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四◎序
《诗》三百十一篇,其义具存,其辞亡者六篇而已。上既使臣▯训其辞,又命臣某等训其义。书成,以赐太学,布之天下,又使臣某为之序。谨拜手稽首言曰:《诗》上通乎道德,下止乎礼义。放其言之文,君子以兴焉;循其道之序,圣人以成焉。然以孔子之门人赐也、商也,有得于一言,则孔子悦而进之,盖其说之难明如此,则自周衰以迄于今,泯泯纷纷,岂不宜哉?伏惟皇帝陛下内德纯茂,则神罔时恫,外行恂达,则四方以无侮。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则《颂》之所形容,盖有不足道也。微言奥义,既自得之,又命承学之臣训释厥遗,乐与天下共之。顾臣等所闻,如爝火焉,岂足以赓日月之馀光?姑承明制,代匮而已。传曰:“美成在久。”故《▯或朴》之作人,以寿考为言,盖将有来者焉,追琢其章,缵圣志而成之也。臣衰且老矣,尚庶几及见之。谨序。
【书义序】
熙宁二年,臣某以《尚书》入侍,遂与政。而子▯实嗣讲事,有旨为之说以献。八年,下其说太学,班焉。惟虞、夏、商、周之遗文,更秦而几亡,遭汉而仅存,赖学士大夫诵说,以故不泯,而世主莫或知其可用。天纵皇帝大知,实始操之以验物,考之以决事,又命训其义,兼明天下后世。而臣父子以区区所闻,承乏与荣焉。然言之渊懿而释以浅陋,命之重大而承以轻眇,兹荣也,只所以为愧欤!谨序。
【熙宁字说序】
文者,奇偶刚柔,杂比以相承,如天地之文,故谓之文。字者,始于一二而生生至于无穷,如母之字子,故谓之字。其声之抑扬开塞,合散出入,其形之衡从曲直、邪正上下、内外左右,皆有义,皆本于自然,非人私智所能为也。与夫伏羲八卦,文王六十四,异用而同制,相待而成《易》。先王以为不可忽,而患天下后世失其法,故三岁一同。同之者,一道德也。秦烧《诗》、《书》,杀学士,而于是时始变古而为隶。盖天之丧斯文也,不然,则秦何力之能为?余读许慎《说文》,而于书之意,时有所悟,因序录其说为二十卷,以与门人所推经义附之。惜乎先王之文缺已久,慎所记不具,又多舛,而以余之浅陋考之,且有所不合。虽然,庸讵非天之将兴斯文也,而以余赞其始?故其教学必自此始。能知此者,则于道德之意,已十九矣。
【新秦集序】
《新秦集》者,故龙图阁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谏院虢略杨公之文。公以嘉▯七年四月某日甲子卒官。而外姻开封府推官、尚书度支员外郎中山李寿朋廷老,治其藁为二十卷。
公讳畋,字乐道,世家新秦。其先人以忠力智谋为将帅,名闻天下。至公,始折节读书,用进士起家。尝提点荆湖北路刑狱,数自击叛蛮有功,得士卒心,故侬智高反时,自丧服中特起之往击。其后为三司副使、天章阁待制、侍读、知制诰,数以言事有直名,故迁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又数言事,无所顾望,所言有人所不能言者。故其卒,天子录其忠,赙赐之加等,而士大夫知公者,为朝廷惜也。公所为文,庄厉谨洁,类其为人,而尤好为诗。其词平易不迫,而能自道其意。读其书,咏其诗,视其平生之大节如此。嗟乎!盖所谓善人之好学而能言者也。
【老杜诗后集序】
予考古之诗,尤爱杜甫氏作者。其辞所从出,一莫知穷极,而病未能学也。世所传已多,计尚有遗落,思得其完而观之。然每一篇出,自然人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者惟其甫也,辄能辨之。予之令鄞,客有授予古之诗世所不传者二百馀篇。观之,予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实甫者,其文与意之著也。然甫之诗,其完见于今者,自予得之。世之学者,至乎甫而后为诗,不能至,要之不知诗焉尔。呜呼,诗其难惟有甫哉?自《洗兵马》下序而次之,以示知甫者,且用自发焉。皇▯壬辰五月日,临川王某序。
【灵谷诗序】
吾州之东南有灵谷者,江南之名山也。龙蛇之神,虎豹、▯翟之文章,▯便▯冉、豫章、竹箭之材,皆自山出,而神林、鬼冢魑魅之穴,与夫仙人、释子恢谲之观,咸附托焉。至其淑灵和清之气,盘礴委积于天地之间,万物之所不能得者,乃属之于人,而处士君实生其址。君姓吴氏,家于山址,豪杰之望,临吾一州者,盖五六世,而后处士君出焉。其行孝悌忠信,其能以文学知名于时,惜乎其老矣,不得与夫虎豹、▯翟之文章,▯便▯冉、豫章、竹箭之材,俱出而为用于天下,顾藏其神奇,而与龙蛇杂此土以处也。然君浩然有以自养,遨游于山川之间,啸歌讴吟,以寓其所好,终身乐之不厌,而有诗数百篇,传诵于闾里。他日,出《灵谷》三十二篇以属其甥曰:“为我读而序之。”惟君之所得,盖有伏而不见者,岂特尽于此诗而已?虽然,观其▯刻万物,而接之以藻缋,非夫诗人之巧者,亦孰能至于此。
