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五◎祭文
呜呼!公作升州,先君实佐。公为其子,请昏于我。先君不幸,公觐京师,讣逮公门,公哭殊悲。吊问赙祭,使来以时。乃今公薨,独以窭故。财无以衤遂,力无以赙,祭又不时,独悲以慕。惟公之生,明惠裕和。善恕于人,恩实我多。虽祭不时,其吐之乎。
【祭高枢密文】
越初生民,降讫于兹,废兴乱治,成败安危,猷为之君,辩论之师,章书传记,箴赋铭诗,乖离诡驳,有万其辞。公于其间,靡所不知。江含海畜,其富无訾,孰穷其源?孰究其涯?作时宗工,出长群司,洋洋厥闻,可以敷施。谓且永年,左右诹咨,曷云其凶,弗耄弗期。凡我常僚,曷已其思!为此薄物,以将我悲。
【群牧司祭高公文】
呜呼惟公,学问文章,丘山郁郁,湖海茫茫。弼我密命,作刑四方,寅恭淑慎,天子所臧。▯▯之良,兵赖以盛,公用勤告,遂图厥政。某等在职,维公之依,孰夺以逝,邈乎不归?殡引就行,有翩其▯。来陈薄物,以告长违。
【祭吕侍读文】
呜呼!伯夷相唐,尚父宾周,受氏胙国,重光奕休。于辰之逢,发我文靖,公实冢嗣,缵前之庆。御书翰林,典礼太常,是为世臣,▯耀家邦。方骞方奋,厥陨谁使?震惊咨嗟,上自天子。凡居此列,惟公弟僚,于公之殡,祗荐羞醪。
【祭马龙图文】
呜呼!余托业于进士,熟君名于重髫。既备官于淮南,习为县之风谣。去幕府而西游,依国门之▯焦▯。始逢君之执▯勺,屡顾我而回镳。逮扬子之既见,方皖城之穷漂。遂有通家之好,终无挟长之骄。君言事以北出,予罢官而南侨。一江亭之邂逅,话宿昔以终宵。以牧官之在列,当御史之还朝。又追随于暇日,心所好而忘遥。距乖隔之几何,忽水浅而风飘。画半涂于万里,弃馀日于一朝。维知君之日久,信智迈而才超。考前人之治乱,讲后世之昏昭。释众言之抵牾,排异学之倾摇。众相纷以异绪,君独悟而同条。嗟墁人之已矣,斤欲奋而谁要?望丹舟而陨涕,具樽酒以来浇。想明灵之犹在,冀薄礼之能招。
【祭曾博士易占文】
呜呼!公以罪废,实以不幸。卒困以夭,亦惟其命。命与才违,人实知之。名之不幸,知者为谁。公之闾里,宗亲党友,知公之名,于实无有。呜呼公初,公志如何。孰云不谐,而厄孔多?地大天穹,有时而毁。星日脱败,山倾谷圮。人居其间,万物一偏,固有穷通,世数之然。至其寿夭,尚何忧喜。要之百年,一蜕以死。方其生时,窘若囚拘。其死以归,混合空虚。以生易死,死者不祈。唯其不见,生者之悲。公今有子,能隆公后。惟彼生者,可无甚悼。嗟理则然,其情难忘。哭泣驰辞,往侑奠觞。
【祭苏虞部文】
君慎足以保其身,和足以谐于世,嗟乎不淑,而不永年。受命徂东,才三年耳,孰云今者,君以丧归。交游之情,哀痛何极,聊陈薄奠,以告长违。
【祭李省副文(寿朋)】
呜呼!君谓死者必先气索而神零。孰谓君气足以薄云汉兮,神昭晰乎日星,而忽陨背乎不能保百年之康宁。惟君别我,往祠太一。笑言从容,愈于平日。既至即事,升降孔秩,归鞍在涂,不返其室。讣闻士夫,环视太息。矧我于君,情何可极。具兹醪羞,以告哀恻。尚飨。
【祭高师雄主簿文】
我始寄此,与君往还,于时康定,庆历之间。爱我勤我,急我所难,日月一世,疾于跳丸。南北几时,相见悲欢。去岁忧除,追寻陈迹,淮水之上,冶城之侧。握手笑语,有如一昔,屈指数日,待君归ぎ。安知弥年,乃见哭庭,维君家行,可谓修饬。如其智能,亦岂多得,垂老一命,终于远域。岂唯故人,所为叹惜,抚棺一奠,以告心恻。尚飨。
