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古诗

译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耕牛》早晨耕作于茫茫草地，傍晚耕作于水波荡漾之处。早晨耕作直到露水落下，傍晚耕作直到月亮升起。自己一点利益也没有，主人却得到千箱粮食。它仰望那天上的星辰，空有其名，哪里能同我相比？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水车》把水车设置在水流要道，水的滋润便能到达遥远的田野。它常常与上天相互运转，像雨水一样自行淙淙流泻。把心放在哪里呢？它在万物之间只是偶然借用。这个道理才可以谈论，哪里能找到懂得圆融机变的人呢？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牧笛》绿色的草地没有边际，牛羊散布在平地上。绵延的草色笼罩在杳霭之间，落日时横笛一吹。悠远地送出清逸的声响，漫无边际地表现真实情意。哪里像卖糖的人，吹着箫招引儿童来买呢？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簸扇》精良的就留下，粗疏恶劣的就排斥。排斥它并不是你憎恨，留下它难道是我吝惜？本来无心选择事物，谁会因此喜爱，谁又会因此恼怒？老人啊，勤快地簸扬吧，使糠秕全都分尽。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田漏》根据星辰判断昏晓，寒暑的变化已经不必怀疑。农家还要另置漏刻，连一寸光阴也想知道。汗水和漏水一起滴落，身体随着阴影屡次移动。谁应当怜悯这种劳苦？他们往往还要夺去农人的时令。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牛衣》百兽到了冬天自然能够取暖，唯独牛没有丰厚的毛。没有衣物来度过一年，坐在这里恐怕只能得到空牢。主人的覆盖保护之恩，难道只相当于一件绨袍？问你拿什么来报答，只能让东边的田野长满茂盛的禾苗。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耧（种）》富家播种以石计量，贫家播种以斗计量。无论贫富，都在同一时节播种，倾倒种子都要合乎心意和手法。眼看万垄田地空空，坐着却能使千箱粮食充实。使万物得到利益竟如此广博，难道还会惭愧排在牛之后吗？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耒耜》耒耜见于《易》，圣人取法风雷之象。若没有仁德和智慧兼备，开创利益的端绪又有谁来完成？神农、后稷死后，般和尔相继到来。山林中用尽了各种巧材，揉曲砍削，却没有得到良材。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钱▯》在《易》中见到耒耜，在《诗》中听说钱▯。百工都是圣人创制的，这件农具的功劳尤其不小。想要善于收获禾黍，先要除去蒿莱等恶草。愿能同欹器给人的启示一样有所觉悟，更使臣下努力从事劳作。