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三◎书
某启:示及青苗事。治道之兴,邪人不利,一兴异论,群聋和之,意不在于法也。孟子所言利者,为利吾国,(如曲防遏籴。)利吾身耳。至狗彘食人食则检之,野有饿莩则发之,是所谓政事。政事所以理财,理财乃所谓义也。一部《周礼》,理财居其半,周公岂为利哉?奸人者,因名实之近,而欲乱之,以眩上下,其如民心之愿何?始以为不请,而请者不可遏,终以为不纳,而纳者不可却。盖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不得不然也。然二分不及一分,一分不及不利而贷之,贷之不若与之。然不与之而必至于二分者,何也?为其来日之不可继也。不可继,则是惠而不知为政,非惠而不费之道也,故必贷。然而有官吏之俸,辇运之费,水旱之逋,鼠雀之耗,而必欲广之,以待其饥不足而直与之也,则无二分之息可乎?则二分者,亦常平之中正也,岂可易哉?公立更与深于道者论之,则某之所论,无一字不合于法,而世之讠尧讠尧者,不足言也。因书示及,以为如何?
【答吕吉甫书】
某启:与公同心,以至异意,皆缘国事,岂有它哉?同朝纷纷,公独助我,则我何憾于公!人或言公,吾无与焉,则公何尤于我?趣时便事,吾不知其说焉;考实论情,公宜昭其如此。开喻重悉,览之怅然。昔之在我者,诚无细故之可疑;则今之在公者,尚何旧恶之足念?然公以壮烈,方进为于圣世;而某ぃ然衰▯,特待尽于山林。趣舍异路,则相▯以湿,不如相忘之愈也。想趣召在朝夕,惟良食,为时自爱。承累幅勤勤,为礼过当,非所敢望于故人也。不敢视此以为报礼,想蒙恕察。承已祥除,伏惟尚有馀慕。知有所论著,恨未见之。惟赖恩覆,以得优游,然以疾惫弃日,茫然未有获也。诸令弟各想礻是福。
【与王子醇书四】
某启:得书承动止万福,良以为慰。洮河东西,番汉集附,即武胜必为帅府,今日筑城,恐不当小。若以目前功多难成,城大难守,且为一切之计,亦宜勿隳旧城。审处地势,以待异时增广。城成之后,想当分置市易,务为番巡检大作廨宇。募蕃汉有力人,假以官本,置坊列肆,使番汉官私两利,则其守必易,其集附必速矣。因书希详喻经画次第。秋凉自爱,不宣。
【二】
某启:承已筑武胜,又讨定生羌,甚善。闻郢成珂等诸酋,皆聚所部防招,恩威所加,于此可见矣。然久使暴露,能无劳费?恐非所以慰悦众心,令见内附之利。谓宜喻成珂等放散其众,量领精壮人马防招,随宜犒劳,使悉怀惠,城成之后,更加厚赏。人少则赏不费财,赐厚则众乐为用。不知果当如此否?请更详酌。荡除强梗,必有谷可获以供军,有地可募人以为弓箭手。特恐新募,未便得力。若募选秦凤、泾原旧人投换,仍许其家人刺手承占本名,官土人员节级更与转资,即素教之兵,足以镇服初附。事难遥度,心所谓然,聊试言之尔。诸当条奏,想不惮烦。露次劳苦,为时自爱。不宣。
【三】
某启:得书喻以御寇之方。上固欲公毋涉难冒险,以百全取胜,如所喻甚善,甚善。方今熙河所急,在修守备,严戒诸将,勿轻举动。武人多欲以讨杀取功为事,诚如此而不禁,则一方忧未艾也。窃谓公厚以恩信抚属羌,察其材者,收之为用。今多以钱粟养戍卒,乃适足备属羌为变,而未有以事秉常、董毡也。诚能使属羌为我用,则非特无内患,亦宜赖其力以乘外寇矣。自古以好坑杀人致畔,以能抚养收其用,皆公所览见。且王师以仁义为本,岂宜以多杀敛怨耶?喻及青唐既与诸族作怨,后无复合,理固然也。然则近董毡诸族事定之后,以兵威临之而宥其罪,使讨贼自赎,随加厚赏,彼亦宜遂为我用,无复与贼合矣。与讨而驱之,使坚附贼为我患,利害不侔也。事固有攻彼而取此者服,诚能挫董毡,则诸羌自服,安所事讨哉?又闻属羌经讨者,既亡蓄积,又废耕作,后无以自存,安得不屯聚为寇,以梗商旅往来?如募之力役及伐材之类,因以活之,宜有可为,幸留意念恤。边事难遥度,想公自有定计,意所及,尝试言之。春暄,为国自爱。不宣。
