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律诗（七言绝句）

译灵山难道要与世人为仇吗？斧头不断侵伐它。近来听说水玉价格上涨，市人便有无数人因此彼此争斗。【荷花】荷花亭亭玉立，风露环绕着水边洲地；上天任其娇美，它自己哪里知道？有朝一日我乘一叶扁舟超然远去，想来应当把你比作西施。【残菊】黄昏时风雨击打园林，残菊飘零，满地如铺着黄金。摘得一枝还算完好，[“扌▯”字形疑误]可怜公子仍有怜惜花朵的心意。【竹窗】竹窗旁有两三根红苋，远处的山色映入水边的门中。只有我熟悉墙下的小路，能够用鞋齿在苔藓上留下痕迹。【走出定力院作】江面上空旷悠远，看不见人影；十年的尘垢，只像梦中的这个身躯。殷勤地为丁香解开花结，让枝头放出自在的春天。【寄育王大觉禅师】山中树木悲鸣，江水愤怒奔流；百虫整夜鸣叫，思念着高远的秋天。道人在方丈室中应当没有梦，我想他又会长声吟咏，仿效慧休。【送僧游天台】天台山高达一万六千丈，岁暮时老僧带着锡杖归去。前路上的好景，你还能吟咏吗？浓密的雪和纷乱的云封住了青翠的山腰。【次韵张仲通水轩】池塘的雨含着烟雾，天色昏暗而久久不散；草根间常能看见水流交汇。我喜爱您古锦囊中的诗句，它说明今年秋天正像去年秋天。【送陈令】长溪流水碧绿，潺潺不断；古树和苍藤使两山显得幽暗。不知如今还有没有人与我携臂同行？长官已白了头，却仍然在人世间。【寄给正之于无锡】高帆疾行送我这个病弱之身，纷乱的山岭和荒芜的田陇遮断了归途。想来应当唱一曲、回首千遍，向西而去，能够倾心相交的还有几人？【随意写成】太平时世却没有求取封侯的门路，病卧在牛衣中已经好几个秋天。日月不停留，时光容易流逝；感慨今事、怀想往昔，令人忧愁。【初晴】一抹明亮的晚霞呈暗红色，瓦沟里已经看见雪花融化。前山的晓寒还没有消散，仍然锁住两三座白雪覆盖的山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钓鱼的人】平生哪里有钓取国政的心思，只是甘愿让自身随世俗沉浮。应当知道渭水车中的姜太公老去，正是因为君王对他格外重视。【将要到达镇南】豫章江面上朔风惊起，浩荡的帆船破浪前行。目送故乡山岭，距离并没有多远；却只能徒然想象千年之后蟪蛄的鸣声。【出金陵】白石冈头草木茂密，春风与我一同吹开衣襟。浮云映照城郭，留下一片祥瑞之气；飞鸟跟随行人，发出美妙的鸣声。【酬答王微之】一场雨使秋风回转，助长了蓐收的威势；炎热的阳光不再令人害怕金色的暑气。你家离这里很近，正可以乘兴前往；想来你正戴着乌纱帽，在秋日对弈。【题玉光亭】听说天玉曾埋没在这里，千百年来谁能分辨真伪？每当在小庭院中面对风月的夜晚，便反而疑心山水也有灵性。【赠给僧人】纷纷扰扰的十年之间，世间的事情哪一件不需要强作笑颜？也想让心像秋水一样宁静，却必须使身体像山岭上的云一样自在悠闲。【嘲讽叔孙通】在马上建立功业便不喜欢文章，叔孙通却以文辞谋划经纶大业。诸君真可笑，贪图君王的赏赐，便答应把先生尊作圣人。【和净因所作诗】早开的红花一片片落在窗尘上，禅客【原文“▯然”字形有误】因这时节而感慨。更觉得城中的春色已经很少，不如山野早早就知道春天到来。【张工部庙】使者纷纷从宫禁之中下来，有几个人曾到过这座城的东面？唯独您的遗像如今仍仿佛在眼前，享受庙祀确实必须凭借德行和功业。【次韵和张仲通见寄的三首绝句】高山流水之意无穷无尽，三尺琴弦空对着膝上的桐琴。此时默默无言，有谁能够领会？我坐在江阁上，凭栏观看飞鸿。【第二首】把天地万物都收拾进一壶酒中，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计较。弃置醉乡旧业已经很久，如今还想借你的缘故稍稍问一问前往那里的道路。