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临川集三十五

卷四十二◎札子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1–86 段

今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而又因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公听并观,以进退天下之士,则所以成天下之才,特患无良法。而陛下推至诚恻怛之心以行之,则臣虽愚,固知人之才不难成也。人才既众,则陛下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夫然后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乎先王之意甚易也。陛下不能如此,苟于积敝之末流,因不足任之才,而修不足为之法,臣恐在军者日以劳,而士民愈以穷困污滥,而于天下国家愈其无补也。臣幸以使事归报,徒举利害之一二,而无补于世,非臣之所以事陛下▯▯之义也。辄不自知其驽下,而敢言国家之大体,伏惟陛下详择其中,天下幸甚也。

【上五事札子】

陛下即位五年,更张改造者数千百事,而为书具,为法立,而为利者何其多也。就其多而求其法最大、其效最晚、其议论最多者,五事也:一曰和戎,二曰青苗,三曰免役,四曰保甲,五曰市易。今青唐、洮、河,幅员三千馀里,举戎羌之众二十万献其地,因为熟户,则和戎之策已效矣。昔之贫者举息之于豪民,今之贫者举息之于官,官薄其息而民救其乏,则青苗之令已行矣。惟免役也、保甲也、市易也,此三者有大利害焉。得其人而行之,则为大利,非其人而行之,则为大害;缓而图之,则为大利,急而成之,则为大害。传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若三法者,可谓师古矣。然而知古之道,然后能行古之法,此臣所谓大利害者也。盖免役之法,出于《周官》所谓府、史、胥、徒,《王制》所谓“庶人在官”者也。然而九州之民,贫富不均,风俗不齐,版籍之高下不足据。今一旦变之,则使之家至户到,均平如一,举天下之役,人人用募,释天下之农,归于畎亩,苟不得其人而行,则五等必不平,而募役必不均矣。保甲之法,起于三代丘甲,管仲用之齐,子产用之郑,商君用之秦,仲长统言之汉,而非今日之立异也。然而天下之人,凫居雁聚,散而之四方而无禁也者,数千百年矣。今一旦变之使行,什伍相维,邻里相属,察奸而显诸仁,宿兵而藏诸用,苟不得其人而行之,则搔之以追呼,骇之以调发,而民心摇矣。市易之法,起于周之司市,汉之平准。今以百万缗之钱,权物价之轻重,以通商而贯之,令民以岁入数万缗息。然甚知天下之货贿未甚行,窃恐希功幸赏之人,速求成效于年岁之间,则吾法隳矣。臣故曰:三法者,得其人,缓而谋之则为大利;非其人,急而成之则为大害。故免役之法成,则农时不夺,而民力均矣;保甲之法成,则寇乱息,而威势强矣;市易之法成,则货贿通流,而国用饶矣。

【议入庙札子】

臣今日曾公亮传圣旨,以臣寮上言“郊祀不当入庙”,令臣详议。臣愚以为制天下之事,当令本末终始相称。今既奉先帝遗诏,外行以日易月之礼,又诸所以崇事祖宗,皆循本朝制度,独于入庙则欲变先帝故事,而远从三代之礼,臣恐于事之本末终始不为相称。必欲君近世之制度,一以三代为法则,今陛下尚在谅阴之中,非可以制礼之时。且言者以为丧三年不祭于庙,礼也;而今乃欲令公卿代告,此何礼也?臣窃以为今之礼不合于三代者多矣,言者不以为非,而专疑不当入庙者,盖于所习见则安,于所罕见则怪,恐不足留圣听也。臣学术浅陋,误蒙访逮,敢不尽愚。取进止。

【言尊号札子(庚戌六月七日)】

臣伏以陛下缉熙光明,如日之方升;布利施泽,如川之方至。号名于实,岂能有所增加?辄复卷卷,妄有陈请,徒以祖宗故事,适在此时,臣子之心,怀不能已。陛下受而不拒,足以俯顺人心。臣独不能无疑者,陛下以西垂之劳,方以过为在己,遽膺徽册,似或未安。臣等以归美为忠,陛下以▯谦为德,布之海内,谁曰不然?伏惟圣心,更赐详酌。

【论罢春燕札子】

臣窃以边夷外畔,士卒内溃,吏民骚动,死伤接踵,恐非燕而用乐之时。且此月休假已多,又加两日,即恐急奏或致留滞。臣愚谓宜罢燕,以副圣心仁恻,且又不妨应接机速公事。如蒙察省,乞赐中旨施行。

【论馆职札子二道】

译如今陛下有恭敬节俭的德行,有聪明睿智的才识,有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意,又顺应天下人的愿望来选择辅相,公正地听取各方面意见、全面观察,以决定天下士人的升降,那么用来成就天下人才的办法,只怕在于有没有良好的法令。陛下如果推行极其诚恳、恻隐忧民的心意,臣虽然愚昧,也确实知道成就人才并不难。人才一旦多起来,陛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到那时,改革变更天下的事情,使它符合先王的用意,就很容易了。陛下如果不能这样做,只在积弊的末流上苟且敷衍,依靠不足以任用的人才,修治不足以施行的法令,臣恐怕军队中的人一天比一天劳苦,士人百姓一天比一天困穷污浊,而对天下国家更加没有补益。臣有幸因奉使之事回来报告,却只是列举利害的一两点,不能补益世道,这不是臣恳切侍奉陛下的本意。臣不自量才力低下,冒昧谈论国家的大体,伏望陛下详细选择其中正确的意见,天下幸甚。【上五事札子】陛下即位五年,改革改造的事情有数千百件,制定文书、建立法令,以及用来谋求利益的事情,为什么这样多呢?从这些众多事项中选出法令影响最大、成效最晚、议论最多的,就是五件事:一是和戎,二是青苗,三是免役,四是保甲,五是市易。如今青唐、洮、河一带,疆域三千多里,全部戎羌人众二十万献出土地,于是成为熟户,这样看来和戎的策略已经见效了。过去贫民都向豪强借贷取息,如今贫民都向官府借贷取息;官府减轻利息,百姓得到救济,青苗法也已经施行了。只有免役、保甲、市易这三项,其中有很大的利害关系。得到合适的人来推行,就会成为大利;不是合适的人来推行,就会成为大害;缓慢筹划后实行,就会成为大利;急于求成,就会成为大害。《传》说:“事情不以古人为师,却想成就长久的事业,这不是我所听说过的。” 如果说这三种法令,可以说是以古人为师了。然而先懂得古人的道理,然后才能实行古人的法令,这就是臣所说的有大利害。免役法出于《周官》所说的府、史、胥、徒,也就是《王制》所说的“平民在官府服役”。然而九州百姓贫富不均,风俗不齐,户籍上所载的高下又不足以作为依据。如今一旦改变旧制,就要逐家逐户核实,使其均平如一,把天下的徭役全部改为人人出钱募役,使天下的农民解除徭役而回归田亩;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来推行,那么五等户籍必定不能公平,募役也必定不能均匀。保甲法起源于三代的丘甲,管仲在齐国使用过,子产在郑国使用过,商君在秦国使用过,仲长统在汉代谈论过,并不是今天才创立的特殊制度。然而天下人像野鸭聚居、大雁群集一样,分散前往四方而不受禁限,已经有几千几百年了。如今一旦改变制度使它实行,让十家、五家相互维系,使邻里彼此联属,察访奸人而显扬仁德,把兵力平时储备起来以备使用;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来推行,就会用追捕呼叫来骚扰百姓,用征调发遣来惊扰百姓,民心就会动摇。市易法起源于周代的司市和汉代的平准。如今拿出百万缗钱,权衡物价的轻重,以疏通商业并贯通货物流通,使百姓每年获得数万缗的利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然而臣很清楚,天下的货物财利还没有充分流通,私下恐怕那些希望立功、侥幸求取赏赐的人,会在一两年之间急于求得成效,那样我们的法令就会毁坏。所以臣说:这三种法令,得到合适的人,缓慢筹划后实行,就会成为大利;不是合适的人,急于求成,就会成为大害。因此,免役法如果成功,农时就不会被耽误,民力也会均平;保甲法如果成功,盗贼祸乱就会平息,国家的威势也会增强;市易法如果成功,货物财利就会流通,国家的财用也会充足。【议入庙札子】臣今天曾由曾公亮传达圣旨,说有臣僚上言“郊祀不应当入太庙”,命臣详细议论。臣愚昧地认为,制定天下的事务,应当使本末终始彼此相称。如今既然奉行先帝遗诏,对外实行以一日代一月的服丧礼,又凡是尊崇侍奉祖宗的事情,都遵循本朝制度,唯独在入太庙一事上,却想改变先帝旧例,而远远采用三代的礼制,臣恐怕在事情的本末终始上并不相称。如果一定要使近世君主的制度全部以三代为法,那么现在陛下还处在谅阴之中,并不是制定礼制的时候。况且言官认为服丧三年不在太庙祭祀,是礼制;如今却想让公卿代替皇帝祭告,这又是什么礼制呢?臣私下认为,今天的礼制不符合三代的地方很多,言官不认为那些是错误,却专门怀疑不应当入太庙,大概是对平常所见的事情感到安然,对少见的事情感到奇怪,恐怕不足以留在圣上的听闻之中。臣学术浅陋,错误地蒙受询问,怎敢不竭尽愚见。请陛下裁决。【论尊号札子(庚戌六月七日)】臣伏思陛下的功德光明盛大,正如初升的太阳;施利布泽,正如河水奔流而来。名号怎么能增加实际的功德呢?臣却仍然怀着拳拳之心,冒昧陈请,只是因为祖宗旧例恰逢此时,而臣子的心情又不能自已。陛下接受而不拒绝,足以顺应人心。臣独自不能没有疑虑的是,陛下认为西部边疆的劳绩,过失正在自己,若仓促接受徽册,似乎也许会感到不安。我们以归美于陛下为忠心,陛下以谦抑自处为美德,把这件事公布天下,谁会说不对呢?伏望圣心再加详察斟酌。【论罢春燕札子】臣私下认为,边疆夷族在外反叛,士卒在内溃散,官吏百姓骚动不安,死伤接连不断,恐怕不是举行宴饮、享受音乐的时候。况且本月休假已经很多,再加上两天,恐怕紧急奏报会因此滞留。臣愚见应当停止宴会,以符合圣上仁慈恻隐之心,同时也不妨碍应对处理紧急公务。若蒙察纳,请下中旨施行。【论馆职札子二道】

