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墓志
公句氏,讳希仲,字衮臣。景德六年,以开封浚仪进士起家,历选于吏部,为扬州江都主簿、洪州新建县尉,权管句洪州奉新县事、开封府右军巡判官。其后除于审官,为监黄州岐亭镇茶盐酒税,监虔州税,知洪州分宁县,知容州,句当在京左右厢店宅务,知高邮军,知岳、安、袁、吉、筠五州。又其后除于中书,为知随州,又遂以疾求分司西京,而以皇▯三年四月丁亥卒于安州之传舍,享年七十一。散官至朝奉郎,职事官至光禄卿,勋至上柱国,赐绯鱼袋。公通训诂,工篆隶书,能传其父学,又善为诗。其在高邮,岁大饥,以便宜振救,所活万馀人。在鄂州,前吏以逃户诸税责邻人,至或无桑矣,而犹责其丝。公叹曰:“上恩及于无告,而州县若此壅之,何也?”即奏除之。在吉州,州素多事,公至则御之以简,奸吏恶民,顾不得有为,至相戒云:“以俟其去”。公奉寡嫂,畜孤兄子,尤笃于恩礼。自为郎中,先任其兄子,次及诸从,最后乃荫公子。兄外孙尹构,幼失父母,公收教之,再举进士礼部矣,顾言以构名闻,构由此补郊社斋郎。盖其为人敦厚长者,详于施人而略于养己如此。句氏其先京兆人。公曾祖讳同章,始迁成都之华阳。祖讳令宣,皇赠光禄寺丞。父讳中正,为孟氏武泰军节度使掌书记,太宗时自潞州录事参军召拜著作佐郎、直史馆,其后改直昭文。在两馆二十六年,同馆事多去为将相,而公修职守道,未尝为之少屈。以尚书屯田郎中卒于真宗之初,而葬浚仪。浚仪,今祥符也。故公子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公开封府之开封县保安乡永宁村。公元配清河张氏,继配楚丘边氏、祥符刘氏,刘氏封延安郡君。三男子:谌,尚书屯田员外郎;诜,早世;请,太庙室长。女子九人,嫁尚书驾部员外郎王正己、湖州德清县令郭真卿、尚书虞部郎中杨定、殿中丞刘▯、荣州录事参军张道古、起居舍人钟鼎臣、殿中丞杜师益、泰宁军节度推官谢京、登州司理参军王勖。及公之葬也,以公子谌故,张夫人追封仙游县太君,边夫人追封仙源县太君,刘夫人追封仁寿郡太君,而公亦赠官至尚书吏部侍郎。铭曰:
句宗华阳,世实京兆,来家东都,公考有庙。温温句公,有美有相,不炫不求,卒为圭璋。考翼在上,公丞在下,为此幽宫,亦浚之野。
【山南东道节度推官赠尚书工部郎中傅公墓志铭】
公姓傅氏,讳立,字伯礼。其先大名内黄人,今郓须城人也。庆历二年,以五举进士得同三礼出身,主郑州管城县簿。用举者为滑州灵河县令。遭母夫人丧,丧除,以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知磁州昭德县事。嘉▯四年七月六日,卒于官舍,享年六十六。公以文行有声于乡,其志气甚大,既久困不遂,因不复有仕意,乡人强之,乃起佐管城。所为问义理如何,不肯有所顾计。贝州妖人为乱,吏坐不察者众,州县惩艾,有以妖告者,辄又致之刑辟。或诬浮屠道人为妖,州捕之急,公辩其无罪,即释之。在昭德,县人治河堤,总役者妄怒以立威,诸县畏其纠劾,莫敢校。及笞公县人,公夺之纵去,县人感悦,不督而功自倍,总役者亦不敢复犯公所部。其施于政者多如此,故其卒,老稚相扶携祭哭,思慕久之不怠。盖公孝慈忠信,刚毅有守,遇事不为可愧,其仁心尤至。既病亟,呼其季子告曰:“吾尝质田于郸,数十口赖以活者三十年。今田主往往而在,汝兄仕于朝,所不足者非财,可以券还之。”于是长子方官于莫州,及归遭丧,终以田归主如公戒。公曾祖讳凝,赠尚书库部员外郎。祖讳世隆,尚书户部员外郎,知邛州。父讳珏,右班殿直。凡三世皆以经学举,至公始为进士,而公子亦皆为进士。曰尧俞,尚书兵部员外郎。曰舜俞,郊社斋郎。曰君俞,未仕。馀四人皆早死。兵部君以才德为世名人,尝为谏官,以言事不合,辞知杂御史不肯就。以熙宁二年十月某日,葬公于孟州济源县清廉乡美化里,以夫人长寿县太君王氏▯。于是公赠官至尚书工部郎中。太君有贤行,方兵部除知杂御史也,适北使未返,而亲故皆贺,夫人弗受,治装为行,及兵部归而果辞不就以出也。铭曰:
惟傅厥先相武丁,告功皇天上比星。公躬服仁世守经,奋发华藻扬芬馨。宜殖福禄引厥龄,摧藏沉淹以氵鼎氵荧。▯爰志弗获终冥冥,爰有美子集帝庭。忠功孝名神所听,卜茔高原日永宁。
【尚书度支员外郎郭公墓志铭】
译句公姓句,名希仲,字衮臣。景德六年,以开封浚仪进士身份起家,历经吏部选任,先后任扬州江都主簿、洪州新建县尉、代理洪州奉新县事、开封府右军巡判官。后来由审官院授官,任黄州岐亭镇茶盐酒税监、虔州税监、洪州分宁县知县、容州知州、在京左右厢店宅务句当、高邮军知军,以及岳州、安州、袁州、吉州、筠州五州知州。再后来由中书省授任随州知州,随后因病请求分司西京,于皇祐三年四月丁亥死在安州驿舍,享年七十一岁。散官至朝奉郎,职事官至光禄卿,勋至上柱国,赐绯鱼袋。公通晓训诂,擅长篆书、隶书,能够传承父亲的学问,又善于作诗。他在高邮时,遇上大饥荒,便酌情赈济,救活一万多人。在鄂州,前任官吏把逃户所欠的各项税赋摊派给邻人,有的人家连桑树都没有了,却还要追缴他们的丝。公叹息说:“皇上的恩德施及无处申诉的人,而州县却这样阻塞它,为什么呢?”立即上奏请求免除。在吉州,州中一向事务繁多,公到任后便以简约治理;奸吏恶民都无法有所作为,甚至互相告诫说:“等他离任以后再说。” 公奉养寡嫂,抚养兄长的孤儿,尤其重视恩义礼节。他自任郎中起,先任用兄长的儿子,其次任用各位堂兄弟,最后才给自己的儿子荫官。兄长的外孙尹构幼年丧失父母,公收养并教育他;尹构两次参加礼部进士试,公却说应当让尹构的姓名被上达,于是尹构因此补任郊社斋郎。公为人敦厚,是宽厚长者;对施恩于别人考虑周详,对养护自己却如此简略。句氏的先祖原是京兆人。公曾祖某,开始把家迁到成都华阳;祖父某,皇帝追赠光禄寺丞;父亲某,任孟氏武泰军节度使掌书记,太宗时从潞州录事参军召入,授著作佐郎、直史馆,后来改任直昭文馆。他在两馆任职二十六年,同馆的人多离职成为将相,而公只修守职分、坚持正道,从未因此稍稍屈服。公以尚书屯田郎中之职死于真宗初年,葬在浚仪。浚仪就是今天的祥符。因此公的儿子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把公葬在开封府开封县保安乡永宁村。公的原配是清河张氏,继配是楚丘边氏、祥符刘氏,刘氏受封延安郡君。三个儿子:谌,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诜,早逝;请,任太庙室长。九个女儿,分别嫁给尚书驾部员外郎王正己、湖州德清县令郭真卿、尚书虞部郎中杨定、殿中丞刘某、荣州录事参军张道古、起居舍人钟鼎臣、殿中丞杜师益、泰宁军节度推官谢京、登州司理参军王勖。到公下葬时,因为公的儿子谌,张夫人追封仙游县太君,边夫人追封仙源县太君,刘夫人追封仁寿郡太君,而公也追赠官职至尚书吏部侍郎。铭文说:句氏宗族出自华阳,世代实为京兆人;后来来到东都安家,公的父亲有祠庙供奉。温厚的句公,有美好的品德和辅佐之才;不炫耀,不求取,最终成为美玉般的人才。父亲在上天护佑,公在下世辅佐;因此建造这座幽深墓宫,也在浚仪的郊野。