【祭马▯大夫文】
呜呼惟君,才敏强明,为时能吏。▯剧拨烦,易于屈指。近畏远怀,有誉无訾。使于岭南,俗易夷鄙。江东内迁,厥势方起。孰云一朝,寿止如此。摅怀以辞,荐此薄菲。
【祭盛侍郎文】
某闻之,行义弗高,位与年尊,惭者则己。行义既高,位与年下,憾者则人。在己无惭,在人无憾,有若公然,其又奚言?惟昔先人,捐我诸孤,实在公藩,公泫然哀。衤遂死赙存,托殡得宫,寓处得庐,一出公恩。公或我临,不有其尊。我奖我衿,均其子孙。戴德莫酬,谁谓我人?去公三年,问不再行,岂曰怠忘,贱不敢烦。补官扬州,公得谢归,曾几何时,讣者来门。哭泣作书,以吊后昆,欲▯▯棺前,縻不可奔。会有吏役,尽室而南。戢恨含惭,转移寒暄。乃今来归,公丧且期,才命使人,薄进苹蘩。嗟嗟公恩,死其敢谖。
【祭杜待制文】
译唉!公任升州长官时,我的父亲实际辅佐您。您又替自己的儿子向我家请求婚姻。我的父亲不幸去世时,您正在京师,讣告传到您门下,您哭得格外悲痛;吊唁、慰问、赙赠和祭奠,都按时派人送来。如今您去世,我却只是因为贫困,财物不足以帮助办丧事,力量不足以作赙赠,祭奠又不能及时送达,只有悲痛思念您而已。您活着时,明智仁惠、宽厚和顺;善于宽恕别人,您给予我的恩德实在很多。即使祭奠不能及时送到,您也不会责怪我吧。《祭高枢密文》从最初有民众以来,直到今天,兴盛衰败、混乱治理、成功失败、安定危险、君主的谋略、老师的辩论,以及章奏、书信、传记、箴言、赋、铭、诗,彼此乖离、诡异驳杂,言辞有成千上万。公在这些方面没有不知道的。您的学问如江河含纳大海,丰富得无法估量,谁能穷尽它的源头,谁能探究它的边际?您成为当时的宗师巨匠,出任各部门长官,声名洋洋,可以施行于天下。本来以为您将享长寿,左右之人还可向您咨询,怎么会说到凶事,竟未能等到老年和预期的寿命呢?凡是我们的同僚,怎能停止对您的思念!谨以这些微薄之物,寄托我们的悲哀。《群牧司祭高公文》唉,只有公啊,您的学问文章如丘山般深厚茂盛,如湖海般广博无边。您辅佐我们处理机密政务,执掌四方刑法,敬慎美善,深得天子赞许。您以良策使军队强盛,勤勉进言,终于谋划成就了军政。我们这些人任职时,依靠的正是您;谁能夺走您而使您离去,遥远地永不回来?灵柩出殡启行,旗幡飘动。我们前来陈列微薄祭物,以告别您长久离去。《祭吕侍读文》唉!伯夷辅佐唐尧,尚父成为周室宾客,承受氏族封号和国家祭祀,光彩相承,福泽长久。恰逢这个时候,我朝发扬文靖的事业,公正是他的嫡长子,继承先人的福庆。奉御书入翰林,掌管太常礼仪,这就是世代做臣的人,使家族和国家都光耀。正当腾达奋发之时,谁使您陨落?震惊叹息,上至天子。凡是同处这个职位序列的人,只有您的弟弟和同僚,在您的灵柩前恭敬地献上酒食。《祭马龙图文》唉!我凭进士身份立业时,年幼便熟知您的名声。后来在淮南任职,熟悉各县的风俗歌谣。离开幕府向西游历,依傍京城的高门。起初遇见您掌握政务,您多次回头照看我。等到在扬子相见时,我正处在皖城困顿漂泊之中。于是有了通家之好,您始终没有以长者自居而骄傲。您因论事向北出行,我罢官后向南寄居;在江边亭中偶然相遇,谈论往事直到通宵。后来我任牧官,与您同列,又在您回朝任御史时相随;闲暇日子再次追随您,心中所爱使我忘记路途遥远。相隔才有多久,忽然水浅风飘,万里行程半途而止,一生余日在一朝之间被抛弃。我认识您已经很久,确实知道您的智慧远胜常人、才华超群。