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临川集五十七

卷六十五◎论议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4–161 段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何也?五行也者,成变化而行鬼神,往来乎天地之间而不穷者也,是故谓之行。天一生水,其于物为精,精者,一之所生也。地二生火,其于物为神,神者,有精而后从之者也。天三生木,其于物为魂,魂从神者也。地四生金,其于物为魄,魄者,有魂而后从之者也。天五生土,其于物为意,精神魂魄具而后有意。自天一至于天五,五行之生数也。以奇生者成而耦,以耦生者成而奇,其成之者皆五。五者,天数之中也,盖中者所以成物也。道立于两,成于三,变于五,而天地之数具。其为十也,耦之而已。盖五行之为物,其时,其位,其材,其气,其性,其形,其事,其情,其色,其声,其臭,其味,皆各有耦,推而散之,无所不通。一柔一刚,一晦一明,故有正有邪,有美有恶,有丑有好,有凶有吉,性命之理、道德之意皆在是矣。耦之中又有耦焉,而万物之变遂至于无穷。其相生也,所以相继也;其相克也,所以相治也。语器也以相治,故序六府以相克;语时也以相继,故序盛德所在以相生。《洪范》语道与命,故其序与语器与时者异也。道者,万物莫不由之者也。命者,万物莫不听之者也。器者,道之散,时者,命之运。由于道,听于命而不知者,百姓也;由于道,听于命而知之者,君子也。道万物而无所由,命万物而无所听,唯天下之至神为能与于此。夫火之于水,妻道也;其于土,母道也。故神从志,无志则从意。志致一之谓精,唯天下之至精,为能合天下之至神。精与神一而不离,则变化之所为在我而已。是故能道万物而无所由,命万物而无所听也。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何也?北方阴极而生寒,寒生水,南方阳极而生热,热生火,故水润而火炎,水下而火上。东方阳动以散而生风,风生木。木者,阳中也,故能变,能变,故曲直。西方阴止以收而生燥,燥生金。金者,阴中也,故能化,能化,故从革。中央阴阳交而生湿,湿生土。土者,阴阳冲气之所生也,故发之而为稼,敛之而为穑。曰者,所以命其物。爰者,言于之稼穑而已。润者,性也。炎者,气也。上下者,位也。曲直者,形也。从革者,材也。稼穑者,人事也。冬,物之性复,复者,性之所,故于水言其性。夏,物之气交,交者,气之时,故于火言其气。阳极上,阴极下,而后各得其位,故于水火言其位。春,物之形著,故于木言其形。秋,物之材成,故于金言其材。中央,人之位也,故于土言人事。水言润,则火▯,土溽,木敷,金敛,皆可知也。火言炎,则水洌,土▯,木温,金冫青,皆可知也。水言下,火言上,则木左,金右,土中央,皆可知也。推类而反之,则曰后,曰前,曰西,曰东,曰北,曰南,皆可知也。木言曲直,则土圜,金方,火锐,水平,皆可知也。金言从革,则木变,土化,水因,火革,皆可知也。土言稼穑,则水之井洫,火之爨冶,木、金之为械器,皆可知也。所谓木变者何?灼之而为火,烂之而为土,此之谓变。所谓土化者何?能▯能润,能敷能敛,此之谓化。所谓水因者何?因甘而甘,因苦而苦,因苍而苍,因白而白,此之谓因。所谓火革者何?革生以为熟,革柔以为刚,革刚以为柔,此之谓革。金亦能化,而命之曰从革者何?可以圜,可以平,可以锐,可以曲直,然非火革之,则不能自化也,是故命之曰从革也。夫金,阴精之纯也,是其所以不能自化也。盖天地之用五行也,水施之,火化之,木生之,金成之,土和之。施生以柔,化成以刚,故木挠而水弱,金坚而火悍,悍坚而济以和,万物之所成也,奈何终于挠弱而欲以收成物之功哉?

“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何也?寒生水,水生咸,故润下作咸。热生火,火生苦,故炎上作苦。风生木,木生酸,故曲直作酸。燥生金,金生辛,故从革作辛。湿生土,土生甘,故稼穑作甘。生物者,气也;成之者,味也。以奇生则成而耦,以耦生则成而奇。寒之气坚,故其味可用以绥;热之气Й,故其味可用以坚。风之气散,故其味可用以收;燥之气收,故其味可用以散。土者,冲气之所生也,冲气则无所不和,故其味可用以绥而已。气坚则壮,故苦可以养气,脉Й则和,故咸可以养脉;骨收则强,故酸可以养骨;筋散则不挛,故辛可以养筋;肉缓则不壅,故甘可以养肉。坚之而后可以Й,收之而后可以散;欲缓则用甘,不欲则弗用也。古之养生治疾者,必先通乎此,不通乎此而能已人之疾者,盖寡矣。