《山南东道节度推官赠尚书工部郎中傅公墓志铭》公姓傅,名立,字伯礼。先祖是大名府内黄人,如今是郓州须城人。庆历二年,因五次参加科举,以同三礼出身,任郑州管城县主簿。因被推荐任滑州灵河县令。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以山南东道节度推官身份知磁州昭德县事。嘉祐四年七月六日死在官舍,享年六十六岁。公因文章和品行在乡里有声望,志气很大;长期困顿、志愿不能实现后,便不再有做官的意愿,乡人强迫他,他才出任管城佐官。他所做的事,只问义理如何,从不肯顾虑利害。贝州妖人作乱,因官吏没有察觉而获罪的人很多;州县严加惩治,凡有人告发妖人,往往又把被告者送入刑狱。有时有人诬告僧人、道人是妖人,州里急忙捕捉,公辨明其无罪,立即释放。在昭德,县民修治河堤,总管劳役的人任意发怒以树立威势,各县都害怕受到他的纠察弹劾,没有人敢较量。等到他鞭打公所辖县的民夫时,公夺下鞭子放他们离去,县民感激喜悦,不用督促,工程功效自己就增加了一倍,总管劳役的人也不敢再侵犯公所管辖的地方。公施政大多如此,所以他死时,老人和孩子相互扶携来祭奠哭泣,长久思念而不懈怠。公孝顺慈爱、忠诚守信、刚强坚毅而有操守,遇到事情不做可耻之事,尤其仁心深厚。病势危急时,他召来最小的儿子告诉他说:“我曾经把田地典押给郸地,几十口人依靠它生活了三十年。如今田地的主人往往还在,你的兄长在朝廷做官,所缺少的并不是钱财,可以凭契券把田地归还给他们。”当时长子正在莫州任官,回来后遭逢丧事,最终按照公的遗命把田地归还给主人。公曾祖某,追赠尚书库部员外郎;祖父某,任尚书户部员外郎、邛州知州;父亲某,任右班殿直。三代都因经学被荐举,到公才成为进士,而公的儿子也都成为进士。尧俞,任尚书兵部员外郎;舜俞,任郊社斋郎;君俞,没有做官;其余四人都早逝。兵部君因才德成为世所知名的人,曾任谏官,因论事与上意不合,辞去知杂御史而不肯就任。熙宁二年十月某日,把公葬在孟州济源县清廉乡美化里,并让夫人长寿县太君王氏附葬。于是公追赠官职至尚书工部郎中。太君有贤德。当兵部君被授知杂御史时,恰逢北方使者尚未返回,亲友都来道贺,夫人没有接受祝贺,而是整理行装准备出行;等兵部君回来,果然辞去职位而出京。铭文说:傅氏的先祖曾辅佐武丁,把功绩报告给皇天,与星辰相比。公亲身奉行仁德,世代守护经学;奋发写成华美文章,播扬芬芳。理应增殖福禄,延长寿命;却遭摧折沉沦,如水火交杂般消磨。怀抱志向却不能完成,终于归于幽冥;幸有贤美的儿子聚集于天子朝廷。忠诚功业、孝行声名,神明都会听见;选择高原营墓,日子长久而安宁。《尚书度支员外郎郭公墓志铭》
公讳维,字仲逸。少好学,有大志。年二十五,起为泰州司理,调泰、真二州判官,以能闻。监真州之酒税。丁母忧,服除,改著作佐郎,知南丰县。俗喜讼,令始至,豪猾辄构事入县,察令能否。公至,即得其妄,穷而徙之,由此无敢犯法。改新都县,又以治称。既去,民思之,相与绘公像祠焉。使者荐其材,就知雅州。王蒙正姻明肃太后家,侵民田几至百家,有诉者,更数狱无敢直其事,诏公治之。其行也,人为公惮。公至,则拔根レ节,不漏毫末,以田归民,蒙正坐除名。既归,天子目之,赐之朱衣,得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常州。至州索宿奸数人流之,州以无事。移提点淮南刑狱,吏不治,道闻公至,往往豫以事求解,部中肃然。迁度支以卒,庆历二年正月也。凡仕二十七年。公刚毅能断,当事勇,不自恤。繇景德、祥符之间,四海平治,宽文法待吏,而吏乃相习为遨嬉噶者,或按一吏,则交议群诋,以为暴刻生事,日浸月积,而民敝于下矣。