有正当生计,每年收入缗钱八十万。又修筑石堤,从平望到吴江五十里,用来消除水患,百姓至今仍依赖它。公所到之处,像这样有利有害的政绩很多;但这些并不是公的大志所希望借此成名立功的事情,所以不全部记载,只记下其中对百姓利益尤其大、并且能够长久的事。公平生慷慨,喜欢议论当世事务;他的取舍,一定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即使对方势力强大,也始终不能使他屈服。公曾考察前代政治治乱的迹象及君臣之间的议论,编成七十卷,收藏在家中,这大概就是他大志所在。公的先世本是开封陈留人,五代祖父出使闽地为梁朝使者,因避乱而在福州涟江安家。曾大父周,没有做官;大父郁,赠尚书虞部员外郎;父亲慕玢,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工部员外郎。夫人龚氏,封永安县君。五个儿子:处常,任忠武军节度推官;与谊、诚都已经去世;处厚,任大理寺丞;处道与处厚都是进士。安葬后二十三年,到至和元年,我为他的墓写铭说:公的家族来自闽地,祖先从陈留迁来。当时正值动乱,闭藏积蓄,收拢保存。谁知它有源流,却长久沉埋于幽暗之中?从公的父亲开始,才施展开来,流传扩展。这种流传到了公这里,谁敢在其中游泳嬉戏?浩瀚漫长地流衍,小的大的都完全浮现出来。为什么在前进道路上受阻,使他只能止步于一州?或许这种力量将在后世修养中充分流布。《左班殿直杨君墓志铭》

束鹿杨辟状其先人曰:君讳文诩,字巨卿,少孤,鞠于世父。世父战契丹于常山,君始十七,能以兵入得甲马。其后世父为峡州麻溪寨主,合州兵讨蛮之叛者。君以二十五卒驰前与蛮三千遇,蛮传畏君勇,悉还走险,其酋据险下射,杀君卒几尽。君以两矢自下颠其酋,而后世父军亦至,遂戡其众以归。天子赏世父一官,而以君属三班为殿侍。君曾祖讳渊,祖讳君正,父讳德成,皆以经术教授乡里,遭五代变扰,皆不仕。君亦少敏强记,通五经、刑名、书数,然负其材武,思一有所奋成功名,以故为武吏。稍迁借职,监睦州酒。由借职三迁为左班殿直,由睦州亦三迁为邵州武冈寨兵马监押。由武冈归京师,以庆历七年二月二十九日、年七十三而卒。初康定中,将相欲五路兵攻夏,故相陈恭公为陕西招讨使,欲君为用,知君者皆曰:“君尝有所试,今其时也,勉之矣。”君不应而辞以疾,顾说恭公曰:“吾士卒惰久矣,而数败以恐,卒然殴之以入不测,战久讲胜悍强之贼,愚不知计策,见其危而已。”恭公默然。而其后兵果不得出,自是君亦老矣,更读书劝诸子以学,无复言兵事。方君少壮时,喜兵,弯弓剑,士莫敢伍。然仁恕爱物,遇人谦谨。麻溪士卒,杀戮无所择,君为救止,全活甚众。其在武冈,以恩信得诸蛮,蛮有嵩、叙、上下诚等州刺史,至呼君为父,终君去不为侵窃。君夫人杜氏,生三男,其长子早卒。次辟,为大理寺丞,次闳。三女子皆已嫁,其长亦早卒。夫人少君十岁,以嘉▯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卒于酸枣,而寿与君皆七十三。六月二日合葬于陈州宛丘县友于乡彭陵原。临川王某曰:士之以材称于世而能以义克者少矣。子路,学孔子者也,然怙其勇以不得死。君以此其材至白首无所遇,而恂恂自克,以考厥终,克有名子,载其行治,其可铭。铭曰:

