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古诗

译郑先生喜欢谈论军事，气势魁伟，足以匹敌万人。曾经手持一尺长的棰，骑马奔走河南河北。如今正值边疆利害之事，口头和笔下都能讲论谋划。想来可以师法谷城老人，方略已经自有所得。天兵收卷铠甲而老去，壮士却没有肉食可吃。低头徘徊于诗书之间，文字锋利如雕刻。科举名次又屡遭龃龉，被弃置并非人的力量所能改变。黄尘雕▯裘，旅舍中处境同样困窘。秋风吹过残破的汴水，霰雪已经使行客惊寒。放声高歌，随东行的船离去，和我告别却没有悲惨的神色。闽地人如今喜欢游历，往往使老妻和孩子停息在家。你所仰慕的是《南陔》，上天的命运难道终究不会通达吗？【寄二弟时往临川】萧瑟的冬风高高吹起，吹落我帽上的寒霜。我出行时年岁已经寒冷，悲叹你道路遥远。怀着犬马般的心意，千里之外却无法将它送给你。使你一身承受许多忧患，辛苦地翻越河川桥梁。青灯照着诗书，我仰望屋顶，流下几行眼泪。若不是亲人的思念，哪里知道远游者的悲伤？【李氏沅江书堂】沅江水上有桥和渔罾，沅江田地可以种桑、养蚕、耕作。您身处其间，却以谋求私利为耻；独自靠着清Г，面对朱红屋宇。诗书在面前，日日开卷闭卷；冠带之士满座，相互迎接。努力寻求高明的见解并加以施行，不要凭个人的智慧去做公卿。【休假大佛寺】疲惫不堪，终于得到休假；穿戴衣冠，已经厌倦了奔走。带着书姑且自我娱乐，解下衣带来到寺院东廊。六龙般的太阳高高徘徊，光影照在我的衣裳上。冬日屋中稍稍温暖，病体也更加强健。从我这里有不曾思考的吗？离开我又有不曾忘记的吗？问谁可以同我交谈，携手在这里徜徉。温婉美好的正是我所爱的人，新居竟然就在邻墙。请传话说若能来游玩，正好用来排遣愁肠。【别谢师宰】阊阖城西一带平坦如水，鸡鸣时黄尘像波浪一样升起。终年骑一匹马遥望扶桑，向东走到省门，身体便停在那里。文书簿册和期限会集之事纷纷扰扰，偶然相逢谈心，欣喜有您这样的朋友。相处不过几天您又要离开我，彼此相看，愁思如云般纷乱。【解使事泊棠阴时三弟皆在京师二首】起初我停泊在棠阴，三个弟弟都不在船上。如今将要离开这里，三个弟弟又都远游。茫茫千里水面，如今看见长满荻花的沙洲。俯仰之间春冬更替，纷纷忧愁都徒然百端。思念那山川异地，前去吧，霰雪正密集。登高远望，眼泪纵横，寄托在这寒江流水之中。【二】船停在棠阴树下，滩水清澈而浅。回头望着孤城，浮云多么遥远。久留并非我的本意，想走却仍然依依不舍。心驰神往地思念故人身边，一眼望去，反复三四次。东堂的竹子萧萧作响，将来还要留下来休息。没有恩泽加被南国，恐怕此行应当被裁减。【骅骝】龙的德性不可拘系，它的变化谁能谋划。（一本没有这两句。）骅骝也是骏马，卓异地奔驰在地上。愤怒奔驰，追赶疾风；忽忽之间跨越九州。古人车辙所到之处，它大略都能周游。鸿蒙苍茫，没有可供攀登的天梯；浩荡的云气环绕天空漂浮。高峻的山岩拔入青冥，是仙人圣者停留的地方。想要前往，却总是不能；看看龙，才知道自己惭愧。【寄朱氏妹】过去居住在高邮时，我才认识朱子。你我从容谈笑之间，已经足以看出他的奇伟。出行寻找城北的田地，坐在水渠下边钓鱼。回来一起吃饭睡觉，左右都是图书史籍。进去看望你家的孩子们，欢乐交谈，也有许多福气。当时只有张倩在这里，远在庐山脚下。沈君还没有谈婚论嫁，名字却已经熟悉于我耳中。哪里知道十年之间，分离隔绝竟不是起初所愿。每逢相逢便想到远方的人，悲叹多于欢喜。