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临川集八十五

卷九十三◎墓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0–262 段

夫辨邪正之实,去万事之例,而归宰相之责。破佛与老,合兵为农,以立天下之本。设学校,奖名节,以材天下之士。正名分,定考课,通财币,以成制度之法。古之所以治者,不皆出于此乎?而《时议》之言如此。读其书以求其志,呜呼,公之志何如也。

【内翰沈公墓志铭】

公姓沈氏,讳遘,字文通,世为杭州钱塘人。曾祖讳某,皇赠兵部尚书。祖讳某,皇赠吏部尚书。父扶,今为尚书金部员外郎。公初以祖荫补郊社斋郎,举进士于廷中为第一,大臣疑已仕者例不得为第一,故以为第二,除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当是时,公年二十,人吏少公,而公所为卓越已足以动人,然世多未知公果可以有为也。祀明堂恩,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岁满召归,除太常丞、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权三司度支判官,又判都理欠凭由司。于是校理八年矣,平居闭门,虽执政,非公事不辄见也,故虽执政初亦莫知其为材。居久之,乃始以同修起居注,召试知制诰。及为制诰,遂以文学称天下。金部君坐免归,求知越州,又移知杭州。锄治奸蠹,所禁无不改,崇奖贤知,得其欢心,两州人皆画像祠之。英宗即位,召还,句当三班院,兼提举兵吏司封官告院,兼判集贤院,延见劳问甚悉。居一月,权发遣开封府事。公初至,开封指以相告曰:“此杭州沈公也。”及摄事,人吏皆屏息。既而以知审官院,遂以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公旦昼视事,日中则廷无留人,出谢诸客,从容笑语。客皆怪公独有馀日,而畿内翕然称治,人人如公坐视其左右。于是名实暴▯振发,贤临一时,自天子大臣皆论以为国之器,而闾巷之士奔走谈说,欢呼鼓舞,以不及为恐。会母夫人疾病,请东南一州视疾,英宗曰:“学士岂可以去朝廷也?”明日,除翰林学士、知制诰,充群牧使,兼权判吏部流内铨、判尚书礼部。公虽去开封,然皆以为朝夕且大用矣,而遭母夫人丧以去。英宗闻公去,尤悼惜,时遣使者追赐黄金,而以金部君知苏州。公居丧致哀,寝食如礼,以某年某月得疾杭州之墓次,某日至苏州,而以某日卒,年四十有三。三男子,六女。中男恭嗣,后公六日卒。隆嗣、延嗣与六女,皆尚幼。夫人陆氏,封安定郡君。公官右谏议大夫,散官朝散大夫,勋轻车都尉,爵长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有文集十卷。公平居不常视书,而文辞敏丽可喜,强记精识,长于议论,世所谓老师宿学无所不读,通于世务者,皆莫能屈也。与人甚简,而察其能否贤不肖尤详,视遇之各尽其理。为政号为严明,而时有所纵舍,于善良贫弱,抚恤之尤至。在杭州,待使客多所阔略,而州人之贫无以葬及女子失怙恃而无以嫁者,以公使钱葬嫁之,凡数百人。于其卒,知与不知,皆为之叹惜。某年某月某日葬公杭州某乡某里。铭曰:

沈公仪仪,德义孔时。升自东方,其明孰夷?视瞻叹誉,无我敢疵。正昼而陨,呜呼可悲。序传有史,亦在铭诗。

【王深父墓志铭】

译辨明邪正的实情,破除万事都沿袭旧例的弊病,把责任归给宰相。破除佛教和老氏之学,合并兵士使他们务农,以此建立天下的根本。设置学校,奖励名节,以此培养天下的人才。端正名分,确定考核制度,疏通财币流通,以此形成制度法令。古代所以能够治理天下的,不都是从这些方面出发的吗?《时议》中所说的就是这些。读这部书来探求他的志向,唉,公的志向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内翰沈公墓志铭》公姓沈,名遘,字文通,世代都是杭州钱塘人。曾祖名某,皇帝赠官兵部尚书。祖父名某,皇帝赠官吏部尚书。父亲沈扶,现任尚书金部员外郎。公起初因祖上恩荫补任郊社斋郎,在朝廷举行的进士考试中列第一,大臣疑心已经做官的人按惯例不能列第一,所以改列第二,授任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当时公二十岁,同僚和属吏都比公年长,而公所作所为已经卓异到足以感动人,然而世人大多还不知道公确实可以有所作为。因祭祀明堂的恩典,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期满后召回,授任太常丞、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权任三司度支判官,又判都理欠凭由司。到这时,公任校理已经八年了,平日闭门不出,即使执政大臣,不是公事也不轻易会见,所以即便是执政大臣,起初也不知道他是有才能的人。过了很久,才开始以同修起居注的身份召试,任知制诰。担任制诰后,终于凭文学才华闻名天下。金部君因事获罪罢官归乡,请求出任越州知州,后来又调任杭州知州。公铲除治理奸邪弊病,所禁绝的无不改变;推崇奖掖贤能,得到百姓的欢心,两州人都为他画像立祠祭祀。英宗即位,召公回朝,勾当三班院,兼提举兵吏司封官告院,兼判集贤院;皇帝召见慰劳询问,十分周详。过了一个月,权任发遣开封府事。公初到开封时,开封府指挥官相互告诫说:“这就是杭州的沈公。”等到公代理府事,官吏都屏息敬畏。后来公任知审官院,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权知开封府。公早晨到白天处理政务,到了中午,朝廷上便没有滞留未办的人事;出来辞谢各位宾客,神态从容,谈笑自若。宾客都奇怪公独有多余时间,而京畿之内一致称赞治理得好,人人都觉得公仿佛坐在那里便能看清身边的一切。从此公的名声和实际声望突然振起,贤能之名一时显著;从天子、大臣到一般人,都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街巷中的士人奔走谈论,欢呼鼓舞,唯恐自己来不及亲近他。适逢母夫人患病,公请求到东南某州探视,英宗说:“学士怎么可以离开朝廷呢?”第二天,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充任群牧使,兼权判吏部流内铨、判尚书礼部。公虽然离开了开封,但人人都认为他早晚将被大用;然而他遭逢母夫人丧事,只得离职。英宗听说公离去,尤其悲痛惋惜,时常派使者追赐黄金,并任命金部君知苏州。公居丧时竭尽哀痛,睡眠饮食都合乎礼制;在某年某月因病死于杭州墓地旁,某日到达苏州,某日去世,享年四十三岁。生有三子、六女。次子恭嗣在公去世六天后也去世了。隆嗣、延嗣和六个女儿都还年幼。夫人陆氏,封安定郡君。公官至右谏议大夫,散官为朝散大夫,勋官为轻车都尉,爵为长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有文集十卷。公平日不常读书,但文辞敏捷华美,令人喜爱;记忆力强,见识精明,长于议论。世人所称的老师、宿学,无所不读、通晓世务的人,都没有谁能使他屈服。公与人交往很简略,但考察对方有无才能、贤能或不肖尤其详细,对待每个人都各尽其应有的道理。公处理政务号称严明,但有时也有所宽纵;对于善良、贫困、弱小的人,抚恤尤其周到。在杭州,公对待使者宾客多有简略之处;但州中贫困而无钱安葬的人,以及女子失去父母、无钱出嫁的人,公都用公使钱替他们安葬、嫁娶,共有数百人。公去世时,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叹息惋惜。某年某月某日,将公安葬在杭州某乡某里。铭文说:沈公仪表堂堂,德行仁义正当盛美。从东方升起,他的光明谁能与之相比?人们瞻仰赞叹,没有谁敢挑剔我公。正在盛年却陨落,唉,真令人悲痛。事迹传记有史书记载,也留在这篇铭诗中。《王深父墓志铭》