【送陈兴之序】
译《诗》共有三百十一篇,其意义都还保存着,只有六篇的文辞亡佚了。皇上已经让臣▯训释其中的文辞,又命臣某等训释其中的意义。书成之后,赐给太学,颁布天下,又让臣某为它作序。谨拜手稽首说道:《诗》向上通达道德,向下归止于礼义。放开它文辞的文采,君子可以从中受到启发;遵循它义理的次序,圣人可以由此成就事业。然而孔子的门人赐、商,只要从一句话中有所领会,孔子就感到喜悦而提拔他们;既然连这样都难以明白,那么自周朝衰落直到今天,义理沉没纷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内在的德性纯厚茂盛,因此神灵没有什么可忧惧;对外的行为诚信通达,因此四方都不敢有所冒犯。日日进步、月月增长,学问不断明亮而趋于光明,那么《颂》诗所能描写的,大概也远远不足以称述了。那些精微的言语和深奥的意义,皇上既然亲自领会,又命令我们这些承继学业的臣子训释其中遗留下来的内容,愿意和天下共同享有。只是我们所听闻的东西,如同小火炬一样,哪里足以接续日月的余光?姑且奉承圣明的诏令,代替空缺而已。古书说:‘美好的事业,要经过长久才能完成。’ 所以《▯或朴》诗歌咏造就人才,以长寿为言,大概是说将来还会有人继承,继续琢磨经文,承继圣人的志向而完成它。臣已经衰老,却还希望能够等到看见这一天。谨作此序。《书义序》熙宁二年,臣某凭《尚书》入宫侍奉,因而参与政事。我的儿子▯实际继承讲说经书的事务,皇上有诏令让他作解说进献。熙宁八年,把他的解说下发太学,颁行天下。虞、夏、商、周遗留下来的文章,经过秦代几乎亡失,到了汉代才仅仅保存下来,依靠学士大夫诵读讲说,所以没有湮灭;但历代君主没有人知道它们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天纵英明的皇帝具有大智慧,才开始拿它来验证事物,考察它来决断政事,又命令我们训释它的意义,以便同时昭明于天下和后世。臣父子凭微薄的见闻,得以参与这项有荣誉的工作。然而经文的言语深厚美好,却用浅陋的解释来说明;使命重大,却由轻微浅薄的才能来承担,这种荣耀,岂不是正好用来惭愧吗!谨作此序。《熙宁字说序》所谓‘文’,是奇偶、刚柔交错排列,彼此承接,如同天地间的文理,所以称为文。所谓‘字’,从一、二开始,逐渐生长而达到无穷,如同母亲生育孩子,所以称为字。它的声音有抑扬、开塞、合散、出入,它的形体有横竖、曲直、斜正、上下、内外、左右,其中都有意义,都根本出于自然,不是人的私智所能造作的。它和伏羲的八卦、文王的六十四卦,作用不同而法则相同,彼此配合而形成《易》。先王认为这件事不可忽视,又担心天下后世失去这种法则,所以每三年统一一次。所谓统一,就是统一道德。秦朝焚烧《诗》《书》,杀害学士,而就在这时开始改变古文而成为隶书。大概是上天要使这种文化衰亡,否则秦国凭什么能做到呢?我读许慎的《说文》,对文字的意义时常有所领悟,于是编序记录他的学说,写成二十卷,并把门人推求的经义附在后面。可惜先王的文字残缺已经很久,许慎所记也不完备,又有许多错误;用我浅陋的见识考察它,也有与实际不合的地方。即使如此,怎么知道这不是上天将要使这种文化复兴,而让我来赞助它的开端呢?所以关于文字的教学,一定要从这里开始。能够懂得这一点的人,对于道德的意义,已经理解十之八九了。《新秦集序》《新秦集》,是已故龙图阁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谏院虢略杨公的文章。杨公在嘉祐七年四月某日甲子日任职期间去世。他的外亲、开封府推官、尚书度支员外郎中山人李寿朋廷老,整理他的文稿,编成二十卷。杨公名畋,字乐道,世代居住在新秦。他的先人凭忠诚、力量和智谋担任将帅,名声传遍天下。到了杨公,才改变志趣而读书,凭进士身份起家。他曾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多次亲自出击叛乱的蛮族并立功,得到士卒的拥戴;所以侬智高反叛时,朝廷从服丧中把他特意起用,派去进击。后来任三司副使、天章阁待制、侍读、知制诰,多次因论事而有正直的声名,所以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后来又多次进言,毫不顾忌瞻望,所说的有些是别人不能说的。