如今难道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所思念的人竟都聚集在这里。过去还没有的外甥们，如今满眼都是秀美可爱。徘徊在亲人身边，也足以慰劳和止息忧思。可叹我迫于皇恩，一传诏令便日行千里。你的船也已经整备好，五两风帆翩然升起。东南诸县萧萧冷落，望着你，何时才能停止思念？徒然知道梦中化作鱼，逆流游上西安水。【赠陈君景初】我曾经惊异于华佗，能够真正剖割人的肠胃。神奇的药膏敷上之后，顷刻间便使残败的身体恢复生机。过去只是听说，如今才相信，世上确实有这种绝技。堂堂颍川人士，诊察脉理深广精微。珍贵的药丸能使病弱者起死回生，▯虫随着泄泻呕吐排出。有人腿脚拘挛四五年，下针之后便使他重新行走。一句话如果不合心意，即使万金也不能诱使他改变。又能作诗，常常吟出如美玉般的佳句。展开纸张便能迅速写成，语句奇怪得像神灵传授。名声震动京洛，踪迹却隐没在莨莠之间。相逢只长啸，遇到饮酒便捂住嘴。独自清醒究竟怎么样？恐怕只是少有世俗的同伴。他并非避世的老人，倒像是墙中的隐士。怎样才能得到这种人的医术，把它交给治理国家的人？【赠张康】从前在历阳时，我在江津遇到你。你手中的紫团参，我一服下便使我的亲人病情宽解。舍船住在城南，天天拄杖穿鞋来往。全家老小病情此起彼伏，呻吟声吵得邻居不得安宁。有时半夜敲门，多次耗费珍贵药物。想要报答你却恨不能做到，愁肠仿佛车轮盘旋。如今又遭逢坎坷，使你奔走在风尘之中。车马之间颠沛劳顿，清晨顶着冰雪便出发。可叹我十五年来，虽得到俸禄，仍然不能摆脱贫困。所读的书多得可以装满车辆，却哪里能够使一个人康复？没有请求你便惭愧于你的义气，得到你的施救又惭愧于你的仁德。将来我应当收敛晚年，邀请你来到寂寞的水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送程公辟任洪州太守 彩绘的船插着旗帜，摇曳在秋光中；铙声鼓声响起，水面浩荡。豫章太守是吴郡人，出行时指向斗牛星宿，先经过自己的故乡。乡人们出城划船，送来酒浆和鳖、蟹、鱼，烧煮稻米高粱。芡实头肥大，菱角腰长，宾主酬答喧呼，坐满了床席。奇怪的是，您在瞿塘寄居了三年，又驱赶驿马登上太行山。解尽缨旄回到大梁，却忽然出走，奔向天南边疆。九江向左连接贡水和章水，水势翻腾漂荡，浩浩无边。老蛟在水中嬉戏，狂风又来助势；巨大的旋涡忽然裂开，深达千丈有余。您听到这些话，悲慨激昂；迎接的官吏于是走上前来，手捧一杯酒说：本州历来选用的多是俊杰贤良，镇抚之时还常有诸侯王。高阁凌云，朱鸟在上面飞翔；西山盘绕，山势苍翠如龙鳞兽鬣。俯视城墙壕堑，真如金城汤池；雄伟的楼台杰出的屋宇，密集相望。中等人家尚且有千金积藏，漂田种稻，收成丰饶。沉香、檀香、珍珠、犀角混杂在万商之间，大船如山，竖起象牙桅杆。〔一本没有这一句。〕货物输送往来于交、广、荆、扬，轻裙薄履的名倡成列。春风中踏歌作谣，足以令人断肠；平静的湖泊、曲折的湾坞，烟霭一片渺茫。树木山石奇珍怪异，花草芬芳；幽僻处常常听见笙簧之声。土地灵秀、人民俊美，是自古以来所珍藏的；精锐的军队可以调遣，美酒也可以品尝。十州的将吏都随势升降，谈笑之间指挥调度，使风雨回转。若不是您才华高、力量强，哪里能够跨有这样一方土地。不要听任客人让衣裳沾湿。太守向属吏致谢，催促他们准备行装；我此行很快乐，欢乐还没有尽头。凤凰山 驱马任意而行，夕阳下眺望九州。青山充满天地，哪里才是我的坟丘？身处贫贱只会受辱，追求富贵又使道义蒙羞。涉身世间大概就是这样，可惜我想离去却没有缘由。梦中作 青门道北，云气仿佛构成屋宇；大炉中贮藏着千万斛美酒。独龙喷雨，粗如车轴；不怕酒卖不出去，只怕酒不能继续供应。彭蠡