【四】
某启:久不得来问,思仰可知。木征内附,熙河无复可虞矣。唯当省冗费,理财谷,为经久之计而已。上以公功信积著,虚怀委任,疆埸之事,非复异论所能摇沮。公当展意,思有以报上,馀无可疑者也。某久旷职事,加以疲不能自支,幸蒙恩怜,得释重负。然相去弥远,不胜▯▯。唯为国自爱,幸甚,不宣。
【与赵Ι书】
译我启禀:您来信谈到青苗法的事情。治理之道兴起,奸邪之人就没有好处;一旦出现不同的议论,群聋也会随声附和,他们的用意并不在法令本身。孟子所说的“利”,是使我国得到利益,例如修筑堤防、阻止囤积粮食以待涨价;或者是使自身得到利益。至于猪狗吃人的粮食就加以检查,田野有饿死的人就开仓赈济,这才是所谓政事。政事的作用在于治理财赋,治理财赋就是所谓义。《周礼》一书,治理财赋的内容占了一半,周公难道是为了谋利吗?奸邪之人利用名与实相近这一点,想加以扰乱,使上下受到迷惑;但他们又能把百姓的愿望怎么样呢?起初认为百姓不会来请求,后来请求的人却无法阻止;最终认为不能接受,然而送来的粮食又不能拒绝。这是因为顺着百姓认为有利的事情去给他们利益,不得不这样。可是,收取二分利息不如一分,收取一分不如不取利而借给他们;不取利借给他们又不如直接送给他们。但为什么不直接送给他们,却一定要收取二分利息呢?因为要考虑将来无法继续供给。无法继续供给,就是只有施惠而不知道治理,不是施惠而又不耗费财力的方法,所以一定要收取利息。然而官吏有俸禄,运输有费用,水旱灾害有欠账,鼠雀还有损耗,却一定要扩大储备,以便等到他们饥饿不足时直接赈给他们;这样难道可以没有二分利息吗?因此二分利息也是常平法中的适中正当之数,怎么可以轻易改变呢?公立不妨再同深通道理的人讨论这件事,那么我的论说没有一个字不合乎法度,世上那些喧嚣非议的人也就不值得一提了。因写信把这些告诉您,您认为如何?【答吕吉甫书】我启禀:我同公的心意相同,后来却变成意见不同,都是因为国事,哪里还有别的原因呢?同朝官员纷纷议论时,唯独公帮助我,那么我对公还有什么遗憾!有人议论公,我却不参与其中,那么公又有什么可责怪我的呢?迎合时势、便于办事的说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考察事实、议论实情,公应当明白事情本来如此。承蒙您再次解释,我读后感到惆怅。过去我所做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细故值得怀疑;那么如今公所做的事情,还有什么值得念及的旧日嫌恶呢?然而公正当壮盛刚烈,正在圣明时代进取作为;而我[OCR疑误]已经衰老,只能等待终老山林。进退取舍走的是不同道路,与其彼此相互牵累,不如相忘更好。想来您很快就会被征召入朝,只愿好好饮食,保重自己,为时局自爱。承蒙您接连寄来多幅殷切书信,礼数过于隆重,实在不是我敢于期望于故人的。不敢把这封信当作回礼,想来您会谅察。听说您已经服丧期满,想来仍有余下的哀慕。知道您有所论著,遗憾未能看到。只依赖皇恩庇护,得以优游度日;然而因疾病疲惫而虚度光阴,茫然还没有什么收获。各位令弟想来都平安有福。【与王子醇书四】我启禀:收到来信,知道您的起居安好,我深感欣慰。洮河东西,番汉各族纷纷归附;武胜必将成为帅府,今天筑城,恐怕规模不会小。如果认为目前工程繁多、难以完成,城池太大、难以守卫,姑且从全局考虑,也应当不要毁弃旧城。仔细审察地势,等待日后扩建。城池建成以后,想来应当分设市易务,并为番巡检大规模修建官署。招募番汉中有力量的人,借给他们官府本钱,设置作坊、排列店铺,使番汉官民双方都得到利益,那么城池就容易守卫,番汉归附也会迅速。