擐坚挽强,可捍四方,视时弛张,以不悖于常,维士之良。

【内殿崇班钱君墓碣】

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钱君之墓,在和州之历阳鸡笼乡永昌里。初,钱氏以布衣起王吴越。当五代时,诸侯王僭悖,独常顺事中国,道闭无所出,则间以其方物取海上输之天子。至宋受命,欲一天下,吴越王即帅其属朝京师,而尽献其地。天子受其地,王之淮海,而褒题其子孙。盖至于今百年,钱氏之有籍于朝廷者,殆不可胜数,而以才称于世、尝任事者,比比出焉。君讳某,字某,右屯卫将军讳某之子,昭化军节度使讳某之孙,吴越文穆王讳某之曾孙,钱氏以才称于世者也。其为子弟也,父昆称良焉;其为父兄,又能教其子弟;其为吏,又能修其职事,而天子尝任之以为材。始以季父恩公荫补三班借职,稍迁至内殿崇班,知钦州,州人甚爱之。归奏事殿中称旨,遂迁内殿承制、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在广西四年,以功次迁供备库副使,刺举当法,贤士大夫多誉之。当是时,侬智高为奸,数▯边吏,边吏莫能抗,诸州又皆无兵,君即奏请戍兵以待变。奏至五六,而大臣终不许,即复上书求罢,又不许,而侬智高果反。君坐诎三官,监饶州酒。居久之,稍复迁至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至广德之明年,嘉▯二年,君年七十一矣,以三月某甲子卒。昭化之治和州也,凡十八年,有惠爱于州人,其卒,子孙遂留以葬。故君子淇、沂、沃、溥,奉君丧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归葬于永昌先人之兆。而淇、沂以余曾从事于文辞,自君之将葬至于今三年,跋涉而从余以求铭数矣,然不止而愈勤。噫,其若是,余不可以无铭。于是为之叙次,使归而▯诸墓。

【吴处士墓志铭】

译束鹿杨辟为他的先人写道:君名文诩,字巨卿,幼年丧父,由伯父抚养。伯父在常山与契丹作战,君当时十七岁,能够带兵突入敌阵夺取铠甲战马。后来伯父任峡州麻溪寨主,集合州兵讨伐蛮族叛乱者。君二十五岁时,率骑兵驰骋在前,与三千蛮兵相遇;蛮人听说君勇猛,全都退走进入险地,他们的首领据险向下放箭,杀死君的士卒几乎全部。君从下面射出两箭,射倒他们的首领;随后伯父的军队也赶到,于是平定了蛮兵,带兵归来。天子赏赐伯父升一级官,却把君隶属三班,任殿侍。君的曾祖名渊,祖父名君正,父亲名德成,都以经术在乡里教授学生,遭逢五代变乱,都没有做官。君年轻时也聪敏、记忆力强,通晓五经、刑名、书数;然而自负有武艺才能,希望奋发建立功名,因此做了武官。逐渐升任借职,监睦州酒;由借职三次升迁为左班殿直,由睦州也三次升迁为邵州武冈寨兵马监押。由武冈回到京师,于庆历七年二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康定年间,将相想以五路兵攻打西夏,所以前宰相陈恭公任陕西招讨使,想任用君。了解君的人都说:“君曾经有所施展,如今正是时候,努力吧。” 君没有答应,以疾病为由推辞,却回头劝说恭公:“我的士卒已经懒散很久,又因屡次失败而恐惧,若突然驱赶他们进入不可预料的境地,长期与训练有素、勇悍强大的贼寇作战,我愚昧而不知道策略,只看到了其中的危险罢了。”恭公沉默不语。后来军队果然不能出动,从此君也老了,改为读书,劝导几个儿子学习,再也不谈兵事。当君年轻力壮时,喜爱军事,能弯弓佩剑,士人没有敢与他并列的。然而他仁慈宽厚,爱护万物,待人谦逊谨慎。麻溪的士卒滥杀无辜,君出面救止,救活了很多人。他在武冈,以恩德信用取得各蛮部的信任;蛮族中嵩州、叙州、上下诚等州的刺史,甚至称君为父,直到君离任也没有再来侵扰劫掠。君夫人杜氏生三个儿子,长子早逝;次子辟,任大理寺丞;又有一子闳。三个女儿都已出嫁,长女也早逝。夫人比君小十岁,于嘉祐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在酸枣去世,享年与君同为七十三岁。六月二日,与君合葬于陈州宛丘县友于乡彭陵原。临川王某说:士人凭才能闻名于世,却能以义战胜才能的很少。子路是学习孔子的人,然而依仗勇力,反而不得善终。君凭这份才能直到白首也没有遇到机会,却恭敬自持,终于能够考察并成就自己;又有了有声名的儿子,记载他的品行和政绩,这就可以用来刻铭。铭文说:身披坚甲,挽强弓,可以捍卫四方;观察时势而有张有弛,不违背常道,这才是士人的美好品德。《左班殿直钱君墓碣》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钱君的墓,在和州历阳鸡笼乡永昌里。当初,钱氏以平民身份起兵,建立吴越王国。五代时期,各地诸侯王僭越悖逆,唯独吴越王常常顺服侍奉中原;道路阻塞、无法通行时,便偶尔把当地特产从海上运送给天子。到宋朝接受天命后,打算统一天下,吴越王立即率领属下到京师朝见,并把全部土地献出。天子接受了他的土地,封他为淮海王,又褒奖题名于他的子孙。到如今大约已有一百年,钱氏在朝廷登记入籍的人,几乎数不胜数;其中以才干闻名于世、曾经任职办事的人,也接连出现。君名某,字某,是右屯卫将军某的儿子、昭化军节度使某的孙子、吴越文穆王某的曾孙,也是钱氏中以才干闻名于世的人。他作为子弟时,父亲和兄长都称许他的品行;作为父兄,又能教导自己的子弟;作为官吏,又能办好职务上的事情,天子曾任用他,认为他有才干。他起初因叔父恩荫补任三班借职,逐渐升至内殿崇班,任钦州知州,州人非常爱戴他。回京在殿中奏事,符合皇帝旨意,于是升任内殿承制、广南西路提点刑狱。他在广西任职四年,因功劳次第升为供备库副使,巡察举劾都合乎法度,贤士大夫多称誉他。这时,侬智高作乱,多次侵扰边境官吏,边吏没有人能够抵抗;各州又都没有兵力,君便上奏请求派戍兵以防备变乱。奏章上了五六次,大臣终究不准许;他又上书请求罢职,也没有获准,而侬智高果然反叛。君因此被降三等官职,监管饶州酒税。过了很久,才逐渐复任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到广德任职的第二年,即嘉祐二年,君已经七十一岁,于三月某甲子去世。昭化任和州知州,共十八年,对州民有恩惠爱护;他死后,子孙便留下来,把他葬在那里。因此君的儿子淇、沂、沃、溥,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护送灵柩回乡,葬在永昌先人的墓地。淇、沂因为我曾经从事文章写作,从君将要下葬直到现在已有三年,多次跋山涉水来找我请求撰写墓志铭;可是他们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勤恳。唉,既然如此,我不能不为他写铭。于是为他叙述编次事迹,让他们回去刻在墓上。《吴处士墓志铭》