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锄》把金属锻造成弯曲的形状，把木头揉制成笔直的形状。直与曲相互配合先后使用，心和手才都能得到运用。秦地人仰赖田地谋食，凭它可以抵当兵器和战争。你不要轻视▯锄，▯锄胜过刀枪箭矢。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衤发衤▯》在霜露下采摘，在烟雨中披衣劳作。以蒲草茅草为伴，与短褐衣服相依相同。不要嫉妒市场门口的人，华美的绮罗衣裳甚至给奴仆穿着。应当惭愧边城的戍卒，披甲度过春冬。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台笠》（《史记·索隐》说“蓬累”就是“立”的意思。） 耕作需要春雨滋润，除草需要秋日暴晒。这两样都要顺应时令，九州的人都靠它们生活。想要谋生而少些欲望，得到这些便自以为满足。你想想周伯阳，他所愿望的难道是华美的车子吗？和圣俞《农具诗十五首·耘鼓》咚咚的声音像戏场上的喧响，纷乱的队伍像战时的军阵。太阳落下还不能说休息，农家的劳苦也确实如此。问田垄上的孩子，如今听到这些声音，为什么如此粗野纷乱？昨天还因应付官府的徭役，到州府前观看歌舞。次韵酬答微之赠送池纸并所作诗 微之出任秋浦太守时，凿开冰块观看捣制万谷皮纸。造纸工人的手冻得像龟爪，惊叹今天的纸样；鱼网又怎能数得上荆州的池纸？洁白的霜纨也比不上它的颜色，商人不肯出售；虹彩般的美玉也失去光泽，山岳仿佛没有光辉。于是用方形船稳稳装载，进献给天子；慢慢取得高价，供我私用。十年来零落损失，尚且只剩百分之一；你拿来赠送给我，又附着清新的诗篇。您难道会长久寄居在金谷之地？将来正好手执皇帝赐笔，磨墨于盘曲的螭砚。不要把这种纸献给朝廷，每天侍奉皇帝身旁，书写新的礼仪。否则也可为名山藏副本，褒扬元凯，诛除穷奇。只是我的文章不为世所用，刻画雕镂，徒然耗费冰脂。挥笔不过足以写下姓名，私下学习又以跟随师宜为可耻。匆忙落笔污染它也怎么忍心？如此嘉赐，只觉得难以用言辞推辞。诗篇结尾似乎有意责备我不能以赵璧相报，穷困之国恐怕会耽误连城璧归还。只好倾尽囊中、倒空箱箧姑且报答，哪里敢安坐着把秦国看作雌伏的一方？酬答冲卿月末夜晚有感 夜云遮蔽天空，何况连星星和月亮也看不见。萧萧声中暗尘飞走，坎坎声里寒夜更鼓响起。楼上的歌声中客人还在饮酒，酩酊大醉而不怕雪。巷中又传来哭声，邻里的风送来幽咽之声。众人各自遭遇不同，悲与喜究竟哪一种更好？您正在感慨庄周，浩荡地摆脱羁绊。回来也置办酒席，玉指调弄琴弦。只有我独自坐着无所作为，面对青灯明灭。送子思兄参任惠州军 曲折的曲江水，仿佛上天借来九秋的景色。楼台高飞半空，秀美的气息盘绕在韶石。载着酒填满街巷，吹花般的乐声替换朝夕。笙箫震动银河，锦绣衣冠灿烂耀眼。此地灵秀，瘴疠绝迹，人物足以倾动南方。前朝有名臣，安卧而治理，诉讼随之平息。又渐渐延请诸生，与宾客谈笑。你来时正当美好年华，拜谒入门，交错的是鞋履。九龄之后这里寂寥，唯独你足以让一国仰望。虞翻以礼待丁览，韩愈等待赵德。孤岸镇压颓败的波涛，世俗之流却不容易识得你。我当时正在文葆之中，不久便追随旌旗的行迹。离去的思念如今难道会忘？