请因来信详细告诉我规划经营的次第。秋凉了,请您保重。不再详述。【二】我启禀:听说已经筑成武胜,又讨平了生羌,非常好。听说郢成珂等各部酋长,都聚集所属部众等待招抚,这正可见恩威施加的效果。不过让他们长久暴露在外,能不劳苦耗费吗?恐怕这不是用来慰劳悦服众人、使他们看见归附内地利益的办法。我认为应当晓谕成珂等人遣散部众,只酌量留下精壮人马等待招抚,并根据情况给予犒劳,使他们都心怀恩惠。城池建成以后,再加以厚赏。人数少,赏赐就不耗费太多财物;赏赐丰厚,众人就乐于为我们所用。不知这样是否果然合适?请再详细斟酌。清除强悍阻梗之后,一定有粮食可收获来供给军队,有土地可以招募人充当弓箭手。只是担心新招募的人暂时不能得力。如果招募秦凤、泾原的旧人来替换投效的人,仍允许他们的家属刺手承占原来的姓名;官土人员和各级军士再给他们转资,那么这些受过训练的士兵足以镇服刚刚归附的人。事情很难从远处估量,我心中认为如此,姑且试着说说而已。各种应当分条上奏的事情,想来您不怕麻烦。露宿军中很劳苦,请您为时局保重。不再详述。【三】我启禀:收到来信,您告诉我抵御寇敌的方法。皇上本来就希望公不要涉险冒险,而以万全之策取胜,您所说的非常好,非常好。如今熙河最急迫的事情,在于修整守备,严格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轻率行动。武人多想把讨伐杀敌、获取功劳作为职责,如果果真如此而不加禁止,那么一方的忧患就不会停止。我私下认为,公应当以深厚的恩德和信用安抚属羌,察看其中有才能的人,收纳他们为我所用。如今大多用钱粮供养戍卒,正好只足以防备属羌生变,却没有办法对付事秉常、董毡。若真能使属羌为我所用,那么不但没有内部忧患,也应当依靠他们的力量来趁机抵御外寇。自古以来,因为喜好坑杀人而导致叛乱,以及因为能够抚养并收用他们而成功的事例,都是公所阅览见过的。况且王师以仁义为根本,哪里应该因为杀人太多而聚集怨恨呢?您说到青唐已经同各部族结怨,以后再也不能联合,这是情理必然。既然如此,等到董毡附近各部族的事情平定以后,就用兵威压服他们,同时宽赦他们的罪过,使他们通过讨伐贼寇来赎罪,随即加以厚赏;他们也应当就此为我所用,不再同贼寇联合。若只与他们交战而驱赶他们,使他们更加坚定地依附贼寇,成为我们的祸患,利害就不相同了。事情本来有攻打彼方却取得此方归服的情况;如果真能挫败董毡,那么各部羌人自然会服从,还哪里需要进行讨伐呢?又听说属羌中经过讨伐的部落,既失去了积蓄,又荒废了耕作,以后没有办法自行生存,怎么能不聚集起来成为盗寇,阻碍商旅往来呢?如果招募他们服役、砍伐木材之类,借此使他们活下去,应该有可以施行的办法,希望您留意体恤。边疆事务很难从远处估量,想来公自有定计;我想到的这些,姑且试着说说。春天天气温暖了,请您为国家保重。不再详述。【四】我启禀:很久没有收到您的来信,思念仰慕之情可以想见。木征归附以后,熙河再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如今只应当节省多余费用,治理财赋粮食,作为长久之计而已。皇上因为公的功劳确实不断积累而显著,虚心信任并委以重任,边疆事务已经不是不同意见所能动摇阻挠的了。公应当放开胸怀,想着怎样报答皇上,其他没有什么可疑虑的。我很久荒废职事,又加上疲病不能支撑自己,幸而承蒙恩典怜悯,得以卸下重担。不过相隔越来越远,实在不胜惆怅。只愿您为国保重,十分荣幸。不再详述。【与赵[字迹疑误]书】