臣伏见今馆职一除,乃至十人,此本所以储公卿之材也。然陛下试求以为讲官,则必不知其谁可;试求以为谏官,则必不知其谁可;试求以为监司,则必不知其谁可;此患在于不亲考试以实故也。《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今所除馆职,特一二大臣以为贤而已,非国人皆曰贤。国人皆曰贤,尚未可信用,必躬察见其可贤而后用,况于一二大臣以为贤而已,何可遽信而用也?臣愿陛下察举众人所谓材良而行美、可以为公卿者,召令三馆祗候。虽已带馆职,亦可令兼祗候。事有当论议者,召至中书,或召至禁中,令具条奏是非利害及所当施设之方。及察其才可以备任使者,有四方之事,则令往相视问察,而又或令参覆其所言是非利害。其所言是非利害,虽不尽中义理可施用,然其于相视问察能详尽而不为蔽欺者,即皆可以备任使之才也。其有经术者,又令讲说。如此至于数四,则材否略见,然后罢其否者而召其材者,更亲访问以事。访问以事,非一事而后可以知其人之实也,必至于期年,所访一二十事,则其人之贤不肖审矣,然后随其材之所宜任使,其尤材良行美可与谋者,虽尝令备访问可也。此与用一二大臣荐举,不考试以实而加以职,固万万不侔。然此说在他时或难行。今陛下有尧、舜之明,洞见天下之理,臣度无实之人不能蔽也,则推行此事甚易。既因考试可以出材实,又因访问可以知事情,所谓敷纳以言,明试以功,用人惟己,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者,盖如此而已。以今在位乏人上下壅隔之时,恐行此不宜在众事之后也。然巧言令色孔壬之人,能伺人主意所在而为倾邪者,此尧、舜之所畏,而孔子之所欲远也。如此人,当知而远之,使不得亲近。然如此人亦有数,陛下博访于忠臣良士,知其人如此,则远而弗见;误而见之,以陛下之仁圣,以道揆之,以人参之,亦必知其如此,知其如此,则宜有所惩。如此,则巧言令色孔壬之徒消,而正论不蔽于上。今欲广闻见,而使巧言令色孔壬之徒得志,乃所以自蔽。畏巧言令色孔壬之徒为害,而一切疏远群臣,亦所以自蔽。盖人主之患在不穷理,不穷理则不足以知言,不知言则不足以知人,不知人则不能官人,不能官人则治道何从而兴乎?陛下尧、舜之主也,其所明见,秦、汉以来欲治之主,未有能仿佛者,固非群臣所能窥望。然自尧、舜、文、武皆好问以穷理,择人而官之以自助,其意以为王者之职,在于论道,而不在于任事,在于择人而官之,而不在于自用。愿陛下以尧、舜、文、武为法,则圣人之功必见于天下,至于有司丛脞之务,恐不足以弃日力、劳圣虑也。以方今所急为在如此,敢不尽愚。臣愚才薄,然蒙拔擢,使豫闻天下之事。圣旨宣谕富弼等,欲于讲筵召对辅臣,讨论时事,顾如臣者,材薄不足以望陛下之清光,然陛下及此言也,实天下幸甚。自备位政府,每得进见,所论皆有司丛脞之事,至于大体,粗有所及,则迫于日晷,已复旅退。而方今之事,非博论详说,令所改更施设、本末先后、大小详略之方,已熟于圣心,然后以次奉行,则治道终无由兴起。然则如臣者,非蒙陛下赐之从容,则所怀何能自竭?盖自古大有为之君,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逸乐。今陛下仁圣之质,秦、汉以来人主未有企及者也,于天下事又非不忧勤,然所操或非其要,所施或未得其方,则恐未能终于逸乐、无为而治也,则于博论详说岂宜缓?然陛下欲赐之从容,使两府并进,则论议者众而不一,有所怀者或不得自竭,谓宜使中书密院迭进,则人各得尽其所怀,而陛下听览亦不至于烦。陛下即以臣言为可,乞明喻大臣,使各举所知,无限人数,皆实封以闻。然后陛下推择,召置以为三馆祗侯。其不足取者,旋即罢去,则所置虽多,亦无所害也。