译“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这是什么意思?五行能够形成变化、运行鬼神,在天地之间往来而没有穷尽,所以称为‘行’。天数一生水,它在万物中表现为精;精,是由一产生的。地数二生火,它在万物中表现为神;神,是有了精以后随之产生的。天数三生木,它在万物中表现为魂;魂是跟随神而来的。地数四生金,它在万物中表现为魄;魄是有了魂以后随之产生的。天数五生土,它在万物中表现为意;精神魂魄都具备以后才有意。从天一到天五,是五行生成的数目。由奇数生成的,完成时成为偶数;由偶数生成的,完成时成为奇数;它们完成时的数都归于五。五,是天数的中数;大概中正是用来成就万物的。道从两端建立,在三者中成就,在五者中变化,于是天地的数目完备。合起来成为十,也不过是阴阳相偶罢了。五行作为事物,它的时令、位置、材质、气、性质、形体、事情、情状、颜色、声音、气味、滋味,都各自有相对的一面;推展开来分布,没有什么不相通。一柔一刚,一暗一明,所以有正有邪,有美有恶,有丑有好,有凶有吉;性命的道理、道德的意义,都在其中了。成对之中又有成对,于是万物的变化就达到无穷。它们相互生发,是为了彼此承续;它们相互克制,是为了彼此调治。说到器物,是讲相互调治的,所以《洪范》排列六府以相克为序;说到时令,是讲相互承续的,所以排列盛德所在以相生为序。《洪范》谈道与命,所以它的次序不同于谈器物和时令。所谓道,是万物没有不由此而行的;所谓命,是万物没有不听从它的。器,是道的分散表现;时,是命的运行。依循道、听从命而自己不知道的,是百姓;依循道、听从命而能知道其中道理的,是君子。使万物遵循道而没有所凭借,使万物听从命而没有所听从的对象,只有天下最神妙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火对于水,是妻道;火对于土,是母道。所以神随从志,若没有志,便随从意。志向专一叫作精,只有天下最精纯的人,才能与天下最神妙之道相合。精与神合一而不分离,那么变化所造成的一切就只在我自身了。因此能够使万物遵循道而无所凭借,使万物听从命而无所听从。“水说润下,火说炎上,木说曲直,金说从革,土于是说稼穑”,这是什么意思?北方阴气达到极点而生寒,寒生水;南方阳气达到极点而生热,热生火,所以水性润泽而向下,火性炎热而向上。东方阳气发动而散开,因而生风,风生木。木处在阳气之中,所以能够变化;能够变化,所以有曲有直。西方阴气止息而收敛,因而生燥,燥生金。金处在阴气之中,所以能够化;能够化,所以能随从而又能改变。中央阴阳交会而生湿,湿生土。土是阴阳冲和之气所生,所以发散时成为稼,收敛时成为穑。说“曰”,是用来命名这些事物的。“爰”,是说土只在稼穑方面有所作用。润,是性质;炎,是气势;上下,是位置;曲直,是形状;从革,是材质;稼穑,是人的事务。冬天是万物本性复归的时候,复归是本性的所在,所以对水说它的性质。夏天是万物之气交会的时候,交会是气的时令,所以对火说它的气。阳气达到极点在上,阴气达到极点在下,随后各自得到位置,所以对水火说它们的位置。春天万物的形状显著,所以对木说它的形状。秋天万物的材质成熟,所以对金说它的材质。中央是人的位置,所以对土说人的事务。水说润,那么火的炎、土的湿润、木的敷布、金的收敛,也都可以由此知道。火说炎,那么水的清冽、土的蒸腾、木的温暖、金的〔“冫青”疑为OCR误字〕,也都可以由此知道。水说下,火说上,那么木在左,金在右,土居中央,也都可以由此知道。推类反推,就可以知道后、前、西、东、北、南。木说曲直,那么土呈圆,金呈方,火呈锐,水呈平,也都可以知道。金说从革,那么木能变,土能化,水能因,火能革,也都可以知道。土说稼穑,那么水所涉及的井洫,火所涉及的爨冶,以及木、金所制成的械器,也都可以知道。所谓木变,是什么意思?把木烧灼就成为火,腐烂就成为土,这叫作变。所谓土化,是什么意思?它能〔“▯”疑为OCR误字〕,能润,能敷,能敛,这叫作化。所谓水因,是什么意思?因甘而甘,因苦而苦,因苍而苍,因白而白,这叫作因。所谓火革,是什么意思?改变生的使它成熟,改变柔的使它刚硬,改变刚的使它柔软,这叫作革。金也能化,却称作从革,为什么?它可以成为圆,可以成为平,可以成为锐,可以成为曲直;然而若不是火使它发生改变,它就不能自行变化,所以称作从革。金,是阴精的纯粹形态,这就是它不能自行变化的原因。天地运用五行,大体是水施布,火变化,木生发,金成就,土调和。施布、生发以柔为主,变化、成就以刚为主,所以木能弯曲而水性柔弱,金坚硬而火强悍;以强悍和坚硬,再用和气加以调济,万物才能成就。怎么能最终只归于弯曲柔弱,却想凭此取得收成万物的功效呢?“润下产生咸,炎上产生苦,曲直产生酸,从革产生辛,稼穑产生甘”,这是什么意思?寒生水,水生咸,所以润下产生咸。热生火,火生苦,所以炎上产生苦。风生木,木生酸,所以曲直产生酸。燥生金,金生辛,所以从革产生辛。湿生土,土生甘,所以稼穑产生甘。生发万物的是气,使万物成就的是味。以奇数生发,就以偶数成就;以偶数生发,就以奇数成就。寒气坚实,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使物安定;热气〔“Й”疑为OCR误字〕,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使物坚实。风气疏散,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收敛;燥气收敛,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疏散。土是冲和之气所生,冲和之气无所不调和,所以土味只能用来使物安定。气坚实就强壮,所以苦味可以养气;脉〔“Й”疑为OCR误字〕就调和,所以咸味可以养脉;骨收敛就强健,所以酸味可以养骨;筋疏散就不拘挛,所以辛味可以养筋;肉舒缓就不壅滞,所以甘味可以养肉。先使它坚实,然后才能〔“Й”疑为OCR误字〕;先使它收敛,然后才能疏散。想使它舒缓,就用甘味;不想这样,就不要使用它。古代养生治病的人,必定先通晓这些道理;不通晓这些道理而能够治好人的疾病,大概很少。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何也?恭则貌钦,故作肃;从则言顺,故作▯;明则善视,故作哲;聪则善听,故作谋;睿则思无所不通,故作圣。五事以思为主,而貌最其所后也,而其次之如此,何也?此言修身之序也。恭其貌,顺其言,然后可以学而至于哲。既哲矣,然后能听而成其谋。能谋矣,然后可以思而至于圣。思者,事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思所以作圣也。既圣矣,则虽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可也。

“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何也?食货,人之所以相生养也,故一曰食,二曰货。有相生养之道,则不可不致孝于鬼神,而著不忘其所自,故三曰祀。有所以相生养之道,而知不忘其所自,然后能保其居,故四曰司空。司空所以居民,民保其居,然后可教,故五曰司徒。司徒以教民,教之不率,然后俟之以刑戮,故六曰司寇。自食货至于司寇,而治内者具矣,故七曰宾,八曰师。宾所以接外治,师所以接外乱也。自食货至于宾师,莫不有官以治之,而独曰司空、司徒、司寇者,言官则以知物之有官,言物则以知官之有物也。

“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何也?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上考之星辰,下考之历数,然后岁月日时不失其政,故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历者,数也;数者,一二三四是也,五纪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非特历而已。先王之举事也,莫不有时;其制物也,莫不有数。有时,故莫敢废;有数,故莫敢逾。盖尧舜所以同律度量衡,协时月正日,而天下治者,取诸此而已。

“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何也?皇,君也;极,中也。言君建其有中,则万物得其所,故能集五福以敷锡其庶民也。

“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何也?言庶民以君为中,君保中,则民与之也。

“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何也?言君中则民人中也。庶民无淫朋,人无比德者,惟君为中而已。盖君有过行偏政,则庶民有淫朋,人有比德矣。“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何也?言民之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其所猷、所为、所守之当否。所猷、所为、所守不协于极,亦不罹于咎,君则容受之,而康汝颜色而诱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虽未可以锡之福,然亦可教者也,故当受之而不当谴怒也。《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康而色之谓也。其曰我所好者德,则是协于极,则非但康汝颜色以受之,又当锡之福以劝焉。如此,则人惟君之中矣。不言“攸好德,则锡之福”,而言“曰予攸好德,则锡之福”,何也?谓之皇极,则不为已甚也。攸好德,然后锡之福,则获福者寡矣,是为已甚,而非所以劝也。曰予攸好德,则锡之福,则是苟革面以从吾之攸好者,吾不深探其心,而皆锡之福也。此之谓皇极之道也。

“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何也?言苟曰好德,则虽茕独,必进宠之而不虐;苟曰不好德,则虽高明,必罪废之而不畏也。盖茕独也者,众之所违而虐之者也;高明也者,众之所比而畏之者也。人君蔽于众,而不知自用其福威,则不期虐茕独,而茕独实见虐矣,不期畏高明,而高明实见畏矣。茕独见虐而莫劝其作德,则为善者不长;高明见畏而莫惩其作伪,则为恶者不消。善不长,恶不消,人人离德作伪,则大乱之道也。然则虐茕独而宽朋党之多,畏高明而忽卑晦之贱,最人君之大戒也。

“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何也?言有能者,使在职而羞其材,有为者,使在位而羞其德,则邦昌也。人君孰不欲有能者羞其材,有为者羞其德,然旷千数百年而未有一人致此,盖聪不明而无以通天下之志,诚不至而无以通天下之德,则智以难知,而为愚者所诎,贤以寡助,而为不肖者所困,虽欲羞其行,不可得也。通天下之志在穷理,同天下之德在尽性。穷理矣,故知所谓咎而弗受,知所谓德而锡之福;尽性矣,故能不虐茕独以为仁,不畏高明以为义。如是,则愚者可诱而为智也,虽不可诱而为智,必不使之诎智者矣;不肖者可革而为贤也,虽不可革而为贤,必不使之困贤者矣。夫然后有能、有为者得羞其行,而邦赖之以昌也。