某启:议者多言遽欲开纳西人,则示之以弱,彼更倔强。以事情料之,殆不如此。以我众大,当彼寡小,我尚疲弊厌兵,即彼偷欲得和可知。我深闭固距,使彼不得安息,则彼上下忿惧,并力一心,致死于我,此彼所以能倔强也。我明示开纳,则彼孰敢违众首议欲为倔强者?就令有敢如此,则彼举国皆将德我而怨彼,孰肯为之致死?此所以怒我而怠寇也。老子曰:“抗兵相加,哀者胜矣。”此之谓也。至于开纳之后,与之约和,乃不可遽,遽则彼将骄而易我。盖明示开纳,所以怠其众而纾吾患;徐与之议,所以示之难而坚其约。圣上恐龙图未喻此指,故令以书具道前降指挥。如西人有文字,词理恭顺,即与收接闻奏。宜即明示界上,使我吏民与彼举国皆知朝廷之意。
【回苏子瞻简】
某启:承诲喻累幅,知尚盘桓江北,俯仰逾月,岂胜感怅。得秦君诗,手不能舍,叶致远适见,亦以为清新妩丽,与鲍、谢似之。不知公意如何?馀卷正冒眩尚妨细读,尝鼎一脔,旨可知也。公奇秦君,数口之不置,吾又获诗,手之不舍。然闻秦君尝学至言妙道,无乃笑我与公嗜好过乎?未相见,跋涉自爱,书不宣悉。
【与陈和叔内翰简】
某启:今日承以券致馈,喻令来取。与和叔交游三十年,岂敢复相求于末度!然人道所以相交际,亦宜粗有礼,非苟以豢养为利而已。是以不敢拜贶,窃恐此非公指。然久客于此,每以烦费公帑为惭,自是台无馈,不亦善乎?馀留面叙。不宣。
【答许朝议书】
某启:连得诲示,岂胜感慰!岁暮冱寒,想比日安佳。顷在朝廷观公议法,每求所以生之,想今为州,亦用此意。公寿考康宁,子孙蕃衍,当以此也。咫尺思一相见,情何有已?唯冀良食自爱,永绥福履。不宣。
【答蔡天启书】
某启:近附书,想达。比日安否如何?何时南来?日以企伫。得书说同生基以色立,诚如是也。所谓犹如野马,熠熠清扰者,日光入隙所见是也。众生以识精冰,合此而成身。众生为想所阴,不依日光,则不能见。想阴既尽,心光发宣,则不假日光,了了见此。此即所谓见同生基也。未即会晤,为道自爱,数以书见及。尊教授想比日安佳,未及为书。
【与参政王禹玉书二】
某启:越宿,伏惟台候万福。某久尸宰事,每念无以塞责,而比者忧患之馀,衰疹浸加,自惟身事,漫不省察。持此谋国,其能无所旷废,以称主上任用之意乎?况自春以来,求解职事,至于四五,今则疾病日甚,必无复任事之理。仰恃契眷,谓宜少敦僚友之义,曲为开陈,使得早遂所欲,而不宜迪上见留,以重某逋慢之罪也。区区之怀,言不能尽,惟望深赐矜怜而已。不宣。
【二】
某启:继蒙赐临,传喻圣训,彷徨▯躇,无所容措。某羁孤无助,遭值大圣,独排众毁,付以宰事,苟利于国,岂辞糜殒?顾自念行不足以悦众,而怨怒实积于亲贵之尤;智不足以知人,而险讠皮常出于交游之厚。且据势重而任事久,有盈满之忧;意气衰而精力弊,有旷失之惧。历观前世大臣,如此而不知自弛,乃能终不累国者,盖未有也。此某所以不敢逃逋慢之诛,欲及罪戾未积,得优游里闾,为圣时知止不殆之臣,庶几天下后世,于上拔擢任使,无所讥议。伏惟明公方佐佑大政,上为朝廷公论,下及僚友私计,谓宜少垂念虑,特赐敷陈。某既不获通章表,所恃在明公一言而已。心之精微,书不能传,惟加悯察,幸甚。不宣。
【答曾子固书】
某启:久以疾不为问,岂胜向往!前书疑子固于读经有所不暇,故语及之。连得书,疑某所谓经者佛经也,而教之以佛经之乱俗。某但言读经,则何以别于中国圣人之经?子固读吾书每如此,亦某所以疑子固于读经有所不暇也。然世之不见全经久矣,读经而已。则不足以知经。故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本草》诸小说,无所不读。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然后于经为能知其大体而无疑。盖后世学者,与先王之时异矣,不如是,不足以尽圣人故也。扬雄虽为不好非圣人之书,然于墨、晏、邹、庄、申、韩亦何所不读。彼致其知而后读,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所以明吾道而已。子固视吾所知,为尚可以异学乱之者乎?非知我也。方今乱俗不在于佛,乃在于学士大夫沉没利欲,以言相尚,不知自治而已。子固以为如何?苦寒,比日侍奉万福。自爱。