吾友深父,书足以致其言,言足以遂其志,志欲以圣人之道为己任,盖非至于命弗止也。故不为小廉曲谨以投众人耳目,而取舍、进退、去就必度于仁义。世皆称其学问文章行治,然真知其人者不多,而多见谓迂阔,不足趣时合变。嗟乎,是乃所以为深父也。令深父而有以合乎彼,则必无以同乎此矣。尝独以谓天之生夫人也,殆将以寿考成其才,使有待而后显,以施泽于天下。或者诱其言以明先王之道,觉后世之民。呜呼,孰以为道不任于天,德不酬于人,而今死矣。甚哉,圣人君子之难知也。以孟轲之圣,而弟子所愿,止于管仲、晏婴,况馀人乎?至于扬雄,尤当世之所贱简,其为门人者,一侯芭而已。芭称雄书,以为胜《周易》。《易》不可胜也,芭尚不为知雄者。而人皆曰:“古之人生无所遇合,至其没久而后世莫不知。”若轲、雄者,其没皆过千岁,读其书、知其意者甚少,则后世所谓知者未必真也。夫此两人以老而终,幸能著书,书具在,然尚如此。嗟乎深父,其智虽能知轲,其于为雄,虽几可以无悔,然其志未就,其书未具,而既早死,岂特无所遇于今,又将无所传于后?天之生夫人也而命之如此,盖非余所能知也。深父讳回,本河南王氏。其后自光州之固始,迁福州之侯官,为侯官人者三世。曾祖讳某,某官。祖讳某,某官。考讳某,尚书兵部员外郎。兵部葬颍州之汝阴,故今为汝阴人。深父尝以进士补亳州卫真县主簿,岁馀自免去。有劝之仕者,辄辞以养母。其卒以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年四十三。于是朝廷用荐者以为某军节度推官,知陈州南顿县事,书下,而深父死矣。夫人曾氏,先若干日卒。子男一人某,女二人,皆尚幼。诸弟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深父某县某乡某里,以曾氏▯。铭曰:

呜呼深父,惟德之仔肩,以迪祖武。厥艰荒遐,力必践取。莫吾知庸,亦莫吾侮。神则尚反,归形此土。

【叔父临川王君墓志铭】

孔子论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固有等矣。至其以事亲为始,而能竭吾才,则自圣人至于士,其可以无憾焉一也。余叔父讳师锡,字某。少孤,则致孝于其母,忧悲愉乐不主己,以其母而已。学于他州,凡被服、食饮、玩好之物,苟可以惬吾母而力能有之者,皆聚以归,虽甚劳窘终不废。丰其母以及其昆弟姑姊妹,不敢爱其力之所能得;约其身以及其妻子,不敢歉其意之所欲为。其外行,则自乡党邻里及其尝所与游之人,莫不得其欢心。其不幸而蚤死也,则莫不为之悲伤叹息。夫其所以事亲能如此,虽有不至,其亦可以无憾矣。自庠序聘举之法坏,而国论不及乎闺门之隐,士之务本者,常诎于浮华浅薄之材。故余叔父之卒,年三十七,数以进士试于有司,而犹不得禄赐以宽一日之养焉。而世之论士也,以苟难为贤,而余叔父之孝,又未有以过古之中制也,以故世之称其行者亦少焉。盖以叔父自为,则由外至者,吾无意于其间可也。自君子之在势者观之,使为善者不得职而无以成名,则中材何以勉焉?悲夫!叔父娶朱氏。子男一人,某,女子一人,皆尚幼。其葬也,以至和四年,▯于真州某县某乡铜山之原皇考谏议公之兆。为铭。铭曰。