您考察前人的治乱,讲论后世的明暗;解释众说的抵牾,排斥异学的倾覆动摇。众人纷纷各持不同意见,唯独您能够领悟其中的共同条理。可叹那位贤者已经逝去,正想奋力举斧,又有谁来相助?望着红色的船只流下眼泪,备办酒杯前来浇奠。想来您的英灵仍然存在,希望这微薄的礼物能够招来您的神灵。《祭曾博士易占文》唉!公因罪获罪废弃,实在是不幸;最终困顿而早逝,也只是命运如此。命运与才华相违背,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名声遭遇不幸,真正知道您的人又有谁呢?公的乡里、宗族亲属和朋党朋友,虽然知道您的名声,却不了解您的实际才华。唉,公当初活着时,您的志向是什么样的呢?谁说您不能和谐顺遂,却遭遇了这么多困厄?大地广大,苍天高远,也有时会毁坏;星辰日月会衰败,山会倾倒,谷会崩塌。人生活在其中,万物各有偏失,本来就有困顿和通达,这是世数如此。至于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可忧可喜?归根到底,百年之后都要蜕变而死。您活着时,困窘得像被囚禁;死后便归于死亡,与虚空混合。用生来交换死,死者并不祈求什么;只有因为看不见死者,生者才悲伤。如今公有儿子,能够使您的后代兴盛;只要有后代活着,就不必过度悲悼。唉,道理虽然如此,感情却难以忘怀。哭泣着急忙作辞,前来助祭并献上酒觞。《祭苏虞部文》您谨慎,足以保全自身;平和,足以与世相处。唉,您却没有得到善终,不能享有长寿。奉命到东方任职,才不过三年,谁能想到如今您竟扶丧而归。朋友交游的感情,悲痛哪里有尽头?姑且陈列微薄的祭品,来告别您长久离去。《祭李省副文(寿朋)》唉!您曾说死者一定先是气息衰竭、精神消散。谁知道您的气力足以迫近云汉,精神如日月星辰般明亮,却忽然陨落,不能保全百年的安康。您告别我,前往祭祀太一神时,谈笑从容,比平日更加愉快。到达后立即处理事务,升降进退都很有次序;回程的马鞍已经在路上,却没有回到自己的房屋。士大夫听到讣告,环视叹息。何况我与您的感情,哪里有尽头?备办这些酒食,来表达悲痛哀恻之情。尚飨。《祭高师雄主簿文》我最初寄居这里时,和您来往,那时正是康定、庆历年间。您爱护我、勤勉帮助我,急我所急,日月一生,快得像跳动的弹丸。我们在南北之间相隔了多久,经历了多少相见和悲欢。去年忧患解除,我追寻旧日踪迹,到了淮水之上、冶城旁边。我们握手谈笑,就像只隔一夜;屈指数日,等候您回来。哪里知道过了一年多,竟只见到灵堂上的哭声。您治理家事,可以说很有修养整饬;至于您的才智,也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年老时才得到一个任命,最终却死在远方。难道只有故交才为此叹惜?我抚着棺木献上一奠,来表达心中的悲痛。尚飨。《祭马▯大夫文》唉,只有您啊,才思敏捷、刚强明达,是当时能干的官吏。处理繁剧、排解烦难,容易得如屈指计算一般。近处的人敬畏,远方的人怀念,有赞誉而没有毁谤。出使岭南,使当地风俗改变,不再鄙陋。后来调任江东,仕途势头正要兴起。谁说一朝之间,寿命竟只到这里?我把怀念之情写在辞章中,献上这些微薄的祭品。祭盛侍郎文 我听说,品行和义行不高,地位却高、年纪却长,惭愧的应当是自己;品行和义行很高,地位却低、年纪却轻,遗憾的便是别人。