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六◎祭文
呜呼束君,其信然耶?奚仇友朋,奚怨室家?堂堂去之,我始疑嗟。惟昔见君,田子之自。我欲疾走,哭诸田氏。吾縻不赴,田疾不知。今乃独哭,谁同我悲。始君求仕,士莫敢匹。洪洪其声,硕硕其实。霜落之林,豪鹰隽▯。万鸟避逃,直摩苍天。踬焉仅仕,后愈以困。洗藏销塞,动辄失分。如羁骏马,以驾柴车。侧身堕首,与蹇同刍。命又不祥,不能中寿。百不一出,孰知其有?能知君者,世孰予多?学则同游,仕则同科。出作扬官,君实其乡。倾心倒肝,迹斥形忘。君于寿食,我饮鄞水。岂无此朋,念不去彼。既来自东,乃临君丧。▯▯阴宫,梗野榛荒。东门之行,不几日月。孰云于今,万世之别。嗟屯怨穷,闵命不长。世人皆然,君子则亡。予其何言,君尚有知。具此酒食,以陈我悲。
【祭陈浚宣叔文】
嗟乎宣叔,学以为己,不溺于俗,孤骞介峙。孰以不羸,孰忤不强?卒踬穷巴,乃命不祥。怡怡在宫,翼翼在外。胡是不福,贵奸寿悖。我思古人,禄世其初,悲君之食,不逮于孤。古不背死,隆亲急故,今此营营,谁瞻谁助。自昔海滨,以心相投,俱官于南,邂逅绸缪。颜合意同,云谁无友?谅直之好,于君实厚。有志不施,又困无财。虽痛何为,维以告哀。
【祭王回深甫文】
嗟嗟深甫,真弃我而先乎?孰谓深甫之壮以死,而吾可以长年乎?虽吾昔日执子之手,归言子之所为,实受命于吾母,曰“如此人,乃与为友”。吾母知子,过于予初。终子成德,多吾不如。呜呼天乎!既丧吾母,又夺吾友,虽不即死,吾何能久。搏胸一恸,心摧志朽。泣涕为文,以荐食酒。嗟嗟深甫,子尚知否?
【祭刁博士绎文】
惟君其先,黻冕之华。君弱而良,遂世其家。越天圣初,上始即位。开延闻人,间不容伪。若古尧、虞、稷、契、亲逢。君于其时,夺追群龙。五两之纶,三钟之杰。沈才下吏,间关楚蜀。▯来扬州,辅佐元侯。朝其或者,明试谟谋。最未及论,泯焉之幽。龟紫纷如,朱丹其车。昔之同升,泰亦众已。胡宁若人,乃此乎止?▯天介寿,宜良者多。良者弗寿,谓▯天何。亲发堕颠,子发犹羁。帷堂一恸,谁者无悲。令龟得日,棺还无咎。铭旌悠悠,羽た南首。惟君之旧,惟僚及友。徘徊路旁,涕落奠觞。
【祭虞靖之文】
刚耿直谅,醇明博美。敢于为义,我实知子。达我所愿,穷吾所耻。奈何终穷,命也天只。前年仆马,来自田里。白颠夷馘,相见悲喜。输吾肝膈,莫逆其韪。衰老邂逅,绸缪山水。念我难继,庶今少止。翻然为辞,遂隔生死。寓哀一酹,呜呼已矣。
【祭北山元长老文】
元丰三年九月四日,祭于北山长老觉海大师之灵。自我壮强,与公周旋。今皆老矣,公弃而先。逝孰云远,大方现前。馔陈告违,世礼则然。尚飨。
【祭吕望之母郡太文】
呜呼!贤矣夫人,善持门闾。皓若玉雪,一其终初。允孝维妇,允仁维姑。实生才子,我所叹誉。秉义率法,困而不渝。夫人之教,著不可诬。归殡窀穸,无悔无愉。维子之故,具此俎壶。
【祭程相公琳文(为高若讷作)】
呜呼!公在京师,为天子毗,发论强强,不苟其为。公于四方,为镇为屏,推良抑奸,两适宽猛。自伯休父,有称于周,及公千年,追配前休。时文而文,时武而武。顾我无状,辱公等仵。庶见吉召,乃闻凶归,驰哀一觞,终古之违。
【祭秦国夫人文(为高若讷作)】