【第三首】斜倚着枕头狂歌，敲击唾壶，直把官爵荣华看得如同微不足道的锱铢。醉乡的岔路你知道吗？那里不像人间这样处处充满可怕的险途。【宣州府君丧事经过金陵】百年人生也难以承受这样的悲痛，眼前映入春风，只有泪水【原文“涕Д”有乱码】。花开鸟鸣都含有情思，怎忍心去寻找《棠棣》【原文“▯▯”有乱码】诗。【观看王氏的雪景图】高峻的山峰彼此映衬，层层积雪覆盖；茅屋柴门坐落在半山峰上。想来有一位幽居之人遗弃尘世之事，独自面对青峭山峰，倚着高大的松树。【韩子】纷纷扰扰之中，百年生命很快就会耗尽，举世有谁能认识真正的道理？竭力去除陈旧的言辞，向末俗夸耀；可惜没有任何补益，反而徒然耗费精神。（一本作“默默谁令识道真”。） 【宰嚭】谋臣本来就掌系着国家的安危，卑贱的妾身哪里能成为祸乱的根源？只愿君王诛杀宰嚭，便不必担心宫中会有西施。【郭解】交游往来中只有不可估量的恩情，依照汉朝法律最终仍要处以弃市之刑。平日五陵一带多有任侠之士，难道能够推刀杀死他来报答王孙吗？【古寺】寥落的萧寺只剩下半片遗址，游客多年不再经过，鞋上的丝带也无人留下。仍有齐、梁时期的旧殿，只是金像被尘土蒙暗，碑石被雨水淋得昏朦。【越人用帷幕培育花卉，因而游赏花下二首】帷幕遮天，阳光不见；土地没有尘土。百紫千红的花朵占尽了春色。野草自行开花，又自行凋落；花落之时，仍有怜惜花朵的人。【第二首】还剩下一些残红，已经足以令人悲伤；更担心回头一看只剩下空枝。不要叹息身世全然无事，只是睡过了春风作恶的时节。【鱼儿】车声环绕岸边响起，水快要干涸，鱼儿彼此追逐，仍然相互欢快。没有人把你们提入沧江之中，你们死去时哪里知道外面的天地多么宽广？【离开鄞县到菁江，向东眺望】村落萧条，夜气渐渐升起；侧身向东望去，不禁感到悲伤。丹红的楼阁、碧色的台榭已无处可寻，只有溪流和山岭相互映照，显得明亮。【在信州回车馆中作二首】太白山脚下的秋夜寂静，纷乱的泉水绕着床边在深水中鸣响。生病以来，空馆中听到风雨声，恰似当年枕上听到的声音。【第二首】山木在弋阳漂摇，我因而想起太白山夜里的大雨。西窗下一榻听芭蕉上的雨声，（一本作“西窗一枕西窗雨”。）又仿佛当年水声绕床。【天童山溪上】溪水清澈起涟漪，树木苍老高大；穿行在溪边树木间，踏着春日阳光前行。溪水深、树木密的无人之处，只有幽静的花朵随水飘来香气。【鄞县西亭】建功立业无路可走，离去又没有田地；寄食在穷困的城中度过了两年。于是也做出世间儿女般的姿态，胡乱栽种花木，消磨在风烟之中。【寄给和甫】我在水边村落悲喜交集地拆信阅读，听说并州九月已经寒冷。还记得此时花朵更加美丽，全家人怜爱女儿，不让她与众人同席分食。【寄给兄长】我留在海上，不知何时才能离去，只看见春天的大雁向北飞。怎样才能与先生一同饮酒，吃香嫩的蕨芽和肥美的【原文“{制鱼}”字形有误】鱼？【与鄞县女子告别】活到三十岁，已经成了衰老的老翁；满眼忧愁伤感，只能独自承受。今夜乘一叶扁舟来与你诀别，从此生死相隔，各自向西向东。【在真州马上作】我跟着饥饿的马在正午行走，风沙进入眼中，困倦得几乎要失明。心力已经疲劳，形体也已衰败；可怜的我活在世上，究竟还想谋求什么？【登飞来峰】飞来峰上的千寻高塔，听说在塔上鸡鸣时可以看见太阳升起。不怕浮云遮住远望的眼睛，只因为自己身在最高一层。【读《汉功臣表》】汉家分封土地，建立忠良之臣；铁券丹书上的信誓长久不变。本来应当使山河长久如同衣带和砺石，为什么却把菹醢之刑赐给侯王？【咏月】月亮追随落日，落下之后又升起；点缀着浮云，时而昏暗，时而明亮。江中有蛟龙，山中有虎豹；月光虽然清澈，却令人不敢行走。【金山】奇异幽秘的神灵加以护持，重重丹色、层层碧色辉映参差。沧江即使清澈见底，也应当没有阳光能够照到；万丈深的孤根，世间无人知晓。【叠翠亭】