至公始按吏,而独急于权幸。有大臣出镇扬,不治,曲以礼事公。公奏斥,不报,既代,犹斥之,以是被按,一无憾言。以声威闻,而所至即有惠爱。某尝羁游过常,里中民有以亵语相骂者,其长者怒曰:“尔欲忘郭屯田邪?”盖公在常以此法其民,时卒已九年矣,犹不忘之。惜乎朝廷方欲显用,而公已不幸。其出于治者,犹未足以尽其志,故不悉书,特掇其一二而存之。此足以见公之志也。祖某,不仕。父某,赠殿中丞。母刘氏,仙源县太君。妻张氏,南阳县君。子男三人:先正,乌江县尉;聪正,举进士;祥正,星子主簿。女六人。以某年月日葬公于某处,公之里也。将葬,先正等以今司封员外郎赵П书来乞铭,先人与公祥符八年以进士起,而公子且与某游有好也,铭不敢让。铭曰:
翼翼汾阳,子仪始王,德完道粹,功盖于唐。宜享世泽,流如海长,原原南寓,孰嗣而昌?公生而明,刚简自徇,拔身贫羁,谊不辱进。苏穷斥奸,惠立威振,而年不长,志不时尽。既奋既材,天奚弗▯?刻铭在幽,来者之感。
【赠尚书刑部侍郎王公墓志铭】
江陵县有合葬龙山之西者,为宋龙川令、赠尚书刑部侍郎王公之墓。公之卒,得年七十一。其葬之岁在辛卯,为皇▯三年十二月甲申。龙川,其所卒也。以刑部侍郎赠公者,曰公之子光禄卿周。公讳文亮,字昭远,其先晋丞相导也。丞相十有六世之孙俭,为唐正议大夫、刺明州,始去长安之万年,为明之奉化人。大夫之兄曰[A159],[A159]生绅,绅生韶,韶生公,四世咸为县令。方钱氏之王吴越也,公尝试策入等,为其属州之掾。国除,选于京师,复掾密州,尉夔奉节,为邢之任令。举者二十馀人,不用。叹曰:“吾既其衰矣,而为是,是不可以已耶?”即以疾去。去之八年,无复言进,仕党故强起之,复叹曰:“仕不仕,惟义也,吾敢自必于其间耶?”起令龙川,遂卒。始公尚少,以文称于士友。尝度浙江,有忘白金百斤于舟,公最后独见之,留三日,得忘者归之而后去,而不告以名。佗日,从者以为言,于是又称其长者。今两县吏民皆曰贤令也;既亡,皆哀焉。合葬于龙山者,天水郡太君权氏,善草隶书,诵数经,能略通其说,实唐贞孝公皋之十七世孙云。子男四人:向、频、高,为进士,充其业;其季,光禄君也。女三人,皆归闻人。光禄君方洁勤审,下贤好学,人以为君子之子焉。自晋之乱,而戎夷盗贼,穴有中国,且乱且治,至于今岁千年。士大夫之家,流落颠顿,不常其世,后虽有振起者,多不知其族之所出。独光禄君之家,为世其家,而能自道尤详。自大夫伯仲至公四世之告命皆具在。命其宗人之子某铭公之墓者,光禄君也。铭曰:
公先籍秦系相导,大夫相孙维作守。兄[A159]遂留家海浦,子绅孙韶公祖考。于东四传弗甚耀,藏仁厥家以赉后。后蕃而昌其必效,今卿追公为之兆。
【兵部员外郎马君墓志铭】
译公名维,字仲逸。年少时喜爱学习,有远大志向。二十五岁时,起任泰州司理,调任泰州、真州二州判官,以能干闻名。监真州酒税。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著作佐郎,任南丰县知县。当地风俗喜好诉讼,新县令刚到任,豪强狡猾之徒便常常制造事端到县衙试探,观察县令的能力。公到任后,立即查明他们的虚妄,追究到底并把他们迁徙,因此再没有人敢犯法。改任新都县,又因治理有方而著称。离任后,百姓思念他,共同绘制他的画像建祠祭祀。使者推荐他的才能,便就地任雅州知州。王蒙正是明肃太后的姻亲,侵占百姓田地几乎涉及百家;有人申诉,案件反复审理,却没有人敢主持公道,诏令公审理此案。公出发时,人人都为他感到畏惧。公到任后,便拔除根节,不遗漏丝毫,把田地归还百姓,王蒙正因此被除名。