【二】

译臣伏见如今一次任命馆职,竟至十人,这本来是用来储备公卿人才的。然而陛下试着寻找可以任讲官的人,却一定不知道谁可以;试着寻找可以任谏官的人,也一定不知道谁可以;试着寻找可以任监司的人,同样一定不知道谁可以。这种弊病在于没有亲自考试来核实人才。《孟子》说:“国人都说贤能,然后考察他;发现确实贤能,然后任用他。”如今所任命的馆职,不过是一两个大臣认为贤能,并不是全国人都说贤能。即使全国人都说贤能,尚且不能马上相信任用,必须亲自考察,发现他确实贤能然后任用,何况只是被一两个大臣认为贤能,怎么能够仓促相信并任用呢?臣希望陛下考察众人所说的才干优良、品行美好、可以任公卿的人,召来担任三馆祗候。即使已经兼有馆职,也可以令其兼任祗候。遇有应当讨论的事情,召到中书,或召到禁中,令他们详细陈述是非利害以及应当采取设置的办法。等到考察出他们的才干足以任用,四方有事,就派他们前去巡视询问;又有时令他们复核所陈述的是非利害。他们所说的是非利害,即使不完全符合义理、不能施行,只要他们在巡视询问时能够详尽而不受蒙蔽欺骗,就都可以算作足以任用的人才。其中有通晓经术的人,又令其讲说经义。这样反复数次,大致就能看出才干高下,然后罢免那些不才者,召用有才者,再亲自就具体事务询问考察。就具体事务询问考察,不经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不能了解一个人的真实情况;必须经过一年,询问一二十件事,这个人贤能还是不肖就清楚了,然后按照他的才干所适宜的方面任用。尤其才干优良、品行美好、可以共同谋议的人,即使曾经令他参与备访问之职,也可以。这样做同任用一两个大臣推荐的人、不经实际考试便授予职务相比,当然远远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个办法在其他时候也许难以实行。如今陛下有尧、舜那样的明察,洞悉天下的道理,臣料想没有实际才干的人不能蒙蔽陛下,那么推行此事就很容易。既可以通过考试选出有真实才干的人,又可以通过询问了解实际情形,这就是所谓“广泛采纳言论,以功绩明确考验,任用人只由自己决定,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之目、通达四方之耳”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现在正是朝廷在位人才不足、上下阻隔的时候,恐怕实行这件事不应排在各种事务之后。然而那些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极其奸邪的人,能够窥伺君主的意图而作倾险邪曲之事,这是尧、舜所畏惧、孔子所想远离的人。对于这种人,应当识别出来并疏远他,使他不得亲近君主。然而这种人也有一定的类别。陛下广泛向忠臣良士访察,知道某人是这样,就应疏远而不召见;如果误召见了,以陛下的仁慈圣明,用道理衡量他,再参考众人的意见,也一定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既然知道他是这样,就应当有所惩处。这样一来,花言巧语、巧饰容色而极其奸邪的一类人就会消失,正当的议论也不会被蒙蔽而不能上达。如今想要扩大见闻,却使这类人得志,正是自我蒙蔽;害怕这类人造成祸害,便把群臣一概疏远,也同样是自我蒙蔽。君主的祸患在于不能穷究事理;不能穷究事理,就不足以辨识言论;不能辨识言论,就不足以识别人;不能识别人,就不能任官用人;不能任官用人,治理之道从哪里兴起呢?陛下是尧、舜一样的君主,您所明察的事情,自秦、汉以来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没有谁能稍稍相比,本来不是群臣所能窥测仰望的。然而自尧、舜、文王、武王以来,都喜欢通过询问来穷究事理,选择人才授予官职来辅助自己;他们认为君王的职责在于讨论治国之道,而不在于亲自办理具体事务;在于选择人才授予官职,而不在于亲自任事。希望陛下以尧、舜、文王、武王为法,那么圣人的功业一定会显现于天下。至于各部门琐碎繁杂的事务,恐怕不值得耗费日力、劳烦圣虑。考虑到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正在于此,臣怎敢不竭尽愚见。臣愚钝而才薄,然而蒙受拔擢,使我得以参与听闻天下之事。陛下曾传旨告诉富弼等人,想在讲筵召见辅臣,讨论时事。只是像臣这样的人,才薄不足以仰望陛下的清光;但陛下能够想到这件事,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自从臣忝居政府,每次得以进见,所讨论的都是各部门琐碎的事务;谈到大体,略有所涉及,便又因为日影将尽而匆匆退下。可是当前的政事,如果不广泛讨论、详细说明,使将要改更施行的事项、根本末节、先后次序、大小详略等办法先在圣心中完全明白,然后依次奉行,治理之道终究没有由此兴起的可能。既然如此,像臣这样的人,如果不蒙陛下赐予从容讨论的时间,心中所怀又怎能全部倾吐?自古以来有大作为的君主,没有不是开始时忧劳勤勉,最终达到安逸享乐的。如今陛下仁慈圣明的资质,是秦、汉以来的君主没有人能赶得上的;对于天下事务也并非不忧劳勤勉,但所掌握的或许不是要害,所施行的或许还没有得到正确方法,那么恐怕还不能最终达到安乐无为而治的境地。这样看来,对于广泛讨论、详细说明,怎么能缓慢呢?然而陛下若赐予从容讨论的时间,使两府一同进见,议论的人多而意见不一,有所怀抱的人有时不能尽情陈述。臣认为应当让中书、密院轮流进见,这样人人都能尽吐所怀,而陛下听取阅览也不至于烦劳。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可行,请明白告谕大臣,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不限人数,都用密封奏状报告。然后由陛下推选,召来任为三馆祗侯。其中不足取的人,随即罢免,这样即使任用的人多,也没有什么妨害。【二】

臣伏见某人云云,皆众人所谓材良行美,宜蒙陛下访问任使者。凡此九人,臣或熟闻而未识,或熟识而未敢任,或敢任其可以为公卿。臣虽未识,然众人之所谓贤,臣不敢蔽也。臣虽敢任其可以为公卿,然陛下不亲见其可贤,亦难遽信而用。若陛下以臣前所论奏为合于义理,即乞悉置此九人者以为三馆祗候,亲考试其材行。若不可用,旋即罢去,若其可用,然后留备访问任使。如此则所置虽多,未有滥得官职者。然此但臣一人所闻所知,恐执政大臣各有所闻所知。陛下若令各举所闻所知,而如此考试,庶几人材无所遗逸。经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善人君子者,天下之民心所愿举,欲其延问,视其所在而从之者也。陛下自即位已来,以在事之人或乏材能,故所拔用者,多士之有小材而无行义者。此等人得志则风俗坏,风俗坏,则朝夕左右者,皆怀利以事陛下,而不足以质朝廷之是非;使于四方者,皆怀利以事陛下,而不可以知天下之利害。其弊已效见于前矣,恐不宜不察也。欲救此弊,亦在亲近忠良而已。伏惟陛下仁圣,已深察此理。臣愚犹敢及此者,忠臣▯▯之义也。

【本朝百年无事札子】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

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而中国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升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宽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悫,终始如一之效也。