夭孰为之?穷孰为之?为吾能为,已矣无悲。

【虞部郎中刁君墓志铭】

刁氏于江南为显姓。当李氏时,君曾祖讳某,甚贵宠,尝节度昭信军,卒,葬昭信城南。皇祖讳某,亦尝仕李氏,归朝廷,以尚书兵部郎中直秘阁,终真宗时,其墓在江宁牛首之北。后秘阁再世不大遂,然多名人在世议中。尚书屯田员外郎讳某者,葬丹徒,于君为皇考,故君为丹徒人。君讳某,字某,尝举进士不中,遂用皇祖荫仕州县,以尚书虞部郎中知广德军。归,卒于京师,年六十一。后卒之若干日,治平二年二月十五日,葬丹徒乐亭村。君敦厚谨饬,治内外皆严以有恩,所居官,举其治,以此多荐者。初娶孙氏,后娶郭氏,封金华县君。有六男子:珉,试将作监主簿;▯,守某县令;次▯、瑰、▯卞、▯,为进士。三女,长嫁尚书屯田员外郎梁昱,馀未嫁。铭曰:

刁氏南祖,奋功以武。诒禄于孙,有蔚有文。君以祖芘,厥艰初仕。祗载不惰,有荣于位。徂相名原,▯此新宫。筮云终吉,铭告无穷。

【王会之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深父,文章足以表达他的言语,言语足以实现他的志向;他的志向,是想把圣人的道路作为自己的责任,大概不到生命终结便不会停止。因此,他不做细小的廉洁、委曲谨慎之事来博取众人的耳目;无论取舍、进退、去留,都一定以仁义为准则。世人都称赞他的学问、文章、品行和政事才干,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并不多,更多人认为他迂腐疏阔,不足以迎合时势、随机应变。唉,这正是深父之所以成为深父的地方。假如深父能够迎合他们,就一定不能与现在的自己相同了。他曾私下认为,上天生下这个人,大概将让他长寿,以成就他的才干,使他有所等待而后显达,用来给天下施加恩泽;或者诱发他的言论,使他阐明先王之道,唤醒后世百姓。唉,谁会想到大道不能由天承担,德行不能得到人的报偿,而他如今已经死了。圣人君子真是难以被人了解啊!孟轲那样的圣人,弟子们所希望的,也不过是成为管仲、晏婴,何况其他人呢?至于扬雄,更是当时人所轻视疏远的,他的门人只有侯芭一人。侯芭称赞扬雄的书,认为胜过《周易》。《周易》是不可能被超越的,侯芭尚且不能算真正了解扬雄。而人们都说:“古代人生在世时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死后很久,后世才没有不知道他们的。” 像孟轲、扬雄这样的人,死后都超过一千年,读他们的书、了解他们的思想的人仍然很少,那么后世所谓的了解,未必是真正的了解。这两个人都是年老后才去世,幸而能够著书,书还完整地存在,却尚且如此。唉,深父啊,你的智慧虽然能够了解孟轲;对于成为扬雄那样的人,虽然几乎可以无愧,但你的志向没有实现,著作没有完成,却已经早早去世,岂只是今生没有得到际遇,又将没有什么流传给后世吗?上天生下这个人,却给他这样的命运,大概不是我所能明白的。深父名回,本是河南王氏。后来从光州固始迁到福州侯官,成为侯官人已有三代。曾祖名某,任某官。祖父名某,任某官。父亲名某,官至尚书兵部员外郎。兵部葬在颍州汝阴,所以深父如今是汝阴人。深父曾因进士身份补任亳州卫真县主簿,过了一年多自行免职离去。有人劝他做官,他总是以奉养母亲为理由推辞。他在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三岁。朝廷于是采纳荐举者的意见,任命他为某军节度推官、知陈州南顿县事;任命文书下达时,深父已经去世了。夫人曾氏,比他早若干天去世。