耳目仍熟悉那些遗迹。官吏带着殷勤的话语，俯仰之间询问彼此隔绝的情况。当时府中的孩子，如今鬓边渐渐斑白。虽然闭门著书，却不能排遣寒冷饥饿的逼迫。按说应当成为门阑中的士人，在仕途上长久显赫。无奈仍然屡遭差遣，又捧着丞椽的檄文。骏马折断了千里奔跑的蹄子，大鹏折损了九霄飞翔的翅膀。人生并无巧拙之分，天运却有通达和闭塞。试试看那些驰骋得意的人，他们的意气竟使天地显得狭窄。荣华不过是道路上的尘土，诽谤侮辱却像山一样堆积。在俸禄仕途中优游，计算得失，究竟谁失谁得？送你勉强作歌，登高望父山反而转为感激。送董伯懿归吉州 我因服丧归来，你因被贬谪迁徙而到此。正在仓皇忧患之中，我们偶然在这里相遇。去年服丧期刚满，听到赦令，彼此都感到欣喜。看你回来已有几个月，只需屈指两三下便能数清。茫然间冬天又变成秋天，最初那一笑并不是出于本愿。乘篮舆在杨柳树下，面对明月映照的荷花水。僮仆饥饿，屡次窥看门户；客人散去，才隐几而坐。评论众人的诗作，是非成败则裁断前史。时时对着棋盘下棋，漫然争论输赢生死。送往迎来都戴着幅巾，设置食物不过陈米。也曾嬉戏着作诗，挥笔迅疾如射出的蒿箭。你才气豪迈而有余，我年老疲惫，先已停止。东城的景阳陌，向南望去长干一片青紫。想要怜惜三亩蔬菜，便在这里寄托残年。经过约定的日子还在后面，唱和的诗声却仍在耳边。新恩忽然将我舍弃，你我各自产生欣喜和惆怅。江湖上北风吹动帆船，转动船舵便是千里。何时才能再次相逢？不要吝惜丝帛和纸张来互通音问。八月十九日试院梦见冲卿 空旷庭院里秋意漫长无边，寒露进入帷幕，令人忧愁衣服单薄。喧闹的人声已经像集市一样，太阳还没有升到扶桑之上。长久怀念所爱之人，竟在梦中相见；那玉色的面容依稀可见，使人心开而喜。预先知道此后应当不再阻隔，能在明月下谈笑相闲。平甫归来饮酒

译没有田地的士人彼此慰问，也因此荒废了燕饮欢乐。我虽在朝中任官，能够饮酒的次数也不多。诗书朝向墙壁和门户，宾客到来却没有杯勺。空取上古言语来应答他们，等同于糟粕。好像扬子云，年老时还在天禄阁中；只是没有带酒来的人，说明对文字真正还不广博。叔啊，你从东方归来，我们在堂上相对一笑饮酒。谈兴的余绪顾不上宾客，只和儿女姑且互相劝酌。高谈论道并非世俗的欢乐，自己安慰自己也并不坏。寄语那些追逐繁华的人，这种乐趣自来各不相同。答陈正叔 天马志在奔驰万里，让它驾盐车还不如任它闲放。壮士困在局促束缚之中，不如舍弃功名以保全自身。谋求利益的道路有险阻，凭势力涉行也不会有平静的波澜。明白可见的千年羞辱，不如匆促取得一日欢乐。谁肯避开这样的世道，抽身取得平坦宽阔之处？你有超然之意，请为我歌咏《考槃》。我正仰慕孔氏，长期徘徊于委吏之职。得失还说不上有多大差别，姑且各自趋向适合自己的安处。经过时吃新城藕 往年经过新城时吃藕，曾在船中枕着藕堆，和亲友同载而行。今年却来到经过之处，独自坐在昏暗烟霭中面对起舞的柳枝。甘甜和酸味入口都不合意，盘中饭菜和杯中酒也显得冷落。冰一样的藕房、玉一样的藕节徒然美好，想拿来享用却又停下，眼泪垂在手上。曾参和宦学之人居处向来相近，阳城离别也不过刚刚不久。人世间这两个愿望都未能实现，只能在西风落日中徒然回首。明州钱君倚众乐亭 使君在幕府中开辟东部，声名高著，海边人都仰慕他。