译臣伏见某人等,都是众人所说的才干优良、品行美好、应当蒙陛下询问任用的人。这九人中,臣有的熟闻其名而未曾认识,有的熟识却不敢担保,有的敢担保其可以任公卿。臣虽未曾认识其中一些人,但众人称他们贤能,臣不敢加以掩蔽;臣虽敢担保他们可以任公卿,但陛下没有亲自见到他们确实贤能,也难以立即相信任用。如果陛下认为臣前面所论奏的符合义理,请把这九人全部置为三馆祗候,亲自考察他们的才干品行。若不可任用,随即罢免;若可任用,然后留下来以备询问任使。这样,所任用的人即使多,也不会有人滥得官职。不过这些只是臣一人所听闻、所知道的,恐怕执政大臣各自也有听闻和知道的人。陛下若令他们各自举荐所闻所知之人,再这样考试,大概人才就不会有遗漏。《经》说:“举用被遗落的贤人,天下百姓的心就会归附。”善人君子,是天下百姓心中希望举荐的人,想让君主延请询问,看到他们在哪里就跟从他们。陛下即位以来,因为在职之人有时缺乏才干,所以拔擢任用的,多是有些小才而没有品行义理的人。这些人得志,风俗就会败坏;风俗败坏,那么朝夕在左右侍奉陛下的人都怀着私利来事奉陛下,却不足以据实辨明朝廷的是非;出使四方的人,也都怀着私利来事奉陛下,却不能据此了解天下的利害。这种弊病已经在此前显现出来了,恐怕不可不察。要挽救这种弊病,也只在于亲近忠良罢了。伏望陛下仁慈圣明,已经深察这个道理。臣愚昧却还敢谈及此事,是履行忠臣拳拳之心的责任。【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臣先前蒙陛下询问本朝能够享有国运百年、天下没有大事的原因。臣见识浅陋,错误地承受圣问,又迫于时间,不敢久留,谈话没有能够全部说完,于是辞退出来。臣私下想到陛下问及此事,是天下的福分,而臣竟没有献上一句话,这不是近臣事奉君主的道义,所以冒昧而粗略陈述一些。伏望太祖亲自具备最高的智慧和独到的明察,全面了解人物的真伪,指挥任用和托付职责一定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改变设置和施行政令一定适合事务的需要。因此能够驾驭将帅,训练整饬士卒,对外制服夷狄,对内平定中原。于是革除苛重赋税,停止残虐刑罚,废除强横的藩镇,诛杀贪婪残暴的官吏,亲自以简朴节俭为天下先导。他发布政令的每一个环节,都一心以安定、便利百姓为目标。太宗以聪明勇武承继其业,真宗以谦逊仁慈守成,直到仁宗、英宗,没有谁有放纵失德之举。这就是本朝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的原因。仁宗在位年数最长,臣当时实际担任从官,政事施行的始末,都是臣亲眼见到的。请允许臣试着向陛下陈述其中一二,陛下详细选择其中可取的地方,也足以作为今日的借鉴。伏望仁宗作为君主,仰畏上天,俯畏百姓,宽厚仁慈、恭敬节俭,都是出于本性;忠诚宽恕、诚实谨慎,自始至终如一。他从未无故发动一次战争,从未无故杀死一个人;审断狱讼务求使人得生,尤其憎恶官吏残暴扰民。宁可向夷狄委屈自己、舍弃财物,始终不忍用兵。刑罚公平公正,赏赐厚重而守信。采纳任用谏官、御史,公开听取、全面观察,不被偏颇专一的谗言蒙蔽。凭借众人的耳目,提拔举用被疏远的人,同时实行连坐法。因此从监司官吏直到州县官吏,没有人敢暴虐残酷、擅自征调,以伤害百姓。自从西夏人顺服以后,蛮夷便没有大的变乱,边地百姓的父子、夫妇得以免于战死,中原百姓安闲繁衍直到今天,正是仁宗从未无故发动战争、无故杀人,审狱务求生存,尤其憎恶官吏残扰,宁可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用兵的结果。大臣、贵戚、左右近臣,没有人敢强横犯法;他们自我约束谨慎,有时甚至超过平民百姓。这就是刑罚公平公正的成效。招募天下勇猛强悍、横暴狡猾之人为兵,几乎达到百万,如果没有良将统率他们,那么谋反作乱的人总会失败。聚集天下财物,虽然有账册文籍,却交给府库官吏管理;如果没有能干的官吏查考核验,盗窃案件就会不断发生。遇到凶年饥岁,流民塞满道路,死者相互枕藉,而抢劫掠夺的人总能被捕获。这就是赏赐厚重而守信的成效。大臣、贵戚、左右近臣,没有人能够大肆专擅威福、广泛接受私人财货贿赂;一有奸邪之事,随即就会被上报。贪婪邪曲、横暴狡猾的人,即使偶尔被任用,也从来不能长久。这就是采纳任用谏官、御史,公开听取、全面观察而不被偏颇谗言蒙蔽的成效。从县令、京官直到监司、台阁,负责升擢任用的人,虽然不可能全都选得其人,但当时所称的才士,也很少有被蒙蔽堵塞而不被发现举用的。这就是依靠众人的耳目、提拔被疏远的人并实行连坐法的成效。仁宗升遐之日,天下悲号痛哭,如同失去父母;这就是宽仁恭俭出于本性、忠恕诚实自始至终如一的成效。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繇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埸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卷四十二

◎札子

  【相度牧马所举薛向札子】

臣等窃观自古国马盛衰,皆以所任得人失人而已。氵▯、渭之间,未尝无牧,而非子独能蕃息于周。河陇之间,未尝无牧,而张万岁独能蕃息于唐。此前世得人之明效也。使得人而不久其官,久其官而不使得专其事,使得专其事而不临之以赏罚,亦不可以成功。今臣等相度陕西一路买马监牧利害大纲,已具奏闻。伏见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精力强果,达于政事,河北便籴,陕西榷盐,皆有已试之效。今来相度陕西马事,尤为详悉。臣等前奏已乞就委薛向提举陕西买马及监牧公事,今欲乞降指挥,许令久任。缘今来马价,多出于解池盐利、三司所支银绸绢等,又许令于陕西转运司兑换见钱。今薛向既掌解盐,又领陕西财赋,则通融变转,于事为便。兼臣等访问得薛向陕西系官空地,可以兴置监牧处甚多,若将来稍成次第,即可以渐兴置。盖得西戎之马,牧之于西方,不失其土性,一利也。因未尝耕垦之地,无伤于民,二利也。因向之材而就令经始,三利也。又河北有河防塘泊之患,而土多舄卤不毛,戎马所屯,地利不足。诸监牧多在此路,所占草地多是肥饶,而马又不堪,未尝大段孳息。若陕西兴置监牧,渐成次第,即河北诸监有可存者,悉以陕西良马易其恶种;有可废者,悉以肥饶之地赋民。于地不足而马所不宜之处,以肥饶之地赋民,而收其课租,以助戎马之费。于地有馀而马所宜之处,以未尝耕垦之地牧马,而无伤于民。此又利之大者也。如允臣等所奏,即乞薛向所奏举官员及论改旧弊,朝廷一切应副,成功则无爱赏,败事则无惮罚。如此则臣等保任薛向必能上副朝廷改法之意。如将来败事,臣等各甘同罪。取进止。

【论许举留守令敕札子】

臣伏奉今月二十九日中书降到敕语“诸州知州、知军、知县、县令内,有清白不扰,而政迹尤异、实惠及民,有如系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到任已及成资,系二周年替、到任已及一年已上,其知州、军许本路安抚转运使副判官、提点刑狱,知县、县令即更与本处知州、军通判,并连署同罪保举再任。仍须于奏状内将本官到任以来政迹可纪实状,一一条列,奏委中书门下更加察访。如不是妄举,即进呈取旨,当议量所述政迹及合入资序,推恩许令再任”令臣撰敕辞者。臣窃以谓朝廷欲使令守之宜民者久于其官,诚亦方今政务之先急,然敕意有于方今事变尚未合者。今审官除知州、军皆待一年八月阙,知县、县令亦大抵待阙一年以上。今若使系三年及三十月替者,须候成资方得举留再任,比及朝廷报许,即其人系三十月替者,已及替期,系三年替者,亦已去替期不远。待阙之人亦已赴任;虽未赴任,亦多已待阙一年,方复使之还就审官,别求差遣,即于人情有所未安。兼朝廷欲使守令久于其官,为其自知势可以久,则果于有为,而又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则必候成资然后许之再任,孰若一年以上即皆许之举留。如此则已除待阙之人,免往返之劳弊;而被留之守令,又早自知其当久,而于兴利除害敢有所为。所有敕词,臣虽已具草,如以臣议为允,只乞于所降敕语内,除去“如系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到任已及成资,系二周年替”二十二字。取进止。

