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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临川集八十八

卷九十六◎墓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1–275 段

先生七岁好学,毅然不苟戏笑。读书二十年。当庆历中,天子以书赐州县,大置学。先生学完行高,江淮间州争欲以为师,所留辄以《诗》、《书》、《礼》、《易、》、《春秋》授弟子,慕闻来者往往千馀里。磨砻淬濯,成就其器,不可胜数。而先生始以进士下科补宣州司户,至三月转运使以监江宁府盐院。又三月卒,又七月葬,则卒之明年四月也,实皇▯四年。墓在先君东南五步。先君姓王氏,讳益。官世行治既有铭。先生其长子,讳安仁,字常甫,年三十七。生两女。呜呼,先生之道德蓄于身而施于家,不博见于天下。文章名于世,特以应世之须尔。大志所欲论著,盖未出也。而世之工言能使不朽者,又知先生莫能深。呜呼,先生之所存,其卒于无传耶?始先生常以为功与名不足怀,盖亦有命焉。君子之学,尽其性而已,然则先生之无传,盖不憾也。虽然,先生孝友最隆,委百世之重,而无所属以传。有母有弟,方壮而夺之,使不得相处以久。先生尚有知,其无穷忧矣。呜呼,以往而推存,痛其有已耶,痛其有已耶。先生有文十五卷,其弟既次以藏其家,又次行治藏于墓志呜呼,酷矣极矣,铭止矣。其能使先生传耶?

【主客郎中知兴元王公墓志铭】

公王氏,讳某,字某。其先著望太原,而公之曾大考讳某,考讳某,皆葬抚州之临川县。公少力学,以孝悌称于乡里。既壮,起进士,为汉州军事推官。至则以材任剧,在上者交举之,迁大理寺丞,知大名府大名县,就除通判沂州,又通判真定府。府帅王嗣宗恃气侮折其属为不法,以故久之莫敢为通判者。公行,嗣宗固不怿,稍侵公以气,公恬然不为校也,以礼示之而已,嗣宗诎服。居十馀日,公请视狱。狱中系者常数百人,嗣宗意愠,辄久之不问,吏亦不敢言治。公视狱,所当治者数十人而已,馀悉当释,无所坐。于是嗣宗趣有司如公指,即日断出之,自是事无不听公所为。公辄分别可否,而使其政皆由嗣宗以出,虽府人或不知公于嗣宗日有助也。一府遂治,而士以此称公为长者。始公中进士,时同进有常陵公者嫉公,先以被酒,取公敕牒裂烧之,公为讳其事,以失亡告有司而已。及后陵公者为属吏,公举迁之。或非公以德报怨,公曰:“受诏举京官,彼今为吾属而任京官,吾则举之,何报怨之谓哉?且吾与彼乃未始有怨也。”盖公之行已多如此。居一岁,移知保州,又以举者移知深州,又以选移知齐州,二州之人皆曰“公爱我”。已而提点刑狱淮南,兼劝农事。公于为狱,务在宽民,而以课田桑为急。按渠陂之故,诱民作而修之,利田至万九十顷,天子赐书奖谕,后出氏名付大臣召用。而当是时,丁谓为宰相。先是,谓以二人属公善视之,曰:“皆能吏也。”至则皆有罪,公发其状以闻。由此谓欲伤公,不果,而久之,公所任吏亦有赃坐,即绌公监池州顺安镇酒税。会今上即位,移滁州,又移知兴元府。自丁谓得罪徙南方,论者皆以公宜复用,而公亦且得疾不起矣。享年六十二,官至尚书主客郎中,明年天圣七年,葬和州之历阳县。后若干年,公夫人张氏葬,而公墓垫,乃改卜合葬于真州扬子县万宁乡铜山之原。公子六人,于是存者二人:曰某,为殿中丞;曰某,为进士。其四人皆已卒:曰某,开封士曹参军;曰某,楚州宝应县主簿;曰某、曰某,为进士。而公以殿中君积赠官至右谏议大夫。某,公兄孙也,受命于叔父而为铭。铭而次公之行事不能详者,以不得事公,而公之没,叔父皆尚少故也。呜呼,于公之行事虽不得其详,而其略所闻如是,盖可以考公德矣。铭曰:

王亡晋封,远迹南土,公始有庙,妥其祢祖。孰强而胜,孰忌以争?孚予恭宽,在窒而亨。嶷嶷之节,因时乃发,曰黜予咎,匪仇予遏。避善不名,亦不陨闻,置铭新基,维以长存。

【胡君墓志铭】

王某之治鄞三月,其故人胡舜元凶服立于门。揖入问吊故,则丧其父五月,留而馆,意独怪其来之早也。居数月,语吾弟曰:“吾释父之殡,跋山浮江,从子之兄于海旁,愿有谒也久矣,不敢以言。吾亲之生,我学于四方,不得所欲以养。今已不幸卒也,得子之兄志而铭之,藏之墓中,可以显于今世以传于后,虽吾小人,与荣焉,无悔焉。不知子之兄可不可?”吾弟以告,予叹曰:“审如是,可以为孝。君子固成人之孝,而吾与之又旧,其何顾而辞耶?”取吾所素知者为之志而铭之。志曰:君讳某,池之铜陵人。生于丁丑,兴国之年也;卒于丁亥,是为庆历七年。子七人。某以十月葬君于谷垂山。胡氏世大家,阖门数百人。君有子舜元,独招里先生教之为士。其卒也,族分而赀衰,舜元为善士。铭曰:

寿七十一,不为不多。吾与之铭,千古不磨。

【屯田员外郎邵君墓志铭】

译先生七岁时就喜爱学习,坚定严肃,不随便嬉笑。他读书二十年。庆历年间,天子把书籍赐给州县,大规模兴办学校。先生学业完备、品行高尚,江淮之间各州争相想请他做老师;他所留居之处,总是用《诗》《书》《礼》《易》《春秋》教授弟子,仰慕他的声名而来求学的人,往往远至千余里。他磨炼、淬砺、洗濯弟子,成就他们的才能,不可胜数。先生起初以进士下科补任宣州司户,到了三月,转运使又任命他监江宁府盐院。又过三个月便去世,再过七个月安葬;那是他去世次年的四月,实为皇祐四年。墓在先君墓东南五步。先君姓王,名益,官职、世系、品行和政绩已经载入墓志。先生是他的长子,名安仁,字常甫,享年三十七岁,生有两个女儿。唉,先生的道德积蓄于自身并施及家庭,却没有广泛显扬于天下。他的文章在世间有名,也只是为了应付世俗的需要罢了。他有大志想要论述撰写的著作,大概还没有写成。世上善于作文、能够使人不朽的人,又没有谁真正深入了解先生。唉,先生所存留的德行,难道最终竟无人传述吗?当初先生常认为功名不值得挂怀,大概也认为一切自有命数。君子的学问,不过是尽其本性罢了;既然如此,先生没有流传于后世,大概也不会感到遗憾。即使如此,先生的孝友之德最为深厚,却承担着百世重任,没有后人可以托付来传述。他有母亲和弟弟,正当壮年便失去了他,使他们不能长久相处。先生如果尚有知觉,必定有无穷的忧伤。唉,从过去推想到如今,难道这种痛苦已经结束了吗,难道已经结束了吗?先生有文集十五卷,他的弟弟已经编次后收藏在家中,又编次他的生平事迹,收藏在墓志中。唉,残酷至极,悲痛至极,铭文到此为止了。它难道能够使先生流传下去吗?《主客郎中知兴元王公墓志铭》公姓王,名某,字某。他的先祖在太原享有声望;公的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都葬在抚州临川县。公年轻时努力学习,以孝悌闻名乡里。成年后由进士出身,任汉州军事推官。到任后,因才能被委以繁重事务,上级交相举荐他,于是升任大理寺丞,任大名府大名县知县,随后改任沂州通判,又任真定府通判。府帅王嗣宗恃强逞气,侮辱折辱属官,行为违法,因此很久没人敢去做通判。公赴任后,嗣宗本来就不高兴,渐渐用盛气凌辱公,公安然处之,不与他计较,只以礼相待。嗣宗于是屈服。过了十多天,公请求巡视监狱。狱中关押的人常有数百,嗣宗心中恼怒,便总是拖延不审问,属吏也不敢说应当办理。公巡视监狱,认为应当治罪的只有几十人,其余都应释放,没有应当定罪的。于是嗣宗催促有关官吏按照公的意见办理,当天就审断释放了他们。从此府中事务没有不听凭公处理的。公总是分别裁定可行与不可行,却让政令都由嗣宗名义上发出,因此府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公每天都在帮助嗣宗。整个府境于是治理得很好,士人因此称赞公是厚道长者。当初公考中进士时,同榜中有一位常陵公嫉妒他,先因醉酒拿公的敕牒撕碎烧掉。公替他隐瞒此事,只向有关部门报告遗失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后来那位常陵公成为属官,公还举荐他升迁。有人责怪公以德报怨,公说:“我奉诏举荐京官,他如今是我的属官而又符合任用京官的资格,我当然举荐他,这怎么能说是报怨呢?况且我和他从来就没有结过怨。”公的行为大多如此。过了一年,调任保州知州;又因举荐调任深州知州;又因选调任齐州知州。两州百姓都说:“公爱护我们。”不久任淮南提点刑狱,兼管劝农事务。公办理狱讼,务求宽待百姓,而把考核田地桑蚕作为急务。他查考沟渠陂塘的旧况,劝导百姓兴修,灌溉田地达万九十顷。天子赐书嘉奖,后来又列出他的姓名交给大臣,准备召用。当时丁谓任宰相。在此以前,丁谓曾把两个人托付给公,要公好好照顾,说:“他们都是能干的官吏。”到任后,两人都犯了罪,公揭发其情况上报。因此丁谓想陷害公,没有成功;过了很久,公所任用的属吏也有人因贪赃获罪,于是贬公为池州顺安镇监酒税。恰逢今上即位,调任滁州,又调任兴元府知府。自从丁谓获罪迁往南方,议论的人都认为公应当重新被任用,但公也已经得病,不能起身任职了。享年六十二岁,官至尚书主客郎中。第二年,即天圣七年,葬在和州历阳县。又过了若干年,公的夫人张氏安葬时,公的墓已经塌陷,于是重新择地,合葬于真州扬子县万宁乡铜山的原野。公有六个儿子,当时在世的有两个:一人名某,任殿中丞;一人名某,是进士。其余四人都已去世:一人名某,任开封士曹参军;一人名某,任楚州宝应县主簿;另两人名某、某,都是进士。公因殿中丞之子积累赠官,官至右谏议大夫。某是公的兄长之孙,奉叔父之命撰写墓志。墓志中不能详细叙述公的事迹,是因为我没有机会侍奉公,而公去世时叔父们都还年轻。唉,虽然不能详知公的事迹,但我听到的大概情况如此,大概足以考察公的德行了。铭文说:王氏灭亡晋朝后受封,远远迁徙到南方土地;公才在那里开始有了宗庙,使他的父祖安妥受祭。谁强盛而取胜,谁嫉妒而争斗?诚信而恭敬宽厚,在困厄中也能通达。高峻的节操,因时机而显露;他说:‘贬黜我,是我的过错;不是仇敌阻止我。’避让善行而不自我张扬,也不使声名坠落;把铭文置于新墓基上,正是要使它长久保存。《胡君墓志铭》王某任鄞县知县三个月时,他的故友胡舜元穿着丧服站在门外。迎他进来,问明前来吊丧的缘故,才知道他父亲去世已经五个月了;便留他住宿,只是心里奇怪他来得太早。过了几个月,他对我的弟弟说:“我安葬父亲,跋山涉水,跟随您兄长来到海边,想求他撰文已经很久了,只是不敢开口。我父亲在世时,我到四方求学,没能按自己的愿望奉养他。如今他已经不幸去世,如果得到您兄长的墓志铭,收藏在墓中,就可以使他在当世显名并流传后世;即使我是小民,也能分享这种荣耀,死而无悔。不知您兄长答不答应?”我弟弟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叹息说:“如果确实如此,可以称得上孝子。君子本来就应成全别人的孝心,何况我和他又是旧交,怎么能顾虑什么而推辞呢?”于是取我平素所知道的情况,为他撰写墓志并作铭。墓志说:君名某,是池州铜陵人。生于丁丑年,即兴国年间;卒于丁亥年,即庆历七年。有七个儿子。某在十月把君安葬在谷垂山。胡氏世代是大族,全族有数百人。君有个儿子叫舜元,唯独招请乡里的先生教他读书,使他成为士人。君去世时,家族分裂,财产衰落,舜元却成为善良有德的士人。铭文说:享年七十一岁,不能算不长寿。我为他作铭,千古不会磨灭。《屯田员外郎邵君墓志铭》

邵公既国燕,其子孙处者犹食其初邑,至后世遂为邵氏。今有田里丹阳者独为大家,其所出往往称天下。君,丹阳人也,讳某,字某,少敏爽。皇考某欲大就之,为破赀聚留师宾以发其材。及壮,行内修,不标饰为名,而有誉于为士者。年四十,始以进士出佐镇东军,积功次,入尚书为屯田员外郎,通判亳州。遭母夫人某氏丧,不行以卒。君工为诗歌,喜饮酒,与人交,恬如也。尤不好官爵,至京师,一不问权贵人所舍。事有类君者自言得迁,或劝君自言,终不许。然起家十九年,更三县,以材奏君者甚众。卒之明年,皇▯某年某月,弟某葬君某所,以夫人某氏▯。子男两人,曰某,曰某。一女子尚幼,铭曰:

乘于朝,葬于里,厥嫔▯之祭则子,以完归亲维有祉。

【马汉臣墓志铭】

合淝人马仲舒,字汉臣,其先茂陵人。父皋,为江东拨发,置其家金陵。汉臣因入学,齿诸生。为人喜酒色,其相语以亵私侈为主。父母不欲之,又隆爱之,不能逆其意以教也。然汉臣亦疏金钱,急人险艰,不自顾计,于众中尤慕近予。予亦识其可教,以礼法开之,果大寤,遂自挫刻,务以入礼法。从予学,作进士。既数月,其辞章粲然,充其科者也。汉臣长予四年,予兄弟视之,汉臣视予则师弟子如也。尝助予叔父之丧,若子姓然。庆历六年,汉臣冠五年矣,从予入京师,待进士举,六月病死。死时予亦病,其叔父在京师,因得棺敛归金陵殡之。某年某月,乃葬于某处。孔子曰“秀而不实者有矣夫”,汉臣几是矣。噫,志其墓云。

【赣县主簿萧君墓志铭】

君讳化基,字子固,实萧氏。其先有自长沙避地庐陵者,曰霁。方李氏有江南,为洪之武宁令,于君为曾大父。其后再世曰焕、曰良辅,皆不仕。至君之兄侍御史定基,始以材起为名家,而追赠其皇考尚书工部员外郎。君于工部为少子,少谨厚,能自力,业其世以善富。既御史贵,得任子弟,君犹私其能,不愿治民。然御史竟官君为明之奉化尉,主簿于虔之赣县,监真州酒。恬慎祗修,在势者任之。春秋六十二,至和元年四月癸酉以官卒。其子汝霖、汝能、汝为、汝正,护其柩归,以十一月壬午葬其县之儒行乡白沙原。夫人杨氏前葬矣,今不▯。先人于御史以弟交,君,予丈人行也。二父皆有子,知名南方,交于予,以故请铭。铭者,所以名前人而燕孝子之心也,于是为铭。铭曰:

к矣萧宗,楚产之良。绳绳主簿,有善其乡。我修不苟,曰攸为康,图铭圹石,维后之藏。

【秘书丞谢师宰墓志铭】

君姓谢氏,讳景平,字师宰。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阳夏公、赠礼部尚书讳绛之子,太子宾客、陈留公、赠礼部尚书讳涛之孙,泰宁军掌书记、赠尚书吏部侍郎讳崇礼之曾孙。初以祖父荫试秘书省校书郎、守将作监主簿,既而中进士第,佥书崇信军节度判官厅公事,监楚州西河转般仓,累官至秘书丞。年三十三,以治平元年十二月庚申卒。妻尹氏,生男女四人,皆前死。其兄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君邓州穰县五陇山南。谢氏故家河南缑氏,君六世祖仕吴越,故自陈留公以上三世葬杭之富阳,至君始葬阳夏公于邓,为穰人,而今以君▯葬。君于忿不忮,于欲不求,虽学之力,亦其天性。故其孝弟忠信、宽柔逊让、庄静谨洁称于儿童,以至壮长。而成不充其志,施不尽其材,此学士大夫所以哀其死而多为之出涕也。然君文学、政事、言语,已能自达于一时,其于道德之意、性命之理,则求之而不至,闻矣而不疑。呜呼,可谓贤已。铭曰:

阳夏四子,皆贤而材。季也早死,吾铭其埋。今又铭叔,呜呼可哀。古之死者,以死为息。嗟叔方刚,何忄曷之亟?昭昭者逝,嶷嶷者藏。为识在斯,铭则不亡。

【尚书刑部郎中周公墓志铭】

译邵公灭亡燕国以后,他的子孙仍居住在那里并享有原来的封邑,到了后世便成为邵氏。如今在丹阳有一支拥有田产、居住乡里的邵氏,独自成为大族,其族中出仕者往往闻名天下。君是丹阳人,名某,字某,年轻时聪敏爽利。先父某想使他大有成就,于是破费家财,聚集并留住老师宾客来开发他的才智。成年后,他修养内在品行,不以外在装饰博取名声,却得到士人中的声誉。四十岁时,才以进士出身出任镇东军佐官,积累功劳和资历后,入尚书省任屯田员外郎,任亳州通判。遭逢母夫人某氏丧事,未能赴任便去世了。君擅长写诗歌,喜欢饮酒,与人交往安然随和。尤其不喜欢官爵,到了京师,对权贵之家一概不去过问。同君有类似经历的人,自称得到了升迁,有人劝君也自我陈说,君始终不答应。然而他从入仕到去世十九年,历任三县,因才能举荐他的人很多。去世次年,皇祐某年某月,弟弟某把君安葬在某处,并把夫人某氏附葬。两个儿子,名某、某;一个女儿还年幼。铭文说:在朝廷任职,葬在乡里;他的夫人附葬,祭祀之事由儿子承担,使父母完整地归于墓中,这才是福祉。《马汉臣墓志铭》合淝人马仲舒,字汉臣,他的祖先是茂陵人。父亲马皋任江东拨发,把家安置在金陵。汉臣因此入学,列于诸生之中。他为人喜好酒色,和人谈话,多以淫亵、私欲和奢侈为主。父母不喜欢这样,又过分溺爱他,不能违背他的心意来教育他。然而汉臣也不吝惜钱财,急人之所急,救人于艰难,不替自己打算;在众人中尤其仰慕亲近我。我也看出他可以教导,便用礼法开导他,果然大为醒悟,于是主动克制磨炼自己,务求合乎礼法。他跟随我学习,准备参加进士考试。几个月后,他的文章灿然可观,已经足以充任进士科的人了。汉臣比我年长四岁,我和兄弟把他当作兄长;汉臣对我,却像对老师和弟子一样。曾经帮助我叔父办理丧事,像家族子弟一样。庆历六年,汉臣戴冠已经五年,跟我进入京师,等待参加进士考试,六月因病去世。去世时我也在生病,他的叔父在京师,于是得以置办棺木,送回金陵停殡。某年某月,才安葬在某处。孔子说:‘禾苗抽穗而不能结实的,也有这样的吧。’汉臣几乎就是这种情形了。唉,写下这些作为他的墓志。《赣县主簿萧君墓志铭》君名化基,字子固,确实是萧氏之后。他的先祖有人从长沙避乱到庐陵,名叫霁。李氏据有江南时,霁任洪州武宁县令,是君的曾祖父。其后两代,名焕、名良辅,都没有做官。到君的兄长侍御史定基,才凭才能起家,成为名门,并追赠其父为尚书工部员外郎。君是工部员外郎的幼子,小时候谨慎厚道,能够自我奋勉,继承家业,以善于经营而富足。侍御史显贵后,按恩荫可以任用子弟,君仍认为自己的才能应当私守,不愿治理百姓。然而侍御史最终还是让君任明州奉化县尉、虔州赣县主簿、真州监酒。君安静谨慎,恭敬自守,勤勉修身,掌权者都任用他。享年六十二岁,至和元年四月癸酉,以任官期间去世。他的儿子汝霖、汝能、汝为、汝正护送灵柩回乡,于十一月壬午安葬在本县儒行乡白沙原。夫人杨氏已经先行安葬,这次不再附葬。我的先人和侍御史以兄弟相交;君按辈分是我的岳父一辈。两位父亲都有儿子,都是南方知名人物,又同我交往,因此请我作铭。墓志是用来为前人扬名并安慰孝子的,所以作铭。铭文说:啊,萧氏宗族,乃楚地所产的贤良之人。世代相继的主簿,在乡里都有善名。我的修养谨慎不苟,这是我所作为的安康之道;刻写铭文在墓石上,使后代收藏并长久记忆。《秘书丞谢师宰墓志铭》君姓谢,名景平,字师宰。是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阳夏公、赠礼部尚书名绛的儿子,是太子宾客、陈留公、赠礼部尚书名涛的孙子,是泰宁军掌书记、赠尚书吏部侍郎名崇礼的曾孙。起初因祖父和父亲的恩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守将作监主簿;后来考中进士,任崇信军节度判官厅公事,监楚州西河转般仓,逐步升官至秘书丞。三十三岁时,于治平元年十二月庚申去世。妻子尹氏,生有四个子女,都先于他去世。他的兄长于某年某月某日把他安葬在邓州穰县五陇山南。谢氏是河南缑氏的世家,君的六世祖在吴越做官,所以从陈留公以上三代都葬在杭州富阳;到君这一代才把阳夏公安葬在邓州,成为穰县人,如今又把君附葬在那里。君对忿怒不怀恨,对欲望不追求;这虽是学习的力量,也出于他的天性。因此,从儿童直到成年,他的孝悌忠信、宽厚柔和、谦逊礼让、庄重安静、谨慎清洁,都受到称赞。但他的成就没有充分实现志向,才能也没有完全施展,这就是士大夫哀悼他的死、许多人为他流泪的原因。然而君的文学、政事、言语,已经能够在当时自行显达;至于道德的意义、性命的道理,他虽有所求而未能达到,却已经听闻而不疑惑。唉,可以称得上贤德了。铭文说:阳夏公有四个儿子,都贤能而有才。幼子早早去世,我为他铭刻墓葬;如今又为叔父作铭,唉,实在可悲。古代死去的人,把死亡看作休息。可叹叔父正当强盛,为什么死亡来得这样急?光明显耀的人已经逝去,崇高卓异的人已经埋藏。作此以作记号,铭文却使他永不消亡。《尚书刑部郎中周公墓志铭》

周氏其先自华阴入蜀,蜀孟氏时,公之皇考讳敬述,以文章知名,尝至要官,任事矣,孟氏亡,因不复仕。而天子召以为寿州下蔡令,由下蔡以为太子中允、知江州,赐紫衣金鱼,使抚初附之民。其后为秘书丞,知泰州以卒,而得州之北原以葬。有子四人,其卒皆位于朝,而公第二。公讳嘉正,字▯之,少与其昆弟俱以进士甲科起家,为通州军事推官。其后通判广州,提点福建刑狱,知寿州,为三司盐铁判官。故宰相丁谓虑其材,天子以为河北转运使,而公不就。已而谓得罪,公坐出知金州,又知海州,又知濠州,而以工部郎中分司南京,归治疾于海陵之第。明道元年,以恩迁刑部。二年,年六十四以卒。公宽厚而廉清,而其才尤长于政事。自为推官时,已能有所建易,为士民所记。及奉使福建,狱有冤辄辨,有疑若可贷辄以闻,所活至数十人,而其治大抵遇奸吏为独急。子男五人:曰象先,今为武康军节度推官,监台州税;曰彦先,为右侍禁,知循州兴宁县;曰茂先,为泰州司法参军;曰行先,为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知江州彭泽县;曰嗣先,为进士。女七人,皆嫁为士大夫妻。嘉▯三年三月壬申,公子与孙葬公皇考秘书丞、赠尚书工部侍郎之兆东,以安喜县君钱氏▯。县君实左右公以有家者也。铭曰:

周迁于蜀,爰自先人。考有四子,发于海滨。公有令闻,贵维次子。归宽民人,施刻在己。方飞方骞,方升于天。既铩以归,既陨于泉。有高其后,有光其前。作为铭诗,兆此新阡。

【右侍禁周君墓志铭】

君周氏,讳彦先,字师古。曾大父讳瑰,赠大理评事。大父讳述,秘书丞,赠尚书工部侍郎。考讳嘉正,尚书刑部郎中。君少以郎中君荫补三班奉职,监泗州浮桥,又监楚州船场,为扬、泰州巡检。而近臣荐君阁门祗候,大臣曰:“周某可用矣。然吾将试之边。”乃白以为瀛、莫等七州军沿边巡检。边人两界上为群盗,君得姓名,以白安抚使,移之契丹,契丹悉捕斩之。自是久之,边无盗也。已而君上书言漕事,又言边将使人耕边以给公使,不即禁止,往往能生事。于是边将大怒,而君所部卒有犯法者,因诋君以不诘。坐是监广州清远县盐场。转运使留君以监市舶。它吏方习为奸赇事,而君独不买舶中一物,转运使尝数称君以愧它吏,而荐君以知循州之兴宁县。至则相县南三十里宁昌驿以为治所,而吏自此得不以瘴死。然君既得疾于兴宁矣,遂卒,卒时年四十二。县人以君为能抚我,思之也。君先夫人盛氏,尚书工部侍郎讳京之子,后夫人王氏,尚书主客郎中讳贯之之子,皆有贤行。五子,涛、洵、洧、渥、▯,皆为进士。二女子,嫁如皋史堪、德安郑汾,亦皆为进士。而涛今为著作佐郎,知汝州梁县。以嘉▯三年三月壬申葬君皇考郎中之兆次,而以先夫人▯。临川王某为铭曰:

君弟吾嫂,夫人吾姑。君能有家,不失疾徐。治兵与民,威爱之孚。铭昭子孙,以告不诬。

【泰州司法参军周君墓志铭】

君周氏,讳茂先,字去华,其先成都人。至君大父讳述为秘书丞,知泰州以卒,始葬泰州之北原,而子孙遂为州人不去。父讳嘉正,尚书刑部郎中。君以父荫为楚州司户参军,又为泰州司法参军,皆有能名。明道二年五月,刑部君终于第。君思慕哭泣,至其年十月亦卒,于是君年三十二。夫人南阳张氏,守其孤不嫁。其后孤涣以进士起家洪州南昌县主簿。二女子,嫁池州贵池县尉宣城查塾、进士建安吴观。而以嘉▯三年三月壬申葬君北原之兆。铭曰:

绵绵之孤,属于单妻。既恃而殖,龟锡告命。曰维孝子,从先人宅。

【尚书屯田员外郎周君墓志铭】

君周姓,讳涛,字几道。中庆历六年进士甲科,历亳州观察推官、抚州军事推官、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知汝州梁、杭州钱唐二县。内行敏能,为政壹自急饬,视民疾如在己。不肯释事实为名声要利,所在民爱誉甚于士大夫。治平三年六月,在京师授签书梓州判官事,七月十三日以官卒,年四十有四。曾祖讳述,故郫人,皇秘书丞,赠工部侍郎,始占海陵以葬。祖讳嘉正,皇刑部郎中。父讳彦先,终右侍禁,赠右监门卫将军。妻曰昭德县君钱氏。子男五人:▯┭、种、秩、穆、▯余。以其年十月十六日,葬君扬州江都县同轨南乡东武里。铭曰:

于势与声,蹲循弗争。无忌其生,于善与耻。操终和始,有哀其死。

【虞部郎中晁君墓志铭】

尚书虞部郎中晁君,讳仲参,字孝先,以治平四年五月九日卒于通判舒州事。其子以熙宁二年正月二十九日卜济州任城县谏议乡吕村之原以葬,状君之行来乞铭。掇其语为铭曰:

译周氏的祖先从华阴进入蜀地。蜀地孟氏统治时,公的父亲名敬述,以文章知名,曾任显要官职,主持政事;孟氏灭亡后,便不再做官。后来天子召他任寿州下蔡县令,又由下蔡调任太子中允、知江州,赐紫衣金鱼,使他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后来任秘书丞,知泰州,任内去世,得到州城北面的原地安葬。他有四个儿子,去世时都已在朝廷任职,公排行第二。公名嘉正,字某,年轻时和兄弟们一起以进士甲科起家,任通州军事推官。后来任广州通判、福建提点刑狱、寿州知州,又任三司盐铁判官。前宰相丁谓考虑到他的才能,天子任命他为河北转运使,但公没有赴任。不久丁谓获罪,公受牵连,出任金州知州;又任海州、濠州知州;随后以工部郎中分司南京,回到海陵宅第养病。明道元年,因恩典升任刑部官职。明道二年,六十四岁时去世。公宽厚而廉洁清正,尤其长于政事。他从任推官时起,就已经能够有所建树和改革,为士人百姓所记得。等到奉使福建,狱中有冤屈的就立即辨明,有疑点而似乎可以宽免的就上报,救活的人达到几十名;而他的治理大体上对奸吏最为严厉。有五个儿子:象先,如今任武康军节度推官,监台州税;彦先,任右侍禁,知循州兴宁县;茂先,任泰州司法参军;行先,任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知江州彭泽县;嗣先,是进士。有七个女儿,都嫁给士大夫为妻。嘉祐三年三月壬申,公的儿子和孙子把公与其父、秘书丞、赠尚书工部侍郎合葬于墓地东侧,并把安喜县君钱氏附葬。县君实际上辅佐公,使他能够建立家庭。铭文说:周氏迁居蜀地,是从先人开始。父亲有四个儿子,在海滨发迹。公有美好的声誉,贵显而居次子之位。归来宽待百姓,施政的刻痕留在自身。正要高飞,正要腾跃,正要升上青天;却已经折翼归来,已经坠落黄泉。愿他的后代显赫,使他的前人增光。作成这篇铭诗,记在这条新墓道上。《右侍禁周君墓志铭》君姓周,名彦先,字师古。曾祖名瑰,赠大理评事;祖父名述,任秘书丞,赠尚书工部侍郎;父亲名嘉正,任尚书刑部郎中。君年轻时因刑部郎中父亲的恩荫,补任三班奉职,监泗州浮桥,又监楚州船场,任扬州、泰州巡检。后来近臣举荐君为阁门祗候,大臣说:‘周某可以任用。不过我要先到边地考察他。’于是上奏任命他为瀛州、莫州等七州军沿边巡检。边地两界之间有盗贼结伙出没,君查得他们的姓名,报告安抚使,安抚使转告契丹,契丹便把他们全部捕获斩杀。从此很久以来,边境没有盗贼。不久君上书谈漕运之事,又说边将派人耕种边地以供给公使,如果不立即禁止,往往会酿成事端。于是边将大为恼怒,而君所辖部下又有人犯法,便借机诬陷君不加查问。君因此获罪,监广州清远县盐场。转运使留下君监理市舶。其他官吏正习惯于进行奸诈贿赂之事,唯独君不购买舶中一物。转运使曾多次称赞君,以使其他官吏羞愧,并举荐君任循州兴宁县知县。到任后,便把县城南三十里的宁昌驿作为治所,官吏从此得以不因瘴气而死亡。然而君在兴宁县已经得病,于是去世,去世时四十二岁。县中百姓认为君善于安抚他们,思念他。君的前夫人盛氏,是尚书工部侍郎名京的女儿;后夫人王氏,是尚书主客郎中名贯之的女儿;两人都有贤德的行为。五个儿子涛、洵、洧、渥、某,都是进士。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如皋史堪、德安郑汾,也都成为进士。涛如今任著作佐郎,知汝州梁县。嘉祐三年三月壬申,把君安葬在其父郎中墓地旁,并把前夫人附葬。临川王某作铭说:君是我弟弟的嫂子,夫人是我的姑母。君能够持家,使事情处理得不失缓急。治理军队和百姓,威严与仁爱都能使人信服。铭文昭示子孙,以告知后人,真实不欺。《泰州司法参军周君墓志铭》君姓周,名茂先,字去华,祖先是成都人。到君的祖父名述,任秘书丞,知泰州时去世,才安葬在泰州北面的原地;子孙于是成为泰州人,不再迁离。父亲名嘉正,任尚书刑部郎中。君因父亲恩荫任楚州司户参军,又任泰州司法参军,都有能干的声誉。明道二年五月,刑部郎中去世于宅第。君思念父亲,悲伤哭泣,到当年十月也去世了,当时三十二岁。夫人南阳张氏,守着遗孤,没有改嫁。后来遗孤涣以进士出身起家,任洪州南昌县主簿。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池州贵池县尉、宣城人查塾和进士建安人吴观。嘉祐三年三月壬申,把君安葬在北原的墓地。铭文说:绵延不绝的遗孤,托付给孤单的妻子。既然有所依靠而成长,龟策和天命也都告知吉祥。说:这正是孝子,跟随先人安息于墓宅。《尚书屯田员外郎周君墓志铭》君姓周,名涛,字几道。庆历六年考中进士甲科,历任亳州观察推官、抚州军事推官、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知汝州梁县、杭州钱唐县。君内在品行敏达能干,处理政事一向急切整饬,把百姓的疾苦看作自己的疾苦。不肯放弃事实而追求名声和利益,所到之处,百姓对他的爱戴和称誉超过士大夫。治平三年六月,在京师授任签书梓州判官事;七月十三日以任官身份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曾祖名述,原是郫县人,任秘书丞,赠工部侍郎,开始占籍海陵并安葬在那里。祖父名嘉正,任刑部郎中。父亲名彦先,最终任右侍禁,赠右监门卫将军。妻子是昭德县君钱氏。五个儿子:某、种、秩、穆、某。当天十月十六日,把君安葬在扬州江都县同轨南乡东武里。铭文说:对于权势和声名,低头顺从而不争竞;一生没有可忌惮之处。对于善与耻,操守始终如一;他的死令人悲哀。《虞部郎中晁君墓志铭》尚书虞部郎中晁君,名仲参,字孝先,于治平四年五月九日任舒州通判期间去世。他的儿子在熙宁二年正月二十九日选择济州任城县谏议乡吕村的墓地安葬他,并撰写行状来请求墓志。我摘取其中的文字作铭说:

晁望颍川,卫有卿丙,错以术用,作汉家令。魏晋南北,史无传人,良正官唐,仍不大振。开封于家,徙钜野县,辟时艰屯,出宋而显。迥奋布衣,太子太师。宗悫秉政,父子一时。三朝四世,锡荣丘墓。峋令中书,为君曾祖。有子迪者,刑部侍郎,乃生宗简,世德孔扬。使京东西,郎于刑部。君实其嗣,少则多誉。仲父保任,主簿上虞,宰墨隳政,易君仕初。从容调<耳而>,吏莫玩法,墨以廉终,弱伸强慑。按察扰狱,夙如我谋,君不为夺,械囚于州。将范文正,叹爱而谓:“畏宜绳私,公勇勿畏。君愿持此,毕身无尤。”荐监越酒,旋宅父忧。判官于滁,擢丞大理,汝州郏城,来知县事。富姓赇吏,寓田势家,役烦且窘,中户愁嗟。君裒伪券,应手即辨,完蠹嘘枯,俗戒以劝。秦王诸孙,上冢入郛,卒榜驿隶,君擒而诛。将劾中人,匿车夜遁,移内侍省,罪令即讯。迄明年至,徒御无哗,能声震越,号称其家。易曹济阴,太子赞善,督尉索盗,里闾宴ぅ。马入罢牧,地租于民,厨传费剧,输之殆贫。君曰闵哉,责岂无豫。操书镌守,多绌其数。迁官博士,去领开州,大筑学校,率衣冠游。温汤之盐,实不酬课,岁蠲五万,奏自君可。氓疾不治,谒巫代医,教以饵药,尽投诡祠。失怙恃者,予其娶嫁,坐堂朝晡,饮酒闲暇。英宗篡极,员外于虞,比驾二部,阅最而除。今天子恩,始正郎位,摄舒期年,条教逾肄。殍来邻邦,赈使无僵,扶携饱去,又遗之粮。敦于除害,未始爱力,取枞阳河,避罗刹石。析池口征,合于铜陵,官不失算,舟无危行。人幸是为,旷数十载,趋令欢呼,无有稚艾。孤山、马当,岁漂百航,凿秋口浦,直走雷江。脱险风涛,几五百里,章随驿闻,就付其事。方冬告役,君夏而徂,寿五十五,识者叹吁。齐公孙氏,作配甚似,封永康君,诞惟四子:端仁、端义,端礼、端智。仁中进士,常州司理。义郊社郎,馀则未仕。五女四人,归为士妻,石、端、俣、彦,俣归而嫠。范胡二婿,纯粹、僧孺。幼处于家,君孙有五:男节、符、▯,其二则女。惟君平生,外晦内明,忤出不意,默无与争。禄周族姻,恩称疏戚,庖无朝炊,笑语如昔。晚尤静旷,不告遗,极谈性命,方绝之时。子丐埋辞,衰粗走汴,掇其绪馀,以质幽▯。