自己没有惭愧,别人也没有遗憾,像您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从前先父丢下我们这些孤儿,实在是托付在您的门下,您流泪哀悯我们。您为死者赠送助丧之物,对活着的人加以周济;寄殡时给以住所,寄居时给以房屋,这一切都出自您的恩德。您有时亲自来看我,并不摆出尊长的架子;您勉励我,抚慰我,对我的子孙也一视同仁。承受您的恩德却无从报答,谁说我们算是没有人呢?离开您已经三年,没有再去问候,并不是怠慢忘记,而是身份卑贱,不敢去烦扰您。我被补任扬州官职时,您已经辞官归乡,谁知没有多少时候,报丧的人便来到门前。我哭泣着写信,来吊慰您的后代,想赶到棺前致哀,却被事情牵绊,不能奔赴。恰逢有官府差役之事,全家向南而去,只好收起怨恨、含着惭愧,辗转迁徙,经历寒暑。如今才回来,而您的丧事将满一年,我才命人送来微薄的苹蘩祭品。唉,您的恩德,即使您已经去世,我怎敢忘掉?祭杜待制文
士耻无材,耻不修身,身修而材,有不及民。凡世可愿,于公皆有,孰窘其年,不使难老?贵者善防,其有孰窥?公心豁豁,不置墙帷。有挟易骄,不难拒善,公义所在,服之无贱,推以时施,宜以每成,又况于公,强果以行。物贵于时,常以其少,悲矣予思,我知其久。钟山北蟠,江落而东,完厚密牢,万世之宫。其归孰知?愚与在此,酹公以文,以配铭史。
【祭丁元珍学士文】
我初闭门,屈首书诗。一出涉世,茫无所知。援挈覆护,免于阽危。▯培浸灌,使有华滋。微吾元珍,我始弗殖。如何弃我,陨命一昔。以忠出恕,以信行仁。至于白首,困厄穷屯。又从跻之,使以踬死。岂伊人尤,天实为此。有▯彼石,可▯于丘。虽不属我,我其徂求。请著君德,铭之九幽。以驰我哀,不在醪羞。
【祭刁景纯学士文】
呜呼刁公,不忮不求。坦然立行之平,裕然与人之周。既贵贱以同观,亦始终之相侔。惟其动必依于仁,故其寿若此之修。望音容而已远,欲亲吊以无由。慨临风而出涕,辞以侑乎醪羞。
【祭韩钦圣学士文】
嗟为君兮邦之特,目扬秀兮颜发泽。纷百家兮并涉,超独怀兮道德。博荡荡兮无畛,宽恂恂兮莫逆。出当官兮发论,使权强兮累息。年何尤兮止此,禄不多兮谁啬?具壶觞兮酹哭,攀丧车兮启夕。岂独愁兮吾僚,隐多闻兮谅直。顾笑语兮已矣,冀来嘉兮魂魄。
【祭沈文通文】
呜呼文通,一世之英,耀矣其光,к矣其荣。有所不为,为无不果,有所不学,学无不成。故治行简于人生之心,名声溢于时士之口。谓且复起,谋谟左右。何与之以如此之才,而不副之以须臾之寿?悲伤叹息,举世皆然,岂特故人,为之流涟。驰哀一酹,以决终天。
【祭杜庆州杞文】
呜呼庆州,一世之英。濯濯其灵,粲粲其明。材能称于天下,言行信于朝廷。孰多其予,而不足以龄。不肖之身,始佐公扬。公后来东,有赐于明。昔饮同堂,今奠于庭。酒肴则薄,丰者维诚。再拜事公,敢不如生。
●卷八十六
◎祭文
【祭吴侍中冲卿文】
呜呼!公命在酉,长我一时。公先我茁,我后公萎。中间仕宦,有合有离。后我所践,公辄仍之。出则交辔,处则连榱。坐肘则并,行肩则差。岂愿敢及,天实我贻。公之停蓄,及所设施,有诰有诔,亦有铭诗。又将有史,传所不疑。我既惫▯毛,何辞能为?婚姻之故,唯以告悲。
【祭欧阳文忠公文】