回朝后,天子亲自察看他的表现,赐给他朱衣,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常州知州。到州后查出积久的奸恶之人,把几人流放,州中因此安宁。调任淮南提点刑狱,官吏没有得到治理的机会,路上听说公将到来,往往预先以事情求情解脱,辖区内肃然。升任度支员外郎,任上去世,时在庆历二年正月。他总共做官二十七年。公刚强坚毅、能够决断,遇到事务勇于担当,不顾惜自己。从景德、祥符年间以来,四海太平,朝廷宽缓文法对待官吏,官吏却相互习惯于游荡嬉闹;有时查办一个官吏,其他人便交相议论、群起诋毁,认为这是严暴苛刻、无端生事,日积月累,百姓便在下层受到损害。到公任职后,才开始查办官吏,而且特别严办权贵宠臣。有一位大臣出任扬州镇守,却没有治理好,反而曲意以礼节对待公。公上奏斥责他,没有得到答复;等他被替代后,公仍然斥责他,因此受到审查,却没有一句怨言。公的声威传开,所到之处立即都有恩惠爱戴。我曾被拘留在常州,经过那里时,里中百姓有人用亵慢的话互相辱骂,年长者愤怒地说:“你想忘掉郭屯田吗?”原来公在常州曾用这种办法整治百姓,当时公已经去世九年了,他们仍然没有忘记。可惜朝廷正要显著任用他,公却不幸去世。他在治理方面的作为,还不足以完全实现他的志向,所以这里不全部记载,只摘取一两件保存下来。这足以看出公的志向。祖父某,没有做官;父亲某,追赠殿中丞;母亲刘氏,仙源县太君;妻子张氏,南阳县君。三个儿子:先正,乌江县尉;聪正,参加进士考试;祥正,星子县主簿。六个女儿。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某处,那是公的乡里。将要下葬时,先正等人拿当今司封员外郎赵某的书信来请求墓志铭;先父与公在祥符八年以进士起家,而公的儿子又与我交游友善,所以不敢推辞。铭文说:庄严的汾阳公,子仪开始受封为王;德行完美,道术纯粹,功劳盖过唐朝。理应享有世代恩泽,流传长久如海;南方支系绵延不绝,谁将继承而昌盛?公天生聪明,刚正简约而自守;从贫困羁旅中奋起,不肯因求仕而辱没道义。安抚困穷,斥退奸邪,恩惠由此树立,威名由此振作;但寿命不长,志向未能在适当时机完全实现。既然奋发而有才,天为何不助成他?把铭文刻在幽冥之中,供后来者感怀。《赠尚书刑部侍郎王公墓志铭》江陵县有一座合葬墓,在龙山西面,是宋代龙川县令、追赠尚书刑部侍郎王公的墓。公去世时享年七十一岁。下葬的年份是辛卯年,即皇祐三年十二月甲申日。龙川,是公去世的地方。追赠公为刑部侍郎的,是公的儿子光禄卿周。公名文亮,字昭远,先祖是晋代丞相王导。丞相十六世孙王俭,是唐代正议大夫、刺史,开始离开长安万年县,成为明州奉化人。大夫的兄长名[A159],[A159]生绅,绅生韶,韶生公,四代都做县令。当钱氏统治吴越时,公曾参加策试而考入等第,任其属州的属官。钱氏国亡后,他到京师候选,又任密州属官、夔州奉节县尉、邢州任县县令。二十多名推荐者,他都没有被任用。他叹息说:“我既然已经衰老了,却还做这些事,难道不可以停止吗?”于是因病离去。离职八年,没有再谈论做官,仕途上的朋友故旧强迫他重新出仕,他又叹息说:“做官还是不做官,只看合不合乎义,我怎么敢自作决定呢?”于是起任龙川县令,最终死在那里。起初公还年轻时,便以文章受到士友称誉。曾经渡过浙江,有人把一百斤白金遗忘在船上,公最后一个发现,停留三天,找到失主并归还给他,然后才离开,而且没有告诉失主自己的姓名。