译“五事:一是貌,二是言,三是视,四是听,五是思。貌要恭敬,言要顺从,视要明察,听要聪敏,思要通达。恭敬产生肃敬,顺从产生〔“▯”疑为OCR误字〕,明察产生智慧,聪敏产生谋略,通达产生圣明”,这是什么意思?恭敬则容貌庄重,所以产生肃敬;顺从则言语顺当,所以产生〔“▯”疑为OCR误字〕;明察则善于观察,所以产生智慧;聪敏则善于听取,所以产生谋略;思虑通达而无所不通,所以产生圣明。五事以思为主,而貌又排在最末,为什么次序是这样?这是在说修身的次序。先使容貌恭敬,言语顺从,然后才能学习而达到明哲。已经明哲,然后才能善于听取而形成谋略。能够谋划,然后才能思虑而达到圣明。思,是事情最终完成而又开始成就的根本;思能够使人达到圣明。已经圣明,那么即使不思考、不作为,也能寂然不动,一有所感便通达天下万事的道理。“八政:一是食,二是货,三是祀,四是司空,五是司徒,六是司寇,七是宾,八是师”,这是什么意思?食货,是人们相互生存养育的凭借,所以第一是食,第二是货。既有相互生养的道理,就不能不对鬼神尽孝,并彰明而不忘自己的根源,所以第三是祀。有相互生养的道理,又知道不忘自己的根源,然后才能保有居所,所以第四是司空。司空用来使百姓安居,百姓保有居所,然后才可以教化,所以第五是司徒。司徒用来教化百姓,教化而不顺从,然后才以刑戮等待他们,所以第六是司寇。从食货到司寇,治理内部的事务已经完备,所以第七是宾,第八是师。宾是用来接待外来者、治理对外事务的,师是用来应对外部祸乱的。从食货到宾师,没有一项不是有官职来治理的;但只说司空、司徒、司寇,是说到官职就可以知道事物有主管官员,说到事物就可以知道官员有所掌管。“五纪:一是岁,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历数”,这是什么意思?君王考察岁,卿士考察月,师尹考察日;向上考察星辰,向下考察历数,然后岁月日时才不会失去应有的规律,所以第一是岁,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数。历就是数,数就是一二三四;这是五纪最终完成并由此开始的根本,不只是历法而已。先王举事,没有不选择时机的;制定事物制度,没有不用数目的。有时,所以不敢废弃;有数,所以不敢逾越。大概尧、舜所以统一律、度、量、衡,协调时令月份、校正日序,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取法的就是这些罢了。“皇极,皇建立其中正之道,收集这些五福,用来广泛赐给他的庶民”,这是什么意思?皇,就是君;极,就是中。意思是君王建立中正之道,那么万物就能各得其所,所以能够聚集五福,广泛赐给他的庶民。“他的庶民都以你为中正,赐给你保守中正之道的福”,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庶民把君王当作中正之道;君王守住中正,百姓也就会与他共同守住中正。“所有庶民,不要有淫乱的朋党;人们不要有偏私的结党取德,只让皇帝成为中正之极”,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君王居中正,百姓人民也就居中正。庶民没有淫乱的朋党,人民没有偏私结党,只是因为君王处于中正罢了。大概君王有过失的行为、偏颇的政令,庶民就会有淫乱的朋党,人们就会有偏私的结党。“所有庶民,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记取他们;即使不合于中正,也没有陷于罪过,皇帝就应当容受他们,和颜悦色地说‘我所喜好的,是德’,你就赐给他们福,这样人们就会共同归于皇帝的中正”,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君王就应当考察他们所谋、所为、所守是否恰当。他们所谋、所为、所守虽不合于中正,却也没有陷入罪过,君王就应当容纳接受,并和缓面色加以诱导。他们不合中正而又没有陷于罪过,虽然还不能立即赐福,却是可以教导的,所以应当容受,不应斥责发怒。《诗》说“既显和色,又显笑容,不是发怒,是在教导”,说的就是和缓面色。若他们说“我所喜好的,是德”,那就合于中正;君王不只是和颜悦色地容受他们,还应当赐福来鼓励他们。这样,人们就会只以君王的中正为归依。为什么不说“喜好德,就赐给他福”,而说“他说我喜好德,就赐给他福”呢?称作皇极,就是不做过分严厉的事。若说喜好德之后才赐福,那么得到福的人就少了,这是过于严苛,也不是用来劝勉人的办法。说“我喜好德,就赐给他福”,意思是只要他改变外表,来顺从我所喜好的事情,我不深究他的内心,而一概赐给他福。这就叫皇极之道。“不要虐待孤独无依的人,却要畏惧显贵有势的人”,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如果说喜好德,那么即使是孤独无依的人,也一定要提拔宠爱他而不虐待;如果说不喜好德,那么即使是显贵有势的人,也一定要治罪废黜而不畏惧。孤独无依的人,是众人所排斥、所虐待的;显贵有势的人,是众人所依附、所畏惧的。君王被众人的意见蒙蔽,不知道自己运用福威,那么虽然不曾期望虐待孤独无依者,孤独无依者实际上已经受到虐待;虽然不曾期望畏惧显贵者,显贵者实际上已经受到畏惧。孤独无依者受到虐待,却没有人劝勉他们行德,行善的人就不能成长;显贵者受到畏惧,却没有人惩罚他们作伪,作恶的人就不能消除。善不能成长,恶不能消除,人人离开德而作伪,就是导致大乱的道路。因此,虐待孤独无依者而宽容众多朋党,畏惧显贵有势者而忽视卑微隐晦的人,是君王最大的戒忌。“使有才能、有作为的人,使他们以自己的行为为羞耻,那么国家就会昌盛”,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有才能的人,让他任职而以自己的才干为羞耻;有作为的人,让他居位而以自己的德行为羞耻,那么国家就会昌盛。哪个君王不想让有才能者以才干为羞耻,让有作为者以德行为羞耻?然而历经千百年却没有一个人做到,大概是因为耳聪却不明察,无法通达天下人的心志;诚意不能达到,无法通达天下人的德性。于是有智慧的人因为难以被理解而被愚昧者压制,贤能者因为得到的帮助少而被不肖者困扰;即使想使他们以自己的行为为羞耻,也做不到。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在于穷究事理;使天下人的德性相同在于尽性。穷究事理,所以知道什么是罪过而不接受,知道什么是德而赐给福;尽性,所以能够不虐待孤独无依者以成就仁,不畏惧显贵有势者以成就义。这样,愚者可以被诱导而成为智者;即使不能诱导他成为智者,也一定不使他压制智者;不肖者可以改变而成为贤者;即使不能改变他成为贤者,也一定不使他困害贤者。这样以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才能以自己的行为为羞耻,国家也才能依赖他们而昌盛。

“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何也?言凡正人之道,既富之然后善。虽然,徒富之亦不能善也,必先治其家,使人有好于汝家,然后人从汝而善也。汝弗能使有好于汝家,则人无所视效,而放僻邪侈亦无不为也。盖人君能自治,然后可以治人;能治人,然后人为之用;人为之用,然后可以为政于天下。为政于天下者,在乎富之、善之,而善之,必自吾家人始。所谓自治者,“惟皇作极”是也;所谓治人者,“弗协于极,弗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无虐茕独,而畏高明”是也;所谓人为之用者,“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是也;所谓为政于天下者,“凡厥正人”是也。既曰能治人,则人固已善矣,又曰富之然后善,何也?所谓治人者,教化以善之也;所谓富之然后善者,政以善之也。徒教化不能使人善,故继之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徒政亦不能使人善,故卒之曰“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也。“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何也?既言治家不善不足以正人也,又言用人不善不足以正身,言崇长不好德之人而锡之福,亦用咎作汝而已矣。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何也?言君所以虚其心,平其意,唯义所在,以会归其有中者。其说以为人君以中道布言,是以为彝、是以为训者,于天其训而已。夫天之为物也,可谓无作好,无作恶,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会其有极,归其有极矣。荡荡者,言乎其大;平平者,言乎其治。大而治,终于正直,而王道成矣。无偏者,言乎其所居;无党者,言乎其所与。以所居者无偏,故能所与者无党,故曰“无偏无党”;以所与者无党,故能所居者无偏,故曰“无党无偏”。偏不已,乃至于侧;陂不已,乃至于反。始曰“无偏无陂”者,率义以治心,不可以有偏陂也;卒曰“无反无侧”者,及其成德也,以中庸应物,则要之使无反侧而已。路,大道也;正直,中德也。始曰“义”,中曰“道”、曰“路”,卒曰“正直”,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之谓也。孔子以为“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今曰“无有作好,无有作恶”者,何也?好恶者,性也,天命之谓性。作者,人为也,人为则与性反矣。《书》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命有德,讨有罪,皆天也,则好恶者岂可以人为哉?所谓示之以好恶者性而已矣。