君吴氏,讳某,字某,其先建安大姓。曾大父讳某,建州长史,大父讳某,馆驿巡官、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皆江南李氏所置也。方李氏时,吏部府君之父子,同时仕江南者以十数,至君之考讳某,始以汀州军事推官归选于朝,主郑之新郑簿。君少孤,事母夫人至孝,与其弟轲相爱。春秋祭先人,虽老矣,视牲省器,皆不以属子孙,俯仰斋栗,如见其飨之者,已祭,未尝不悲哀也。读书取大指通而已。或劝之谋利,曰:“吾贫久矣。人以我为忧,而我以是为乐,不能改也。”有子三人,甫、申、冉,皆不使事生产,曰:“士而贫,多于工商而富也。”三人者,皆以进士贡于乡,而申为太平州军事推官。君年七十八,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太平之官舍,甫等护其柩归葬于江州某县某乡某原,某年某月日也。夫人前君卒,别葬,实南阳叶氏。始君所居毁于水,乃奉母夫人来客江州,爱其山川而遂家之,故其葬也以归焉。申之友南阳张颉论次君之事如此,而申以告曰:“先人不幸,力为善而不获显于天下。今其葬,宜得铭,使后世有见焉。”嗟乎,予不及识君矣,然予之故人多能言君之教诸子尽其道,故卒皆有立,而申之文行尤以知名于世。方今士大夫之列于朝者,天子于其父母皆有以宠嘉之,其官封之卑钜视其子,所以劝天下之为父母而慰其子之心。以君之善教而子之材,宜及其身有高爵盛位之报焉。其生也,既不及,其没也,孰知其不卒享也哉?是故不宜无铭也。铭曰:

士或为仁,称止一乡。至其后兴,厥闻乃光。或业以勤,而传之杞。维是不朽,实君有子。

【尚书司封员外郎张君墓志铭】

君姓张氏,讳彦博,字文叔。其先家齐州之禹城。曾祖讳▯,赠太子洗马。祖讳制,又徙其家于蔡州,赠尚书吏部侍郎。父讳保雍,仕至尚书刑部郎中、两浙转运使。君以荫为太庙斋郎,调武昌县尉,能禁抑淫祠,使尽去境内。再调抚州司法。尝摄令临川,始取强悍者一人,痛治以威,而皆喜以畏。却使者不急之须,而使者不敢怒。徙亳州ガ县令,用荐者监蕲州石桥茶场。锁厅应进士举,中其科。寻丁母忧,服除,调兴化军兴化县令。僧有连结为奸党者,久至三十馀年,君悉捕以置于法,而废其寺。古田县有剧贼,即遁去。复调黄州黄陂县令,稍筑堤防以利农,告使者更盐利之法,自是役赖以均。改袁州军事判官,以治平四年十月六日卒于官,享年四十九。君少力学问,尤知史书,不惮折节以交贤士大夫,而喜趋人之急。教兄之孤子至于登第,抚三女悉得所归。而其仕也,所为又能不苟,故前后多荐者。初娶刘氏,又娶方氏。子二人,曰仲伟,曰次贤。君昔去石桥,遂留居于蕲。故其葬也,从刘氏于蕲之安仁乡芙蓉山,盖熙宁二年十月六日也。君于文章尤喜作歌诗,有集四十卷藏于家。铭曰:

恭惠敏明,交悦以称,不遂其成,恢旷坦易。或投以累,终以困踬,惟人载德,宜福多锡。得寿亦啬,曷告其悲。铭续风诗,万世之贻。

【尚书屯田员外郎仲君墓志铭】

君仲氏,讳讷,字朴翁,广济军定陶人。曾祖讳环,祖讳祚,皆弗仕,而至君父讳尹,始仕至曹州观察支使,赠右赞善大夫。君景▯元年进士,起家莫州防御推官,年少初官,然上下无敢易者。时传契丹且大扰边,朝廷使中贵人来问,知州张崇俊未知所对,公策契丹无他,为具奏论之。崇俊喜曰:“朝廷必知非吾能为此,然亦当善我能听用君也。”又权博州防御判官,以母夫人丧去。去三年,复权明州节度推官。县送海贼数十人,狱具矣,君独疑而辨之,数十人者皆得雪。用举者改大理寺丞,知大名府清平、邛州临溪两县,又通判解州。于是三迁为尚书屯田员外郎,而以皇▯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卒,年五十五。君厚重有大志,不妄言笑,喜读书,为古文章,晚而尤好为诗,诗尤称于世。所在有声绩,然直道自信,于权贵人不肯有所屈,故好者少,然亦多知其非常人也。其在越、蜀,士多从之学。当宝元、康定间,言者喜论兵,其计不过攻守而已,君独推《书》所谓“食哉唯时,柔远能迩,▯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为《御戎议》二篇。嗟乎,此流俗所羞以为迂而弗言者也,非明于先王之义,则孰知夫中国安富尊强之为必出于此?君知此矣,则其自信不屈,宜以有所负而然,惜乎其未试也。君初娶王氏,尚书驾部郎中兰之女,又娶李氏,尚书虞部员外郎宋卿之女。三男子,伯达,为太常博士,次伯适、伯同,为进士。三女子,嫁殿中丞任庾、并州交城县尉崔绛、兴元府户曹参军任膺。博士以熙宁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葬君于定陶之闵丘乡,而以余之闻君也,来求铭。铭曰:

於戏朴翁,天偶人<角奇>。翔其德音,而踬于时。

【临川吴子善墓志铭】

译君姓吴,名某,字某,他的先祖是建安的大姓。曾祖某,任建州长史;祖父某,任馆驿巡官、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这些官职都是江南李氏所设置的。当李氏统治时,吏部府君的父亲和兄弟,同时在江南做官的有十多人;到了君的父亲某,才以汀州军事推官的身份回朝候选,任郑州新郑县主簿。君年幼丧父,侍奉母亲夫人极为孝顺,和弟弟轲相亲爱。春秋祭祀先人,即使年老了,察看祭牲、检查祭器,也不把这些事交给子孙;俯仰之间斋戒战栗,好像看见先人享用祭品一样。祭祀完毕后,未曾不悲伤。他读书只求通晓大意而已。有人劝他谋求利益,他说:“我贫穷很久了。别人把我的贫穷当作忧患,而我却把它当作快乐,不能改变。”他有三个儿子:甫、申、冉,都不让他们经营产业,说:“读书人即使贫穷,也胜过工商之人即使富有。”三人都以进士身份由乡里贡举,申任太平州军事推官。君七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死在太平州官舍,甫等护送灵柩回去,葬在江州某县某乡某原,日期为某年某月日。夫人死在君之前,另行安葬,实为南阳叶氏。起初,君所居住的房屋被水毁坏,于是奉母亲夫人来到江州寄居;他喜爱这里的山川,便在此安家,所以安葬时也归葬于此。申的朋友南阳张颉这样论述编排君的事迹,申又告诉我说:“先人不幸,尽力行善却不能显名于天下。如今安葬,应当得到墓志铭,使后世有所见证。”唉,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君,但我的老朋友中有许多人能够说出君教导几个儿子时完全尽到自己的道理,所以他们最终都能立身,而申尤其因文章和品行闻名于世。如今列于朝廷的士大夫,天子对于他们的父母都有恩宠褒嘉;父母受封官爵的高低,视其子所任官职而定,用来劝勉天下为人父母者,也安慰他们子女的心。以君善于教子、儿子又有才干来看,本应在君生前得到高爵显位的报答。既然生前没有得到,死后谁知道他不能最终享有这种荣誉呢?因此不应没有墓志铭。铭文说:士人有的行仁德,声名只在一个乡里。等到他的后代兴盛起来,那声誉才光大。有的凭勤劳经营事业,却把它传给杞国那样的后代。能够这样长久不朽,实在是因为君有贤子。《尚书司封员外郎张君墓志铭》君姓张,名彦博,字文叔。其先祖世居齐州禹城。曾祖某,追赠太子洗马;祖父某,又把家迁到蔡州,追赠尚书吏部侍郎;父亲某,官至尚书刑部郎中、两浙转运使。君因恩荫任太庙斋郎,调任武昌县尉,能够禁止压制淫祠,使境内淫祠全部撤除。再次调任抚州司法。曾代理临川县令,开始便抓住一个强悍之人,严厉惩治以树立威信,众人都因畏惧而高兴。他拒绝使者不急需的索求,使者也不敢发怒。调任亳州某县县令,因推荐而任蕲州石桥茶场监。锁厅应进士试,考中该科。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兴化军兴化县令。有些僧人结党作奸,持续了三十多年,君把他们全部捕获依法处置,并废除他们的寺院。古田县有大盗,他到任后大盗便逃走。又调任黄州黄陂县令,逐渐修筑堤防以利农事,并告知使者改变盐利之法,从此徭役负担因此均平。改任袁州军事判官,于治平四年十月六日死在任上,享年四十九岁。君年少时努力治学,尤其熟悉史书;不怕降低身份来结交贤士大夫,又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他教导兄长的孤儿直到考中进士,抚养三个女儿,使她们都得到合适的归宿。他做官时,所作所为又不肯苟且,因此前后有许多人推荐他。起初娶刘氏,后来又娶方氏。有两个儿子,叫仲伟、次贤。君过去离开石桥后,便留居蕲州。因此安葬时,随刘氏葬在蕲州安仁乡芙蓉山,大概是熙宁二年十月六日。君尤其喜爱写文章,喜欢创作歌诗,有文集四十卷藏在家中。铭文说:恭敬、仁惠、敏捷、明达,交往时使人喜悦并受人称誉;没有完成他的事业,胸怀却恢宏旷达,坦率平易。有时遭人牵累,最终困顿失意;只有人们记载他的德行,才应当得到许多福禄。寿命也实在短促,怎能不诉说这种悲哀?把铭文续写成《风》诗,留给万世。《尚书屯田员外郎仲君墓志铭》君姓仲,名讷,字朴翁,是广济军定陶人。曾祖某,祖父某,都没有做官;到父亲某时,才开始做官,官至曹州观察支使,追赠右赞善大夫。君于景祐元年考中进士,初任莫州防御推官,年少而初次做官,但上下没有人敢轻视他。当时传闻契丹将大举扰乱边境,朝廷派宦官来询问,知州张崇俊不知道如何回答,君判断契丹没有别的图谋,便代为准备奏章论述。崇俊高兴地说:“朝廷一定知道这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做到的,但也应当称许我能听从并任用你。”后来又代理博州防御判官,因母亲夫人丧事离职。离职三年后,再代理明州节度推官。县里押送数十名海盗,案件已经审定,唯独君对此存疑并加以辨析,数十人都因此得以昭雪。因被推荐改任大理寺丞,任大名府清平县、邛州临溪县知县,又任解州通判。于是三次升迁,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于皇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君为人厚重,有远大志向,不轻易说笑,喜爱读书,写作古文,晚年尤其喜欢作诗,诗歌在世上很受称誉。他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但他坚持正道、相信自己,对权贵不肯屈服,所以喜欢他的人少,不过也有很多人知道他不是平常之人。他在越地、蜀地任职时,士人多跟随他学习。宝元、康定年间,论事者喜欢谈论军事,他们的计策不过是进攻和防守而已;唯独君推究《尚书》所说的“粮食啊,要顺应时令;安抚远方,使近处归附;敦厚德行,诚信任用贤能;慎重任用人,蛮夷就会全部服从”,写成《御戎议》两篇。唉,这是流俗所羞于谈论、认为迂腐的道理;如果不明白先王的义理,那么谁知道中国的安定、富足、尊严和强盛必定要从这里产生呢?君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自信而不屈,应该是因为有所负荷和担当才这样,可惜始终没有机会实践。君起初娶王氏,是尚书驾部郎中兰的女儿;后来又娶李氏,是尚书虞部员外郎宋卿的女儿。三个儿子:伯达,任太常博士;其次伯适、伯同,都是进士。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殿中丞任庾、并州交城县尉崔绛、兴元府户曹参军任膺。博士于熙宁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把君葬在定陶闵丘乡,并因我听闻过君的事迹,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唉,朴翁啊,天资偶然与人相异〔原文“人<角奇>”有疑〕。你的德行声名高飞远扬,却在时运中遭受挫折。《临川吴子善墓志铭》