译茫茫的彭蠡湖在春天看不到边际，白浪随着春风翻涌，仿佛湿接天边。东西两岸的船只纷纷回转，千年老蛟时时出来嬉戏。我年轻时轻率地镇守南方，水势怒涌如山，船帆正好张开。船行中流，蜿蜒可见蛟龙的脊背和尾巴；旁观者吓得胆落，我却正要【缺字】。今天穿着衣冠走在龙山路上，在山下庙中买酒，住在山前。如今老了，哪里还能学蛟龙飞腾？我想买田，抛弃江湖生活而去。牛渚 历阳以南有牛渚，微微一阵风吹来，万只船都被阻住。华夏、戎狄、蛮地、蜀地的百川，汇合成大江，正是神灵巡行之处。山势盘曲，水势汹涌，无法宣泄；到了这里才形成无穷深渊。朱衣神灵乘车，俨然如官府，掌握生杀大权。阴冥的神灵和神秘怪异之物不愿显露，毁掉犀牛角而遭祸，难道是偶然的吗？东门 东门有白下亭，残破的砖墙上蔓生着寒花。浅沙旁停着洁白的小船，一道水蜿蜒如秋蛇。渔民商户有几十家，门巷深处隐约可见桑麻。翰林学士李白这位谪仙人，往年曾来酒姥家。曾在这水上调笑，能够歌唱《扬白花》。杨花如白雪飞舞，枝条映着斜斜的绿烟。舞袖卷起烟雪，华丽的衣裘明亮如紫霞。风流人物隐没在蓬蒿之间，故地令人感叹。遥远的田陌尽头一片青色，如今空空地只能供乌鸦藏身。和王微之登高斋三首 寒云沉沉聚集，白日仿佛被埋没；银河像被荡开，天空如同【缺字】。柴门兼有二十多天被泥泞积水阻隔，只能卧听【缺字】树木相互摩擦作响。萧瑟的清晨忽然扫尽细小的阴翳，北岭初次显出高大苍翠的山峰。王微之的新诗震动我的眼目，灿烂得像火齐珠堆在金盘上。我想带着诸位贤彦登高眺望平野，纵论高论，历数秦代以来的是非。酒船纵情畅饮，刚刚感到快意，忽然又想起归去的云，为什么呢？想到您年少壮盛时便停止游乐，发扬《春秋》，著成《玉杯》。书写成了，却不能参与断决国事，只能让这些空话传遍八方。登临的兴致结束后因感触而生情，还想远游，追随宗雷。您知道富贵又有什么呢？谄媚的赞誉不足以抵偿讥讽排斥。狂风暴雨耗费调和治理之力，竟使头发背生而成为黄台。常常留客到半夜，虽有酒肉宴席，却没有机会开怀。江南的佳丽并非一日形成，何况还有故园著名的池台。能够招来过客饮酒谈诗，山水又足以供人欢娱。只管把酒母储存在官舍里，取来尽情醉饮，应当像淮水一样不会枯竭。第二首 六朝人物都随着烟尘化为尘埃，金车玉几如今在哪里呢？钟山、石城已经寂寞，只见江水从云端流来。百年以前的老人还有存世的吗？他们还记得世宗当初征伐淮地。魏王的兵马接连出动，旗帜绵延千里，彼此相接。当时谋臣并非不多，只是上国拔取人才，多让他们充当陪台之臣。真龙腾跃九天，跨有四海，一条江水想要阻挡它，怎么可能呢？投降的君王北归，楼殿崩塌；遗弃的屋舍还锁着残余的金堆。神灵的变化自有真正的主宰，将帅又有什么力量去求取公台之位呢？山川清明，草木宁静，天地间不再聚集云雷。太守登高访察古迹，为这些陈迹感伤，姑且举杯。于是留下嘉宾，坐着披读书写；酃渌美酒中充满笑语，倾泻如【缺字】。酒意正浓时更惋惜功业来得太晚，老了以后即使兼通万卷，也只是徒然。群峰和沟壑激发归去的兴致，忧愁的端绪落在笔下，何其高峻。余年少有欢乐，容易感动，也惭愧不如庄子那样能够安排自处。青灯明暗不定，照得我不能入睡，只把您的诗一遍遍合上又打开。第三首 六代战争的血迹已经埋没，双阙仍指向崔嵬的山峰。