译烟雾笼罩远处的水湾，使芳草迷蒙；阳光照在澄澈的湖面上，浸染着碧绿的山峰。幸好有清酒可以痛饮，怎忍心陪伴好友却不能尽情畅饮？【默默】长年默默地有所思虑，在世间只得勉强随人谈笑。苍白的胡须将要长出，红润的容颜已经衰谢；更觉得谋求田产、置办房舍已经太迟。【通达根本】还不能通达根本，就姑且回到根源；真正的光明无需知觉，哪里还等待言说？在枯木岩前尚且迷失道路，又怎能承受春天进入武陵源？【寓言二首】太虚本来没有实体可供追寻，叶落松枝，徒然经历古今。若看见桃花便产生圣人般的理解，不疑之中反而自然生出疑心。【第二首】本来什么也没有，却使人产生疑惑；只是因为参禅，反而买来了痴迷。听说无情之物也能说法，便面壁终日，妄自寻思。【偶然写下】穰侯年老仍擅自掌握关中事务，始终担心诸侯的宾客前来。我到了晚年也只想专守一丘一壑，每逢车马经过便惊疑猜惧。【扬子】千古雄文，造就圣贤般的真实境界；幽深的思想微妙地进入无可比伦之处。他年免不了投身天禄阁，却徒然为新都侯写下《剧秦美新》。【读《维摩经》有感】身体如同泡沫，也如同风；刀割和香涂最终都归于空。静坐宴然，在世间观察这个道理；维摩虽然患病，却具有神通。【春日即事】池塘南北春水上涨，桃花深处正适合悠闲漫步。仔细想来，纷纷扰扰都不过是梦中的事情，又何必在意身后的名声悠长？【赠安太师】独龙冈北面的第三座山峰，逃客归来，只求年老后更加慵懒。几间破屋被青色缭绕，深沉的冷云之中听不见钟声。【送李生到白华岩修道】白华岩的主人就是金仙，只是假作山僧学习道法和禅理。珍重你这次前行，是我不能做到的；请替我传达消息，结下这段因缘。【寄给道光大师】秋雨连绵，夜里下到早晨；可叹破屋仰望重重云霄。遥想你宴坐时心中没有多余念头，万事都任凭劫火焚烧。【示报宁长老】白下亭东边有一头牛鸣叫，山林、池塘和港汊都映着清爽高远的秋色。新建的枣树【原文“枣▯或”字形有误】是我的檀越；曾经悟得布毛之义的，哪一位比得上那位比丘？【红梨】红梨没有叶子遮护花朵，黄菊分散香气，飘落在道路尘土中。年末苍老的树木才得以自保，日头升高时霜神仍然纵横陈布。【鸱】凭借秋风，气势显得豪壮，仿佛欺凌蓬蒿中的黄雀。却不知道一旦飞上青天，哪怕只是带着腐鼠，凭借形势也会显得高傲。【驴二首】力量或许能与龙象相当，尚且难以承受；嘴唇即使比仙人，也并不惭愧。临路长声嘶鸣，其中自有真意；盘山的弟子早已共同参悟。【第二首】即使走上平坦大道也还是喜欢回头，每次遇到沟堑便知道艰难。向来这种东西并非别的东西，不要说它何曾像仰山。●卷三十五 ◎挽辞 【仁宗皇帝挽辞四首】告别三朝圣明的先序，出行后崩逝，万国仰望苍天。忧劳勤政，古来未有；治理和谐，持续最久。以仁爱养育万民，恩德齐同天地；哀思充满天下。想知道千载之后的美名，您的道德将冠绝遗留下来的典籍。【第二首】冯道的微言已经断绝，群臣挥泪不止。哀号声传到三级台阶，白色丧服环绕九重宫阙。天上的仙游已经遥远，宫中的御座不再有君王。最悲痛的是帷幄中的侍臣，再也不能在天未明时穿衣侍奉。【第三首】厌弃人间世道，收摄精神遨游天上。玉座突然空了，再也望不见帝王的珠旒。等待天明时换下头巾衣帽，掌膳者也改变了供奉的膳食。平日御用的飞白书几上，寂寞地浮着暗淡尘埃。【第四首】天下各方依照同一轨制前来会葬，因山为陵，十月之期催促着工程。永远再也见不到天子的面容，徒然悲痛得五内俱裂。帷帐宫殿上的流苏卷起，铃声和《薤露》歌声悲哀。宫中将近天明时车轫启行，向西而去，再也不会回来。【英宗皇帝挽辞二首】帝王的气象正处于至尊之位，却乘云已经【原文“▯寥”字形有误】远游。万国的衣冠前来会集，陵寝受到百神朝拜。夏鼎传给启，虞舜之羹令人想见尧帝。谁应当执笔撰写颂辞，在美玉般的篇章中论定皇帝的德行？（二） 玉册上还留着皇帝的尊号，警跸的声响也仿佛未曾消散。忽然停止了千岁万寿的祝颂，徒然预卜五年之期。