临川吴氏有子兴宗,字子善,年二十丧母,而其父以生事付之,则先日出以作,后日入以息。日午矣,家一人未饭,其夫妇必尚空腹;天寒矣,家一人未纩,其夫妇必尚单衣。盖如此者二十年而父终,三十年而已死。凡嫁五妹,办数丧,又以其筋力之余及于乡党。苟有故,必我劳人佚,先往后归。而尤笃于友爱,见弟有过,则颜色愈温,须饮酒欢极之间,乃微示以意。既而即泣下曰:“吾亲属我以汝,吾所以不避艰险者,保汝而已。”其弟终感悟悔改为善士,以文学名于世。此待其弟乃尔,若于他人,则绝口不涉其非。然里中少年,闻其謦咳之音,往往逃匿,若匿不及,则俯首恐愧。而尝有所纟圭,一至讼庭,及着械,同纟圭数十人为之皆哭,掌狱者惊起白守,守立免焉。其见畏爱多此类。某谓其父为诸舅,甚知其所为,故于其弟子经、孝宗之求志以葬也,为道而不辞。子善尝应进士举,后专于耕养,遂不复应。其死以治平四年八月九日,而十二月十二日与其母黄氏共葬于灵源村父墓之域中。父讳偃,亦有行义,用疾弗仕。祖讳表微,尚书屯田员外郎。曾祖讳英,殿中丞。初妻姓王氏、一男良弼,皆前卒。再娶杨氏,生荛、适、枉。荛始九岁,而四女幼者一岁云。