夫事有人力之可致,犹不可期,况乎天理之溟漠,又安可得而推?惟公生有闻于当时,死有传于后世,苟能如此足矣,而抑又何悲?如公器质之深厚,智识之高远,而辅以学术之精微,故充于文章,见于议论,豪健俊伟,怪巧瑰琦。其积于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发于外者,烂如日星之光辉。其清音幽韵,凄如飘风急雨之骤至;其雄辞闳辩,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世之学者,无问乎识与不识,而读其文,则其人可知。呜呼,自公仕宦四十年,上下往复,感世路之崎岖。虽屯▯困踬,窜斥流离,而终不可掩者,以其公议之是非。既压复起,遂显于世,果敢之气,刚正之节,至晚而不衰。方仁宗皇帝临朝之末年,顾念后事,谓如公者,可寄以社稷之安危。及夫发谋决策,从容指顾,立定大计,谓千载而一时。功名成就,不居而去。其出处进退,又庶乎英魄灵气,不随异物腐散,而长在乎箕山之侧,与颍水之湄。然天下之无贤不肖,且犹为涕泣而▯欷,而况朝士大夫,平昔游从,又予心之所向慕而瞻依。呜呼,盛衰兴废之理,自古如此,而临风想望不能忘情者,念公之不可复见,而其谁与归?
【祭张安国检正文】
呜呼!善之不必福,其已久矣,岂今于君,始悼叹其如此?自君丧除,知必顾予,怪久不至,岂其病欤?今也君弟,哭而来赴。天不姑释一士,以为予助。何生之艰,而死之遽。君始从我,与吾儿游。言动视听,正而不偷。乐于饥寒,惟道之谋。既掾司法,议争谳失,中书大理,再为君屈。遂升宰属,能挠强倔,辩正狱讼,又常精出。岂君刑名,为独穷深,直谅明清,靡所不任。人忄兆莫知,乃侧我心。君仁至矣,勇施而忘已。君孝至矣,孺慕以至死。能人所难,可谓君子。呜呼!吾儿逝矣,君又随之。我留在世,其与几时?酒食之哀,侑以言辞。
【祭李审言文】
呜呼!噫公之才,岂独我知?公数困厄,岂人能为!所畸乎人,岂能无疵!所侔乎天,我乃知之。交不就利,高明所忌。莅不失宜,孤寡所思。凡今君子,疚实在兹。公亦知我,如我公知。厥交淡如,唯正无私。哀今亡矣,侑▯▯以辞。
【祭沈中舍文】
惟公之生,于朝缙绅。夫人嫔之,以作封君。皆以寿终,而世有人。昔我先子,公伦之旧,施于不肖,遂为世友。不腆之文,既藏于丘。惟是区区,以赞醪羞。
【祭束向元道文】
译士人以没有才能为耻,也以不修养自身为耻;自身修养好了而有才能,却又有赶不上百姓的地方。世间凡是可以称愿的事,在您身上都有,谁使您的寿命受到困窘,不能长久安享呢?地位尊贵的人善于防范别人,有什么心事能被人窥见?您的胸怀豁达开朗,从不设置墙壁帷幕来隔绝别人。有所凭恃便容易骄傲的人,您却不难拒绝;合乎公义的事情,即使地位卑贱的人也服从,您随时推行施行,理应每每成功,更何况您意志坚强、果断而力行呢?世间贵重的人才,常常因为少有而令人悲伤;我想到您,知道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钟山向北盘曲,江水流落而向东;这里完厚、严密、牢固,将成为万世的墓宫。您归葬此处,谁能知晓?我这个愚昧的人也在这里,斟酒祭奠您,用这篇祭文配合铭文和史传。祭丁元珍学士文 我起初闭门不出,低头读书作诗。一旦出门涉世,便茫然无所知。您扶持我、提携我、覆盖保护我,使我免于危险;又培植我、浇灌我,使我有开花滋长的可能。若没有我的元珍兄,我起初就不能成长。为什么竟抛弃我,在一夕之间丧命?您以忠实行宽恕,以诚信行仁义,直到白头仍处于困厄穷困之中;上天又把您推上高处,使您因跌倒而死。