船停泊下来，谈笑之间政事便办成了；洗涤山川，营造出美好的趣味。平泉浩荡，如银河倾注；想来明星正在织机旁嬉戏。运来沙土筑成天上的道路，投下彩虹作为桥梁，取得孤立的小岛。清除水中的荆棘，碧瓦朱甍随着手指所向而呈现。春风吹满城中，金色的画舫载着人们来新亭上置酒。百名女子吹笙，彩凤仿佛悲鸣；一人击鼓，灵鼍之声雄壮。安期生、羡门子相互同游，方丈、蓬莱也不必再寻求。酒兴正浓，忽然跨上鲸鱼离去；遗留下来的踪迹，只让这个地方空自保存。爱日 大雁在背阴的沙地出生于春天，冬天栖息在向阳的海上。它们幽远地往来南北，难道会被食物牵累吗？看我这忧愁多病的身体，朴拙鄙陋，正被人嘲笑。没有才能治理时世艰难，只能量力而行，自当舍弃。哪里知道塞上的霜雪，飘然而来又算什么？高堂上的父母已经白发，我爱惜光阴，却辜负了应尽的孝义。悲风吹过平原，姑且喂饱马匹以排遣一时愁绪。放下心怀又能同谁说话？只能仰望屋梁思索叹息。孟母知道应当让孩子立身，莱妻以受人控制为耻。一块肉如果容易谋得，万钟俸禄也未必就是好的计策。答裴煜道中见寄 你游历在外，苦于多次归来又太晚；一站之间的险路，便有千里之远。我知道你早晚都在登高下坡，马力不强，已经厌倦了漫长的山坂。雨脚落到地上，花枝低垂；风势吹入溪中，蒲叶倒伏。此处登临却无法排遣愁绪，森森的琼树遮住重重山岭。余寒 残余的寒气驾着春风，吹进我的征衣。摸摸鬓发，只觉得冻结；遮住面孔，仍怀疑像被刀割伤。读书人的耳朵恐怕都要冻掉，马毛也快被吹僵。牢牢拿住东西反而失手落箸，赶快饮酒，不让汤水停留。遥远的扶桑太阳升起，发出万里光芒。可怜正在这时，地上的霜却没有被融湿。鸿雁幽远地飞翔，向北望去，已经排成行列。谁说世上有百鸟？这种鸟最知道阴阳变化。时令难道有一定必然到来的规律吗？能预先知道的，才是圣人所赞许的。举酒向高飞的鸟致谢，我知道你也在思念故乡。孤城 回头望孤城，距离究竟有多远？记得那里的美好景物，我常常经过。最想念东山烟树的景色，更怀念南湖秋水的波光。百年人生颠倒如同梦寐，万事乖隔只能徒然悲歌。应当饮酒，不再多说；今夜江头的明月正多。（一作：“孤城首望距几何”“三年飘忽”“万事感激”。） 和微之以药名劝酒 赤车使者、锦帐郎从容而来，珂马停留在幽闲的街坊。紫芝般的眉宇使满座倾倒，谈笑之间只闻到鸡舌香。用药名写成劝酒诗，实在美好；请用陟厘纸为我书写几行。真珠般的酒滴在槽床上鸣响，金色酒罂中的琥珀酒正可品尝。史君应仔细观看流逝的光阴，不要吝惜寻醉，任衣服淋漓。独自清醒到死实在可悲，欢乐荣华容易耗尽，悲酸却来得很早；人问“没药”能不能医治衰老。寄语歌管中的少年们，趁乌头还没有变白以前及时行乐。客至当饮酒二首 我把屋子盖在墙阴，闭门读诗书。怀念平生的朋友，只是山水相隔，远在秦地、吴地。拄着藜杖走出柴门，难道没有马车可乘吗？穷困和通达各有不同的情趣，谈笑之间也不能相互欢娱。哪里还要寻求古人？浩荡地同他们一起遨游。客人到来就应当饮酒，日月运行本没有根株。（二） 上天提着两轮光明，环绕着我的屋角运行。自从年轻红颜之时，它照着我直到白发。地上累累的土堆，往往埋着我平生的朋友。少年时种下的树木，经过岁月也纷纷腐朽。古人有真实的情意，独独存在于不分美丑之中。幽冥之中又能同谁谈论？客人到来就应当饮酒。