因此他去世时,天子记念他的忠诚,按高于常等的规格赙赠,士大夫中了解杨公的人,也都替朝廷惋惜。杨公所作文章,庄重严厉、谨慎洁净,像他的为人,尤其喜爱作诗。他的诗词平易不迫,却能够自行表达心意。读他的文章,吟诵他的诗,考察他一生的大节,大概可以看出这一点。唉!他就是所谓善良而好学、又善于言说的人。《老杜诗后集序》我考察古代的诗,尤其喜爱杜甫所作的诗。他的文辞所出自的根源,没有人知道穷尽在哪里,只是遗憾我不能学习他。世上流传的已经很多,我估计还会有遗落的,便想得到完整的作品来观读。但每有一篇作品出现,自然能让人知道不是凡人所能写成,而作者只有杜甫;我总能辨认出来。我任鄞县县令时,有客人把古代流传、世上已经不传的诗二百多篇交给我。我读过以后,知道其中确实不是凡人所能写成,而作者实在是杜甫;它的文辞和意旨都非常明显。可是杜甫诗作的完整面貌,直到今天才因我得到这些诗而显现。世上的学诗者,到了杜甫之后才作诗;若不能达到杜甫的境界,说到底就是还不懂诗罢了。唉,诗难道只有杜甫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吗?我从《洗兵马》以下编次这些诗,拿来给了解杜甫的人看,也借此抒发自己的感受。皇祐壬辰五月某日,临川王某序。《灵谷诗序》我州东南有一座灵谷山,是江南的名山。龙蛇的神灵,虎豹、▯翟的文采,▯便▯冉、豫章、竹箭等木材,全都出自这座山;神林、鬼冢和魑魅的洞穴,以及仙人、佛教徒恢诡奇异的观宇,也都依附在这里。至于那温润灵秀、和谐清正的气息,在天地之间盘旋聚积,是万物所不能全都得到的,便集中赋予了人,于是处士君就出生在山脚下。处士姓吴,家住山脚,成为豪杰的希望,临视我州一地,已经有五六代了,然后才有处士君出现。他的行为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凭文学才华在当时闻名。可惜他已经老了,不能和虎豹、▯翟的文采以及▯便▯冉、豫章、竹箭的材料一起出山,为天下所用,只能藏着自己的神奇才华,和龙蛇杂处于这片土地上。然而他胸怀浩然之气,能够自我涵养,遨游于山川之间,长啸歌唱吟咏,以寄托自己的爱好,一生以此为乐而不厌倦,并有诗数百篇,在乡里传诵。后来,他拿出《灵谷》诗三十二篇,托付给他的外甥说:‘替我读一读,并为它作序。’至于处士所获得的成就,大概还有潜藏而未显露的,难道仅仅全部在这些诗里吗?即使如此,观看他刻画万物,并用文采加以承接,不是诗人中技艺高超的人,又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送陈兴之序》
先人为临江军判官,实佐今驾部员外郎陈公。其后二十五年,公之子兴之主泰之如皋簿,某为判官淮南,以事出如皋,遇之,相好也。其后二年归京师,兴之亦以进士得嘉庆院解,复遇之,相好加焉。兴之试礼部有日,今宰相,其世父也,奏前试罢之以避嫌。兴之当远官,逾数月,乃得泉之晋江主簿去。陈公世大家,仕宦四十年,连坐谪流落,不得所欲,其意不能毋望兴之贵富世其家也。兴之亦诚博学,能文辞,有气节,吾意其为进士宜有得焉。今失所欲,又为所谓主簿者,远其亲三千里不啻,是其心独能毋介然者邪?夫大公之道行,上之人子弟苟贤者,任而进之无嫌也,下之人固亦不以嫌之。今兴之去,知者皆怜其才之可以进焉而不得,无以慰其亲也。吾于兴之又世故,故又为之思所以慰其亲,豁其心之介然者,不得其说,而独以悲大公之道不行焉。
【送李著作之官高邮序】
君之才,▯绅多闻之。初君视金陵酒政,人皆惜君不试于剧而沦于卑冗,君将优为之,曰:“孔子尝为乘田、委吏矣,会计当而已矣,牛羊蕃而已矣。”既而又得调高邮关吏,人复惜君不试于剧而沦于卑冗,君言如初,色滋蔓喜。於戏!今之公卿大夫,据徼乘机,钻隙抵▯,仅不盈志,则戚戚以悲,君乃▯然反之,此蒙所以高君也。抑有猜焉,古之柄国家者,有戢景藏采,恬处下列,拔而致之朝,使相谟谋。今岂不若古邪?奚遂君请而弗拔也?
【石仲卿字序】
子生而父名之,以别于人云尔。冠而字,成人之道也。奚而为成人之道也?成人则贵其所以成人而不敢名之,于是乎命以字之,字之为有可贵焉。孔子作《春秋》,记人之行事,或名之,或字之,皆因其行事之善恶而贵贱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已。人有可贵而不失其所以贵,乃尔其少也!闽人石仲卿来请字,予以子正字之,附其名之义而为之云尔。子正于进士中名知经,往往脱传注而得经所以云之意。接之久,未见其行己有阙也,庶几不失其所以贵者欤!