【度支郎中葛公墓志铭】

译晁氏的声望起于颍川,卫国有卿丙,卿丙凭谋略被任用,成为汉家的县令。魏晋南北朝时期,史书没有传下杰出人物;到了唐代,良正做官,家族仍未大振。开封这一支成为家族,迁居钜野县,避开时世的艰难困厄,到了宋朝才显达。晁迥从布衣奋起,官至太子太师。晁宗悫主持政务,父子一时显贵。三朝四代,都得到荣耀,恩泽施及丘墓。晁峋任中书令,是君的曾祖父。他有个儿子叫迪,任刑部侍郎,生宗简,世代德行极为显著。宗简出使京东、京西,任刑部郎中。君是他的后嗣,年轻时就多有声誉。仲父为他担保任职,任上虞主簿;县令墨守成规、政事败坏,便调换君,开始了君的仕途。君从容调理事务,属吏没有谁敢玩忽法令;县令墨守成规而以廉洁终身,弱者得到伸张,强者受到震慑。按察使扰乱狱讼,早先与我谋划,君不肯被夺权,便把囚犯拘械送到州府。范文正公将要任用他,惊叹而喜爱,对他说:‘畏惧应当用绳索约束私欲,公正勇敢就不要畏惧。你愿意坚持这一点,一生便没有过错。’举荐他监越州酒务,不久因父亲丧事离职。任滁州判官,升任大理寺丞,任汝州郏城县知县。富裕人家贿赂官吏,把田地寄名于权势之家,徭役繁重而困苦,中等人家忧愁叹息。君搜集伪造的契券,随手便辨明真伪;使败坏的地方恢复生机,并以此告诫民俗。秦王的几个孙子上坟进入城郭,竟然张榜征用驿站差役,君将他们捕获并处死。君将要弹劾宦官时,宦官藏起车辆连夜逃走;君移文内侍省,要求下令审讯。直到第二年任期届满,车马出入都没有喧扰,君的声誉震动越地,号称能治理其家。调任济阴曹官,任太子赞善,督促县尉搜捕盗贼,乡里安宁宴乐。马匹入境后停止放牧,土地租税转嫁给百姓,厨传费用又很高,运送这些费用几乎使百姓贫困。君说:‘真可怜啊,责任难道没有预先考虑吗?’便拿文书刻责守臣,使其中多数减少数额。升任博士,离开京师主管开州,大力修建学校,率领士绅游学。温汤的盐实际上不能抵偿课税,于是每年减免五万,奏请这件事可以施行。百姓有病而不治,去求巫师代替医生,君教他们服药,全部废除诡异的祠祀。失去父母的人,君资助他们婚嫁;坐在公堂上从早到晚,闲暇时饮酒。英宗即位,任虞部员外郎,与驾部、库部两司相当,考核成绩优异而升任。今天子即位施恩,才正式升为郎中,兼摄舒州一年,发布教令,政绩更加突出。邻邦灾民流入,赈济使他们没有人僵死;扶老携幼饱食离去,还给他们粮食。君致力于除害,从未吝惜力气,疏浚枞阳河,避开罗刹石。把池口的征税分流,与铜陵合并,官府没有损失,船只也能安全通行。百姓因这件事得到幸福,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他们奔向县令欢呼,无论老幼。孤山、马当一带每年漂失数百条船,君开凿秋口浦,使水道直通雷江。船只避开险恶风涛,航程将近五百里;奏章随着驿站传来,便交付有关部门办理。正值冬季报告工程完毕,君却在夏天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有识之士都为之叹息。齐公孙氏,是与君十分般配的妻子,封永康君,生有四个儿子:端仁、端义、端礼、端智。端仁考中进士,任常州司理;端义任郊社郎;其余尚未做官。五个女儿中有四人出嫁,成为士人之妻;石、端、俣、彦,其中俣出嫁后守寡。范、胡二人是女婿,名纯粹、僧孺。幼子还在家中。君有五个孙子:男孙节、符、某,其余两个是女孙。君一生外表深沉,内心明达,遭遇意外的忤逆也不动声色,从不与人争执。俸禄周济族人和姻亲,恩惠遍及亲疏;即使厨房没有早饭,仍像往常一样谈笑。晚年尤其安静旷达,不留下遗言,极力谈论性命之理,直到临终。儿子请求撰写埋葬之辞,身穿粗丧服奔赴汴京,搜集他言论的余绪,用来质证于幽冥。《度支郎中葛公墓志铭》

葛,公姓也。源,名也。宗圣,字也。处州之丽水,公所生也。明州之鄞,后所迁也。贯,曾大考也。遇,大考也。旺,累赠都官郎中,考也。进士,公所起也。洪州左司理参军、吉州太和县主簿,江州德化县令,监兴国茶场,威武军节度推官,知广州四会县,著作佐郎、知开封府雍丘县,秘书丞、知泉州同安县,太常博士、通判建州,屯田员外郎、知庆成军,都官员外郎、知南剑州,司封员外郎、祠部郎中、江浙荆湖福建广南提点银铜坑冶铸钱,度支郎中、荆湖北提点刑狱,此公之所阅官也。州将之甥与异母兄殴人而甥杀之,州将胁公曰:“两人者皆吾甥,而杀人者乃其兄也,我知之,彼大姓也,无为有司所误。不然,此狱也将必覆。”公劾不为变。此公之为司理参军也。州符徙吉水,行令事。他日令始至,大猾吏辄诱民数百讼庭下,设变诈以动令。如此数日,令厌事,则事常在吏矣。公至,立讼者两庑下,取其状,视有如吏所为者,使自书所诉,不能书者,吏授之,往往不能如状,穷,辄曰:“我不知为此,乃某吏教我所为也。”悉捕劾致之法,讼以故少,吏亦终不得其意。毛氏寡妇告其子,以恩义说之,不得,即使人微捕得之,与闲语者验其对,乃书寡妇告者也。穷治,具服为私谋诬其子孙。距州溪水恶,而岁租几千万,硕舟善败,民以输为愁,公始议县置仓以受输,则官漕之亦便。州不听,公论之不已。仓成,至今赖其利。此公之为主簿也。中贵人击驿吏取所给,过家以言府,府不敢劾。公曰:“中贵人何惮?为吾民而有陵之者,吾亦耻之。”上书论其事,中贵人坐绌。此公之为县于雍丘也。属吏常有隙于公,同进者因谗之。公察其指,不听,以为举首。此公之为州于南剑也。铸钱岁十六万,其所施置,后以为法程。此公之为银铜坑冶铸钱也。鄂州崇阳大姓,与人妻谋而杀其夫,州受赇出之。公使再劾,劾者又受赇,狱如初。而公终以为不直。其弟诉之转运使,虽他在事者亦莫不以为冤。复置之狱,卒得其奸赇状,论如法。此公之为提点刑狱也。甲子四百三十五,公所享年也。至和元年六月乙未,卒之年月日也。润州之丹徒县长乐乡显阳村,公所葬也。嘉▯元年十月壬申,葬之年月日也。乡邑孙氏,今▯以葬者,公元配也。万年县君范阳卢氏,公继配也。良肱、良佐、良嗣,公子也。妻太常博士黄知良,曰金华县君,公女也。起进士,为越州馀姚县尉,主公之丧而请铭以葬者,良嗣也。论次其所得于良嗣而为之铭者,临川王某也。铭曰:

士▯以养交兮,弛官之不忌。维公之所至兮,乐职嗜事。彼能显闻兮,公则不晰。不铭示后兮,孰劝为瘁。

●卷九十七

◎墓志

  【王逢原墓志铭】

呜呼,道之不明邪,岂特教之不至也,士亦有罪焉。呜呼,道之不行邪,岂特化之不至也,士亦有罪焉。盖无常产而有常心者,古之所谓士也。士诚有常心以操圣人之说而力行之,则道虽不明乎天下,必明于己;道虽不行于天下,必行于妻子。内有以明于己,外有以行于妻子,则其言行必不孤立于天下矣。此孔子、孟子、伯夷、柳下惠、扬雄之徒所以有功于世也。呜呼,以予之昏弱不肖,固亦士之有罪者,而得友焉。余友字逢原,讳令,姓王氏,广陵人也。始予爱其文章而得其所以言,中予爱其节行而得其所以行,卒予得其所以言,浩浩乎其将沿而不穷也,得其所以行,超超乎其将追而不至也。于是慨然叹,以为可以任世之重而有功于天下者,将在于此,余将友之而不得也。呜呼,今弃予而死矣,悲夫。逢原,左武卫大将军讳奉谭之曾孙,大理评事讳珙之孙,而郑州管城县主簿讳世伦之子。五岁而孤,二十八而卒,卒之九十三日,嘉▯四年九月丙申,葬于常州武进县南乡薛村之原。夫人吴氏,亦有贤行,于是方娠也,未知其子之男女。铭曰:

寿胡不多?天实尔啬。曰天不相,胡厚尔德?厚也培之,啬也推之。乐以不罢,不怨以疑。呜呼天民,将在于兹。

【宋尚书司封郎中孙公墓志铭】

译葛,是公的姓;源,是公的名;宗圣,是公的字。处州丽水,是公出生的地方;明州鄞县,是后来迁居的地方。贯,是曾祖父;遇,是祖父;旺,累次获赠官至都官郎中,是父亲。公由进士出身,历任洪州左司理参军、吉州太和县主簿、江州德化县令、监兴国茶场、威武军节度推官、知广州四会县、著作佐郎知开封府雍丘县、秘书丞知泉州同安县、太常博士通判建州、屯田员外郎知庆成军、都官员外郎知南剑州、司封员外郎、祠部郎中、江浙荆湖福建广南提点银铜坑冶铸钱、度支郎中、荆湖北提点刑狱,这些就是公历任的官职。州将的外甥和异母兄长殴打他人,外甥将人杀死。州将威胁公说:‘这两个人都是我的外甥,而杀人的其实是他的兄长,我知道实情;那人是大姓子弟,不要让他被官府误治。否则,这件狱案一定会翻覆。’公弹劾他们,不肯改变。那时公任司理参军。州府下令调往吉水,代理县令事务。另一天,县令刚到任,大奸吏便诱使数百百姓到公堂上诉讼,设下诡计来煽动县令。这样过了几天,县令厌烦政事,政务便常常落在属吏手中。公到任后,让诉讼者站在东西两廊下,取来诉状查看;发现有些像是属吏所写的,就让当事人自己书写所诉;不会写的,属吏替他书写,但往往写不出与原状相同的内容。追问到底,便说:‘我不知道要告这个,是某个属吏教我这样做的。’公将他们全部捕获弹劾,依法治罪;诉讼因此减少,属吏最终也没有达到目的。毛氏寡妇控告自己的儿子,公用恩义劝说她,不能使她改变,便派人暗中捕获她的儿子;又同与她闲谈的人核对口供,才知道原来是寡妇写的诉状。彻底审理后,她全部服罪,承认是出于私下图谋而诬陷自己的子孙。距州的溪水险恶,而每年租税将近几千万,载重船容易倾覆,百姓以运输为忧。公开始商议让县里设置仓库接收租税,这样官府转运也方便。州府不听,公不断申论;仓库建成后,至今仍享受其便利。这是公任主簿时的事。宦官殴打驿吏,夺取供给,经过公的家门,又把这件事告诉州府,州府不敢弹劾。公说:‘宦官有什么可怕的?为了我的百姓,有人欺凌他们,我也以此为耻。’上书论奏此事,宦官因此获罪被贬。这是公任雍丘县令时的事。属吏常常与公有嫌隙,同榜进士便趁机诬陷他。公察觉其意图,不听信,反而把他作为举荐首功。这是公任南剑州知州时的事。每年铸钱十六万,他所制定的措施,后来被作为法式。这是公任提点银铜坑冶铸钱时的事。鄂州崇阳县的大姓与别人的妻子私通,谋杀了她的丈夫,州府接受贿赂把他们释放。公再次弹劾,负责弹劾的人又接受贿赂,案件仍照原样处理。但公始终认为不公。死者的弟弟向转运使申诉,即使其他在职官员也都认为冤屈。于是重新审理,最终查出他们受贿的罪状,依法论罪。这是公任提点刑狱时的事。甲子四百三十五,是公享年的岁数。至和元年六月乙未,是去世的年月日。润州丹徒县长乐乡显阳村,是公安葬的地方。嘉祐元年十月壬申,是安葬的年月日。乡邑孙氏,是如今附葬的公的原配夫人。万年县君范阳卢氏,是公的继配夫人。良肱、良佐、良嗣,是公的儿子。公的女儿嫁给太常博士黄知良,封金华县君。良嗣由进士出身,任越州余姚县尉,主持公的丧事,并请求撰写墓志安葬他。临川王某根据从良嗣那里得到的情况编次而作铭。铭文说:士人以俸禄来培养交往,放松官职而无所忌惮。公所到之处,都乐于任职、热心办事。他人能够显扬声名,公却不自我显露。如果不刻铭文昭示后世,谁来劝勉人们为劳瘁之事尽力?●卷九十七 ◎墓志 《王逢原墓志铭》唉,道理不能彰明,难道只是教育没有达到吗?士人也有罪过。唉,道理不能实行,难道只是教化没有达到吗?士人也有罪过。没有固定产业却有恒常之心,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士人。士人如果确实有恒常之心,掌握圣人的学说并努力实行,那么道理即使不能在天下彰明,也一定能在自己身上彰明;道理即使不能在天下实行,也一定能在妻子儿女中实行。内在能够使自己明白,外在能够施行于妻子儿女,那么他的言论和行为就一定不会在天下孤立无援。这就是孔子、孟子、伯夷、柳下惠、扬雄等人对世间有功的原因。唉,以我昏昧软弱、不成材的资质,本来也是士人中有罪的一类,却有幸得到了朋友。我的朋友字逢原,名令,姓王,是广陵人。起初我爱慕他的文章,因而了解他文章所表达的道理;后来我爱慕他的节操品行,因而了解他行为的根据;最终我发现他的言论浩浩荡荡,仿佛将要沿流而下、无穷无尽,又发现他的行为高超卓绝,仿佛将要追赶却永远不能达到。于是慨然叹息,认为能够承担天下重任、为天下建立功业的人,将在此人身上;我想与他交友,却没有机会了。唉,如今他抛下我去世了,真令人悲痛。逢原是左武卫大将军、名奉谭的曾孙,大理评事、名珙的孙子,郑州管城县主簿、名世伦的儿子。五岁时父亲去世,二十八岁时去世。去世九十三天后,即嘉祐四年九月丙申,安葬在常州武进县南乡薛村的原野。夫人吴氏也有贤德的品行,当时正怀孕,还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铭文说:寿命为什么不长?实在是上天吝惜你。若说上天没有护佑你,为什么又厚待你的德行?厚重的德行本应培植它,吝惜寿命却又推促它。以欢乐而不疲倦,以不怨而不疑惑。唉,上天的子民,其希望将寄托在这里。《宋尚书司封郎中孙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