当时君臣只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举酒徒然劝饮长星杯。临春阁的美女已经埋入黄土，玉树的花蕊自行繁密如堆。后庭的新曲散落到樵夫牧人之间，兴亡废替倏忽而过，何其悲哀。咸阳的龙气转移，九州崩裂；遗留下来的种族变幻，呼风唤雷。中原萧条，砀地荒芜无水；强悍的势力又凭借江淮而立。广陵的衣冠士族被扫荡一空，穿地筑垄，把田地造成池台。吴地百姓倾家荡产帮助兴建，连一尺土地也不肯借给秦人【缺字】。珍珠犀角满载万船而来，金玉璧宝照亮千门。建隆年间，天威飞扬，跨有两海，南方势力从交广东达温台。中间【缺字】相隔没有多少年，想要长久割据，实在困难。神灵的旗帜一指挥，尽是勇猛的貔虎；谈笑之间力量足以排开南山。楼船遮蔽江面，没有人敢于动弹；只能俯伏，等着谋臣前来。百年来沧洲任凭潮汐涨落，往事已去，不再与波涛争回。黄云笼罩荒城，失去了苑囿的道路；白草覆盖废【缺字】，空留坛场。太守的新篇韵律险峻绝妙，登高远眺，感伤哀悼中又带着嘲【缺字】。可叹我忧愁困顿，气力已经竭尽；每逢对垒，常想与之相【缺字】。挥笔时更想能够一战，几次困窘，才显出诗人的才华。卷七 古诗 董伯懿出示裴晋公平定淮西后所题名的碑诗，依照原韵作诗酬答 元和年间讨伐蔡州，多么危险啊！朝廷上下众口纷纭，没有一人意见相合。盗贼刺伤中丞，幸亏他没有死；利剑在白日投向天街。裹着伤口入朝任相，商议军旅之事；国家的火灾一次又一次烧过檀槐。面对皇帝慷慨陈词，激动得流泪，发誓出巡安抚，消除离心乖违。指挥【缺字】，光彩照人，在洄曲作战；威猛如怒虎搏击虺蛇豺狼。还能捕获俘虏，取其肝膈；护送密令，请求保全将士的性命。半夜把士兵驱入死地，雪水湿透，不敢燃烧柴草【缺字】。空城中的小子已经可以捆缚，中使却还像啼哭的孩子一样哇哇叫。韩愈说到这件事，尤其认为英俊伟大，应当把它刻在玉牒上，向东焚柴祭告天地。想要编入诗书传给后代，笔墨即使巧妙，最终也近于俳优之辞。唐朝自天宝年间国运中途崩坏，朝廷中往往没有忠良。诸侯纵横，代代割据，疆土怎能没有离散分裂。德宗末年惩戒战争祸患，一支箭也不试用，兵器蒙尘。宪宗初即位，众人还不信任他，他却决意一扫昏暗。追回清明，挽救日食般的衰微，多次下令主管府拘捕困穷的蛙鼠。王师受伤，征收赋税又困窘，千里之内也怕有丝毫差错。小人苟且偷安当然不是办法，长者的深远谋虑或许值得记取。晋公威武忠贞，正好时运与功名相逢。末世的是非由君主决定成败，光赫今古，谁能讥讽排斥。贤明的韦纯曾议论向北赦免，仓促之间两次征伐，尤其难以全部成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重华的声名德化遍及万国，苗人执干羽在两阶起舞。周宣王侧身勤勉，整治内政；常德建立武功，能够平定淮地。古人开始经营时看似缓慢，要是想抛弃这条道路，就不是我们的同类。千年之后事情已经过去，踪迹仍在；岳山石碑上的题记，如同湘水山崖上的刻文。文章严谨，字迹秀丽，都令人喜爱；只是被黄尘遮蔽、苍藓埋没。当时的将佐全是豪杰，想来他们在这场战争中曾陪同祭祀斋戒。您曾向西迁徙，为此制作拓本，亲自用麝香和蜜润湿、刮拓。新诗气势波澜特别浩荡，展开诗卷熟读，仿佛迷失在津渡山涯之间。褒奖贤能、喜爱善行本身就是美事，应当把它悬挂在庙壁上作为诗牌。依王微之韵酬和，书写眼前事并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