●卷七十四
◎书
【上相府书】
译议论的人大多说,若仓促开关接纳西人,就会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软弱,他们反而会更加倔强。根据事情和形势推测,大概不是这样。我们的兵力众多,而他们寡少;我们尚且疲惫困乏、厌恶战争,那么他们暗中想求和就可以知道了。如果我们紧闭城门、坚决拒守,使他们不得安宁,那么他们上下愤怒恐惧,合力同心,拼死与我们作战,这就是他们所以能够倔强的原因。我们明确表示愿意开关接纳,那么他们之中谁还敢违背众人首先提出的愿望而继续倔强?即使有人敢这样做,他们全国都将感激我们而怨恨他,谁肯为他拼死作战?这就是使他们对我们产生愤怒却懈怠进攻的办法。老子说:“两军相互抗拒交战,心怀悲悯的一方胜利。”说的就是这个。至于开关接纳之后,同他们约定和好,却不能仓促;仓促行事,他们就会骄傲而轻视我们。明确表示愿意开关接纳,是为了使他们的部众懈怠并缓解我们的忧患;慢慢同他们商议,是为了显示事情困难,从而使他们坚守盟约。圣上恐怕龙图还没有明白这个意旨,所以命我写信详细说明此前降下的指挥。如果西人有文书送来,言辞义理恭敬顺服,就应当接收并上报。应当立即在边界上明确宣布,使我们的官吏百姓和他们全国上下都知道朝廷的意旨。【回苏子瞻简】我启禀:承蒙您接连来信教诲,知道您还停留在江北,俯仰之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怎能不感到感激和惆怅。收到秦君的诗,我爱不释手;叶致远正好来见,也认为诗作清新妩丽,同鲍照、谢灵运的作品相似。不知您的看法如何?其余诗卷正因头晕目眩而妨碍细读,但尝一块鼎中之肉,便可以知道全鼎的滋味了。公称奇秦君,几次谈到他都不放下;我又得到他的诗,爱不释手。然而听说秦君曾经学习极高深玄妙的道理,莫非会笑我和公的爱好过分吗?还没有相见,跋涉在外请您保重,书信不能详尽表达。【与陈和叔内翰简】我启禀:今天承蒙您送来钱券作为馈赠,并告诉我来取。和叔同我交游三十年,我哪里敢在小事上再向您有所求取!然而人与人交往,既然是相互交际,也应当略有礼节,并不只是把对方当作需要豢养的对象来谋利。因此我不敢接受您的赠礼,私下恐怕这并不是您的本意。不过我长期客居在这里,常常因烦劳公帑而惭愧;从此台府不再馈赠,不也是好事吗?其余留待见面详谈。不再详述。【答许朝议书】我启禀:连续收到您的教诲,怎能不感激欣慰!年末天气严寒,想来您近来安好。先前在朝廷上看您议定法令,总是设法使人得以生存,想来如今治理一州,也会采用这种心意。愿您长寿康宁,子孙繁衍,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相距咫尺,想着见您一面,思念之情哪里有尽头?只希望您饮食适宜、保重身体,长久享有福气。不再详述。【答蔡天启书】我启禀:近日托人附寄了一封信,想来已经送达。近来是否安好?什么时候南来?我天天翘首盼望。收到您的信,说同生基以色而建立,确实如此。所谓“犹如野马,熠熠清扰”,指的就是阳光进入缝隙时所看见的景象。众生以识精凝结成冰,与这种景象结合而形成身体。众生被想阴遮蔽,如果不依靠阳光,就不能看见;想阴既然消尽,心光发明显露,就不借助阳光,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些。这就是所谓看见同生基。还没有立即会面,请您为了道业保重,多多写信来问候我。