乙未冬妇子生病至春不止 上天旋转不息，日月不停运行；青丝还能经受几次回首？儿子呻吟，妻子叹息，从冬天到春天，勉强想笑着唱歌也难以发声。幽深地寻求黄卷中的学问，并不是以富贵为嗜好；安稳躺在藜床上，虽贫穷也有所得。这两件事长期相违，也令人怜惜；一生所得，仍然有许多只是苟且。强起 寒夜里我清醒得睡不着，辘辘的车声传来。不知是哪家的孩子，走在霜地上竟比我还早。叹息长夜还没有结束，叫人点灯放在堂前的柱边。推开枕头想勉强起身，询问后才知道星星正明。黎明前起身是圣人所勉励的，《齐诗》中也有《鸡鸣》一篇。可叹我靠窃取俸禄为生，到老才觉察自己辜负了一生。饮裴侯家 裴侯在日头将近正中的时候请我饮酒，四座宾客的脸都喝得通红。他扫净高大的馆舍邀请我进去，亲自出售麦子，怜悯百姓的贫困。极目望向天边，视线穿过万里；桑麻苍茫，四面山峦重重。游野的兴致还没有尽，甚至还想在北城的水中洗衣。忽然看见碧绿的树上挂着樱桃，便下马任意采食，不管多少钱。鲜红的星点纷纷映入眼中，几乎疑心自己半醉着游上了青天。裴侯正在尘沙中坐着，亲身劳作来救济百姓，本来就该这样。我辈偶尔从簿书公务中脱身，哪里忍心吝惜这一天的闲暇。姑且回去拂席饱睡，明天再去看看滁州南面的山。送谢师宰赴任楚州 珠玉本身并不以为尊贵，正因为如此才被人珍爱。贤者和愚者也一样，人们的好恶自有其自然的标准。听说你将要到东南去，使我怀抱着幽忧。即使在炎热的风沙中，我也甘愿同你长久相伴。大梁并不是没有宾客，我却因思念你而跪起不安，废寝忘食。彼此相看而始终不厌，这由此可知你是贤者。衰弱的气力已经难以勉强振作，而壮盛的志气正当少年。才华卓异的人哪里容易得到，愿你勉力在磨炼雕琢上下功夫。二 昆仑山的一支水流向东，七月八日船行如飞。喜爱你正当少壮，能够享受这次出行的快乐；遗憾我流连不去，已经成了老翁。神头两岸水势无穷，俯伏在栏槛上，只见荷花遍地红。当时不能与你携手同游，今天山川景物却都展现在眼前。次韵游山门寺望文脊山 宣城处在百山之间，文脊山尤其是奇异的高峰。它拔地而起，高出飞鸟之上，连图画也难以描绘其形貌。听说从前有幽居之人，攀着藤萝去追随赤松子。这里还留有他的遗迹和古室，他独自坐着，身披鹿皮衣。人已经远去，再也没有回来，洞壑空自藏着蛟龙。侧身行走在苍黑的崖壁烟霭间，俯仰寻找神灵的踪迹。如果真能得到这样的游历，我甘愿舍弃万户封侯。怎能长久埋没在尘土中，倒想倾心相迎、彼此会逢。车螯

译大海处在天地之间，万物没有不能容纳的。车螯也是其中之一，埋没在沙水之中。唯独取用它常常很容易，因而缺少明辨和珍惜。谁使它的机缄闭合，含藏内敛，大略与人相同。我只想让肠胃得到满足，于是要用汤火来烹煮。把它放在先生的盘中，供客人吃得一干二净。蛮地和夏地的人惊怪满座，都不谈论贝壳本身的功用。残壳狼藉地堆在左右，任由儿童丢弃玩弄。什么时候应当勉强收拾起来，拿去请教高明的医生。疥 浮在表面的阳燥之气想要透出，阴湿之气与它相争。燥湿彼此纠缠，虫子便乘隙而出。我抓挠皮肤直到血流到大腿，脱下衣服靠近炉炭烘烤。正在觉得舒适惬意的时候，反而更加不知道有什么忧患。赶快叫医生治疗它，不要吝惜千金散。有快乐便有痛苦，片刻的舒适并不是值得追求的事情。卷十二 古诗 和平甫舟中望九华山二首 楚地和越地相距千万里，雄伟奇险的山势在此处兼备。