生有一子某、二女,都还年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各位弟弟在某年某月某日,将深父安葬于某县某乡某里,并与曾氏合葬。铭文说:唉,深父啊,只有把德行担当起来,来继承祖先的事业。道路艰难而遥远,也一定要努力亲自实践。没有人了解我,也没有人能够侮辱我。魂神尚且回来吧,把遗体归葬在这片土地。《叔父临川王君墓志铭》孔子论说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孝,本来就有等级差别。至于把侍奉父母作为开始,并且能够竭尽自己的才能,那么从圣人到士人,都可以做到无所遗憾,这一点是相同的。我的叔父名师锡,字某。他年少丧父,便把孝心全都用来侍奉母亲,忧愁、悲伤、欢乐、喜悦都不以自己为主,而只看母亲的心情。他在外州求学,凡是衣服、饮食、玩好之物,只要能使母亲满意而自己又有能力得到的,都聚集起来带回家;即使十分劳苦困窘,也始终不停止。对于母亲以及兄弟、姑母、姊妹,凡自己能力所能得到的,都不敢吝惜;对于自己以及妻子儿女,则尽量节省,不敢使母亲想做的事情有所欠缺。在外面的行为方面,从乡党邻里到曾经与他交游的人,没有谁不得到他的欢心。他不幸早逝,所有人无不为他悲伤叹息。他侍奉亲人能够做到这样,即使有所未能达到的地方,也可以无所遗憾了。自从学校聘任、荐举的制度败坏,国家的议论不涉及闺门内部的隐德,士人中务实守本的人,常常屈居于浮华浅薄之才之下。因此我的叔父去世时年仅三十七岁,多次以进士身份参加有司考试,却仍不能得到俸禄来宽裕地奉养母亲一天。可是世人评论士人,以能够勉强做到艰难之事为贤;而我叔父的孝行,又没有超过古代中等的礼制,所以世上称赞他品行的人也很少。如果从叔父自身来看,凡是由外界而来的事情,我本来可以不介意。可是从处在权势地位的君子来看,假如行善的人不能得到职位,不能借此成就名声,那么中等才质的人凭什么受到勉励呢?可悲啊!叔父娶朱氏。生有一子某、一女,都还年幼。他在至和四年安葬,与先考谏议公合葬于真州某县某乡铜山原先墓之旁。作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夭折是谁造成的?困穷是谁造成的?只要我能做我所能做的,便够了,也就不必悲伤。《虞部郎中刁君墓志铭》刁氏在江南是显赫的姓氏。李氏当政时,君的曾祖名某,十分受到尊贵宠信,曾任昭信军节度使,死后葬在昭信城南。皇祖名某,也曾在李氏朝廷做官,归附朝廷后,以尚书兵部郎中兼直秘阁,终于真宗年间;他的墓在江宁牛首山以北。此后秘阁一系两代没有大显达,但世间议论中有许多知名人士。尚书屯田员外郎名某,葬在丹徒,是君的父亲,所以君是丹徒人。君名某,字某,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凭皇祖恩荫在州县做官,以尚书虞部郎中知广德军。回京后死于京师,享年六十一岁。死后若干日,即治平二年二月十五日,葬于丹徒乐亭村。君为人敦厚谨慎,治理内外事务都严明而有恩惠,所任官职之处,都因治理有方而得到荐举。起初娶孙氏,后来娶郭氏,封金华县君。有六个儿子:珉,试任将作监主簿;▯,任某县令;其余▯、瑰、▯卞、▯,都是进士。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尚书屯田员外郎梁昱,其余尚未出嫁。铭文说:刁氏祖先在南方,以武功奋发建功。把福禄留给子孙,子孙中有显赫之人,也有文才。君依靠祖先庇荫,艰难地开始做官。恭敬任事而不懈怠,在官位上获得荣耀。前往名墓所在之地,为他建造这座新宫。卜筮说最终大吉,铭文将他的事迹告知无穷后世。《王会之墓志铭》