“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何也?言凡厥庶民,以中道布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者,其说以为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当顺而比之,以效其所为,而不可逆。盖君能顺天而效之,则民亦顺君而效之也。二帝、三王之诰命,未尝不称天者,所谓“于帝其训”也,此人之所以化其上也。及至后世,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而欲人之弗叛也,不亦难乎?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何也?直而不正者有矣,以正正直,乃所谓正也;曲而不直者有矣,以直正曲,乃所谓直也。正直也者,变通以趣时,而未离刚柔之中者也。刚克也者,刚胜柔者也;柔克也者,柔胜刚者也。

“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何也?燮者,和孰上之所为者也;友者,右助上之所为者也;强者,弗柔从上之所为者也;弗友者,弗右助上之所为者也。君君臣臣,适各当分,所谓正直也。若承之者,所谓柔克也;若威之者,所谓刚克也。盖先王用此三德,于一颦一笑,未尝或失,况以大施于庆赏刑威之际哉!故能为之其未有也,治之其未乱也。

译“所有正直的人,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能使他们善;你不能使他们对你的家族有好感,这些人就会因此获罪”,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凡是正直人的道理,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能使他们向善。即使如此,只是使他们富裕也不能使他们向善,必须先治理好自己的家,使人们对你的家族有好感,然后人们才会跟随你而向善。你不能使人们对你的家族有好感,那么人们没有可以观察效法的对象,放纵、偏僻、邪恶、奢侈也就无不去做了。大概君王能够自治,然后才可以治人;能够治人,然后人民才能为他所用;人民为他所用,然后才能治理天下。治理天下,在于使人民富裕、使人民向善;而使人民向善,必定要从我自己的家人开始。所谓自治,就是“惟皇作极”;所谓治人,就是“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无虐茕独,而畏高明”;所谓使人为己所用,就是“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所谓治理天下,就是“凡厥正人”。既然说能够治人,那么人民本来已经向善了,为什么又说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能向善?所谓治人,是用教化使他们向善;所谓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能向善,是用政令使他们向善。只是教化不能使人向善,所以接着说“所有正直的人,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能使他们善”;只是政令也不能使人向善,所以最后说“你不能使他们对你的家族有好感,这些人就会因此获罪”。“对于那些不喜好德的人,你即使赐给他福,他也会成为你的祸患”,这是什么意思?既说治理家庭不善就不足以使人正直,又说任用人不善就不足以使自身端正;尊崇、提拔不喜好德的人并赐给他福,也只是在任用祸患来危害自己罢了。“不要偏,不要邪,遵循王的义;不要任意偏爱,遵循王的道;不要任意作恶,遵循王的路;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要结党,不要偏私,王道平正无偏;不要反背,不要倾侧,王道正直;会合于他的中正,归依于他的中正。皇极所发布的言论,是常法,是教训,在上帝那里也是教训”,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君王使心胸虚明、使意念平正,只以义所在为准,从而会合、归依于中正之道。所谓以中正之道发布言论,将它作为常法、作为教训,在上天那里也只是教训罢了。天作为万物,可以说是不任意偏爱、不任意作恶、不偏不党、不反不侧,会合于中正、归依于中正。荡荡,是说它广大;平平,是说它治理得平正。既广大而又平正,最终归于正直,王道就成就了。“无偏”说的是所处的位置;“无党”说的是所交往的人。因为所处的位置没有偏颇,所以所交往的人能够没有私党,所以说“无偏无党”;因为所交往的人没有私党,所以所处的位置能够没有偏颇,所以说“无党无偏”。偏颇不停止,就发展到倾侧;邪僻不停止,就发展到反背。开头说“无偏无陂”,是遵循义来治理内心,不可以有偏邪;最后说“无反无侧”,是说德行已经成就,能够用中庸来应对万物,总之要使自己没有反背和倾侧。路,是大道;正直,是中正之德。开头说“义”,中间说“道”、说“路”,最后说“正直”,这就是尊崇德性而以问学为道路,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而遵循中庸。孔子认为“把好恶显示给他们看,百姓就知道禁戒”,现在却说“不要任意偏爱,不要任意作恶”,为什么?好恶,是人的本性,也就是天命所赋予的本性。任意作好作恶,是人为的行为;人为的行为就同本性相反。《书》说:“上天命令有德者,五种服饰分别彰明他们;上天讨伐有罪者,五种刑罚分别施用他们。”命有德、讨有罪,都是上天的事,那么好恶哪里可以出于人为呢?所谓把好恶显示给人看的,只是显示本性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所有庶民,皇极所发布的言论,是教训,是实行,用来接近天子的光明。说天子作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王”,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所有庶民,对于以中道发布的言论,“把它当作教训并实行,用来接近天子的光明”;其中的意思是,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王,百姓应当顺从并亲近他,效法他的作为,而不可违逆。大概君王能够顺应上天并效法上天,百姓也就会顺从君王并效法君王。二帝、三王的诰命,没有不称说上天的,这就是所谓“在上帝那里也是教训”,也是人们效法上位者的原因。到了后世,有人假托、欺诬上天,向下发布命令,却希望人们不反叛,不是很难吗?“三德:一是正直,二是刚克,三是柔克”,这是什么意思?有直却不正的情况,所以要用正来端正直,这才叫正;有弯曲却不直的情况,所以要用直来端正曲,这才叫直。正直,是随着时势变通趋向适宜,却没有离开刚柔中和之道。刚克,是刚胜过柔;柔克,是柔胜过刚。“平和、安宁而正直;强硬而不亲附上者,以刚来胜之;调和而亲附上者,以柔来胜之”,这是什么意思?燮,是调和、熟习上者所作的事;友,是赞助、辅助上者所作的事;强,是不柔顺服从上者所作的事;弗友,是不赞助、不辅助上者所作的事。君王像君王,臣下像臣下,各自恰好合乎本分,这就是正直。若顺承君王,就是所谓柔克;若以威势压制,就是所谓刚克。先王运用这三种德,即使在一颦一笑之间,也从未有过失误,何况在广泛施行庆赏刑威的时候呢?所以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处理,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加以治理。

“沉潜刚克,高明柔克”,何也?言人君之用刚克也,沉潜之于内;其用柔克也,发见之于外。其用柔克也,抗之以高明;其用刚克也,养之以卑晦。沉潜之于内,所以制奸慝;发见之于外,所以昭忠善。抗之以高明,则虽柔过而不废;养之以卑晦,则虽刚过而不折。《易》曰:“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吉凶之生,岂在夫大哉?盖或一颦一笑之间而已。《洪范》之言三德,与《舜典》、《皋陶谟》所序不同,何也?《舜典》所序以教胄子,而《皋陶谟》所序以知人臣,故皆先柔而后刚;《洪范》所序,则人君也,故独先刚而后柔。至于正直,则《舜典》、《洪范》皆在刚柔之先,而《皋陶谟》乃独在刚柔之中者,教人、治人,宜皆以正直为先,至于序德之品,则正直者中德也,固宜在柔刚之中也。