【伴送北朝人使诗序】
某被敕送北客至塞上,语言之不通,而与之并辔十有八日。亦默默无所用吾意。时窃咏歌,以娱愁思当笑语。鞍马之劳,其言有不足取者。然比诸戏谑之善,尚宜为君子所取。故悉录以归,示诸亲友。
【唐百家诗选序】
余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馀编,诿余择其精者。次道因名曰《百家诗选》。废日力于此,良可悔也。虽然,欲知唐诗者,观此足矣。
【善救方后序】
孟子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臣某伏读《善救方》而窃叹曰:此可谓不忍人之政矣!夫君者,制命者也。推命而致之民者,臣也。君臣皆不失职,而天下受其治。方今之时,可谓有君矣。生养之德,通乎四海,至于蛮夷荒忽,不救之病,皆思有以救而存之。而臣等虽贱,实受命治民,不推陛下之恩泽而致之民,则恐得罪于天下而无所辞诛。谨以刻石,树之县门外左,令观赴者自得而不求有司云。皇▯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序。
【送陈升之序】
今世所谓良大夫者,有之矣,皆曰“是宜任大臣之事者”。作而任大臣之事,则上下一失望,何哉?人之材有小大,而志有远近也。彼其任者小而责之近,则煦煦然仁而有馀于仁矣,孑孑然义而有馀于义矣。人见其仁义有馀也,则曰“是其任者小而责之近,大任将有大此者然。”上下俟之云尔,然后作而任大臣之事。作而任大臣之事,宜有大此者焉,然则煦煦然而已矣,孑孑然而已矣,故上下一失望。岂惟失望哉!后日诚有堪大臣之事,其名实蒸然于上,上必惩前日之所俟而逆疑焉;暴于下,下必惩前日之所俟而逆疑焉。上下交疑,诚有堪大臣之事者,而莫之或任。幸欲任,则左右小人得引前日之所俟惩之矣。噫!圣人谓知人难,君子恶名之溢于实,为此则奈何?亦精之而已矣。恶之则奈何?亦充之而已矣。知难而不能精之,恶之而不能充之,其亦殆哉!予在扬州,朝之人过焉者多,堪大臣之事,可信而望者,陈升之而已矣。今去官于宿州,予不知复几何时乃一见之也。予知升之作而任大臣之事,固有时矣。煦煦然仁而已矣,孑孑然义而已矣,非予所以望于升之也。
【张刑部诗序】
刑部张君诗若干篇,明而不华,喜讽道而不刻切,其唐人善诗者之徒欤!君并杨、刘,杨、刘以其文词染当世,学者迷其端原,靡靡然穷日力以摹之,粉墨青朱,颠错丛庞,无文章黼黻之序,其属情藉事,不可考据也。方此时,自守不污者少矣。君诗独不然,其自守不污者邪?子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观君之志,然则其行亦自守不污者邪,岂唯其言而已!畀予诗而请序者,君之子彦博也。彦博字文叔,为抚州司法,还自扬州识之,日与之接云。庆历三年八月序。
译我的父亲曾任临江军判官,实际辅佐如今的驾部员外郎陈公。二十五年后,陈公的儿子兴之任泰州如皋县主簿,我任职淮南判官,因事到如皋,遇见他,彼此友好。又过了两年,我回到京师,兴之也凭进士身份取得嘉庆院解,又和我相遇,交情更加深厚。兴之参加礼部考试的日期将近,如今的宰相是他的伯父,便上奏请求取消他先前的考试,以避嫌疑。兴之应当到远方任职,过了几个月,才得到泉州晋江县主簿的职位离京而去。陈公是世代显贵的大家,做官四十年,屡次因牵连获罪而被贬流落,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他心里自然不能不希望兴之富贵显达,使家族世代延续。兴之也确实博学,能写文章,有气节,我本来认为他参加进士考试应当有所收获。如今愿望落空,又担任所谓主簿,离亲人不止三千里,难道他的内心能够独自不感到耿耿于怀吗?如果大公之道能够实行,在上位者的子弟只要贤能,就应当任用提拔,不必避嫌;在下位的人本来也不会因此猜疑。如今兴之离去,了解他的人都怜惜他的才华本来可以得到进用却没有机会,也没有办法安慰他的父亲。我和兴之还有世交关系,所以又替他思考安慰父亲、开解自己心中耿耿之情的办法,却没有找到,只能独自悲叹大公之道没有实行。《送李著作之官高邮序》您的才华,士大夫中很多人都听说过。起初您管理金陵的酒政,人人都惋惜您没有在繁剧的职位上得到施展,反而沉沦于低微琐碎的事务;您却准备把它做好,说:‘孔子也曾做过乘田、委吏,只要使会计准确、牛羊繁殖就够了。’