君讳逢,字会之,姓王氏,太平州当途县人也。尝举进士不中,去以所学教授。于是苏州士人从转运使乞君主其学,学者常致数千百人,君所奖养成就者多矣。乃始以进士起家,权南雄州军事判官,归,试判超等,补袁州军事判官,留为国子监直讲,兼陇西郡王宅教授。李某行内修谨,君盖有力焉。岐国公主既嫁,为君求迁,有命矣,君辞焉,乃已。君少以文学知名,于书无所不观,而尤喜《易》,作《易传》十卷、《乾德指说》一卷、《复书》七卷,名士大夫多善其书者。于是枢密使张公举君可试馆职,而宰相无知君者,故不用。通判徐州,以疾不赴,求监苏州酒,以嘉▯八年正月六日不起,年五十九,至太常博士。君为人乐易,笃于朋友故旧,于势利无所苟,能爱人以得其欢心。君皇祖考延嗣,祖、考皆不仕,而皇考以君故,赠大理评事。前夫人苏氏,后夫人陈氏,皆无子。陈氏名家子,亦有贤行,以嘉▯八年四月二日葬君苏州吴县三玄乡陆公原,以前夫人苏氏▯焉。铭曰:

宜寿也,五十而已;宜贵也,止于博士。谓卒有后也,而终无子。呜呼夫子,命不可与谋。其归其安,永矣兹丘。

【袁州军事推官萧君墓志铭】

袁州军事推官新喻萧君,讳洵,字公美。初年十五,以父命就学于乡里,后数举进士不合,用父荫试秘书省校书郎,选筠州司法。尝独守法争议,脱数人于几死,又选吉州吉水县主簿,遂佐袁州,摄行宜春令事。县甚治,用举者十四人当召对。以治平二年五月十八日卒京师,年四十五。越四年二月三日,葬新喻钟山乡钟山里。于是夫人张氏前死而别葬。子男一人,钅享,郊社斋郎。女六人,其四人既为士妻,其二尚幼。萧氏故长沙人,当李氏时迁江南,或居庐陵,或新喻,后皆以才力名艺自显。君曾祖讳绍,有儒学,不仕。祖讳世则,赠光禄卿。父固尝以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守桂州,经略南方,号称能臣。已而有所牾,以祠部郎中分司遂致仕。君▯厚谨密,事亲左右不怠,当官廉实以敏,以故多举者。铭曰:

於嗟萧君,营此新卜。何性之祥,而命之不谷。匪父匪母,匪子为忧。自其邑里,皆叹以愀。有铭厥实,藏在中丘。

【大理寺丞杨君墓志铭】

君讳忱,字明叔,华阴杨氏子。少卓荦,以文章称天下。治《春秋》,不守先儒传注,资他经以佐其说。其说超厉踔越,世儒莫能及也。及其为吏,披奸发伏,振レ利害,夫人之以声名权势骄士者,常逆为君自诎,盖君有以过人如此。然恃其能,奋其气,不治防畛以取通于世,故终于无所就以穷。初,君以父荫守将作监主簿,数举进士不中。数上书言事,其言有众人所不敢言者。丁文简公且死,为君求职,君辞焉。后用大臣荐,召试学士院,又久之,不就。积官至朝奉郎、行大理寺丞、通判河中府事、飞骑尉,而坐小法绌监蕲州酒税,未赴,而以嘉▯七年四月辛巳卒于河南,享年三十九。顾言曰:“焚吾所为书,无留也,以柩从先人葬。”八年四月辛卯,从其父葬河南府洛阳县平乐乡张封村。君曾祖讳津。祖讳守庆,坊州司马,赠尚书左丞。父讳偕,翰林侍读学士,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特赠尚书兵部侍郎。娶丁氏,清河县君,尚书右丞度之女。男两人:景略,守太常寺太祝,好书,学能自立;景彦,早卒。君有文集十卷,又别为《春秋正论》十卷,《微言》十卷,《通例》二十卷。铭曰:

芒乎其孰始,以有厥美。味乎其孰止,以终于此。纳铭幽宫,以慰其子。

【节度推官陈君墓志铭】

人之所难得乎天者,聪明辨智敏给之材;既得之矣,能学问修为以自称,而不弊于无穷之欲,此亦天之所难得乎人者也。天能以人之所难得者与人,人欲以天之所难得者徇天,而天不少假以年,则其得有不暇乎修为,其为有不至乎成就,此孔子所以叹夫未见其止而惜之者也。陈君讳之元,字某,年二十七,为武昌军节度推官以卒。自其为儿童,强记捷见,能不劳而超其长者。少长,慨然慕古人所为,而又能学其文章。既以进士起家,则喜曰:“无事于诗赋矣,以吾日力尽之于所好,其庶乎吾可以成材。”于是悉橐其家书之官,而蚤夜读以思,思而不得,则又从其朋友讲解,至于达而后已,其材与志如此。使天少假以年,则其成就当如何哉?然无几何得疾病,遂至于不起。嗟乎,此亦所谓未见其止而可惜者也。君某州之某县人。曾祖曰某。祖曰某。考曰某。以嘉▯某年某月某甲子,其兄之方为之卜某州某县某所之原以葬。而临川王某为铭曰:

浮扬清明,升气之乡;沈翳浊墨,降形之宅。其升远矣,其孰能追?其降在此,有铭昭之。

●卷九十四

◎墓志

  【尚书祠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萧君墓志铭】

译君名逢,字会之,姓王,是太平州当涂县人。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离开后凭所学教授学生。当时苏州士人向转运使请求让君主持学校,求学者常有数百上千人,受到君奖掖培养而成才的很多。后来才凭进士出身起家,权任南雄州军事判官;回京后参加试判,成绩列为优等,补任袁州军事判官,留任国子监直讲,兼任陇西郡王府教授。李某行为谨慎端正,君大概对此很有帮助。岐国公主出嫁后,为君请求升迁,诏命已经下达,君却辞谢,于是作罢。君年轻时便以文学知名,各种书无不阅览,尤其喜爱《易》,著有《易传》十卷、《乾德指说》一卷、《复书》七卷,许多知名士大夫都称许他的著作。当时枢密使张公举荐君可以试任馆职,但宰相中没有了解君的人,所以没有任用。通判徐州,因病没有赴任,请求监理苏州酒务;在嘉祐八年正月六日去世,官至太常博士。君为人快乐平易,对朋友故旧忠厚真挚,对权势利益毫不苟且,能够爱护他人而得到他们的欢心。君的皇祖父延嗣,祖父、父亲都没有做官;父亲因君的缘故,追赠大理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前夫人苏氏、后夫人陈氏,都没有儿子。陈氏出身名门,也有贤德品行,于嘉祐八年四月二日将君安葬在苏州吴县三玄乡陆公原,并把前夫人苏氏的灵柩附葬于此。铭文说:本应长寿,却只活到五十岁;本应显贵,却只做到博士。以为死后应有后代,最终却没有儿子。唉,夫子啊,命运不是人能够谋划的。归去吧,安息吧,永远安居在这座山丘。《袁州军事推官萧君墓志铭》袁州军事推官、新喻县人萧君,名洵,字公美。最初十五岁时,奉父亲之命在乡里求学;后来多次参加进士考试而未中,凭父亲恩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选任筠州司法。曾独自坚持法令,据理争辩,使数人免于死罪;又选任吉州吉水县主簿,后来辅佐袁州,代理行使宜春县令的职务。县中治理得很好,因荐举而有十四人应召入朝对答。治平二年五月十八日卒于京师,享年四十五岁。四年二月三日,葬于新喻钟山乡钟山里。夫人张氏先已去世,另行安葬。生有一子,钅享,任郊社斋郎;六个女儿,其中四人已经嫁给士人,两个还年幼。萧氏本是长沙人,李氏当政时迁居江南,有的居住在庐陵,有的居住在新喻,后来都凭才干和技艺显扬。君的曾祖名绍,有儒学,不曾做官;祖父名世则,赠光禄卿;父亲固曾以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守桂州,经略南方,号称能臣。不久因与人意见不合,以祠部郎中分司,随即退休。