“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何也?执常以事君者,臣道也;执权以御臣者,君道也。三德者,君道也。作福,柔克之事也;作威,刚克之事也。以其侔于神天也,是故谓之福。作福以怀之,作祸以威之,言作福则知威之为祸,言作威则知福之为怀也。皇极者,君与臣民共由之者也。三德者,君之所独任而臣民不得僭焉者也。有其权,必有礼以章其别,故惟辟玉食也。礼所以定其位,权所以固其政,下僭礼则上失位,下侵权则上失政,上失位则亦失政矣。上失位失政,人所以乱也。故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也。侧颇僻者,臣有作福、作威之效也;僭忒者,臣有玉食之效也。民侧颇僻也易,而其僭忒也难。民僭忒,则人可知也;人侧颇僻,则民可知也。其曰“庶民有淫朋,人有比德”,亦若此而已矣。于淫朋曰庶民,于僭忒曰民而已,何也?僭忒者,民或有焉,而非众之所能也。天子、皇、王、辟,皆君也,或曰天子,或曰皇,或曰王,或曰辟,何也?皇极于帝其训者,所以继天而顺之,故称天子;建有极者道,故称皇;好恶者德,故称王;福威者政,故称辟。道所以成德,德所以立政,故言政于三德而称辟也。建有极者道,故称皇,则其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何也?吾所建者道,而民所知者德而已矣。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何也?言有所择,有所建,则立卜筮人,卜筮凡七,而其为卜者五,则其为筮者二可知也。先卜而后筮,则筮之为正悔亦可知也。衍者,吉之谓也;忒者,凶之谓也。吉言衍,则凶之为耗可知也;凶言忒,则吉之为当亦可知也。此言之法也,盖自始造书,则固如此矣。福之所以为福者,于文从▯,▯则衍之谓也;祸所以为祸者,于文从呙,呙则忒之谓也。盖忒也、当也,言乎其位;衍也、耗也,言乎其数。夫物有吉凶,以其位与数而已。六五得位矣,其为九四所难者,数不足故也;九四得数矣,其为六五所制者,位不当故也。数衍而位当者吉,数耗而位忒者凶,此天地之道、阴阳之义,君子小人之所以相为消长,中国夷狄之所以相为强弱。《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盖圣人君子以察存亡,以御治乱,必先通乎此,不通乎此而为百姓之所与者,盖寡矣。

“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何也?卜筮者,质诸鬼神,其从与违为难知,故其占也,从众而已也。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民,谋及卜筮”,何也?言人君有大疑,则当谋之于己,己不足以决,然后谋之于卿士,又不足以决,然后谋之于庶民,又不足以决,然后谋之于鬼神。鬼神,尤人君之所钦也,然而谋之反在乎卿士、庶民之后者,吾之所疑而谋者,人事也,必先尽之人,然后及鬼神焉,固其理也。圣人以鬼神为难知,而卜筮如此其可信者,《易》曰:“成天下之▯▯者,莫大乎蓍龟。”唯其诚之不至而已矣,用其至诚,则鬼神其有不应而龟筮其有不告乎?

“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何也?将有作也,心从之,而人神之所弗异,则有馀庆矣,故谓之大同,而子孙其逢吉也。

“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何也?吾之所谋者疑也,可以作,可以无作,然后谓之疑。疑而从者众,则作而吉也。“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何也?尊者从,卑者逆,故逆者虽众,以作内,犹吉也。

译“内心沉潜而以刚克,外表高明而以柔克”,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君王运用刚克,要使它沉潜于内在;运用柔克,要使它显现在外表。运用柔克,要以高明的方式显现;运用刚克,要以卑下隐晦的方式涵养。把它沉潜于内,是为了制止奸邪;把它显现于外,是为了彰明忠善。以高明显现,那么即使柔弱超过常度,也不至于废弃;以卑晦涵养,那么即使刚强超过常度,也不至于折断。《易》说:“道有变动,所以称作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作物;事物相互杂合,所以称作文;文理不当,所以吉凶由此产生。”吉凶的产生,难道一定在大事上吗?大概有时只在一颦一笑之间。《洪范》所说三德的次序,同《舜典》《皋陶谟》所排列的不同,为什么?《舜典》的次序,是用来教导胄子;《皋陶谟》的次序,是用来使人了解臣下,所以都先柔后刚。《洪范》的次序说的是君王,所以独自先刚后柔。至于正直,《舜典》《洪范》都排在刚柔之前,而《皋陶谟》独独把它排在刚柔之间:教导人、治理人,都应当以正直为先;至于排列德行的品类,正直是中正之德,本来就应当处在柔与刚之间。“只有君王可以施福,只有君王可以施威,只有君王可以享用玉食。臣下不可以施福、施威、享用玉食。臣下若施福、施威、享用玉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凶,人们因此倾侧偏邪,百姓因此僭越失常”,这是什么意思?奉持常道来侍奉君王,是臣下之道;执掌权力来驾驭臣下,是君王之道。三德属于君王之道。施福,是柔克的事情;施威,是刚克的事情。因为它们等同于神天所拥有的权力,所以称为福。施福是为了怀柔他们,施祸是为了威慑他们;说施福,就可以知道威慑就是施祸;说施威,就可以知道施福就是怀柔。皇极,是君臣百姓共同遵行的;三德,是君王独自掌握而臣民不得僭越的。拥有这种权力,就必须有礼制来彰明区别,所以只有君王可以享用玉食。礼是用来确定地位的,权是用来巩固政权的;下位僭越礼制,上位就失去地位;下位侵犯权力,上位就失去政权。上位失去地位,也就失去政权;上位失位失政,人们就会因此混乱。所以臣下施福、施威、享用玉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凶,人们因此倾侧偏邪,百姓因此僭越失常。“侧颇僻”,是臣下施福施威造成的结果;“僭忒”,是臣下享用玉食造成的结果。百姓倾侧偏邪容易,而百姓僭越失常困难。百姓僭越失常,就可以知道人民中有人如此;人们倾侧偏邪,就可以知道百姓也会如此。说“庶民有淫乱朋党,人有偏私结党”,也是这个意思罢了。说淫乱朋党时称庶民,说僭越失常时只称民,为什么?僭越失常,百姓中或许有人如此,却不是众人都能做到的。天子、皇、王、辟,都是君王;有时称天子,有时称皇,有时称王,有时称辟,为什么?皇极在上帝那里成为教训,是因为君王继承上天并顺应上天,所以称天子;建立中正之极所依据的是道,所以称皇;好恶所依据的是德,所以称王;施福施威所依据的是政,所以称辟。道用来成就德,德用来建立政,所以说到政和三德时称辟。建立中正之极所依据的是道,所以称皇;那么说“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又是什么意思?我所建立的是道,而百姓所能知道的只是德罢了。“七稽疑:选择并任立卜筮之人,于是命令卜筮,说雨、说霁、说蒙、说驿、说克、说贞、说悔,共七项;其中卜有五项,占有二项,推衍吉凶”,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有所选择,有所任立,于是设置卜筮之人;卜筮总共有七项,其中属于卜的有五项,那么属于筮的有两项,也就可以知道了。先卜后筮,那么筮分为正、悔,也可以知道了。衍,是吉的意思;忒,是凶的意思。说吉为衍,就可以知道凶是耗损;说凶为忒,就可以知道吉是适当。这是用词的方法,大概从开始制作这部书时就已经如此了。“福”字从“畐”,畐有充满、增长的意思;“祸”字从“呙”,呙有差错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忒、当,说的是位置;衍、耗,说的是数。事物有吉凶,不过在于位置和数罢了。六五得到位置,却被九四所困扰,是因为数不足;九四得到数,却被六五所制约,是因为位置不当。数有余而位置适当就吉,数有耗而位置失当就凶;这就是天地的道理、阴阳的意义,也是君子小人相互消长、中国与夷狄相互强弱的原因。《易》说:“人的谋划和鬼神的谋划,百姓也能参与其中。”大概圣人、君子要考察存亡、驾驭治乱,必定先通晓这个道理;不通晓这个道理而能得到百姓赞同的人,大概很少。“设置当时的人来主持卜筮,三个人占卜,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这是什么意思?卜筮,是把事情质问于鬼神;鬼神同意还是违背,难以知晓,所以进行占断时,只是听从多数人的意见罢了。“你有重大的疑问,就同自己的内心谋划,同卿士谋划,同庶民谋划,同卜筮谋划”,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君王有重大的疑问,应当先在自己心中谋划;自己不足以决定,然后同卿士谋划;仍不足以决定,然后同庶民谋划;仍不足以决定,然后向鬼神谋问。鬼神尤其是君王所敬畏的对象,然而谋问鬼神反而排在卿士、庶民之后,是因为我所疑惑、所谋划的是人事,必须先在人事方面尽力,然后才涉及鬼神,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圣人认为鬼神难以知晓,而卜筮却这样可以信赖,《易》说:“成就天下纷繁之事,没有比蓍龟更大的。”只是人的诚意没有达到极点罢了;如果使用至诚之心,鬼神难道会有不应答的,龟筮难道会有不告知的吗?“你同意,龟同意,筮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这叫大同;自身就会安康强健,子孙就会遇到吉祥”,这是什么意思?将要有所作为时,内心同意,而人神都没有异议,那么就会有余庆,所以称为大同,子孙也会遇到吉祥。“你同意,龟同意,筮同意,卿士反对,庶民反对,吉。卿士同意,龟同意,筮同意,你反对,庶民反对,吉。庶民同意,龟同意,筮同意,你反对,卿士反对,吉”,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所谋划的事情之所以称为疑,是因为可以做,也可以不做。既然有疑而赞同的人很多,那么采取行动就吉。“你同意,龟同意,筮反对,卿士反对,庶民反对,向内采取行动吉,向外采取行动凶”,这是什么意思?尊贵者同意,卑下者反对,所以虽然反对的人多,但用于内部事务,仍然吉利。