后来您又调任高邮关吏,人们再次惋惜您没有在繁剧职位上得到施展,反而沉沦于低微琐碎的事务;您的话和先前一样,脸色却更加安然喜悦。唉!如今的公卿大夫,凭借险要、乘着机会,钻营空隙、触犯权势,只要不能满足自己的志愿,就忧愁悲伤;而您却坦然反其道而行,这正是我尊敬您的地方。不过我又有疑问:古代掌握国家权柄的人,有时收敛声迹、隐藏才华,安然处在低位,后来却把他们拔擢到朝廷,让他们共同谋划国政。如今难道不如古代吗?为什么竟然只因您请求便不提拔您呢?《石仲卿字序》孩子出生后,父亲给他取名,只是为了同别人区别开来罢了。举行冠礼后取字,是成人的礼制。为什么要采用成人的礼制呢?因为成人以后,人们重视他之所以成为成人的品格,不敢再直呼其名,于是用字来称呼他;用字称呼,是因为他的品格有可贵之处。孔子作《春秋》,记载人物的行为,有时称名,有时称字,都是根据其行为的善恶来分别尊卑贵贱。二百四十二年间,称字而不称名的,只有十二人罢了。一个人有可贵之处,又不失去他之所以可贵的品格,竟然如此稀少啊!闽人石仲卿来请求我为他取字,我用‘子正’作为他的字,并附带说明他名字的意义,写下这些话。子正是进士中以通晓经书闻名的人,常常能超脱传注而领会经书所说的本意。我与他相交已久,没有见过他在修身行事上有什么缺失,或许他能不失去自己之所以可贵的品格吧!《伴送北朝人使诗序》我奉诏护送北朝使者到边塞,因语言不通,却和他们并马同行了十八天。我们也只是默默相对,无法施展自己的心意。我不时偷偷吟咏歌唱,用来排遣愁思,代替笑语。鞍马劳顿之中,诗句有些不足取;然而同那些善于戏谑的作品相比,尚且值得君子采用。因此全部记录下来带回去,给亲友们看。《唐百家诗选序》我和宋次道一同任三司判官时,宋次道拿出家中收藏的一百多编唐诗,委托我选择其中精美的。宋次道因此把它命名为《百家诗选》。我把时间精力耗费在这件事上,实在值得后悔。不过即使如此,想要了解唐诗,读这部书也就够了。《善救方后序》孟子说:‘先王有不忍心使人受苦的心,于是才有不忍心使人民受苦的政治。’臣某恭敬地读《善救方》,私下感叹说:这可以说是不忍心使人受苦的政治了!君主,是制定命令的人;把君主的命令推行并落实到百姓身上的,是臣子。君臣都不失职,天下才能受到治理。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有君主了。君主生养百姓的恩德遍及四海,直到蛮夷荒远之地,对于没有救治的疾病,人人都希望能够设法救治,使患者生存下来。而我们这些臣子虽然地位卑微,实际受命治理百姓;如果不把陛下的恩泽推行到百姓身上,恐怕会得罪天下人而无法辩解、逃脱责罚。谨把此方刻在石上,竖立在县门外左侧,使前来观看的人自行得到启发,不必再求助于有关官吏。皇祐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序。《送陈升之序》当今世上所谓的贤良大夫,是有这样一些人的,人人都说:‘这个人适合担当大臣的事务。’可是等他出来承担大臣的事务,上下就都失望了,为什么呢?人的才能有大小,志向有远近。那个人承担的只是小职务,要求的只是眼前的事情,于是显得温和仁慈,而且仁慈有余;显得孤高守义,而且义气有余。人们见他仁义有余,就说:‘这是因为他承担的职务小、要求近;如果担当大任,一定会有更大的表现。’上下都这样等待他。等到他出来承担大臣之职,本应有更大的表现,然而他仍然只是温和仁慈、孤高守义而已,于是上下都失望了。难道只是失望而已吗?以后真有能够担当大臣事务的人,他的声名和实际才干正在朝廷显著起来,朝廷一定会戒惧先前等待某人的教训,预先怀疑他;在下位的人也会戒惧先前等待某人的教训,预先怀疑他。上下互相怀疑,真正能够担当大臣事务的人,反而没有人任用。即使幸而想任用他,左右小人也会借先前对那人的期待和失望来加以阻挠。唉!圣人说知人很难,君子又厌恶名声超过实际;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办呢?对名实的判断,就要更加精审;对不足之处,就要不断充实。知道困难却不能精审,厌恶名实不符却不能充实自己,那也太危险了!我在扬州时,朝廷中经过这里的人很多,其中能够担当大臣事务、值得信任和期待的,只有陈升之。