这难道是您自己的过错吗?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有那块石头,可以用来刻石;有那座山丘,可以作为墓地。即使这并不属于我,我也要前去寻求。请让我写下您的德行,把它铭刻在九幽之中,用来寄托我的哀痛,而不在于酒醴祭品。祭刁景纯学士文 唉,刁公啊,您不嫉妒,也不贪求。坦然地立身行事,走在平正之道上;宽厚地与人交往,对人周全。既把贵贱看得同等,也使始终前后一致。只是因为您的举动必定依循仁义,所以寿命才这样长久。如今遥望您的声音容貌,却已经相隔遥远;想亲自前去吊唁,又没有办法。面对长风感慨而流泪,写下这篇辞文,作为祭酒和祭品的佐助。祭韩钦圣学士文 唉,您是国家中特异杰出的人啊,双目光彩秀美,面色头发润泽。百家学说纷纷涉猎,独自超然地怀抱道德。学问广大浩荡,没有界限;胸怀宽厚谦和,没有人不能与您相交。出任官职便发表议论,使权势强盛的人也屏息畏惧。您的年寿为什么只到这里?俸禄不算丰厚,又是谁吝惜不给?备好酒壶酒杯来斟酒痛哭,牵挽着灵车直到夜晚。难道只有我和同僚们忧愁?您隐藏着广博的见闻,确实又正直。回想您的笑语,如今已经没有了;只希望美好的魂魄能够回来。祭沈文通文 唉,文通啊,您是一世的英才,光辉耀眼,荣誉盛大。有所不做的事,便始终不做;有所学习的事,便没有不成就的。因此,您的政绩品行简直深入人心,声名在当时士人的口中传扬四溢。人们都说您还将再次被起用,参与左右的谋划。为什么上天给了您这样的才能,却不同时给您片刻长寿?悲伤叹息,举世都是这样,哪里只是故旧友人,为您流泪不止?奔驰而来斟酒寄托哀思,以此诀别,直到终天。祭杜庆州杞文 唉,庆州啊,您是一世的英才。您的才性清明纯洁,精神光彩明亮;才能为天下所称许,言行得到朝廷信任。谁给您的恩惠很多,却又不足以使您长寿?我这不肖之身,起初曾辅佐您治理扬州。您后来来到东部,对我有知遇和教诲。过去我们同在一堂饮酒,如今我在庭中祭奠您。酒肴虽然微薄,丰厚的只有我的诚意。我再拜奉事您,岂敢不像您生前在世时那样?卷八十六 祭文 祭吴侍中冲卿文 唉!您的生年干支在酉年,比我年长一轮。您先我出生,我却在您之后衰老。中间经历仕宦,有时相合,有时离散;我后来所走的仕途,您总是接着走过。出门时我们马缰相交,居处时屋檐相连;坐下时肘部相并,同行时肩膀相错。哪里是我敢奢望赶上您,实在是上天把这种际遇赐给了我。您积蓄的文章和所施行的事业,有诰文,有诔文,也有铭文诗篇;将来还会有史书记载,传世必无疑问。我如今已经疲惫衰老,又有什么辞章能够写成?只因有婚姻亲属的关系,特以此文告慰哀痛。祭欧阳文忠公文 世间有些事情,即使靠人的力量可以做到,尚且不能预先确定,何况天理深远幽冥,又怎么能推求明白呢?只要您活着时在当时有声望,死后在后世有传承,假如能这样也就足够了,又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像您这样器质深厚、智慧见识高远,再辅以精微的学术,所以充实在文章中,显现在议论里,豪健俊伟,奇异精巧而瑰丽珍奇。积蓄在内心的,浩大如江河的蓄水;发露在外的,灿烂如日月星辰的光辉。您的清越声调和幽深韵致,凄切如飘风急雨突然到来;雄健的辞锋和宏大的辩说,畅快如轻车骏马飞驰。世上的学习者,无论认识您还是不认识您,只要读您的文章,就可以知道您这个人。