“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何也?所以谋之心谋之人者尽矣,然犹不免于疑,则谋及于龟筮,故龟筮之所共违,不可以有作也。

“庶征,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曰时”者,何也?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者,自“肃时雨若”以下是也;曰时者,自“王省惟岁”以下是也。“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何也?阴阳和,则万物尽其性、极其材。言庶草者,以为物之尤微而莫养,又不知自养也,而犹蕃庑,则万物得其性,皆可知也。“一极备凶,一极无凶”,何也?雨极备则为常雨,▯极备则为常▯,风极备则为常风,燠极无则为常寒,寒极无则为常燠,此饥馑疾疠之所由作也,故曰凶。“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时▯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何也?言人君之有五事,犹天之有五物也。天之有五物,一极备凶,一极无亦凶,其施之小大缓急无常,其所以成物者,要之适而已。人之有五事,一极备凶,一极无亦凶,施之小大缓急亦无常,其所以成民者,亦要之适而已。故雨、▯、燠、寒、风者,五事之证也。降而万物悦者,肃也,故若时雨然;升而万物理者,▯也,故若时▯然;哲者,阳也,故若时燠然;谋者,阴也,故若时寒然;睿其思,心无所不通,以济四事之善者,圣也,故若时风然。狂则荡,故常雨若;僭则亢,故常▯若;豫则解缓,故常燠若;急则缩栗,故常寒若;冥其思,心无所不入,以济四事之恶者,蒙,故常风若也。

孔子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君子之于人也,固常思齐其贤,而以其不肖为戒,况天者固人君之所当法象也,则质诸彼以验此,固其宜也。然则世之言灾异者,非乎?曰:人君固辅相天地以理万物者也,天地万物不得其常,则恐惧修省,固亦其宜也。今或以为天有是变,必由我有是罪以致之;或以为灾异自天事耳,何豫于我,我知修人事而已。盖由前之说,则蔽而葸;由后之说,则固而怠。不蔽不葸,不固不怠者,亦以天变为已惧,不曰天之有某变,必以我为某事而至也,亦以天下之正理考吾之失而已矣,此亦“念用庶证”之意也。

“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何也?言自王至于师尹,犹岁、月、日三者相系属也。岁、月、日有常而不可变,所总大者亦不可以侵小,所治少者亦不可以僭多。自王至于师尹,三者亦相系属,有常而不可变,所总大者亦不可以侵小,所治少者亦不可以僭多。故岁、月、日者,王及卿士、师尹之证也。“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何也?既以岁、月、日三者之时为王及卿士、师尹之证也,而王及卿士、师尹之职,亦皆协之岁、月、日时之纪焉,故岁有会,月有要,日有成。大者省其大而略,小者治其小而详,其小大、详略得其序,则功用兴,而分职治矣,故百谷用成,▯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小大、详略失其序,则功用无所程,分职无所考,故百谷用不成,▯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也。“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何也?言星之好不一,犹庶民之欲不同。星之好不一,待月而后得其所好,而月不能违也,庶民之欲不同,待卿士而后得其所欲,而卿士亦不能违也,故星者,庶民之证也。“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何也?言岁之所以为岁,以日月之有行,而岁无为也,犹王之所以为王,亦以卿士、师尹之有行,而王无为也。春秋者,阴阳之中;冬夏者,阴阳之正。阴阳各致其正,而后岁成。有冬、有夏者,言岁之成也。“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何也?言月之好恶不自用而从星,则风雨作而岁功成,犹卿士之好恶不自用而从民,则治教政令行而王事立矣。《书》曰:“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夫民也,天之所不能违也,而况于王乎,况于卿士乎?

