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古诗

译齐国拥有万乘之众的君王，竟被小小的燕国逼得逃亡而死。田单凭一座即墨城，扫荡敌军如旋风。用火牛阵使敌人惊怪莫测，牛群腾跃怒冲，所向无前。乐毅狼狈离去，田单的功名却光明磊落地流传。掘坟焚尸、割掉降卒鼻子，这样的论断，竟使儒学先贤也感到惭愧。深厚的诚心足以奋发士气，齐王▯难道不是贤明的吗？戴不胜 从前在宋王那里，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薛居州。区区一个戴不胜，辛苦奔走又有什么可求的？心怀禄位哪里算可耻，知道命运才不会忧愁。这个人实在可怜，难道还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吗？陆忠州 虞人用士人的身份来招致人才，御者也和射手相提并论。当时尚且以此为羞，何况是天下的士人。英姿勃发的陆忠州，以学问辅助明智。辗转遭遇坎坷，功勋事业最终没有成就。开元行 你难道没有听说开元盛世的天子，聚合俊杰，清除奸邪？多少年辛苦经营，补救四海，才使天下完整而没有疮痍。一旦把国事托付给某家的子弟，威权恩福颠倒，秩序又被扰乱。谁知百姓反而愁苦中毒，只看见狂妄的胡人仓促兴起。茫茫然孤身向西行万里，蹇▯归来，终于忧愁而死。子孙险些不能保有祖业，社稷衰败便从此开始。自古以来，犬羊披戴冠帽坐在朝廷上，怎能使四方没有豺狼？相送行（仿效张籍）。一辆车向南，一辆车向北；身世匆匆，彼此都有奔走服役之事。回想从前推心置腹、情意深厚，哪里知道今日相送却不能停留。只听见马嘶声，才觉察你已经远去；想要远望你，必定还要登上前面的山坡。秋风忽然吹起，卷来泥尘；两眼徒然回转，却再也看不见人影。阴漫漫行 愁云和怒风相互追逐，青山隐没，沧江仿佛被遮覆。稍停片刻，在空床旁点起灯火；又听波涛声包围着野外的屋舍。回忆昨日踏雪经过长安，夜宿木瘤之处，仍然苦于严寒。谁说到了春天就会温暖明媚？十天中有八九天阴沉漫长。一日归行 因为贫贱而奔走，只为求得食物和衣服；奔走一百天，才能有一天回归。平生的欢乐实在没有享尽，正想等到年老后相互依靠。空房萧瑟，挂着穗帷；半夜青灯之下，哭声渐渐稀少。想象着她的声音和容貌，如今在什么地方？到了地下相逢，果真是非曲直又将如何？汴水 汴水无情，日夜不停地流去，不肯为我稍稍停留。昨天夜里相逢的故人已经离去，不知道今天到了哪一个州。一个州的人物风俗各不相同，到处的蝉鸣都使旅客发愁。可怜南北奔波的愿望始终不能实现，二十岁起家，如今已经白了头。阴山画虎图 阴山的健儿急急挥鞭，奔驰的势头足以追上北风。曲折迂回之间，一只老虎冲到马前，白羽箭横穿虎身，虎仍直立。旗帜回旋，倒戈四面移动；抽箭对准当前，纵马冲入。虎爪虎牙蹭蹬，却无法施展；沙碛上流出的鲜血，远看还湿润。胡地天空和荒漠中杀气高涨，万里烟云埋没了弓箭刀枪。穹庐中的工匠没有人能画出这样的图，汉使自己解开丹青画卷。堂上的绢帛展开，仿佛将要裂开；看一眼仍能使人汗毛竖起。低头徘徊，使我想起古人；此地曾经聚兵，驱逐戎羯。禽鸟逃走，野兽遁去，一片萧然；哪里像如今疆土安定，可以安然睡眠？契丹人射猎，汉人耕作；飞将军独自在南山边衰老，如今还能跟随少年再去射虎吗？杜甫画像 我看少陵的诗，气势足以与天地元气相匹敌。力量能够排斥上天、转动九地，壮盛的容貌和刚毅的神色无人可比。