如今他离职到宿州去,我不知道又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他。我知道升之出来担当大臣事务,本来一定会有时机。只是温和仁慈、孤高守义而已,并不是我对升之所期待的。《张刑部诗序》刑部张君的诗有若干篇,明白而不浮华,喜欢讽谏和说理却不尖刻迫切,大概是唐代善于作诗的人一类吧!张君并同杨、刘相比,杨、刘凭文章辞藻影响当世,学者迷失了他们文章的源流,软弱地耗尽时间精力去模仿他们,粉墨青朱混杂错乱,繁杂无章,没有文章文采的秩序,所寄托的情感、所假托的事情也无法考证。当这个时候,能够守持自身而不受污染的人很少。张君的诗却不是这样,难道他正是那个守持自身而不受污染的人吗?子夏说:‘诗,是心志所趋向的地方。’观察张君的志向,那么他的行为也能守持自身而不受污染吗?难道只有他的言语如此而已吗?把诗交给我、请求我作序的,是张君的儿子彦博。彦博字文叔,任抚州司法,我从扬州回来后认识了他,每天和他交往。庆历三年八月序。
【送孙正之序】
时然而然,众人也;己然而然,君子也。己然而然,非私己也,圣人之道在焉尔。夫君子有穷苦颠跌,不肯一失诎己以从时者,不以时胜道也。故其得志于君,则变时而之道若反手然,彼其术素修而志素定也。时乎杨、墨己不然者,孟轲氏而已;时乎释、老己不然者,韩愈氏而已。如孟、韩者,可谓术素修而志素定也,不以时胜道也,惜也不得志于君,使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然其于众人也卓矣。呜呼!予观今之世,圆冠峨如,大裙▯如,坐而尧言,起而舜趋,不以孟、韩之心为心者,果异众人乎?予官于扬,得友曰孙正之。正之行古之道,又善为古文,予知其能以孟、韩之心为心而不已者也。夫越人之望燕,为绝域也。北辕而首之,苟不已,无不至。孟、韩之道去吾党,岂若越人之望燕哉?以正之之不已而不至焉,予未之信也。一日得志于吾君,而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予亦未之信也。正之之兄官于温,奉其亲以行,将从之,先为言以处予。予欲默,安得而默也?庆历二年闰九月十一日。
【送胡叔才序】
叔才,铜陵大宗,世以赀名。子弟豪者,驰骋渔弋为己事;谨者务多辟田以殖其家。先时,邑之豪子弟有命儒者,耗其千金之产,卒无就。邑豪以为谚,莫肯命儒者,遇儒冠者,皆指目远去,若将浼己然,虽胡氏亦然。独叔才之父母不然,于叔才之幼,捐重币逆良先生教之。既壮可以游,资而遣之,无所靳。居数年,朋试于有司,不合而归,邑人之訾者半,窃笑者半。其父母愈笃不悔,复资而遣之。叔才纯孝人也,悱然感父母所以教己之笃,追四方才贤,学作文章,思显其身以及其亲。不数年,遂能褒然为材进士,复朋试于有司,不幸复诎于不己知。不予愚而从之游,尝谓予言父母之思,而惭其邑人,不能归。予曰:“归也。夫禄与位,庸者所待以为荣者也。彼贤者,道▯朋于中而衤暴之以艺,虽无禄与位,其荣者固在也。子之亲,矫群庸而置子于圣贤之途,可谓不贤乎?或訾或笑而终不悔,不贤者能之乎?今而舍道德而荣禄与位,殆不其然!然则子之所以荣亲而释惭者亦多矣!昔之訾者、窃笑者,固庸者尔,岂子所宜惭哉?姑持予言以归,为父母寿,其亦喜无量,于子何如?”因释然寤,治装而归,予即书其所以为父母寿者送之云。
●卷八十五
◎祭文
【祭曾鲁公文】
肃肃鲁公,为时臣宗。小大具宜,济以勤恭。实相累朝,有德有庸。帝序之爵,三公是秩。神介之祉,乃终有吉。显允嗣子,能匹公休,赞我事枢,符帝之求。公荣在家,禄养具美,既寿且康,顺以卒齿。公则无憾,以返其真,天子震悼,逮及国人。况如安石,辱知最久,西望涕熙,以荐食酒。
【祭范颖州文(仲淹)】