后来,随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于是人们又称赞他是长者。如今两个县的官吏和百姓都说他是贤能的县令;他死后,众人都为他悲哀。与他合葬在龙山的,是天水郡太君权氏,擅长草书、隶书,诵读过数种经书,能够大略通晓其中的义理,实际是唐代贞孝公皋的第十七世孙。四个儿子:向、频、高,都是进士,继承并充实父业;最小的就是光禄君。三个女儿,都嫁给闻人氏。光禄君清廉勤勉而审慎,礼贤下士、喜爱学习,人们认为他是君子的儿子。自晋朝动乱以来,戎夷、盗贼侵入中原,时而混乱、时而安治,直到今天已有千年。士大夫之家流离颠沛,世代不能保持不变;后来即使有振兴起来的,也多不知道自己的族源。唯独光禄君之家世代保持家业,并且能够把自己的来历说得尤其详细。从大夫兄弟到公的四代诰命都完整保存着。命宗族中的子弟某为公撰写墓志铭的,就是光禄君。铭文说:公的先祖本是秦地人,系于丞相王导;大夫是丞相的孙辈,出任地方长官。兄长[A159]于是留居海滨,儿子绅、孙子韶,便是公的祖先。向东传了四代,声名并不显赫;把仁德藏在家中,以福泽赐给后人。后代繁衍昌盛,这一定会得到验证;如今光禄卿追述公的事迹,为他作此墓志。《兵部员外郎马君墓志铭》
马君讳遵,字仲涂,世家饶州之乐平。举进士,自礼部至于廷,书其等皆第一。守秘书省校书郎,知洪州之奉新县,移知康州。当是时,天子更置大臣,欲有所为,求才能之士以察诸路,而君自大理寺丞除太子中允、福建路转运判官。以忧不赴,忧除,知开封县,为江淮荆湖两浙制置发运判官。于是君为太常博士,朝廷方尊宠其使事以监六路,乃以君为监察御史,又以为殿中侍御史,遂为副使。已而还之台,以为言事御史。至则弹宰相之为不法者,宰相用此罢,而君亦以此出知宣州。至宣州一日,移京东路转运使。又还台为右司谏,知谏院。又为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流内铨。数言时政,多听用。始君读书,即以文辞辩丽称天下,及出仕,所至号为辨治,论议条鬯,人反覆之而不能穷。平居颓然,若与人无所谐,及遇事,有所建则必得其所守。开封常以权豪请托不可治。客至有所请,君辄善遇之无所拒。客退,视其事一断以法。居久之,人知君之不可以私属也,县遂无事。及为谏官、御史,又能如此。于是士大夫叹曰:“马君之智,盖能时其柔刚以有为也。”嘉▯二年,君以疾求罢职以出,至五六,乃以为尚书吏部员外郎、直龙图阁,犹不许其出。某月某甲子君卒,年四十七。天子以其子某官某为某官,又官其兄子持国某官。夫人某县君郑氏。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君信州之弋阳县归仁乡里沙之原。君故与予善。予常爱其智略,以为今士大夫多不能如,惜其不得尽用,亦其不幸早世,不终于贵富也。然世方惩尚贤任智之弊,而操成法以一天下之士,则君虽寿考且终于贵富,其所畜亦岂能尽用哉?呜呼,可悲也已。既葬,夫人与其家人谋而使持国来以请曰:“愿有纪也,使君为死而不朽。”乃为之论次,而系之以辞。曰:
归以才能兮又予以时,投之远涂兮使骤而驰。前无御者兮后有推之,忽税不驾兮其然奚为。哀哀茕妇兮孰慰其思,墓门有石兮书以余辞。
【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墓志铭】