君性情敦厚谨慎,侍奉父母左右从不懈怠,任官时廉洁踏实而又敏捷,因此多次得到荐举。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唉,萧君啊,为自己营造了这座新墓。什么样的性情才算吉祥,命运却为何不给他福禄?不是父母,也不是子女,都为他忧伤。乡里之人无不悲叹忧伤。铭文记载他的真实情况,藏在这座墓丘之中。《大理寺丞杨君墓志铭》君名忱,字明叔,是华阴杨氏的子弟。年轻时卓异不凡,以文章闻名天下。研究《春秋》,不拘守先儒的传注,而借助其他经书来辅助自己的说法。他的论说超迈峭拔、卓异高远,世间儒者没有能够赶上的。等到他做官,揭露奸邪、发掘隐伏,振举利害;那些凭声名权势向士人骄横的人,常常预先被君使得自己屈服。君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如此。然而他倚仗才能,奋发意气,不修饰防范、周旋取容之道来求得世俗的通达,所以最终一事无成而困穷。起初,君凭父亲恩荫任将作监主簿,多次参加进士考试而没有考中。多次上书谈论政事,其中有些话是众人不敢说的。丁文简公将要去世时,替君请求职位,君却辞谢了。后来因大臣荐举,召到学士院考试,过了很久仍没有就职。所积官职至朝奉郎、行大理寺丞、通判河中府事、飞骑尉;后来因触犯小法,降职监蕲州酒税,还未赴任,便于嘉祐七年四月辛巳死在河南,享年三十九岁。临终遗言说:“烧掉我所写的书,不要留下;把我的灵柩随先人安葬。”嘉祐八年四月辛卯,随父亲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平乐乡张封村。君的曾祖名津,祖父名守庆,任坊州司马,赠尚书左丞。父亲名偕,任翰林侍读学士,以尚书工部侍郎退休,特赠尚书兵部侍郎。娶丁氏,封清河县君,是尚书右丞度的女儿。有两个儿子:景略,任守太常寺太祝,喜爱读书,学问能够自立;景彦,早逝。君有文集十卷,另著《春秋正论》十卷、《微言》十卷、《通例》二十卷。铭文说:浩大啊,谁是它的开始,才有了这样的美好?深远啊,谁是它的终点,竟终于归于这里?把铭文放入幽深的墓宫,用来安慰他的儿子。《节度推官陈君墓志铭》人从上天那里难以得到的,是聪明、明辨、智慧和敏捷应答的才能;已经得到这些才能后,能够学习问道、修养作为以自我成就,却不被无穷的欲望损害,这也是上天难以从人那里得到的。上天能够把人所难得的才能给人,人却想拿上天所难得的才能去迎合上天,而上天又不肯多给他一些年岁,那么他得到才能却没有时间修养作为,所作所为也就不能达到成就;这正是孔子感叹没有见到他达到极致而惋惜他的原因。陈君名之元,字某,二十七岁时任武昌军节度推官,任上去世。他从儿童时代起就记忆力强、见识敏捷,能够不费力便超过同龄人。稍长以后,慨然仰慕古人的作为,同时又能学习古人的文章。后来凭进士出身起家,便高兴地说:“不用再费心于诗赋了,我要把每天的精力全用在爱好的学问上,这样大概就可以成才了。”于是把家中所有的书籍都装载到官舍,早晚阅读思考;思考而不得其解,就再向朋友请教讲解,直到通达明白才停止。他的才能和志向就是这样。假如上天再多给他一些年岁,那么他的成就应当会怎样呢?然而没有多久便得了疾病,终于不起。唉,这也是所谓没有见到他达到极致而令人惋惜的人啊。君是某州某县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嘉祐某年某月某甲子,他的兄长为他选择某州某县某处的墓地安葬。临川王某为他作铭说:轻清的神气浮扬上升,进入气息清明的乡域;沉暗浑浊的形体下沉,降入形骸安置的居所。它上升到遥远之处,谁能够追及?它下沉在这里,有铭文使它显明。卷九十四 墓志 《尚书祠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萧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