呜呼我公,一世之师。由初迄终,名节无疵。明肃之盛,身危志殖。瑶华失位,又随以斥。治功亟闻,尹帝之都。闭奸兴良,稚子歌呼。赫赫之家,万首俯趋。独绳其私,以走江湖。士争留公,蹈祸不栗。有危其辞,谒与俱出。风俗之衰,骇正怡邪。蹇蹇我初,人以疑嗟。力行不回,慕者兴起。儒先酋酋,以节相侈。公之在贬,愈勇为忠。稽前引古,谊不营躬。外更三州,施有余泽。如酾河江,以灌寻尺。宿赃自解,不以刑加。猾盗涵仁,终老无邪。讲艺弦歌,慕来千里。沟川障泽,田桑有喜。戎孽犭制狂,敢▯我疆。铸印刻符,公屏一方。取将于伍,后常名显。收士至佐,维邦之彦。声之所加,掳不敢濒。以其馀威,走敌完邻。昔也始至,疮痍满道。药之养之,内外完好。既其无为,饮酒笑歌。百城晏眠,吏士委蛇。上嘉曰材,以副枢密。稽首辞让,至于六七。遂参宰相,厘我典常。扶贤赞杰,乱冗除荒。官更于朝,士变于乡。百治具修,偷堕勉强。彼阏不遂,归侍帝侧。卒屏于外,身屯道塞。谓宜▯老,尚有以为。神乎孰忍,使至于斯。盖公之才,犹不尽试。肆其经纶,功孰与计?自公之贵,厩库逾空。和其色辞,傲讦以容。化于妇妾,不靡珠玉。翼翼公子,弊绨恶粟。闵死怜穷,惟是之奢。孤女以嫁,男成厥家。孰堙于深?孰锲乎厚?其传其详,以法永久。硕人今亡,邦国之忧。矧鄙不肖,辱公知尤。承凶万里,不往而留。涕哭驰辞,以赞醪羞。
【祭周几道文】
初我见君,皆童而帻。意气豪悍,崩山决泽。弱冠相视,隐忧困穷。貌则侔年,心颓如翁。俯仰悲欢,超然一世。皓发黧馘,分当先弊。孰知君子,赴我称孤。发封涕Д,举屋惊呼。行与世乖,惟君缱绻。吊祸问疾,书犹在眼。序铭于石,以报德音。设辞虽褊,义不愧心。君实爱我,祭其知歆。
【祭张左丞文(若谷)】
译《送孙正之序》顺应时俗而认为时俗正确,是普通人;自己认为正确便坚持正确,是君子。自己认为正确并坚持,并不是偏私于自己,而是圣人之道在其中。君子即使穷困、苦难、跌倒,也不肯有一次屈服自己来迎合时俗,因为不让时俗压倒道义。所以一旦得到君主的信任而实现志愿,就能改变时俗而归向道义,仿佛反掌一样容易;这是因为他的学术一向修养,志向一向坚定。在杨朱、墨翟流行而自己不随从的时代,只有孟轲;在佛、老思想流行而自己不随从的时代,只有韩愈。像孟子、韩愈这样的人,可以说学术一向修养,志向一向坚定,不让时俗压倒道义。可惜他们没有得到君主的信任,使真正儒者的功效不能在当世显现,然而他们在普通人中已经十分卓异了。唉!我看如今的世道,戴着高高的儒冠,穿着宽大的衣裳,坐下就说尧的话,起身就作舜的步态,却不把孟子、韩愈的心当作自己的心,这些人果真不同于普通人吗?我在扬州任职,得到一位朋友叫孙正之。正之实行古代的道,且善于写古文,我知道他能够以孟子、韩愈的心为自己的心,并且永不停止。越地人仰望燕地,是因为相隔绝域;如果车头向北,只要不停下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孟子、韩愈之道离我们这一类人,难道会像越人仰望燕地那样遥远吗?凭正之坚持不懈,我不相信他会到不了。有一天他得到我们君主的知遇,真正儒者的功效却不能在当世显现,我也不相信会这样。正之的哥哥在温州任职,奉养父母前往,正之将要跟随他去,临行先来向我告别。我想保持沉默,哪里能够沉默呢?庆历二年闰九月十一日。《送胡叔才序》叔才,是铜陵的大姓,世代以财富闻名。家中豪强的子弟,把驰骋、捕鱼、打猎当作自己的事业;谨慎一些的,努力多置田产来增殖家业。过去,县里的豪门子弟有人聘请儒生,耗费了千金家产,最终却没有成就。县中豪门便把这件事编成谚语,再也没有人肯聘请儒生;遇见戴儒冠的人,都指指点点远远避开,好像唯恐玷污自己,即使胡氏也是如此。只有叔才的父母不这样,在叔才年幼时,拿出重金请来贤良先生教他;等他长大可以出游求学,便给钱送他出去,没有丝毫吝惜。过了几年,他和朋友一起参加官府考试,没有考中而回来,县里讥讽他的一半人,暗中嘲笑他的一半人。他的父母更加坚定,毫不后悔,又给钱送他出去。叔才是个极其孝顺的人,深深感动于父母教导自己的坚定,寻访四方的才俊贤者,学习写文章,希望使自身显达并使父母荣耀。没有几年,终于才能卓异地成为有才的进士,又和朋友一起参加官府考试,不幸又因不被主考了解而受挫。我不才,和他交游;他曾对我说起父母对自己的期望,又因为惭愧于县里的人,不能回去。我说:‘回去吧。俸禄和职位,是庸人所等待、用来获得荣耀的东西。那些贤者,内心充满道义,又用才艺把它表现出来,即使没有俸禄和职位,他的荣耀本来就在自身。’ 你的父母,违抗众多庸人的意见,把你置于圣贤的道路上,难道可以说他们不贤吗?有人讥讽、有人嘲笑,而他们始终不后悔,不贤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如今如果舍弃道德而只以俸禄和职位为荣耀,大概不会是这样吧!