山根盘曲虽然巨大壮阔，到了末端却变得修长纤细。离县城还有一百里，我侧身奋力向前眺望。烟岚之上景色萧条，青色的峰尖缥缈浮现。慢慢前行，渐渐更加接近，眼中所见也随之增多。山的精神渐渐远来，气象也逐步显现。卸下坐席取近岸停泊，把船移到苍翠的芦苇旁。坐着观看直到日暮，还没有察觉时光流逝。江面空阔，万物都歇息了，四面波澜平静。高耸的九座山峰像九位女子的发髻，争相映出在一面镜匣中。躺着目送秋月落下，起身观看朝阳升起。游动的云气荡然无余，细微景物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山陵凌空，翠色的旗幡直立；倒映水中的影子清寒而幽深。坟上的树木仿佛立着深青色的头发，崖边的树林张开紫色的胡须。形态转变倏忽发生，即使是神灵又怎能预先占测。应当留待我老去时再来，稍作停留又有谁会满足。可惜秦汉时代的君主，乘着黄屋车登上衡山。把登临山水等同于游乐，舍弃这里是多么廉薄。我怀疑二位帝王荒怠失德，神灵早已厌弃他们。于是把自己埋藏在云雾中，不愿登临去迎接昏暗的君主。又怀疑它们是为了躲避褒奖封号，隐蔽自己以表示谦逊。也许古代史书有所记载，只是简册和签牌脱落了。当时本应准备巡游，如今却不在缃帙绢册之中。终南山是秦地所仰望的名山，泰山是鲁地所瞻望的名山。天王给它们相应的秩位并举行祭祀，俎豆之间陈列着醯和盐。如果确实能够泽及下民，那么这种恩泽即使远处也能沾被。如今东南正在干旱，土地的脉理干燥而不黏。我尚且没有尺寸之功，哪里能免除窃取俸禄的嫌疑。神灵的幽微我难以知晓，士人的疾病我却能够针砭。文章只会巧于附会，智术也不过工于飞箝。推荐珍宝彼此像圭璧一样争逐，评论人才却自以为能分别高下。若只是用来装饰妇妾，却妄称可以救活天下百姓，岂不是荒谬。不如幽居之人的快乐，在这座山中谢绝闾巷。以山穴中的石头作门户窗牖，以垂下的泉水作门帘。沿后面的小路寻找奇景，倚着前檐观览胜景。超然远去而不再返回，世人只能徒然喧嚣。把出行的兴致寄托在日月之间，千秋万代陪伴乌蟾。远远追慕商洛的老人，即使秦火也不能焚毁他们。近来仰慕楚国的穆生，最终摆脱了楚人的羁绊。我心中暗自推崇的正是这些，世俗的谋划实在难以同意。二 谁说九华山遥远，我本人也未曾亲临。你吟唱诗篇常常启发我，我的嘴又怎能闭口不言。回忆在秋浦以北，空旷的江面升起新月。月光明净如一面镜子，环绕着两岸如同镜匣。露天坐着，牵衣遮身；风吹来时帽檐倾斜。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停船，大小景物都能看尽。试着先谈它的大略，然后再叙说细微之处。这座山广大而深邃，包容蓄积着万物。吐云生雾，降下雨水，万物无不因此得到滋育。它巍然如九皇，德泽遍及四海。这座山峰前后相接，各自从群峰中挺出尖顶。它刚毅如九官，罗列在朝堂两侧。挺立在百官之上，依附趋承而没有奸邪。此山高而且寒，五月也感觉不到炎热。草木已经茂盛青绿，冰霜仍然积聚不化。它颓然如九位老人，白发连接着苍色胡须。此山没有云雾时，秀丽的色泽更加浓郁。它美丽如九位女子，华美的装饰从重重帘幕后显现。佩环、头巾和衣裙，呈深青、青玉和青色绢帛。远看像妍丽的西施，近看有时又像丑陋的无盐。形态变化无穷无尽，作诗的人也只能徒然赞叹。