浩荡的八方天地之中，生物难道不繁多吗？美丑、大小、千万种差别，最终却看不出是用什么雕琢出来的。可惜他的命运困穷，颠沛流离而不被收用。穿青衫到老仍遭斥退，因饥饿奔走了半个九州。瘦弱的妻子僵卧在前，孩子倒在后面；盗贼纷纷而来，戈矛密集如林。在这种时候吟诗作歌，却没有停止忧虑朝廷。常常希望天子圣明，大臣都像伊尹、周公。宁愿让自己的草屋独自破败，受冻而死，也不忍看四海百姓寒冷瑟缩。感伤困厄、哀悼屈辱，只涉及自身；可叹当时的人，竟把死在应死之处视为羞耻。所以看见您的画像，我拜了两拜，眼泪直流。像您这样的心志，古来也很少见；愿您起死，我跟随您一同游历。答吴长文新近得到颜公的残碑 鲁公的书法本来就无与伦比，年代久了更为当时的人所珍重。荒坛、坏冢、朽坏的崖屋，剥落的碑石被风雨和灰尘埋没。数尺长的断碑不知被谁得到，点画进入纸面，完整得像新的一样。延陵公子是爱好古物的人，拓下碑文带来寄给我，以此表达亲近之情。六书、篆书、籀书几经变化，后世的训诂大多失去真实。是谁起初妄自凿改美丑，使学士徒然劳累身心？鲁公堂堂正正，勇敢而仁厚，出仕后遭逢世间祸难，亲自经营国事。挥毫时卓异出众，又惊动流俗，难道也凭此向普通人夸耀吗？只疑心这种技巧是上天赋予的，不必勉强学习便能通达神妙。《甘棠》歌颂召伯，是因为爱惜枝叶繁茂的甘棠，实在是由于思念其人。时局危急，忠贞义气常常令人遗憾太少；请珍藏宝物，不要再让它埋没。答扬州刘原甫（因为您有古人的风度，我更想弃官归隐。） 粮食很少，苦于不足；任得一官，不过姑且谋生。晚年谋生更加笨拙，心怀禄位，仍迟迟不肯离去。勉强努力哪里有什么补益，只能厚着脸皮承受众人的羞辱。您说我有古人的风度，我知道这是您对我的过誉。您确实是超越当世的才俊，君主的恩宠正深厚相连。可怜百姓而哀悯他们，华美的簪缨哪里容易抛弃？寄给鄂州张使君 古人宁愿饮建业的水，也共同说不吃武昌的鱼。您来到建业时总是自得自在，也同样不厌弃居住在武昌。武昌的山川如今可以想见，绿水曲折，烟霭苍茫。晴日白鸥随两只船桨飞翔，岸边蓼菜茸茸，映着渔网。年老还留恋道路上的尘土，想把一句话告诉您，却又怎么能够前往？送元厚之待制知福州 海边山谷之间，是人物最为繁盛的地方。清晨休息时，彼此吐气相吹；连绵的城郭仿佛笼罩在雾中。闽王旧日的宫室，丹漆装饰华美无比。如今成为大帅府，千里之内的人都来赴任。元侯是文章大家，又因办事才能著名。巍峨的中天阁下，佩玉作响，刚刚改任新职。您奉诏出发，越过梨岭，正要成为远方百姓所仰慕的人。旌旗布满流水之滨，冠盖停驻在东门。四座一同叹息，仿佛觉得您不应当离开。张仲以孝友著称，樊侯正寻求援助。名城虽然令人快乐，还是上路吧，不宜仓促停留。悼念四明杜醇 杜先生四五十岁，孝顺友爱，在乡里很有名声。隐居自守，不向外界求取；耕田养蚕，有妻子相伴。拄着藜杖放牧鸡豚，用竹筒垂钓鲂鱼鲤鱼。每逢年节买酒回家，也不缺少甘美的食物。身在天涯，共吃一杯饭，从前相逢时便感到欢喜。谈论足以贯通诗书，篇章吟咏又清雅。京城中询问越地来客，常常听到他的安否。日月还没有走到尽头，为什么竟抛下我而死去？古风已经长久衰落，好学的人很少是为了修养自己。悲哀啊四明山，这位贤士如今已经不在了。哭悼梅圣俞