●卷九十五

◎墓志

  【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

陈晋公有子五人,其一人,今宰相是也。公,晋公之中子,而今宰相弟。晋公讳某,事始卒在史官。公讳某,字某,九岁用晋公恩守秘书省校书郎。晋公薨,恩改太常寺奉礼郎。服除,久之,会封禅恩改大理评事,监凤翔府酒税,又会祀汾阴,改卫尉寺丞。归以最升知邵武之邵武县。献文章,得试学士院,宰相才之,议与科名。公固辞亲在,愿得进官职也,不愿得科名。从之,通判秀州,改大理寺丞。归又献文章,表乞治剧郡,得淮阳军,改太子中舍。今上即位,恩改殿中丞,是岁赐绯衣银鱼,知临江军,还得睦州。荐者数人,天子以公名属审官,又徙知遂州,以齐国太夫人疾辞。还改虞部员外郎。上便宜数事得引对,因自赞,天子欲稍进用之,而遭齐国太夫人之丧以去。居无何,睦州人王稷上书斥公赦前数事,服除,犹坐是监虔州税。明道元年,恩改比部员外郎,通判建州,改驾部。用举者徙知吉州,坐法免。起为比部,监泗州粮料,又坐法免。起为虞部,监饶州钱监。复得比部归,羁居京师久之,乃出监江阴军酒税。道疾病,上书自言:“先臣恕得幸先皇帝至大臣,阶先臣以得仕,屡进所学蒙记识。方壮少时颇汲汲,欲自奋收一日之效,以卒事陛下,而孤行单立,无党友之助,又薄命不幸,数遭小人,以见困蹶,负先臣馀教,辱陛下器使之恩。今老矣,念终无以报盛德,深自愧耻,夙夜忧畏,以故得疾病且死。无田园以归,无强有力子弟以养,唯男一人世昌,去年为进士,得嘉庆院解。臣兄在中书,奏不得试礼部,今当为远官,去臣旁远甚。陛下怜之,幸听臣分司,改世昌苏、常间一官,以卒养臣,天地之赐也。臣诚穷,即不自言,谁当为臣言者。”书入未报,竟卒于江宁,得年若干,时某年月也。夫人某氏,子男两人,世昌,泉之晋江主簿,次世长,前死。女两人,皆已嫁。主簿将以某年月日葬公某处。葬有日,使来乞铭。初公为临江军,先君为之佐,其后二十五年,某得主簿于淮南,而兄事之,仍世有好,义不可以辞无铭也。公名臣子,少壮得美仕,间以文艺自进,意自以为且贵富世其家,而遭平世概以文法持臣下,故其材不得有所肆,而卒以龃龉穷。其感激怨怼,往往见于文辞,主簿离其藁为二十卷,读之知其心之所存也。而其求分司语尤悲,因掇其大概而存之。噫,其亦可悲也夫。铭曰:

于此有木焉,一本而中分,其材均,树之时又均。或断而焚,或剖以为牺尊。谁令然耶?其偶然耶?吾又何嗟!