于惟夫人,顺慎和恭。上之岐岐,实护于中。开号大邦,福禄之隆。康宁寿考,而以荣终。丧车其行,肇此明发。上用旧德,情之郁结。凡我在位,敢忘心怛。奠云将之,具此薄物。
【祭鲍君永泰王文】
年月日,官某,敢告于鲍君之神。农之劳,神之所知也。岁之四时,而于冬为最隙,然犹筑场圃,治屋庐,涂▯仓,粪田畴,未尝一日而晏然以休息。今兹令又以其暇时,属之使治渠川,比常岁,则农之劳盖有加焉,神宜哀怜而有以相之也。治之无几也而雨,雨且止,丁壮老弱相与行水而涸之。犹未也,而又雨。非民独病也,而令亦夙夜以忧。惟神相之以霁,令是役早有卒也。夫令之所以忧,其职民也。惟神之食于民也为已久,而忧之亦不可在令后也。谨告。
【二】
年月日,敢再告于鲍君之神。谒于神之明日,而天地廓然以温,民赖以供役。且卒事而复雨,雨淫不止,民愁而令恐。意者令之治行,无有可媚于神者,而神不卒听之乎?令则有罪,而民何尤?且霜雪风雨之滥淫,固其责自神而无与于令也。巍然南面飨人之归,事已而利泽不加焉,亦神羞也。惟神降意,以从令之言毋忽,令亦能发明神之令德,使民世事神不懈而有加焉。谨告。
【祈雨文】
译唉,束君,您真的已经这样去世了吗?为什么要仇视朋友,为什么要怨恨妻子儿女?您堂堂正正地离去,我起初疑惑而悲叹。从前我见到您,曾想到田子方那样的贤者;我想快步赶去,到田氏那里为您哭泣。可我被事情牵绊未能赴行,田君又不知道。如今只有我独自哭泣,谁和我一同悲伤?当初您谋求仕进,士人没有敢与您匹敌。您的声名洪大,实际才德厚重;如霜落树林中的雄鹰和俊鹞,群鸟都躲避逃走,直冲苍天。可是您仕途一时受挫,后来更加困顿;才华被洗掉、收藏、销磨、堵塞,举动常常失去机会,如同把骏马套在柴车上驾驭;侧身低头,和跛马一同吃草。命运又不吉祥,不能活到中年。百件事情中很少有一件能显露出来,谁知道您本来有这样的才能?世上真正了解您的人,有谁比我更多?我们求学时同游,做官时又同科;出仕后我任扬州官,您的家乡就在这里。我们倾心相交,推心置腹,以至于被贬斥后形迹隔绝、彼此仿佛忘却。您在寿春一带生活饮食,我则饮用鄞地的水。难道没有这样的朋友?只是思念不能离开您。既然从东方回来,便来面对您的丧事。墓宫阴暗沉沉,野外荆棘荒芜。东门一行,才过了没有多少日月,谁知如今竟成为万世的诀别?唉,遭遇困顿、怨恨穷苦,怜悯您的命不长久。世人都如此,君子却已亡故。我还能说什么,您或许还知道。备下这些酒食,来陈述我的悲痛。祭陈浚宣叔文 唉,宣叔啊,您求学是为了自身,不沉溺于世俗,孤高挺立、耿介不屈。谁能使您不困顿?谁能触犯您而不受坚决抵抗?最终困顿于巴地,实在是命运不吉。您在家中和悦,在外面谨慎。为什么这样的人反而没有福泽,尊贵奸邪之人却长寿悖理?我想到古人,俸禄传给后世,起初便如此;悲伤您所得的待遇,还不如孤独无依之人。古人不背弃死者,厚待亲族,急切救助故旧;如今人们这样奔忙,谁来照看,谁来帮助?从前我们在海滨,以心相交;一同在南方做官,偶然相遇而情意深厚。性情相合、志趣相同,谁说人可以没有朋友?正直诚信的友好,对您尤其深厚。您有志向却未能施展,又困窘而没有财力。即使悲痛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用这些话来表达哀伤。祭王回深甫文 唉,深甫,您真的抛下我先走了吗?谁说深甫正当壮年便死去,而我还能长寿呢?