【乞朝陵札子】

译然而本朝历代沿袭末俗的弊病,却没有亲近友爱群臣的议论。君主早晚相处的,不过是宦官女子;出朝处理政事,也不过是各部门的琐碎事务,从来没有像古代有大作为的君主那样,同学士大夫讨论先王的法度并把它施行于天下。凡事一概顺应自然的形势,而精神力量没有充分运用,在名与实之间也没有加以辨察。君子并非不受尊重,但小人也能混杂其中;正当的议论并非不被容纳,但邪说也有时得到采用。以诗赋记诵来选取天下士人,却没有学校培养成就人才的办法;以科举名次和资历来安排朝廷职位,却没有官府考核试用的办法。监司没有负责监察的人,守将也不是经过选择的官吏。调动迁徙过于频繁,既难以考核功绩,游说空谈的人又因此得以混淆真伪。结交私党、培养声望的人多能得到显要官职,独立谋求办事的人反而有时被排斥压制。因此上下只求偷安懒惰、苟且取容罢了。即使有能干的人在职,也无法同庸人有所不同。农民被徭役损害,却从未得到特别救济,也没有专门为他们设置官员,以修治水土、兴利除害。士兵混杂着疲弱衰老的人,却从未认真命令训练,也没有为他们选择将领,长期掌握边疆的权力。宫廷宿卫聚集的,是士卒中无赖之人,却没有改变五代以来姑息羁縻的习俗。宗室没有真正实行教训和选举,也没有使之符合先王亲疏、厚薄相宜的制度。至于理财,大体上没有法度,所以虽然节俭,百姓却不富裕;虽然忧劳勤勉,国家却不强盛。幸亏没有遇上夷狄昌盛的时代,也没有发生尧、汤时代那样的水旱灾变,所以天下无事,超过百年。虽然说是人事,也有上天的帮助。历代圣主相继,仰畏上天,俯畏百姓,宽仁恭俭,忠恕诚实,这就是他们获得天助的原因。伏望陛下亲自具备最高圣明的资质,承继无穷的基业,知道天助不能永远依靠,知道人事不能始终懈怠,那么大有作为的时机,正在今天。臣不敢擅自废弃“将明”之义,而苟且逃避触犯忌讳的罪责。伏望陛下幸而赦免臣并留意此事,这就是天下的福分。请陛下裁决。●卷四十二 ◎札子 【相度牧马所举薛向札子】臣等私下观察,自古国家马政的盛衰,都只是因为任用的人得当或不得当罢了。氵▯、渭之间,从来不是没有牧马之地,但只有非子能使马在周繁殖兴旺;河、陇之间,从来不是没有牧马之地,但只有张万岁能使马在唐繁殖兴旺。这是前代任用得人的明显成效。即使任用得人,却不让他长期任职;让他长期任职,却不让他专门负责其事;让他专门负责,却不以赏罚督促,也不可能取得成功。如今臣等考察陕西一路买马、监牧的利害大纲,已经具奏上报。臣等伏见权任陕西转运副使薛向,精力充沛,果断有为,通晓政事;河北便籴、陕西榷盐,都已有经过验证的成效。此次考察陕西马政,尤其详细。臣等前次奏请已经请求把陕西买马及监牧事务交给薛向提举,如今想请求下达指挥,允许他长期任职。由于这次马价多出自解池盐利以及三司支出的银、绸、绢等,又允许他在陕西转运司兑换现钱;如今薛向既掌管解盐,又主管陕西财赋,在事务上通融调转很方便。加之臣等访察得知,陕西属于官府的空闲土地,适宜兴建监牧之处很多;将来如果逐渐形成规模,就可以逐步兴建。取得西戎的马,在西部牧养,不失去它原有的地性,这是第一项好处;利用从未耕垦的土地,不损害百姓,这是第二项好处;凭借薛向的才能让他着手创办,这是第三项好处。又由于河北有河防、塘泊的忧患,土地多盐碱贫瘠,戎马在那里屯驻,地利不足。许多监牧都在河北一路,占用的草地大多肥沃,而马匹又不适宜,始终没有大规模繁殖。如果陕西兴建监牧,逐渐形成规模,那么河北各监牧中可以保留的,就全部用陕西的良马换掉其劣种;可以废除的,就全部把肥沃土地分给百姓。在土地不足而不适宜养马的地方,就把肥沃土地分给百姓,收取租税,用来帮助戎马费用;在土地有余而适宜养马的地方,就利用未曾耕垦的土地牧马,不损害百姓。这又是最大的好处。如果允许臣等所奏,请对薛向所举荐的官员以及他所提出的改革旧弊之事,朝廷一概予以支持;成功就不要吝惜赏赐,失败就不要害怕处罚。这样,臣等担保薛向,一定能够上副朝廷改革法度的意旨。如果将来事情失败,臣等各自甘愿同罪。请陛下裁决。【论允许举荐留任守令敕札子】臣奉到本月二十九日中书发下的敕令,敕令说:“各州知州、知军、知县、县令中,有清廉自守、不扰民,而政绩尤其突出、实际恩惠施及百姓的人,若属于任满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代、到任已经达到成资,属于任满二周年替代、到任已经一年以上的,知州、知军允许由本路安抚、转运使、副使、判官、提点刑狱,知县、县令则由本处知州、知军、通判共同署名,担保举荐其再任。仍须在奏状中把该官到任以来值得记载的政绩,一一分条列出,奏请交中书门下进一步察访。如果不是妄加举荐,就进呈取旨,应当斟酌所述政绩和相应的资序,施恩允许其再任。”朝廷命臣撰写这道敕令。臣私下认为,朝廷想让适宜治理百姓的守令长期任职,确实也是当前政务中最急迫的事情;然而敕令的意思有些地方还不符合当前的实际情况。如今审官院任命知州、知军,都要等待一年八个月的空缺,知县、县令大多也要等待一年以上的空缺。如果现在规定任满三年及三十个月替代的人,必须等到成资后才能举荐留任、再次任职,等到朝廷批复允许时,任满三十个月替代的人已经到了替代期限,任满三年替代的人也已经离任不远了。等待空缺的人也已经赴任;即使尚未赴任,大多也已经等待空缺一年,此时又让他们返回审官院,另行寻求差遣,在人情上就有所不安。况且朝廷想让守令长期任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可能长久任职,便会果断有所作为,而且上下相安,不存苟且之意;那么一定要等到成资后才允许再任,哪里比得上到任一年以上就都允许举荐留任呢?这样一来,已经除授而等待空缺的人可以免去往返的劳弊;被留任的守令也能早早知道自己将长期任职,因而对于兴利除害就敢于有所作为。敕令的文字,臣虽然已经起草,如果认为臣的意见可行,只请在所下敕令中删去“如系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到任已及成资,系二周年替”二十二字。请陛下裁决。【乞朝陵札子】

臣当仁宗皇帝、英宗皇帝迁坐之时,方以遭丧疾病在外,今蒙召还,复备从官。伏见朝廷将命官朝拜诸陵,臣欲备使,冀得少纾蝼蚁区区感慕之情。伏望圣慈特赐矜许。取进止。

【乞免修实录札子】

臣准ト门报敕,差臣与吴充同修英宗皇帝实录。窃缘臣于吴充为正亲家,虑有共事之嫌。今来实录院止阙吕公著一人。臣于讨论缀缉,不如吴充精密,若止差吴充一人以代公著,自足办事。伏望圣恩详酌指挥,所有敕牒,臣未敢受。取进止。