既然如此,你用来使父母荣耀、解除惭愧的事情也多着呢!从前讥讽你、暗中嘲笑你的人,本来就是庸人,难道是你应当惭愧的吗?姑且带着我的话回去,为父母祝寿,他们一定会无比喜悦;这对你来说怎么样?’叔才于是释然醒悟,整理行装回去,我便把这些能够使他父母得以荣耀的道理写下来送给他。卷八十五 祭文 《祭曾鲁公文》肃穆的鲁公,是当时群臣的宗主。无论大小事务都处理得宜,又以勤劳恭谨辅成。确实连续辅佐几代朝廷,有德行,也有功业。皇帝依次授予他爵位,使他位列三公。神灵赐给他福祉,所以最终获得善终。显赫诚信的嗣子,能够匹配鲁公的美德,辅佐朝廷机要,符合皇帝的要求。鲁公在家中享有荣华,俸禄足以奉养,既长寿又康健,顺利终其年寿。鲁公自己没有遗憾,返回本真;天子震动哀悼,哀痛甚至及于国人。何况像我安石这样,承蒙鲁公知遇最久,只能向西遥望流泪,献上酒食祭奠。《祭范颖州文(仲淹)》唉,我的范公,是一代人的老师。从开始到最后,名声和节操没有瑕疵。明肃年间政局盛盛之时,您自身处境危险而志向更加坚定。后来失去职位,又随之被贬斥。治理功绩很快传闻天下,您治理皇帝的都城。闭塞奸邪、兴起善良,孩子们都歌唱欢呼。显赫的门第,万人低首趋附。您唯独约束自己的私欲,奔走于江湖之间。士人争相挽留您,即使遭遇灾祸也不战栗;有人担心您的言辞会招致祸患,便请求同您一起离开。风俗衰败,惊讶正直而喜爱邪曲;我最初坚持正道,人们因此怀疑叹息。您努力实行而不回头,仰慕您的人由此振作。儒学先贤一个接一个,以节操相互夸许。您处在贬谪之中,反而更加勇于尽忠。考察前代,援引古义,不谋求自身利益。后来又历任三州,施行的恩泽有余,像疏导河江一样灌溉微小的田地。旧日贪赃的官吏自行解脱,不必施加刑罚;狡猾的盗贼受到仁德感化,直到老死也不再作恶。讲习经艺,弦歌不绝,仰慕您而来的人远至千里。疏通沟川,修筑堤障,蓄水灌泽,田地和桑树都有收成。戎狄的祸乱狂妄地侵扰,竟敢侵犯我们的疆界;您铸印刻符,屏障一方。选取将领于行伍之中,后来常常声名显著;收纳士人来辅助政事,都是国家的俊彦。您的声威所及,俘虏也不敢靠近;凭借余威,使敌人奔逃,保全邻境。您刚到那里时,道路上满是创伤和困苦;您救治、养护他们,使内外都恢复完好。等到无事可做,便饮酒欢歌;百城安睡,官吏士卒安闲自得。皇上赞许您的才干,任命您为枢密副使。您叩首辞让,达到六七次。后来终于参与宰相事务,整治国家的典章制度。扶助贤能,赞成杰出人才,清除混乱冗杂,革除荒废。朝廷中的官员得到更换,乡里的士人也发生改变;各种治理都得到修整,懒惰怠慢者也勉力振作。您的道路受阻,志愿未能实现,只好回到皇帝身边侍奉。最终又被排斥在外,身处困顿,道路阻塞。正当应当安享老年时,尚且还有可以作为的事业。神灵啊,谁忍心让您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您的才干还没有完全施展。假如让您充分施展经纶之才,功业谁能计算得清?自从您显贵以后,马厩和仓库反而更加空虚。您和颜悦色,以谦逊容人,不以傲慢攻击他人;受妇人和妾侍的影响,也不沉溺于珠玉;恭谨的公子们,穿破旧的绸衣,吃粗粝的粮食;怜悯死者,体恤穷人,唯独在这些事情上十分慷慨。孤女由您资助出嫁,男子由您帮助成家。谁能把您的事迹埋没在深处?谁能把它刻得厚重而不流传?应当把它传述详尽,作为永久的法则。伟大的人如今去世了,这是国家的忧患。何况我这种鄙陋无能之人,尤其辱没了您的知遇。相隔万里承受凶讯,不能前往,只能留下。含泪哭泣,急切作辞,献上酒食以祭奠。《祭周几道文》起初我见到您时,我们都还是戴着头巾的少年。意气豪迈强悍,仿佛能使山崩、使泽水决口。到了弱冠之年相互看着,都隐隐忧虑困穷;容貌虽与年龄相称,心却已经衰颓得像老人。经历俯仰之间的悲欢,超然地看待一世。等到白发苍苍、面容憔悴,本来应当先我衰败。谁知道您这位君子,竟赶来为我称孤。打开讣告封套,眼泪流出,满屋人都惊呼。我的行为与世俗不合,只有您对我情意缱绻;我遭遇祸患,您来吊唁;我有疾病,您来问候,您的书信至今还在眼前。后来我为您在石碑上作序、铭文,以报答您的深厚情谊。祭文虽然简略,情义却不愧于内心。您确实爱我,这篇祭文您若有知,当能欣然接受。《祭张左丞文(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