虽然过去我曾握着您的手,回来告诉母亲您的为人,实在是奉了我母亲的命令。她说:“像这样的人,才应当同他做朋友。”我的母亲了解您,超过了我最初对您的了解。最终您成就了德行,许多方面我都不如您。唉,老天啊!既然夺走了我的母亲,又夺走了我的朋友,那么我即使不立即死去,又怎能长久活着?我捶胸痛哭,心摧志毁。流着眼泪写成这篇文章,来献上酒食。唉,深甫,您还知道吗?祭刁博士绎文 您的先世显贵,享有黻冕的华饰。您年轻而贤良,于是世代承继家业。到了天圣初年,仁宗皇帝刚即位,开设延揽贤才的场所,间不容伪。那时如同古代的尧、虞、稷、契亲自遇到明主。您在那个时代,从群臣中脱颖而出。您身佩五两之纶,成为三钟俸禄的杰出之士。后来沉埋于下级官吏之间,辗转于楚、蜀;又来到扬州,辅佐元侯。朝廷或许将要召见您,考察您的谋略,尚未及论定,您却沉没于幽冥。龟紫官服纷然,朱红车驾鲜明;过去一同升迁的人,大多已经显达。为什么像您这样的人,竟然在这里止步?上天应当使贤者长寿,贤良的人本来应当很多;贤良者却不能长寿,这叫我对上天说什么呢?您的母亲头发已经脱落、身体衰老,您的儿子头发还未长成。灵堂中痛哭一声,谁能不悲伤?选择吉日,棺木归葬便无灾咎。铭旌悠悠飘行,车头向南。只有您的旧交,以及同僚和朋友,在路旁徘徊,流泪斟酒祭奠。祭虞靖之文 您刚强耿直、正直诚信,淳厚明达、博学美善;您敢于实行义举,这一点我确实了解您。您实现了我的愿望,也使我摆脱了我所引以为耻的困境。无奈您最终还是困穷,这是命运,是上天啊!前年我骑着疲惫的马,来自田野乡里;您头发斑白、面容衰老,我们相见又悲又喜。向您倾诉我的内心,您成为我最契合的朋友。我们衰老时偶然相逢,在山水之间情意深厚;想到我难以继续前进,只希望如今稍稍停息。没想到忽然写下这篇辞文,竟从此隔绝生死。寄托哀思,斟酒一奠,唉,一切都结束了。祭北山元长老文 元丰三年九月四日,在北山长老觉海大师的灵前祭奠。我从年轻强健时起,就同您交往。如今我们都老了,您却弃我先去。逝者的距离哪里算远?大道正在眼前显现。陈列祭品,告知您永别,世间的礼仪本来如此。尚飨。祭吕望之母郡太文 唉!贤德的夫人啊,善于主持家庭。洁白如玉雪,始终如一。确实是孝顺的妇人,也是仁慈的婆母。您实在生养了有才华的儿子,是我所赞叹称誉的。您秉持道义、遵循法度,即使困顿也不改变。夫人的教诲,显著而不可诬蔑。如今归葬幽深墓穴,没有遗憾,也没有可喜之事。只是因为儿子的缘故,备下这些俎肉和酒壶。祭程相公琳文(为高若讷作) 唉!您在京师,作为天子的辅弼,发表议论刚健有力,从不苟且行事。您对四方而言,是镇守,是屏障;推举贤良、抑制奸邪,宽严相济,恰到好处。自伯休父以来,在周朝便有声誉;到了您这里,千年之后又追配前人的美德。时当文治便施行文治,时当武功便施行武功。只是我无能,辱没了与您同列。希望还能见到您传来的吉祥消息,却只听到凶信归来;奔驰而来斟酒寄托哀思,从此永远诀别。祭秦国夫人文(为高若讷作) 啊,夫人您顺从、谨慎、和善、恭敬。您尊贵显赫,实在护持着内廷。开启治理大国的事业,福禄隆盛;健康安宁、长寿高龄,并且荣耀地终老。丧车启行,开始于天明之时。皇上因念您的旧日德行,内心郁结悲痛。凡是我这些在位的人,岂敢忘记心中的哀痛?现在斟酒祭奠,备下这些微薄的祭物。祭鲍君永泰王文 年月日,官某谨敢向鲍君之神灵禀告。