尊教授想来近来安好,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写信。【与参政王禹玉书二】过了一夜,恭敬地想来台下起居万福。我长期尸位于宰相职务,每每想到没有什么可以填补职责,而近来忧患之后,衰老疾病逐渐加重,只顾念自身的事情,茫然不能省察。拿这样的状态来谋划国事,难道能够不荒废事务、不辜负皇上的任用之意吗?何况自从春天以来,我请求解除职务已经达到四五次;如今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必定再没有任职办事的道理。仰仗您同我的交情和眷顾,想来应当稍微敦促僚友之义,委婉地替我向上陈说,使我能够早日实现愿望;不应当引导皇上挽留我,使我更加重不敬慢怠之罪。我的一点心意,言语不能说尽,只希望您深深地给予怜悯体察罢了。不再详述。【二】我启禀:接着又承蒙您亲自来访,传达圣上的教训,我徘徊踌躇,不知如何容身措置。我孤立无援,遭逢大圣之主,皇上独自排除众人的毁谤,把宰相职务交给我;只要有利于国家,难道还会推辞粉身碎骨吗?只是想到自己的行为不足以取悦众人,而怨恨愤怒实际上尤其积聚在亲近权贵之人那里;智慧不足以识别人,而险恶毁谤常常出自交游最亲厚的人。况且我凭借权势地位重、任职时间久,有盈满招损的忧患;意气衰退、精力疲惫,又有荒废失误的恐惧。遍观前代大臣,处在这样的情形却不知道自我退让,最终还能不连累国家的,从来没有这样的人。这就是我不敢逃避迟延怠慢的惩罚,想趁罪过还没有积累,能够优游乡里,成为圣明时代知止而不受危害的臣子,或许这样,天下后世对于皇上提拔任用我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可以讥议的了。恭惟明公正在辅佐朝廷大政,对上关系朝廷公论,对下关系僚友的私计,想来应当稍微垂念,特别赐予陈说。我既然不能上通章表,所依仗的只有明公一句话而已。内心精微的意思,书信不能传达,只希望加以怜悯体察,幸甚。不再详述。【答曾子固书】我启禀:久因疾病没有向您问候,怎能不思念向往!前一封信怀疑子固读经没有空闲,所以谈到了这件事。连续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您怀疑我所说的“经”是佛经,于是教导我说佛经会扰乱风俗。我只是说读经,那么同中国圣人的经书有什么区别呢?子固读我的书常常这样,这也正是我怀疑子固没有空闲读经的原因。然而世人不能看到完整的经书已经很久了,只读经书本身,便不足以知道经书的意义。因此我从诸子百家的书,直到《难经》、《素问》、《本草》等各种小说,没有不读的;农夫、女工的事情,也没有不询问的。这样以后,对于经书才能了解它的大体而没有疑惑。因为后世学者同先王时代不同了,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完全理解圣人。扬雄虽然不喜欢非圣人的书,但对于墨子、晏子、邹子、庄子、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又有什么不读的呢?他先充分发挥自己的知识,然后再去读这些书,以便有所取舍,所以异端学说不能扰乱他。正因为不能扰乱他,所以能够有所取舍;而能够有所取舍,正是为了阐明我们的道罢了。子固把我的见识看作还可以被异端学说扰乱的吗?这并不是真正了解我。如今扰乱风俗的并不在佛教,而在于学士大夫沉溺于利欲,以言辞相互推重,只是不知道自治罢了。子固认为如何?天气严寒,近来侍奉双亲想来平安。请您保重。●卷七十四 ◎书 【上相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