君讳平,字秉之,姓许氏。余尝谱其世家,所谓今泰州海陵县主簿者也。君既与兄元相友爱称天下,而自少卓荦不羁,善辨说,与其兄俱以智略为当世大人所器。宝元时,朝廷开方略之选,以招天下异能之士,而陕西大帅范文正公、郑文肃公,争以君所为书以荐,于是得召试,为太庙斋郎,已而选泰州海陵县主簿。贵人多荐君有大才,可试以事,不宜弃之州县。君亦常慨然自许,欲有所为,然终不得一用其智能以卒。噫,其可哀也已。士固有离世异俗,独行其意,骂讥、笑侮、困辱而不悔。彼皆无众人之求,而有所待于后世者也,其龃龉固宜。若夫智谋功名之士,窥时俯仰,以赴势利之会而辄不遇者,乃亦不可胜数。辩足以移万物而穷于用说之时;谋足以夺三军而辱于右武之国。此又何说哉?嗟乎,彼有所待而不悔者,其知之矣。君年五十九,以嘉▯某年某月某甲子葬真州之扬子县甘露乡某所之原。夫人李氏。子男瑰,不仕;璋,真州司户参军;琦,太庙斋郎;琳,进士。女子五人,已嫁二人,进士周奉先、泰州泰兴县令陶舜元。铭曰:
有拔而起之,莫挤而止之。呜呼许君,而已于斯,谁或使之。
【汉阳军汉川县令陈君墓志铭】
陈君之墓在某州某县某乡某所之原,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陈君者,讳之祥,字某,家某州之某县。其业进士,其中等以皇▯二年。其官,滁州全椒县主簿、汉阳军汉川县令。其为人,强于学,果于行,能使为之长者听,为之民者思。其卒,年三十二。有一男一女,皆出夫人李氏。其葬,临川王某为之铭:
芒乎既壮而能充,忽乎奚去而谁从?归形幽阴兮▯土以为宫,聚封其上兮为记无穷。
●卷九十六
◎墓志
【亡兄王常甫墓志铭】
译马君名遵,字仲涂,世代居住在饶州乐平。考中进士,从礼部试到殿试,所记名次都是第一。任秘书省校书郎,任洪州奉新县知县,调任康州知州。当时天子更换设置大臣,准备有所作为,寻找有才能的人考察各路,而君从大理寺丞任上改授太子中允、福建路转运判官。因母亲丧事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任开封县知县,继而任江淮荆湖两浙制置发运判官。于是君任太常博士,朝廷正尊崇优待这项使职,以监察六路,便任君为监察御史,又任殿中侍御史,终于任副使。不久召回御台,任言事御史。到任后弹劾宰相违法之事,宰相因此罢职,君也因此出任宣州知州。到宣州一天,便调任京东路转运使。又召回御台任右司谏、知谏院。又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流内铨。多次论说时政,意见多被听取采用。君开始读书时,便因文辞辩丽闻名天下;等到出仕,所到之处都称为善于治理,议论条理通畅,人们反复研读也不能穷尽其意。平时神情颓然,仿佛与人没有什么协调;但遇到事情,只要有所建言,必定能坚持自己的主张。开封府向来因权贵豪强请托而难以治理。有人来请求事情,君总是善意接待,从不拒绝。客人离开后,他便查看事情,一概依法裁决。过了很久,人们知道不能以私情托请他,县中便安宁无事。等他任谏官、御史,也能这样行事。于是士大夫感叹说:“马君的智慧,大概在于能根据时势调整刚柔,从而有所作为。”嘉祐二年,君因病请求罢职出任外官,前后请求五六次,才任尚书吏部员外郎、直龙图阁,朝廷仍不允许他外出。某月某甲子,君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天子授其子某官某为某官,又授其兄子持国某官。夫人是某县君郑氏。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把君葬在信州弋阳县归仁乡里沙之原。君过去与我友善。我常常欣赏他的智谋方略,认为当今士大夫多不能与他相比;可惜他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也不幸早逝,不能终于显贵富裕。