农人的劳苦,是神明所知道的。一年四季,冬天最为稍有空闲,然而还要筑场圃、修治房屋、涂饰仓廪、给田地施肥,从未有一天能够安然休息。如今县令又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安排他们治理沟渠河道,比往年看来,农人的劳苦大概更加繁重了,神明应当怜悯他们,并给予帮助。工程没有进行多久就下雨了,雨将要停时,壮丁、老人和孩子一同排水使田地干涸。事情还没有完成,又下起雨来。不只是百姓困苦,县令也日夜为此忧虑。希望神明帮助,使天放晴,让县令所主持的这项工程早日完成。县令之所以忧虑,是因为他的职责在于百姓;神明享用百姓的祭祀已经很久了,忧虑百姓之事也不应当落在县令之后。谨此禀告。二 年月日,谨敢再次向鲍君之神灵禀告。拜谒神灵的第二天,天地一下子开阔而温暖,百姓依靠这个天气完成劳役。将要完工时又下雨了,雨水过盛而不停,百姓忧愁,县令恐惧。难道是县令治理政事、推行政令没有什么可以取悦神明的地方,所以神明始终不肯听从他的请求吗?县令固然有罪,百姓又有什么过错?况且霜雪风雨过度泛滥,本来就是神明自己的责任,与县令无关。神明高高在南面享受人们的归附,事情办完却不施加恩泽,也是神明的羞耻。希望神明降下意旨,不要忽视县令的请求;县令也一定能彰明神明美好的德行,使百姓世世代代事奉神明而不懈怠,反而更加虔敬。谨此禀告。祈雨文
惟神美名正气,索之前史详矣。噫,昔人也,挺王臣之节,忠信我任,德谊我负,故时君倚焉。今其神也,享庙食之贵,阴阳吾职,祸福吾柄,故州民赖焉。今千里旱▯,及时不雨,农夫悼心,郡将失色。某遂躬率僚属来请于大庑下,惟神全死生之大名,开聪明于一方,霈甘霪以足民食,则前谓人神之灵,于古今无愧焉。尚飨。
【谢雨文】
夫庙其貌,神其灵,函聪明正直之德,俾祸福倚伏之时,用默于民而不知其所以用者,斯之谓至神乎?太守领天子命,藩一都会,岁时丰凶疾苦,得劳佚之,使百姓无愁叹之声,斯太守之事也。神阴也,阴阳契合,若影响然。▯以郊原旱▯,及夏不雨,耘者耔者,悼心自失,遂祈福于大庑下。惟神恻然开明灵,惠然纳至诚,言然而云兴,祷然而雨零。苗枯而生,民默而声,又得非神之至乎?今吏民洁牲体,奔走欢呼,请偿其灵。某不佞,辄书为千古世谚。尚飨。
◎哀辞
【李通叔哀辞(并序)】
通叔李不疑,世为闽民。通叔再从太学进士试,斥不送。自京师归面其亲,道建溪,溪水暴下,反其舟溺死,年二十八云。初予既孤,寄金陵,家焉。从二兄入学为诸生,常感古人汲汲于友,以相镌切,以入于道德。予材性生古人下,学又不能力,又不得友以相镌切以入于道德,予其或者归为涂之人而已邪?为此忧惧。既而遇通叔于诸生间,望其容而色▯然类君子,即而与之言,皆君子之言也。其容色在目,其言在耳,则予放心不求而归,邪气不伐而自遁去。求其所为文,则一本于古,华虚荡肆之学,盖未尝接于其心,诚有以开予者。予得而友之,忧惧释然,作《太阿》诗贻之,道气类之同而合也。通叔亦作《双松》诗,道气类之同而期之久也以为报。自予之得通叔,然后知圣人户庭可策而入也。是不惟喻于其言而已,盖观其行而得焉者为多。其再斥于太学而归也,予待礼部试,留京师,别且言曰:“通叔去而归,某也不没而入于愚也其几矣。明年亦斥而归,或得官,皆宜在淮、江之南,某也不可以之闽,通叔来若何?”通叔曰:“是亦不疑之言也。”明年,从事淮南,将问且召焉,则未也。或以死状讣,既恸且疑,且幸其不然。会有江南之役,遇闽人辄问状。还泊东流,尉许程者,闽人也,乃知讣者信,又知陈安石者亦溺死。安石字伯起,亦闽人。予尝问通叔素友,独言伯起云。噫,二子岂行殆也?其亦命而已矣。予悲通叔穷以夭也,其道之不及民也,又悲天之不予相也,作哀辞:
我思古人兮维友之求,燕处日讲兮行相为谋。相翼以进兮相持以修,要归于道兮不入于尤。卒圣若贤兮其本则然,我无以是兮甚惧以忧。猗嗟吾子兮畜德挟材,杰然自如兮不群庸游。考讲六艺兮造穷微深,匪富贵慕兮匪贱穷羞。曰予既逢兮朝夕其旁,仁义之光兮忠信之陬。邪志荡夷兮正气独完,吾子赐我兮于安以畴。尚曰子兴兮羽仪于世,吾君德泽此兮淳漓固偷。孰神不▯兮陨子于溪,子生适然兮欲谁仇?所嗟存者兮志孤道辽,子之不就兮一朝而休。死不以所兮谁得子尸?谁衤遂于棺兮谁坎于丘?予欲恸哭兮子岂有闻?子不可作兮予生之愁。
【泰兴令周孝先哀辞】
吁嗟于思兮孝于父母,施于族姻兮亦及朋友。云然兮宜不富,又曷为兮不寿?藐藐兮其子,茕茕兮其妻。无庐与田兮哀者其谁?吾无奈何兮哀以吾辞。
●卷八十七
◎神道碑
【赠司空兼侍中文元贾魏公神道碑】
魏公既薨之明年,皇帝篆其墓碑之首,曰《大儒元老之碑》,有诏造文赐公子使之并刻。臣某昧死序列,再拜稽首以闻。曰:
译神明的美名和正气,在前代史书中记载得很详细。唉,您生前是古人,挺立着王臣的节操,把忠信担负在自己身上,把德义承担在自己身上,所以当时的君主倚重您。如今您已成为神明,享有庙祀的尊贵,阴阳变化由您职掌,祸福由您掌握,所以州中的百姓仰赖您。如今千里之内遭受旱灾,到了应当下雨的时候却没有雨,农夫忧心伤神,郡守也为之失色。我于是亲自率领僚属来到大殿下祈请,希望神明保全生死的大名,在一方施展聪明,降下充沛甘霖,使百姓粮食充足;这样,前面所说人神的灵验,无论古今都没有可惭愧的了。尚飨。谢雨文 庙宇供奉着您的形貌,神明显现着灵验,含有聪明正直的德性,使祸福相互依伏的时机,暗中作用于百姓,而百姓不知道这种作用从何而来,这才叫至神吧?太守奉天子之命,镇守一方都会,一年四时的丰歉和百姓的疾苦,能否得到安逸休息,使百姓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这就是太守的职责。神明属于幽冥,阴阳彼此契合,如同形影和声响相随。先前郊原遭受旱灾,到了夏天仍不下雨,耘田、培土的人忧心伤神,因而在大殿下祈求福佑。神明怜悯而开启灵明之意,欣然接受至诚,祈告之后云气兴起,祷告之后雨水降落。禾苗枯萎后重新生长,百姓由沉默转为欢呼,这不又是神明至灵的表现吗?如今官吏百姓洁净牲体,奔走欢呼,请求报答神明的灵验。我没有才能,却贸然写下这篇文字,使它成为千古流传的民谚。尚飨。哀辞 李通叔哀辞(并序) 通叔李不疑,世代是闽地百姓。通叔第二次参加太学进士考试,又被斥退,未能送入礼部。他从京师回去看望父母,经过建溪时,溪水突然暴涨,把船冲翻,他因此溺水而死,听说享年二十八岁。起初我已经成为孤儿,寄居在金陵,并在那里安家。后来跟随二哥入学,成为诸生,常常感慨古人急切求友,借朋友相互砥砺切磋,以进入道德之门。我天生的才性比古人低下,学习又不能努力,也没有朋友相互砥砺切磋以进入道德之门,我难道最终只能归于道路上的普通人吗?