译《诗经》流行于世，先于《春秋》；“国风”衰变，始于《柏舟》，文辞激切，多有忧患。音律还可以与鸣球相谐，先王的恩泽已经枯竭，士人也变得苟且。纷纷出现的作者，起初就令人羞愧；他们的声音和节奏急促而浮薄。真人降临世间，使恩泽再次流布；深厚地降生梅公，正是应时而出。歌颂文王、武王的功业卓异，奇特的经义和华丽的文辞散布九州。众人都少有锐气，年老后便不再进取；唯独梅公辛苦劳作，不能停息。可惜没有采录诗文的人，使他的名声显著；贵人即使怜惜梅公，也只是青眼相看。稍加吹嘘，便可以使他名声高过高楼，却坐视他隐约无闻，不得收用。他只能乞钱来帮助购买饭食，或许其中自有幽冥之物在主宰。孔子、孟子一生奔波，死后葬在鲁、邹，后来才有卓异的孟轲、孔丘之称。圣贤与命运彼此相冲，想要强行通达，确实没有办法。诗人何况又多有穷愁，李白、杜甫也没有成为公侯。梅公亲身投入困厄之中，坎坷地坐老了，这又能归罪于谁？唉，难道这就不是善于谋划吗？虎豹即使死去，皮毛终究还能留下。飘然载着丧柩下到阴沟，白粉题写的书轴悬挂在那里，没有旒饰。高堂之上，万里之外的人哀悼白发；向东遥望，使我唱出悲凉的商声。游章义寺 九月九日来到章义寺，因游倦了便解下马镳。拂拭床榻寄托午间一梦，醒来后寻找北山的山尖。山中草木深密，鸟迹全无，只有一只蝉在悲鸣。欢快地与僧人约定，要在这里共同过箪食瓢饮的生活。砍下八九根松树，一天之内便备好了窗户和墙壁。伏在栏杆上能看见什么？只有苍茫山色围绕着寂静。岩谷越发寒冷安静，泉水清澈而不摇荡。哪里能得到车马，甚至连渔夫和樵夫也没有。神气旺盛，真观也恢复了；心境明净，众多尘念消散。阴暗的山岭中有嘉宾，如果偶然前来，不必招呼。在祈泽寺用饭 驾车向东南游行，中午在僧舍用饭。山色洁白，梅花花蕊渐长；树林泛黄，柳芽还短。〔原文有疑字〕从沙岸来到，桑树之间略有间断。春光映照一条河流，明亮开阔；积雪消融，千条山谷漫溢。鱼儿随着竹影浮游，鸟儿被人的声音惊散。玩赏外物哪里能够留住我？为了求取当世功名，我自己却懒于奔走。答瑞新《十远》远处的水悠然碧绿，远处的山在天边苍茫。山水之间有一位山水之人，把《十远》诗章寄给我。我当时正在高楼上，来回徘徊，观看八方荒远之地。我的心中也有远方的情意，千年之后仍不会相忘。送文学士往邛州 文翁出任蜀地长官，蜀地士人从此开始有了文章。司马相如歌咏成都，后来又有王褒、扬雄承接其声名。汉代杰出的蜀郡太守孙先生，千秋之后仍令人遥遥相望。他提笔写《上林赋》，脱下头巾，被选为郎官。拥书居于天禄阁，校勘奇字和偏旁。忽然乘坐驷马车，带着牛肉和酒经过故乡。时局太平，没有需要传达的檄文，也不必访求碧鸡的祥瑞。问您此行究竟为了什么？关陇一带正遭遇繁密的霜寒。愿您以中和之道帮助宣布政令，成为承接前代美名的循吏。难道只是为了使亲族荣耀，区区夸耀一方吗？送宋中道往▯州 漳水不能灌溉邺地，不知已经有多少时候了。后世出了史起，才终于能够做成可以做的事。我曾经怜悯▯州百姓，盐碱地一半都没有治理。颇觉得漳水可以引来，只是被空谈的人讥笑。高远的议论不同于世俗，功业完成后人们才会想起它。您到任之日，不要忘记我这首诗。送张公仪任安丰县令 楚地来客来时有雁作伴，归期只等待春冰消解。大雁南北飞行两三回，回首湖山，只剩下空幻纷乱的梦。任秘书一职姑且可以自我安慰，安丰百里之地又有谁会再叹息？扬鞭快走，赶上芳春时节；祝寿的酒斟满千觞，花色灿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送陈谔 从前主管官吏担心考试不公，如今糊名传送试卷，制度已经严密。才能相近的人中，唯独您被弃置；外在遭遇自有命运，实在难以预料。乡里孝顺友爱的人没有比得上您，我想与您做邻居已经不是一天了。