译“龟筮都同人相违背,静止不动就吉,采取行动就凶”,这是什么意思?在内心和人事方面谋划,能做的都已经做尽了,然而仍然不能免除疑惑,于是才谋问龟筮;所以龟筮共同反对,就不可以有所行动。“庶征:说雨,说〔‘▯’疑为OCR误字〕,说燠,说寒,说风,说时”,这是什么意思?说雨、说〔“▯”疑为OCR误字〕、说燠、说寒、说风,是从“肃时雨若”以下的内容;说时,是从“王省惟岁”以下的内容。“五者都来齐备,各自按照次序,众草繁茂”,这是什么意思?阴阳和谐,那么万物都能尽其本性、发挥其材质。说众草,是因为草是万物中最微小而又没有人供养、也不知道自我养护的东西;它尚且能够繁茂,那么万物各得其性,也就都可以知道了。“一种达到极盛就凶,一种完全没有也凶”,这是什么意思?雨极盛就成为常雨,〔“▯”疑为OCR误字〕极盛就成为常〔“▯”疑为OCR误字〕,风极盛就成为常风;燠完全没有就成为常寒,寒完全没有就成为常燠。这就是饥馑、疾病、瘟疫发生的原因,所以说凶。“说休征:肃而时雨顺应,〔‘▯’疑为OCR误字〕而时〔‘▯’疑为OCR误字〕顺应,哲而时燠顺应,谋而时寒顺应,圣而时风顺应。说咎征:狂而常雨顺应,僭而常〔‘▯’疑为OCR误字〕顺应,豫而常燠顺应,急而常寒顺应,蒙而常风顺应”,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君王有五事,如同上天有五种自然现象。上天的五种自然现象,一种过度就凶,一种完全没有也凶;它们施加的大小缓急没有固定,而它们成就万物的关键,总在于适度。人有五事,一种过度就凶,一种完全没有也凶;施行时的大小缓急也没有固定,而它们成就百姓的关键,同样在于适度。所以雨、〔“▯”疑为OCR误字〕、燠、寒、风,是五事的征验。降下而使万物喜悦,是肃,所以像时雨;上升而使万物条理清楚,是〔“▯”疑为OCR误字〕,所以像时〔“▯”疑为OCR误字〕;哲属阳,所以像时燠;谋属阴,所以像时寒;睿智地思考,内心无所不通,用来补助前四事的善,这就是圣,所以像时风。狂就是放荡,所以成为常雨;僭就是亢奋,所以成为常〔“▯”疑为OCR误字〕;豫就是松弛迟缓,所以成为常燠;急就是收缩战栗,所以成为常寒;思虑昏暗,内心无所不陷入,用来补助前四事的恶,这就是蒙,所以成为常风。孔子说:“看见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看见不贤的人就要在内心自我反省。”君子对于别人,本来总是想着以贤者为榜样,并把不肖者当作戒鉴;何况上天本来就是君王所应当效法、取法的对象,那么以彼考察此,本来就是合宜的。既然如此,世上谈论灾异的人,难道不对吗?回答说:君王本来就是辅助天地、治理万物的人。天地万物不得其常,君王因而恐惧、修身、自省,本来也是合宜的。如今有人认为上天出现这种变异,一定是因为我有这种罪过而招致;又有人认为灾异只是上天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修治人事就行了。沿着前一种说法,就会受到蒙蔽而畏缩;沿着后一种说法,就会固执而懈怠。既不蒙蔽畏缩,也不固执懈怠的人,只是把天变当作自己的警惧,却不说上天出现某种变异必定是因为我做了某件事才招致的,而只是用天下的正理考察自己的过失罢了;这也是“思考并运用各种征验”的意思。“君王考察岁,卿士考察月,师尹考察日”,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从君王到师尹,如同岁、月、日三者相互联系。岁、月、日有常规而不可改变,所总理的范围大的也不可以侵犯小的,所治理的范围少的也不可以僭越多的。从君王到师尹,三者也相互联系,有常规而不可改变;所总理范围大的不可以侵犯小的,所治理范围少的不可以僭越多的。所以岁、月、日,是君王以及卿士、师尹的征验。“岁、月、日、时没有变易,百谷因此成熟,〔‘▯’疑为OCR误字〕因此明亮,俊民因此彰显,家因此平安康宁;日月岁时已经变易,百谷因此不能成熟,〔‘▯’疑为OCR误字〕因此昏暗不明,俊民因此衰微,家因此不得安宁”,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把岁、月、日三者的时序作为君王、卿士、师尹的征验,而君王、卿士、师尹的职责也都要与岁、月、日、时的规律相协调,所以岁有总会,月有总要,日有成效。大事考察其大略而简略,小事治理其细节而详尽;大小、详略各得其序,那么功效就会兴起,各自的职分就能得到治理,所以百谷成熟,〔“▯”疑为OCR误字〕明亮,俊民彰显,家中平康。大小、详略失去次序,那么功效无从考核,各自的职分也无从查验,所以百谷不能成熟,〔“▯”疑为OCR误字〕昏暗不明,俊民衰微,家中不得安宁。“庶民如星,星有喜好风的,星有喜好雨的”,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星的喜好不相同,如同庶民的欲望各不相同。星的喜好不相同,要等待月亮,然后才能得到自己所喜好的;而月亮不能违背它。庶民的欲望不相同,要等待卿士,然后才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而卿士也不能违背他们。所以星是庶民的征验。“日月的运行,于是有冬有夏”,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岁之所以成为岁,是由于日月有所运行,而岁本身没有作为;如同君王之所以成为君王,也是由于卿士、师尹有所作为,而君王本身无为。春秋,是阴阳的中和;冬夏,是阴阳各自达到正位。阴阳各自达到正位,然后一年才完成。有冬有夏,是说一年得以完成。“月顺从星,就会有风雨”,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月亮不自行决定喜恶而顺从星,于是风雨发生,一年的功业得以完成;如同卿士不自行决定喜恶而顺从百姓,于是治理、教化、政令得以施行,君王的事业由此建立。《书》说:“上天的听闻来自百姓的听闻,上天的视察来自百姓的视察。”百姓,是上天尚且不能违背的,何况君王,何况卿士呢?

“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何也?人之始生也,莫不有寿之道焉,得其常性则寿矣,故一曰寿。少长而有为也,莫不有富之道焉,得其常产则富矣,故二曰富。得其常性,又得其常产,而继之以毋扰,则康宁矣,故三曰康宁也。夫人君使人得其常性,又得其常产,而继之以毋扰,则人好德矣,故四曰攸好德。好德则能以令终,故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何也?不考终命谓之凶,早死谓之短,中绝谓之折。祸莫大于凶、短、折,疾次之,忧次之,贫又次之,故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凶者,考终命之反也;短折者,寿之反也;疾忧者,康宁之反也;贫者,富之反也。此四极者,使人畏而欲其亡,故先言人之所尤畏者,而以犹愈者次之。夫君人者,使人失其常性,又失其常产,而继之以扰,则人不好德矣,故五曰恶,六曰弱。恶者,小人之刚也;弱者,小人之柔也。九畴曰初,曰次,而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三德、五福、六极,特以一二数之,何也?九畴以五行为初,而水之于五行,貌之于五事,食之于八政,岁之于五纪,正直之于三德,寿、凶短折之于五福、六极,不可以为初故也。或曰:“箕子之所次,自五行至于庶证,而今独曰自五事至于庶证,各得其序,则五福之所集,自五事至于庶证,各爽其序,则六极之所集,何也?”曰:人君之于五行也,以五事修其性,以八政用其材,以五纪协其数,以皇极建其常,以三德治其变,以稽疑考其难知,以庶证证其失得,自五事至于庶证,各得其序,则五行固已得其序矣。或曰:“世之不好德而能以令终,与好德而不得其死者众矣。今曰好德则能以令终,何也?”曰:孔子以为“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君子之于吉凶、祸福,道其常而已,幸而免与不幸而及焉,盖不道也。或曰:“孔子以为富与贵人之所欲,贫与贱人之所恶,而福极不言贵贱,何也?”曰:五福者,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可使慕而欲其至;六极者,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可使畏而欲其亡;若夫贵贱,则有常分矣。使自公侯至于庶人,皆慕贵,欲其至,而不欲贱之在己,则陵犯篡夺之行日起,而上下莫安其命矣。《诗》曰:“肃肃宵征,抱衾与▯,实命不犹。”盖王者之世,使贱者安其贱如此。夫岂使知贵之为可慕而欲其至,贱之为可畏而欲其亡乎?

【易象论解】

译“五福:一是寿,二是富,三是康宁,四是攸好德,五是考终命”,这是什么意思?人刚开始出生时,没有谁不具有长寿的条件;得到正常的本性就能长寿,所以第一是寿。到了年少、年长而有所作为时,没有谁不具有富裕的条件;得到正常的产业就能富裕,所以第二是富。既得到正常的本性,又得到正常的产业,再加上不受扰乱,就能康宁,所以第三是康宁。君王使人得到正常的本性,又得到正常的产业,再加上不受扰乱,那么人就会喜好德,所以第四是攸好德。喜好德,就能善终,所以第五是考终命。“六极:一是凶、短、折,二是疾,三是忧,四是贫,五是恶,六是弱”,这是什么意思?不能善终叫作凶,早死叫作短,中途夭折叫作折。祸患没有比凶、短、折更大的,疾病次之,忧患次之,贫穷又次之,所以第一是凶短折,第二是疾,第三是忧,第四是贫。凶,是考终命的反面;短折,是寿的反面;疾忧,是康宁的反面;贫,是富的反面。这四种极患,会使人恐惧并希望它们消失,所以先说人最恐惧的,再说相对稍轻的。作为君王的人,使人失去正常的本性,又失去正常的产业,再加以扰乱,那么人就不会喜好德,所以第五是恶,第六是弱。恶,是小人的刚强;弱,是小人的柔弱。《九畴》开头说初、次,而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三德、五福、六极,只分别用一、二来编号,为什么?《九畴》以五行为开始,而水在五行中、貌在五事中、食在八政中、岁在五纪中、正直在三德中、寿与凶短折在五福六极中,都不可以作为“初”。有人说:“箕子排列次序,从五行到庶征;如今却说从五事到庶征,各自得到其顺序,那么五福就会聚集;从五事到庶征,各自失去其顺序,那么六极就会聚集,为什么?”回答说:君王对于五行,用五事修养它的本性,用八政运用它的材质,用五纪协调它的数,用皇极建立它的常道,用三德治理它的变化,用稽疑考察难以知道的事情,用庶征验证自己的得失。从五事到庶征,各自得到其顺序,那么五行本来就已经得到其顺序了。有人说:“世上不喜好德却能善终的人,和喜好德却不得善终的人,有很多。如今却说喜好德就能善终,为什么?”回答说:孔子认为“人活着本来就应当正直,邪曲的人能够活着,只是侥幸免祸”。君子对于吉凶祸福,只说明它们的正常道理罢了;侥幸免祸和不幸遭祸,大概不在所要说明的道理之中。有人说:“孔子认为富贵是人所想要的,贫贱是人所厌恶的,但五福、六极不说贵贱,为什么?”回答说:五福从天子到庶人,都可以使他们羡慕并希望获得;六极从天子到庶人,都可以使他们畏惧并希望消除。至于贵贱,则各有固定的名分。假使从公侯到庶人都羡慕贵,希望贵来到自己身上,而不愿意自己处于卑贱,那么凌犯、篡夺的行为就会日益发生,上下都不能安守自己的命分。《诗》说:“恭敬地连夜赶路,怀抱被子和〔‘▯’疑为OCR误字〕,实在是命运不同。”大概在有王道的时代,能够使卑贱者安于自己的卑贱,就是这样。难道要让他们知道尊贵值得羡慕而希望得到,卑贱值得畏惧而希望摆脱吗?【易象论解】