我为此忧虑恐惧。后来我在诸生中遇到通叔,远远看见他的容貌,神色温厚,像个君子;走近同他交谈,句句都是君子的话。他的容貌神色还在眼前,他的话语还在耳边,于是我的放心不求而自归,邪气不待驱逐便自行退去。考察他所作的文章,都是以古人为根本;华丽空虚、放荡纵肆的学说,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内心,确实给了我启发。我能够同他交朋友,忧虑恐惧顿然消除,于是作《太阿》诗送给他,说的是志趣气类相同而相合。通叔也作《双松》诗,说志趣气类相同,希望长久相交,以此作为答报。从我得到通叔这个朋友以后,才知道圣人的门庭是可以循序进入的。这不只是从他的言语中得到领会,更主要是观察他的行为而得到的。他第二次被太学斥退回乡时,我正在等待礼部考试,留在京师。临别时我对他说:“通叔您离开京师回乡,我若不死而进入愚昧,大概也就差不多了。明年我若也被斥退回去,或者能够得到官职,都应当在淮水、长江以南;我不能前往闽地,通叔您能来吗?”通叔说:“这也正是我的话。”第二年,我在淮南任职,将要去问候并召请他,但还没有成行。有人把他的死讯送来,我既悲痛又怀疑,并且希望事情并非如此。恰逢有江南的差事,我遇到闽人便询问详情。回来停泊在东流时,县尉许程是闽人,这才知道报丧的人说的确实是真的,又知道陈安石也溺水而死。安石字伯起,也是闽人。我曾询问通叔平素的朋友,他只说到伯起。唉,两个年轻人难道是出行时遇到了危险吗?也只能说是命运罢了。我悲伤通叔困穷而早夭,也悲伤他的道德才学没有来得及施及百姓,更悲伤上天没有帮助他,于是作哀辞:我思念古人啊,只为求得朋友;闲居相处时每日讲学,行动之间彼此谋划。彼此辅翼而进步,彼此扶持而修养,最终都归于道,不陷入过错。最终成为圣人或贤人,根本就在这里;我却不能做到这些,因此深深恐惧忧愁。啊,我的朋友,您蓄积德行、怀有才华,杰出而自守,不与平庸之人混游。考察讲习六艺,深入探究幽微深奥;不羡慕富贵,也不以贫贱困穷为羞耻。您说我既然遇见您,能够朝夕在您身旁,就能接近仁义的光辉,进入忠信的境地。邪恶的志向荡平消除,正气独自完整;您赐给我的,是安定和可以相互酬答的道义。还希望您兴起于世,成为世人的羽仪;希望我们的君主的德泽在此时淳厚,而不是日渐浇薄。谁知什么神灵不仁,竟使您坠落溪中?您生来恰逢这样的命运,又想向谁复仇?可叹留下来的人,志向孤单而道路遥远;您的事业没有完成,一朝之间便停止了。死后不能依照应有的礼制,谁能找到您的尸体?谁来为棺木置办随葬品,谁来在墓丘挖坑安葬?我想放声痛哭,您哪里还能听见?您不能再生,我活着便只有无尽的忧愁。泰兴令周孝先哀辞 唉,周孝先啊,您孝敬父母,也把这种德行施及宗族姻亲和朋友。既然如此,您理应不至于贫困,又为什么不能长寿?您的孩子还幼小,您的妻子孤苦无依。没有房屋和田地,令人哀痛的还有谁呢?我无可奈何,只能用这篇辞文表达我的哀伤。卷八十七 神道碑 赠司空兼侍中文元贾魏公神道碑 魏公去世的第二年,皇帝在他的墓碑上端篆刻碑首,题作《大儒元老之碑》,又下诏命人撰写碑文,赐给公的儿子,使其一并刻上。臣某冒死恭敬地陈述如下,再拜叩首上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