朱门显赫，出入其中反而多有惭愧；回去吧，不要去屈居于蓬荜之下。送孙长倩归辉州 溪涧得到雨水便成为积水，奔腾泛滥，无法通航。江海收纳百川，浩浩荡荡，谁能估量？溪涧存在的时间短，江海存在的时间长。愿你一生蓄积道德，以江海自我期许。送乔执中秀才归高邮 午饭只有粗薄的饭，没有汤；夜里空炉无炭。寂寥之中我整日避席，猛烈的风欺凌帷幔。有人说不要厌恶这种生活，那我为什么还要向你叹息？常年客居尘沙之间，没有妻子帮助生火做饭。寒暑变换，聊以安慰白发；我的弟弟才将近戴冠。回望之间一年又晚了，想来淮湖已经水面漫漫。古人说一日的奉养，三公之位也不能交换。田园之事在于努力耕作，我也想回去锄地灌溉。你若果真要走，就走吧，光阴不应当虚度。你有余力背米，难道不能伴随读书吗？云山诗送正之 云山参差，碧色相互环绕；溪水曲折，像带子一样环绕城墙。溪水流尽、土地断绝之处，还有谁会来到？只有我与你相处和谐欢乐。山城以西，鼓吹声悲凉；水风萧萧，甚至不能吹满旗帜。你如今离开这里，不知何时再来；我有无法解决的事，又有谁来规劝我呢？●卷十 ◎古诗 和甫赴京师，微之置酒 季子将要北行，已在亭边解下貂裘。使君带着鸣响的车马，出城设酒饯行。作诗为你的行色增光，座中宾客多是贤能豪杰。确实知道大夫有才，登高便能作赋。登高经过险陂，忧愁还没有止息；勉强歌唱，反而变成哀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恐怕要等到冬风猛烈之时。川流道路实在阻隔遥远，挥鞭驾车务必谨慎。黄屋初次开启，圣明的君主即位；万民万灵归于一体，共享和乐。谋议还涉及疏远卑贱的人，选拔出来的都是当时俊杰。你去吧，如果果然能够有所契合，哪里还会推辞州县的劳苦？别孙莘老 逢原还没有熟悉我时，我已经和你相知。自从我认识逢原，了解你便更加没有疑问。曾在湖上的船中握手，盼望你归来的时候。谁知茫然之间便各自分散，独自背向东南奔驰。寥落地居住在西城，偶然与你相约相会。鸡鸣时进入省门，朱笔墨笔纷纷落到案上。心中含有情意，自己不能畅快，只能勉强装出平常的样子。我们常在夜间相聚，青灯照着书卷诗篇。往往同盖一床被子谈话，直到天亮也不觉得疲倦。你匆匆离开我，使我今后跟随谁呢？送你时我不能走出门，因为自身正被羁留。我的心本来可以自由，如今却仿佛随你而去。跟随你来到湖上，那里是逢原曾经游乐的地方。想来荷叶已经凋尽，北风卷起寒冷的水纹。已经怀有今日的忧愁，又想起往日的悲伤。相逢又能得到什么？不过是镜中增添的白发。寄丁中允（宝臣） 人生活在九州之间，就像漂浮在水中的木头。随风逐浪漂泊，偶然相遇而彼此碰触。当初我与您同在一州做官。相逢全是偶然，情谊却由此深厚。我对人事疏懒，而您长久以来修养自持。您磨砺成就了我，德行高大，实在无法报答。如今分别已经六年，思念您从未停止。难道不想相逢，只是只能短暂停留。欢喜还没有满面，常年却怀抱离别的忧愁。古人有所思念，即使相隔千里也驾车前往。为什么近在咫尺，却不能与我同游？只是顾惜五斗米，反而无罪地把自己拘囚。想到那些光明磊落的人，心情和面容都感到惭愧。剡山苍翠茂密，剡水日夜流淌。山路行走，只怕没有车辆；水浅之处也可以乘船。您是使君所喜爱的人，发一纸檄文便可以召您前来。什么时候您有意前来？我在南山之头等待您。示平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