【乞改科条制札子】

伏以古之取士,皆本于学校,故道德一于上,而习俗成于下,其人材皆足以有为于世。自先王之泽竭,教养之法无所本,士虽有美材而无学校师友以成就之,议者之所患也。今欲追复古制,以革其弊,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病对偶之文,使学者得以专意经义,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于天下,庶几可复古矣。所对明经科欲行废罢,并诸科元额内解明经人数添解进士,及更俟一次科场,不许新应诸科人投下文字,渐令改习进士,仍于京东、陕西、河东、河北、京西五路先置学官,使之教导,于南省所添进士奏名,仍具别作一项,止取上件京东等五路应举人并府监诸路曾应诸科,改应进士人数,所贵合格者多,可以诱进诸科向习进士科业。如允所奏,乞降敕命施行。

【庙议札子】

准中书门下奏,准治平四年闰三月八日敕,迁僖祖庙主藏之夹室。臣等闻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先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商、周之王,断自稷、契以下者,非绝喾以上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故也。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孙虽齐圣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天下万世之通道也。窃以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稷、契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其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附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事存之义。求之前载,虽或有然,考合于经,乃无成宪。因情制礼,实在圣时。伏惟皇帝陛下仁孝聪明,绍天稽古,动容周旋,惟道之从。宗祀重事,所宜博考。乞以臣等所奏,付之两制详议而择取其当。

【议服札子】

先王制服也,顺性命之理而为之节。恩之深浅,义之远近,礼之所与夺,刑之所生杀,皆于此乎权之。传曰:“三年之丧,未有知其所从来者也。”盖期年及缌麻缘是以为衰,而其轻重迟速之制,非得与时变易,唯贵之于贱,或降或绝或否。盖在先王之时,诸侯大夫各君其父兄,欲尊尊之义有所伸,则宜亲亲之恩有所屈,此其所以降绝之意也。自封建之法废,诸侯大夫降绝之礼,无所复施。士大夫无宗,其嫡孙传重之属,不可纯用周制。臣愚以谓方今惟诸侯大夫降绝之礼可废,而嫡子死,非传爵者,无众子,乃可于嫡孙承重,自馀丧服,当用周制而已。何则?先王制服,三年之丧以为差,非得与时变易故也。然自秦、汉以来,言礼者或失经旨,而历代承用,传守至今,与夫近世改制,亦皆有说,非以义折衷则不明,故臣于所欲定,则为议以辩之。末学寡陋,独用己见,决千岁以来之所惑,恐不能尽。伏乞以付学士大夫博议,令臣得与反复。

【议南郊三圣并侑札子】

臣等闻推尊尊以享帝,义之至;推亲亲以享亲,仁之极。尊尊不可以渎,故郊无二主;亲亲不可以僭,故庙止其先。今三后并配,欲以致孝也,而嫡所以渎乎享帝;后宫有庙,欲以广恩也,而嫡所以僭乎享亲。推存事亡,则非所以宁亲也。臣等今详议,欲乞各如礼官所议。

【议郊祀坛制札子】

先王所以交于神明,坛坎、牲币、器服、时日、形色、度数,莫不依其象类。《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乾,阳物也;坤,阴物也。冬日至,祀天于地上之圆丘,所谓为高必因丘陵,而因天事天也;夏日至,祭地于泽中之方丘,所谓为下必因川泽,而因地事地也。盖阳以圆为形,其性动;阴以方为体,其性静。天阳而动,故祀于地上之圆丘,而礼神以苍璧,璧亦圆也;地阴而静,故祭于泽中之方丘,而礼神以黄琮,琮亦方也。合祀天地为圆坛,而于国阳之地上,岂圣人以类求神之意哉?熙宁郊仪,祭皇地示,坛八角,祭神州地示,坛广四十八步,高五尺。今则变方为圆坛,神州筑方坛而复无坎,皆不应礼。伏请皇地示、神州地示为方坛,坛之外为坎,庶协古制。

【议郊庙太牢札子】

译仁宗皇帝、英宗皇帝迁坐时,臣正因遭逢丧事和疾病在外;如今蒙召回京,又任从官。臣伏见朝廷将命令官员朝拜各陵,臣希望充任使者,借此稍稍舒展如蝼蚁般微小而真挚的感念仰慕之情。伏望圣上慈悲,特赐允许。请陛下裁决。【乞免修实录札子】臣接到阖门传报的敕令,任命臣与吴充共同修撰英宗皇帝实录。只是臣与吴充是正亲家,担心共同办事会有嫌疑。如今实录院只缺吕公著一人。臣在讨论编纂方面不如吴充精密,如果只任命吴充一人代替吕公著,完全足以办成此事。伏望圣恩详细斟酌并下达指挥,所发敕牒,臣不敢接受。请陛下裁决。【乞改科条制札子】伏思古代选取士人,都以学校为根本,所以朝廷上的道德归于一途,下面的风俗得以形成,人才都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自从先王的恩泽竭尽,教育培养的办法失去根本,士人虽有美好的才质,却没有学校、老师和朋友来成就他们,这是议论者所忧虑的。如今想要追复古制、革除弊病,却担心不能一蹴而就。应当先废除声病对偶的文章,使学习者能够专心研究经义,等待朝廷兴建学校,然后再讲求三代教育、选举人才的办法,施行于天下,这样大概可以逐渐恢复古制。对于应当实行废止的明经科,把各科原有定额中录取明经的人数增加到进士科;并且再等一次科场,不许新参加诸科考试的人投递文字,逐渐令他们改学进士科。仍然先在京东、陕西、河东、河北、京西五路设置学官,负责教导;南省增加的进士奏名,另列一项,只录取上述京东等五路的应举人以及府学、监学和各路曾参加诸科考试而改考进士的人数。这样做的好处是合格者较多,可以诱导参加诸科的人转而学习进士科业。如果允许臣所奏,请下达敕命施行。【庙议札子】臣接到中书门下奏报:依治平四年闰三月八日敕令,把僖祖庙主迁藏到夹室。臣等听说,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所以先王制定宗庙祭祀制度,有疏远而没有断绝,有久远而没有遗忘。商、周的君王把世系断定在稷、契以下,并不是断绝了喾以上的祖先、遗弃他们,而是因为他们自有本来一脉相承的统绪。至于尊卑的位置、先后的次序,即使子孙齐圣而有功,也不能因此凌驾于祖先父考之上,这是天下万世共同遵循的道理。臣私下认为,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已经无法知道,那么僖祖有庙,恐怕同稷、契没有区别。如今毁掉他的庙,把神主藏在夹室,降低祖考的尊位,使其向下附属于子孙,恐怕不是顺应祖宗孝心、按照事奉生者的礼节事奉亡者的道理。考察前代记载,虽然有时有这样的做法,但考察其是否符合经典,却没有现成的制度可依。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礼制,正要在圣明的时代实行。伏望皇帝陛下仁慈孝顺而聪明,承继天意,考察古制,举止周旋都遵从正道。宗庙祭祀是重大事务,应当广泛考察。请把臣等所奏交给两制官详细议论,选择其中适当的意见。【议服札子】先王制定丧服制度,是顺应性命之理而规定节度。恩情的深浅,伦理关系的远近,礼制所给予或夺去的待遇,刑罚所决定的生与杀,都在这里加以权衡。《传》说:“三年之丧,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流传下来的。” 大概期年服和缌麻服,都是由此制定衰服;至于轻重、缓急的制度,不能随着时代改变,只是在尊贵者与卑贱者之间,有降等、有断绝,也有不降不绝。先王时代,诸侯、大夫各自统治自己的父兄封国;如果要伸张尊尊的义理,就应当使亲亲的恩情有所屈抑,这就是降等、断绝礼制的意义。自从封建制度废除,诸侯、大夫降等、断绝的礼制便无从施行。士大夫没有宗法封国,其嫡孙承重的亲属关系,也不能完全采用周制。臣愚见认为,如今只应废除诸侯、大夫降等、断绝的礼制;嫡子去世、又不是承袭爵位的人,且没有众子时,才可以由嫡孙承重;其余丧服都应采用周制。为什么呢?先王制定丧服,以三年之丧作为等级差别,不能随时代改变。然而自秦、汉以来,谈论礼制的人有时失去经典本意,历代承袭采用,一直传守到今天,近世改制也各有说法;如果不以义理加以折中裁断,就不能明白。因此对于我想要确定的制度,特作此议加以辨析。臣学识浅陋,独自凭己见来决断千年以来的疑惑,恐怕不能周全。伏乞把此事交给学士大夫广泛讨论,允许臣同他们反复商议。【议南郊三圣并侑札子】臣等听说,推尊尊贵者以祭享上帝,是义理的极致;推亲爱亲人以祭享亲祖,是仁爱的极致。尊崇尊贵者不可亵渎,所以郊祀不能有两个主神;亲爱亲人不可僭越,所以宗庙只祭祀其先祖。如今三位后妃同时配享,是想用来表达孝心,却使嫡位因此亵渎祭享上帝;后宫有庙,是想扩大恩惠,却使嫡位因此僭越祭享亲祖。把侍奉生者的礼推及侍奉亡者,并不是使亲祖安宁的办法。臣等如今详细议论后,想请一律按照礼官所议办理。【议郊祀坛制札子】先王用来交接神明的坛、坎、牲品、玉帛、器物、服饰、时日、形状、颜色、尺度,没有一项不依据事物的类别和形象。《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冬至,在地面上的圆丘祭天,这就是所谓建筑高坛必定依凭丘陵,因循天的形象来祭天;夏至,在泽中的方丘祭地,这就是所谓建筑低坛必定依凭川泽,因循地的形象来祭地。阳以圆为形,性质主动;阴以方为体,性质安静。天属阳而主动,所以在地上的圆丘祭祀,并以苍璧礼神,璧也是圆的;地属阴而安静,所以在泽中的方丘祭祀,并以黄琮礼神,琮也是方的。把天地合在一起祭祀而设圆坛,又在国都属阳的地面上举行,难道是圣人根据类别求神的本意吗?熙宁郊祀仪式中,祭皇地示,坛为八角;祭神州地示,坛宽四十八步,高五尺。如今却把方坛改成圆坛,给神州筑方坛却又不设坎,都不符合礼制。伏请把皇地示、神州地示改为方坛,坛外设置坎,大概可以符合古制。【议郊庙太牢札子】