唉,自从您做官四十年,上下进退、反复周旋,饱受世路崎岖之感。虽然遭遇困厄挫折,被贬斥流离,却始终不可掩盖的,是您评议天下是非的公正。您既受压抑又重新起用,终于显名于世;果敢的气概、刚正的节操,到了晚年仍不衰减。当仁宗皇帝临朝的末年,顾念身后之事,说像您这样的人,可以把国家安危托付给他。等到您谋划决策,从容地指示安排,确立大计,真可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功名成就之后,您不居其功便离去。您出仕或退处、进用或退让,也希望您的英魂灵气不随万物腐朽消散,而长久存在于箕山旁、颍水边。然而天下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尚且都为您流泪抽泣,更何况朝廷士大夫,他们平日与您交游,又是我心中所仰慕、所瞻望依归的人。唉,盛衰兴废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但我面对长风遥想您而不能忘情,是因为想到再也不能见到您,那么我将和谁一道归去呢?祭张安国检正文 唉!善人未必得到福报,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难道直到今天,才为您遭遇这样的命运而悲叹吗?自从您的丧服除去,我知道您一定会来看望我;奇怪的是您久久不来,难道是生病了吗?如今您的弟弟哭着来报丧。上天连一个士人也不肯暂且留下,来帮助我。为什么活着这样艰难,死去却这样仓促?您起初跟随我,同我的孩子交游;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正直而不苟且;即使处于饥寒,也乐于谋求道义。您先任司法掾属,参与议论并争辩疑难狱案;在中书和大理寺,两次使君上为您改变主意。后来升任宰相属官,能够挫折强横倔强之人,辨明纠正诉讼案件,又常常精心办理、推求真相。难道您在刑名方面,只是特别能够穷究深微吗?您正直诚信、明察清廉,没有什么事务不能承担。人们内心的隐情无人知道,您却能因此触动我的心。您的仁德极其深厚,施行勇毅而忘却自己;您的孝心极其深厚,像孩子仰慕父母一样直到死去。能够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可以称为君子。唉!我的孩子已经逝去了,您又跟随他而去。我留在世上,还能有多少日子?以酒食寄托哀痛,再用这些言辞作为祭奠。祭李审言文 唉!您的才华,难道只有我知道吗?您屡次遭受困厄,难道是人力造成的吗?您被世人视为畸异,难道能没有瑕疵吗?您与天道相合的地方,我才真正知道。交往不趋利,是高明之士所忌;任职而不失宜,是孤独贫弱者所思念。如今的君子们,真正的忧患就在这里。您也了解我,正如我了解您。我们的交情淡泊如水,只有正直而没有私心。如今悲哀您已经亡故,便以言辞作为祭酒相伴。祭沈中舍文 您生在朝廷缙绅之家,您的夫人嫁给您,因而成为封君。你们都以长寿终老,后世也有贤人。我先父与您是旧交,您把恩惠施及我这个不肖之人,于是成了世代友好。这篇不丰厚的文章,已经收藏在墓丘中;现在只以这点微薄心意,来佐助祭酒祭品。祭束向元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