我起初勇于想去一游，可被世事劳役，难以安闲。荒废职事而不赴任，百姓的疾苦又由谁来针砭。我们分离至今已有数旬，梦中还想窥见它。自以为能够得到所求的知识，岂止像解除囚犯的枷锁。想起从前登上太白山顶，向下看海上太阳升起。（太白，是鄞县的名山。） 我曾来到天柱山游览，木屐的齿上还黏着苔藓。就像健壮时饮食一样，屡次享用也会觉得满足。为什么还羡慕攀登践踏，已经疲惫了却仍不嫌弃。难道仁者智者的心性，原本就潜藏在山水之中吗。男子有所学习，进退并不取决于占卜。若功名不能如愿，朝廷和庙堂也同闾巷没有不同。何况还要挑选栋梁之材，谁能辨别人才的高下。还是归去居住在岩崖之间，整理衣带和简册。得到石头便独自安坐，遇到泉水便尽情饮用。取舍全凭自己的决定，哪里一定要询问众人。你的话确实安慰了我，难道与邑中的百姓有什么不同。玉枝将要留在山中，我应当倚靠它，如同倚着芦苇。我的诗才已经穷尽，你的锋芒却还很锐利。扶着伤痛再战一场，告诉你不要谦让。和中甫兄春日有感 积雪消融，沙地轻软，马蹄飞快；今天是可以游览北城的闲日。溪谷水声淙淙，纵横乱流；郊野苍茫，青草争相破土而出。娇艳的梅花经过雨水，随风开得烂漫；幽鸟迎着阳光啾啾鸣叫。分出的花香将要充满锦树园，剪彩的器具不要打开宝刀室。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偏要坐着自寻苦恼，不想到时光一去便会失掉。早已听说高士驾车出游，我却甘愿躺在空堂里守着经籍。淮地蝗虫遮天，农民久已饥饿；越地士卒围城，盗贼很少能够逃脱。至尊深居不出，停止了箫韶之乐；元老们彼此相看，只进献刀笔文字。春风使万物萌生尚且有意，壮士忧虑百姓难道没有办法。不成欢饮，便只能悲歌；回头看功名，自古以来本就难以保证。信陵坊有笼山乐官 你有万里山林般的姿态，羽毛多么光彩灿烂。鸣叫声合于律吕，只可惜只有懂得的人才会喜爱。都城门下的市井儿童，哪里懂得欣赏你的文采。应当把你锁在笼中，免得遭受弹丸的伤害。收盐 州府接连不断地飞下符文，今后在海中收盐更加严密。贫穷囚徒住在破屋里正哀叹哭泣，吏卒却驾船来回出入。海中各岛自古不长庄稼，岛民靠此为生，如今却独自承受劳苦。若不煎煮海水便会饿死，谁肯坐守而不逃亡。近来盗贼往往出现，劫杀商人，沉没他们的船只。一个百姓的性命关系天下大事，君子怎能忍心同他们争夺丝毫利益。省兵 有人谈论裁减军队，我认为现在还不是裁兵的先后时机。如今将领没有经过选择，只凭兵力去抵御边境。前军已经被攻破溃散，后军正靠险固守。以众多兵力对抗少数敌人，虽然危险，幸而还能够保全。将领既然不是有才之人，军议又不能专断。兵少而失败，谁来接续；胡人来了，我们便只好在秦川饮泣。万一事情并非这样，裁兵又有什么理由。军队骄惰的习气已经久了，遣散回乡后难道就能务农。既不务农也不种桑，衣食仍然要依靠军中供给。裁兵难道没有时机，只是施行安排有先有后。王业的功绩由此而起，古代有《七月》一篇可以说明。百官勤俭慈惠，劳苦的人已经能够歇肩。游荡的百姓羡慕乡野生活，年成丰歉不只取决于天。选择将领并把职任交给他，裁兵果然会有成功之日。发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