谨按《礼记·王制》,祭“宗庙之牛角握”,《周礼·小司徒》:“凡小祭祀奉牛牲。”又古者诸侯五庙,礻勺祠▯尝,每庙一太牢。大夫三庙,有天子之大夫,故曰“大夫用索牛”。谓之索者,求得而用之,但不在涤而已。诸侯之▯祭用太牢,吉祭则少牢。自诸侯与天子之大夫,时祭用牲如此,然则天子之祭用牛者可知矣。唐郊祀并宗庙、社稷等祭,悉用太牢,其后稍易旧制。九庙时享,有摄事,共用一犊。国朝开宝初,冬至亲郊,诏有司宗庙共用犊一,郊坛用犊三。又诏其常祀惟昊天上帝用犊,自馀大祀悉以羊豕代之。嘉▯中,仁宗亲▯,即每室用太牢,自馀三年亲祀,八室共用一犊。有司摄事,惟以羊豕。《记》曰:“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是故君子太牢而祭谓之礼。”曰君子,谓大夫以上也。夫以天下奉其祖祢,而庙享牲牢用过乎俭,不可谓称。今三年亲祠,而八室共用一犊,及▯享盛祭、有司摄事而少牢,则非称。欲乞三年亲祠并时飨,有司摄事,伏请太庙每室并用太牢一。

贴黄:窃恐朝廷以牛数多,或乞时飨,且仍旧制。右奉圣旨,唯亲祠并▯享,每室用太牢。

【议皇地示神州地示不合燎燔事札子】

伏为北郊所祭皇地示并神州地示祗合坎瘗,自来却如祭天升烟之义,别建一坛,燔祝版。臣昨累次具状奏闻,乞行改正,虽蒙圣旨下有司详定,又缘所定坛▯仪注条件不少,考求典故,未能遽革。伏睹今月二十一日神州地示,亦依袭故常,泥饰坛燎,依旧行事。臣昨亦备述,自古以来祭祀皆为瘗坎,盖取就下求阴之义,及考先儒所祭地示,即无▯▯燎之文。伏睹国朝祀仪所载祀辞,亦曰瘗仪,却行燔燎之礼,显是从来差错,恐渎于神。欲乞不候议定诸坛▯等制度,先次考正。今来瘗埋之义,更不于坛上燔燎祝版,以别天神、地示之异,上副陛下修诚致孝、肃恭祠享之意。奏闻候敕旨。状前批送太常礼院。本所谨案古者祀天神燔柴登烟,祭皇地示埋瘗,盖燔柴则升烟于上,瘗埋则达气于下,求神必以其类故也。王泾《唐郊祀录》:凡祭祀地示,则为瘗▯▯于神坛之壬地,方深取足容物,祭讫,置牲币祝馔于其中而埋之。熙宁祀仪,皇地示、神州地示皆为燎坛,方一丈,高一丈有二尺,开上南出方六尺,在坛南二十步丙地。祭大社大稷,又设燎柴于西神门外道北。以地示而同之天神之祀,殊悖于礼。所有今来王某起请,实合礼制。伏请自今祭皇地示、神州地示、大社大稷,其祝版与牲币馔物,并瘗于▯▯,更不设燎,所有皇地示、神州地示燎坛,并乞除去。

【进邺侯遗事札子】

臣前日伏奉圣旨,许进《邺侯遗事》,今缮录已具,然无别本参校,恐不能无脱误。窃以宇文黑獭之中材,遇倾侧穷困之时,而辅之以区区之苏绰,然其为法,尚有可取。伏惟陛下天纵上智卓然之材,全有百年无事万里之中国,欲创业垂统,追尧、舜、三代,在明道制众运之而已。如李泌所称,岂足道哉?顾求多闻以考古今得失之数,则此书亦或可备省览。谨随札子上进。

●卷四十三

◎札子

  【辞男▯说书札子】

臣今日伏奉圣旨,除男▯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臣虽已奏论非宜,尚未蒙恩开允,事有关于国体,岂敢冒昧不言?臣窃观陛下即位已来,慎惜名器,一介之任,必欲因能,讲艺之臣,尤为遴选。如▯学问荒浅,加以未更事任,试之管库,尚惧不胜,论经之地,实非所据。陛下必欲误加奖擢,实恐上累知人任使之明,伏乞圣慈察臣恳款,追还成命,以合众论之公。取进止。

【辞男▯授龙图札子三道】

臣伏承圣恩,以修撰《经义》罢局,除臣男▯龙图阁直学士。臣虽已恳辞,未蒙昭察。伏念臣男▯误蒙陛下知奖,特以粗知承学,比奉圣旨,撰进《经义》,尚未了毕,遂自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擢授右正言、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当是时,所叨恩命,已骇众人观听。在臣父子,已所难安。伏蒙宣喻,令臣更勿辞免,臣亦以谓圣恩录进书微效,遂不敢辞。自尔以来,▯以疾病随臣,不复与闻《经义》职事。今兹罢局,在▯更无尺寸可纪之劳,不知何名,更受褒赏。非特于臣父子私义所不敢安,窃恐朝廷赏罚之公,如此极为有累。伏望圣慈察臣恳悃,追寝误恩,非特臣父子曲蒙保全,亦免众人于圣政有所讥议。