【赠尚书吏部侍郎句公墓志铭】

译临川吴氏有个儿子叫兴宗,字子善。他二十岁时母亲去世,父亲把维持生计的事情交给他,于是每天早早出门劳作,晚上很晚才回来休息。到了中午,家里有一个人还没有吃饭,他夫妻二人一定还空着肚子;天气寒冷了,家里有一个人还没有得到棉衣,他夫妻二人一定还穿着单衣。这样过了二十年,父亲去世;又过了三十年,他自己也去世了。他嫁出五个妹妹,料理了几场丧事,又把自己的余力用来帮助乡亲。只要有事情,他一定让自己劳苦、让别人安逸,先去后回。他尤其笃厚于兄弟友爱,看见弟弟有过错,脸色反而更加温和,等到饮酒欢乐达到极点时,才稍稍暗示自己的意思。随后便流下眼泪说:“我们的父母把你托付给我,我之所以不避艰难险阻,只是为了保全你罢了。”他的弟弟最终受到感动,悔过改正,成为有德之士,并以文学闻名于世。他对待弟弟如此;至于别人,则对别人的过错闭口不谈。然而乡里的年轻人听到他的咳嗽声,往往就逃跑躲藏;如果来不及躲,就低头不敢抬眼,感到恐惧惭愧。曾有一个人因罪被拘,刚一到讼庭、戴上刑具,与他一同被拘的几十人都为他哭泣,掌管狱讼的人惊起报告太守,太守立即把他释放了。他受到敬畏和爱戴,大多就是这样。我曾称他的父亲为舅父,非常了解他的所作所为,所以他的弟弟子经、孝宗请求为安葬他写墓志时,便为他叙述事迹而没有推辞。子善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后来专心耕作奉养父亲,便不再应试。他于治平四年八月九日去世,十二月十二日与母亲黄氏合葬在灵源村父亲墓地范围内。父亲名偃,也有品行义行,因疾病没有做官。祖父名表微,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曾祖名英,任殿中丞。原配姓王,有一个儿子良弼,都先于他去世。后来又娶杨氏,生荛、适、枉。荛刚九岁,四个女儿中最小的才一岁。●卷九十五 ◎墓志 《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陈晋公有五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的宰相;陈公是晋公的中子,也是当今宰相的弟弟。晋公名某,他一生的事迹在史官记载中。陈公名某,字某,九岁时因晋公的恩荫任秘书省校书郎。晋公去世后,因恩荫改任太常寺奉礼郎。服丧期满后很久,适逢封禅恩典,改任大理评事,监凤翔府酒税;又适逢祭祀汾阴,改任卫尉寺丞。回朝后因政绩最优升任邵武知州,兼任邵武县令。献上文章,获得学士院考试资格,宰相认为他有才,商议让他取得科名。陈公坚决推辞,说亲人尚在,希望得到提升官职,不愿取得科名。朝廷听从了他,任秀州通判,改任大理寺丞。回朝后又献上文章,上表请求治理繁难郡县,于是任淮阳军,改任太子中舍。今上即位后,因恩典改任殿中丞;这一年赐给他绯衣银鱼,任临江军知军,后来又得到睦州知州之职。多人推荐他,天子把他的姓名交给审官院,又调任遂州知州;因齐国太夫人生病而辞职。回朝后改任虞部员外郎。皇帝因他上奏数件便宜之事而召见他,他趁机自我推荐,天子想逐渐提拔任用他,却因齐国太夫人去世而离职。过了不久,睦州人王稷上书斥责他赦免前的几件事情;服丧期满后,仍因这件事获罪,监管虔州税务。明道元年,因恩典改任比部员外郎,任建州通判,改任驾部。因被推荐调任吉州知州,因犯法被免职。起用为比部员外郎,监泗州粮料,又因犯法被免职。起用为虞部员外郎,监饶州钱监。再次任比部员外郎回朝,在京师闲居了很久,才出任江阴军酒税监。途中生病,上书自陈说:“先臣陈恕有幸受到先皇帝宠信,官至大臣;先臣以此使我得以做官,多次进献所学,蒙受先皇帝记识。当我年轻力壮时,颇为急切,想要自我奋发,取得一日之效,以终身侍奉陛下;但我孤立独行,没有党友相助,又命运浅薄不幸,多次遭到小人陷害,因而困顿挫折,辜负了先臣遗留的教诲,辱没了陛下器重任用的恩德。如今我老了,想到终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盛德,深感惭愧羞耻,早晚忧惧,因此得病将死。我没有田园可以归去,也没有强有力的子弟来奉养,只有一个儿子世昌,去年考中进士,取得嘉庆院解试资格。我的兄长在中书省,奏请不得参加礼部试;如今我将要任远官,离我很远。陛下如果怜悯我,希望听任我分司,改授世昌苏州、常州之间的一官,使他终身奉养我,这是天地赐予的恩典。我实在困穷,如果自己不说,谁会替我说呢?” 奏书送入宫中还没有得到答复,他最终死在江宁,享年若干岁,时间是某年某月。夫人姓某,有两个儿子:世昌,任泉州晋江县主簿;次子世长,已先去世。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主簿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父亲葬在某处。下葬有了日期,便派人来请求墓志铭。当初陈公任临江军知军时,先君任他的佐官;后来过了二十五年,我在淮南结识主簿,把他当兄长一样尊敬,我们世代都有交情,按道义不能推辞不写墓志铭。陈公是名臣的儿子,年轻时得到优越仕途,间或凭文章才艺自我进取,心里以为将要显贵富裕,使家族世代富贵;但遇到太平时代大体都以法令约束臣下,所以他的才能无法充分施展,最终因处处不合而困穷。他感激和怨愤的情绪,往往表现在文章中;主簿从他的稿本中辑出二十卷,读它们就能知道他的内心所在。他请求分司的言辞尤其悲哀,所以摘取其中的大意保存下来。唉,这也实在令人悲哀啊。铭文说:这里有一棵树,从一根树干中间分成两枝,木材相等,栽种的时间也相同。一个被砍断烧掉了,一个被剖开制成牺尊。是谁造成这样的结果呢?难道只是偶然吗?我又何必叹息!《赠尚书吏部侍郎句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