然而当时朝廷正惩戒崇尚贤能、任用才智所带来的弊端,拿现成的法式来整齐天下士人,那么君即使长寿并终于显贵富裕,他所积蓄的才能又哪里能够全部施展呢?唉,真是可悲啊。下葬后,夫人与家人商议,让持国来请求说:“希望有一篇记文,使君虽死而不朽。” 于是我为他论述编排事迹,并以辞铭系在后面。辞说:归来啊,凭你的才能,又生逢这样的时运;把你投向遥远道路啊,让你疾驰而行。前面没有驾车的人啊,后面却有人推动;忽然停下不再驾车啊,这究竟是为什么?可怜孤苦的妻子啊,谁来安慰她的思念?墓门前有一块石碑啊,把我的辞刻写在上面。《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墓志铭》君名平,字秉之,姓许。我的确曾为他编定家谱,他就是其中所说的今天的泰州海陵县主簿。君与兄长元相互友爱,闻名天下;他从小就卓异不羁,善于辩说,和兄长都因智谋方略被当时的显贵器重。宝元年间,朝廷设立方略选拔,招揽天下具有特殊才能的人;陕西大帅范文正公、郑文肃公争相拿君所写的文章来推荐,于是君被召来考试,任太庙斋郎,不久选任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多贵人推荐君有大才,可以让他试办政事,不应当把他弃置在州县。君也常常慨然自许,想有所作为,但最终没有得到一次施展智慧才能、完成事业的机会。唉,这实在可悲。士人本来就有超脱世俗、与众不同、独自行其意志的人,即使受到责骂讥刺、嘲笑侮辱、困顿羞辱也不后悔。他们本来就不求取众人所求,而是对后世有所期待,所以遭遇困顿失意本来是应该的。至于那些凭智慧谋略求取功名的人,窥测时势、俯仰进退,想迎合权势利益,却常常不能遇合的,也多得数不清。辩才足以改变万物,却在不能施展游说的时代困穷;谋略足以夺取三军,却在崇尚武力的国家受到羞辱。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唉,那些有所等待、因此不后悔的人,他们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君五十九岁,于嘉祐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在真州扬子县甘露乡某所之原。夫人李氏。儿子:瑰,没有做官;璋,任真州司户参军;琦,任太庙斋郎;琳,进士。五个女儿,已经出嫁的有两个,分别嫁给进士周奉先、泰州泰兴县令陶舜元。铭文说:有人拔擢他使他奋起,却没有人排挤他使他止步。唉,许君啊,就这样止于此处;是谁使他如此呢?《汉阳军汉川县令陈君墓志铭》陈君的墓在某州某县某乡某处的原野,于某年某月某甲子下葬。陈君名之祥,字某,家居某州某县。他以进士为业,于皇祐二年考中中等。他担任过滁州全椒县主簿、汉阳军汉川县令。他为人勤勉于学习,果断于行事,能够使作为长官的人听从,使作为百姓的人思念。他去世时三十二岁。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夫人李氏所生。他下葬时,临川王某为他撰写墓志铭:茫然啊,既已壮年而能够充实自身,忽然离去,又将跟从谁呢?归还形体于幽暗之中,以土作为宫室;聚土封在墓上,作为无穷的纪念。●卷九十六 ◎墓志 《亡兄王常甫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