【二】

臣伏奉诏书,以臣乞免臣男▯恩命,未赐允俞。臣之恳诚,已备前陈,蝼蚁微诚,未能昭彻。然国家之赏典,务在报功,施之非宜,实累国体,非特在臣父子私义所不敢安。伏惟大明无所不烛察,臣非敢妄干圣听,早赐追寝误恩。谨再具札子陈免以闻。

【三】

译谨按《礼记·王制》说,祭祀宗庙,牛角长一握;《周礼·小司徒》说:“凡是小型祭祀,供奉牛牲。”又据古制,诸侯有五庙,举行礿、祠、烝、尝四时祭祀,每庙用一太牢。大夫有三庙,其中有天子的大夫,所以说“大夫用索牛”。所谓索,是寻求得到后使用,只是不必把它养在涤宫中罢了。诸侯举行祔祭用太牢,吉祭则用少牢。诸侯和天子的大夫在四时祭祀时用牲如此,那么天子祭祀用牛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唐代郊祀以及宗庙、社稷等祭祀,全都用太牢,后来逐渐改变旧制。九庙四时享祭,遇到摄事,共用一头小牛。本朝开宝初年,冬至亲自郊祀,诏令有关部门宗庙共用一头牛,郊坛用三头牛。又诏令通常祭祀只有昊天上帝用牛,其余大祀全用羊、猪代替。嘉祐年间,仁宗亲自举行袷祭,每室用一太牢;其余三年一次的亲祀,八室共用一头牛。有关部门摄事,只用羊、猪。《礼记》说:“先王制定礼制,不能太多,不能太少,只以相称为准。所以君子用太牢祭祀,才称为合礼。”这里所说的君子,指大夫以上的人。用天下的财力奉祀祖先,而宗庙享祭所用的牲牢过于节俭,不能说是相称。如今三年一次的亲祠,八室共用一头牛;以及袷享这种盛大祭祀,有关部门摄事却用少牢,都不相称。希望三年一次的亲祠和四时享祭、有关部门摄事时,请太庙每室都各用一太牢。贴黄:臣私下担心朝廷认为牛的数量太多,也许会只允许四时享祭暂且沿用旧制。现奉圣旨:只有亲祠和袷享,每室使用一太牢。【议皇地示、神州地示不合燎燔事札子】伏思北郊所祭的皇地示和神州地示,只应当在坎中埋祭;可是自来却仿照祭天升烟的意义,另建一座燎坛,焚烧祝版。臣过去多次具状奏闻,请求改正,虽蒙圣旨交给有关部门详定,又因为所议定的坛场、仪式、仪注、条目很多,考求典故尚未完成,不能立即改革。臣看到本月二十一日祭神州地示,也仍然沿袭旧例,装饰燎坛,照旧举行仪式。臣过去也详细说明,自古以来祭祀地示都在坎中埋瘗,是取就下求阴的意义;考察先儒祭祀地示的制度,也没有燎柴的文字。臣又看到本朝祀仪所载祭祀文辞,也说是瘗埋仪式,却实行焚燎之礼,明显是历来错误,恐怕会亵渎神明。希望不必等待各坛场制度议定,先行考正。今后依照瘗埋之义,不再在坛上焚烧祝版,以区别天神、地示的不同,使陛下修诚致孝、肃敬恭谨举行祭祀的心意得到上达。奏闻,等候敕旨。状前批送太常礼院。本所谨按,古代祭祀天神焚柴使烟升上天空,祭皇地示则埋瘗,是因为焚柴使烟气上升,埋瘗使气息下达,求神必须采用与神相类的方式。王泾《唐郊祀录》说:凡祭祀地示,就在神坛的壬方挖掘瘗埋坑,坑方而深,以足够容纳祭物为度;祭祀完毕,把牲体、玉帛、祝辞和祭品放入其中埋掉。熙宁祀仪规定,皇地示、神州地示都设置燎坛,方一丈,高一丈二尺,坛顶开口,向南开方六尺的口,位置在坛南二十步的丙地。祭大社、大稷,又在西神门外道路北面设置燎柴。把祭祀地示同祭祀天神一样,实在严重违背礼制。如今王某所提出的请求,确实符合礼制。伏请从今以后祭皇地示、神州地示、大社、大稷时,把祝版和牲、币、祭品全都埋在瘗坑中,不再设置燎坛;现有的皇地示、神州地示燎坛,也请求一并撤除。【进邺侯遗事札子】臣前日奉到圣旨,准许进献《邺侯遗事》,如今已经抄录完毕;但没有别本可以参校,恐怕不免有脱漏错误。臣私下认为,以宇文黑獭中等的才质,遇到倾危困厄的时代,又有区区苏绰辅佐,然而他制定的法令仍有可取之处。伏望陛下天纵上智,具备卓然不凡的才干,完整拥有百年无事、万里辽阔的中国,想要开创基业、传承统绪,追法尧、舜和三代,只在于明察大道、制服众人并运用他们罢了。至于李泌所称述的事情,哪里值得一提?只是为了广泛求取见闻,考察古今得失的规律,这部书也或许可以用来备供省览。谨随札子进献。●卷四十三 ◎札子 【辞男▯说书札子】臣今日奉到圣旨,任命臣的儿子▯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臣虽然已经上奏论说此事不合适,尚未蒙恩准许,事情关系到国家体制,岂敢冒昧不说?臣私下观察,陛下即位以来,慎重爱惜名位器用,任命一个职位也一定希望因才授予;讲论经艺的臣僚,更是仔细选择。像▯这样学问荒疏浅薄,又没有经历事务,试用他掌管仓库,尚且担心他不能胜任;讲论经书的职位,实在不是他所能担负的。陛下如果一定错误地加以奖拔,实在恐怕会损害陛下知人善任的明察。伏乞圣上慈悲,体察臣的诚恳,收回已经作成的任命,以符合众人公正的议论。请陛下裁决。【辞男▯授龙图札子三道】臣伏承圣恩,因为《经义》修撰工作结束,任命臣的儿子▯为龙图阁直学士。臣虽然已经恳切辞谢,尚未蒙圣上明察。臣想到臣子▯错误地蒙受陛下知遇奖拔,只因为粗略懂得承继师学,先前奉圣旨撰进《经义》,尚未完成,便从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擢升为右正言、充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当时所承受的恩命,已经使众人的视听惊骇;对于我们父子来说,也已经难以心安。后来又蒙圣旨宣谕,命臣不必再辞免,臣也认为这是圣上因录用进书略有微小成效而施恩,于是不敢辞谢。自那以后,▯因疾病跟随臣,不再参与《经义》的事务。如今修撰机构罢散,▯更没有丝毫可以记载的功劳,不知凭什么名义再接受褒赏。这不仅在我们父子的私情和道义上不敢心安,臣私下恐怕也会严重损害朝廷赏罚公正。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臣的诚恳,收回错误的恩命;这不仅是曲加保全我们父子,也可以免得众人讥议圣政。【二】臣奉到诏书,诏书说臣请求免除臣儿▯所受的恩命,尚未赐予允准。臣的诚意已经在前面全部陈述,像蝼蚁一样微小的诚心,还没有能够彻底上达。然而国家的赏赐制度,务必要用来报答功劳;施用不当,实在会损害国体,不只是我们父子私情上不敢心安。伏望圣明无所不照察,臣不敢妄自干扰圣听,请早日收回错误的恩命。谨再次具札陈述请求免除,奏闻圣上。【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