羽林侍卫悲哀地送行，山陵很快便修成。歌谣颂声归于圣明的太子，世代孝道正在于守成持盈。《神宗皇帝挽辞二首》圣明的资质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成就功业仿佛有鬼神相助。聪明才智起初便四方通达，俊杰之士全都从各处搜求而来。一番变革前所未有，三次登临高位而年年获得丰收。歌颂归于子启，敬仰并思念大禹修治天下的功业。（二） 城阙之间，皇帝的车驾转向山林，归入墓道。苍梧山的云还不算遥远，姑射山的露水却已经先行洒落。玉石黯淡，蛟龙蛰伏；金气寒冷，雁鸭飞翔。老臣日后流下的眼泪，只能在湖海之间追想遗留下来的衣冠。《慈圣光献皇后挽辞二首》国家依赖姜后、任姒的德盛，后族门第又有马氏、邓氏那样的显赫。《关雎》歌咏求取贤淑的配偶，《卷耳》寄托对勤劳者的思念。圣明淑善的德行实在难以比拟，休美光明的时运又得以相承。如今冈原之地献上吉卜，帷帐之间正悲号攀哭。（二） 涂山氏女子的德行茂盛，周王室母仪与才德无人能比。各种美德在前代记载中很多，遗留下的光辉永远供后世观仰。遗衣迁入御馆，祖奠车驾从宫门出发。始终如一地保持神圣子孙的孝道，使万国长久保有欢乐。《正肃吴公挽辞三首》（吴公曾经举荐贤良，最终任河南守，葬在郑地。我举士时，吴公任知举。） 在边塞从容地议论军务，在朝廷慷慨地据理力争。提前防患并非没有应验，临渴掘井却往往已经来不及。士大夫最终都倚赖您，赙赠和助丧之物极尽哀荣。哪里是羡慕公孙弘的富贵？您一生学习董仲舒。（二） 您是应时而出的文章高手，也是适宜治理百姓的政事人才。朝廷中有许多人侧目嫉妒，士人都为您抚心悲哀。平生所读的书虫蛀了书简，后半夜香火冷尽、灰烬犹存。悠悠的国都西行道路上，空有送葬的车子回来。（三） 过去继承吴公的治理，今天任由子产般的贤能远游。乡里门前没有了旧日宾客，故国之中多了一座新坟。谋略方面，裨谌也要退居其后；文章方面，贾谊也显得逊色。此时辜负了君主的恩宠，向西遥望，眼泪徒然流淌。《文元贾公挽辞二首》功名显赫，三朝都留下声望；以经术从容辅佐汉家法度。早年穿儒服便佩上丞相的印绶，后来两次戴上武冠、插上侍中的貂尾。开仓赈济六塔的流民，使他们恢复生计；出兵攻打甘陵，叛党因此消灭。如今东第只剩下空画像，当年在这里便能看出您的风采。（二） 铭旌在九月秋风中萧瑟飘动，《薤露》的悲歌回荡在落月之中。华屋之内有多少人思念贾太傅，今日佳城关闭了滕公。姓名功勋载在竹帛，神采寄托在丹青画像中，审视形貌依然如同本人。天上貂蝉冠曾经梦中赐予，归来的魂魄应当佩戴着紫阳宫的冠饰。《元献晏公挽辞三首》文章如晋代谢康乐，经术如汉代公孙弘。旧日官秩似乎已贵至丞相，先前功劳足以享受太傅、少傅的尊荣。传呼之声仿佛还在耳边，会哭的人已经挤满门户。城南道路一片萧瑟，鸣笳声送您登上九原。（二） 终军、贾谊年少而才华正盛，萧何、曹参的地位已经亲近尊贵。安闲地经历太平岁月，秘密辅弼年长的贤臣。抗直议论的奏辞多有深奥之处，唱和的诗歌事迹已经陈列于世。功名流传千载之后，也不辜负您作为汉庭之臣的身份。（三） 能遇到这样的知己实在是奇异的机缘，飞扬显达正值最美好的年华。将来在西边饯行的日子，今夜仿佛已经登上了骑星。过去留下的恩惠足以成为藩屏，余下的忠诚仍在禁庭。声音容貌无处寻觅，只能仿佛寄托在丹青画像中。《忠献韩公挽辞二首》您的心志本来就与众人不同，从骨相便知道不是浅薄的丈夫。独自掌握北斗，环绕着帝座运行；亲手扶持太阳车轮，登上天衢。（“上”一作“继”。）锄除万里土地上的盗贼，使山川安宁；三朝穿衮服的儒者，使国家有了贤才。清爽之气忽然随着秋露消尽，只留下陈迹刻在龟趺碑座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