君子之道,始于自强不息,故于《乾》也,“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不息,然后厚德载物,故于《坤》也,“君子以厚德载物”。自强积德以有载也,乃能经纶,故于《屯》也,“君子以经纶”。经纶者,君子有事之时,故于《蒙》也,“君子以果行育德”。果行育德则无事矣,故于《需》也,“君子以饮食宴乐”。饮食宴乐,所以待人而与之从事者也,故于《讼》也,“君子以作事谋始”。作事谋始则能为物主,故于《师》也,“君子以容民畜众”。建万国,亲诸侯,容民畜众之大者,故于《比》也,“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诸侯亲,则无所用武,故于《小畜》也,“君子以向文德”。德以礼为体,故于《履》也,“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礼也者,因时之会通,以财成辅相天地者也,故于《泰》也,“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物不能终泰,故于《否》也,“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泰则通,否则辨,故于《同人》也,“君子以类族辨物”。族各有其类,物各有其辨,则君子小人见矣,故于《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虽遏恶也不可以为偏亢,故于《谦》也,“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顺天休命,而以谦平施,则人乐之,故于《豫》也,“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乐成而息,故于《随》也,“君子以向晦入宴息”。物不可终息,故于《蛊》也,“君子以振民育德”。振民育德莫大乎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故于《临》也,“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莫大乎省方观民设教,故于《观》也,“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教至矣,则明罚敕法继之,故于《噬嗑》也,“先王以明罚敕法”。明罚敕法者,所以待之而非敢于折狱,故于《贲》也,“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无敢折狱者,将以厚下也,故于《剥》也,“上以厚下安宅”。厚下者,将使人无失其性命之情也,欲不失其性命之情,则亦不违其性命之理而已,故于《复》也,“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者,所以应时。知应时,然后知对时育物,故于《无妄》也,“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对时育物者,非稽古畜德之主则不能,故于《大畜》也,“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畜德莫大乎养,故于《颐》也,“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知自养,然后出处皆有以大过人,故于《大过》也,“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出则欲独立不惧,处则欲遁世无闷,则德不可无习,故于《坎》也,“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德行不失其事,教事不废其习,然后可以继明照四方,故于《离》也,“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所谓明者,非恃其所明,则资诸人而已,故于《咸》也,“君子以虚受人”。惟以虚受人而有节于内,故于《恒》也,“君子以立不易方”。所以有时而远小人,故于《遁》也,“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所谓严者,亦礼而已矣,故于《大壮》也,“君子以非礼勿履”。非礼勿履,德之所以昭也,故于《晋》也,“君子以自昭明德”。明者自明,非所以莅众,故于《明夷》也,“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知自明又知所以莅众,则言有物而行有常,故于《家人》也,“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常”。言有物,行有常,则知所同,知所异,故于《暌》也,“君子以同而异”。同故能有容,异故能有辨,反身修德,言有辨也,故于《蹇》也,“君子以反身修德”。赦过宥罪,言有容也,故于《解》也,“君子以赦过宥罪”。能反身修德,赦过宥罪,则其欲也惩而窒矣,故于《损》也,“君子以惩忿窒欲”。能惩忿窒欲,然后见善迁,有过改,故于《益》也,“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以居则修德,以动则有功,功不可以擅,德不可以居也,故于《▯》也,“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能施禄及下,居德则忌,则众之所听也,故于《▯后》也,“后以施命诰四方”。众之所听,不可不戒,故于《萃》也,“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不虞知戒矣,德之所以积也,故于《升》也,“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积小以至高大而至于命,则志遂矣,故于《困》也,“君子以致命遂志”。至于命则所以成己也,而后可以成民教,故于《井》也,“君子以劳民劝相”。劳民劝相,莫大乎恭爱,故于《革》也,“君子以治历明时”。能治历明时,然后能正位凝命,故于《鼎》也,“君子以正位凝命”。

译君子的道路,开始于自强不息,所以《乾卦》说:“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不息之后,还要培厚德行以承载万物,所以《坤卦》说:“君子以厚德载物。”自强并积累德行,才能有所承载;有了这些,才能经世治事,所以《屯卦》说:“君子以经纶。”所谓经纶,是说君子处在有事要办的时候,所以《蒙卦》说:“君子以果行育德。”果断地实行、培育德行之后,就没有事情可做了,所以《需卦》说:“君子以饮食宴乐。”饮食宴乐,是为了等待别人并与他们共同做事,所以《讼卦》说:“君子以作事谋始。”做事先谋划开端,就能成为万物的主宰,所以《师卦》说:“君子以容民畜众。”建立许多国家,亲近诸侯,是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大事,所以《比卦》说:“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诸侯亲近了,就不需要使用武力,所以《小畜卦》说:“君子以向文德。”德行以礼为主体,所以《履卦》说:“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礼,是顺应时势的会通,裁成、辅佐天地,使万物各得其宜,所以《泰卦》说:“君主以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之宜,以帮助百姓。” 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通泰状态,所以说到《否卦》:“君子以俭约德行来躲避祸难,不可以因禄位而自我荣耀。”通泰时就相通,不通泰时就要辨别,所以说到《同人卦》:“君子以类分族群,辨别万物。”族类各有其类别,万物各有其区别,于是君子和小人就显现出来了,所以《大有卦》说:“君子以遏止邪恶,彰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好的命令。”虽然要遏止邪恶,却不可以偏执亢进,所以《谦卦》说:“君子以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顺从上天美好的命令,又以谦逊公平地施与,人民就会喜悦,所以《豫卦》说:“先王以作乐崇德,殷切地向上帝荐献,使祖先配享。”音乐完成而止息,所以《随卦》说:“君子以向着天黑进入安逸休息。”万物不可能永远休息,所以《蛊卦》说:“君子以振济百姓,培育德行。”振济百姓、培育德行,没有比教化之心无穷、容纳保护百姓无边更重要的了,所以《临卦》说:“君子以教化之心无穷,容纳保护百姓无边。”教化之心无穷、容纳保护百姓无边,没有比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更重要的了,所以《观卦》说:“先王以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而设立教化。”教化达到极致之后,就要用明确刑罚、整饬法令来继承它,所以《噬嗑卦》说:“先王以明确刑罚,整饬法令。” 明确刑罚、整饬法令,是为了对待百姓,并不是敢于擅自断狱,所以《贲卦》说:“君子以明察各项政务,不敢擅自断狱。”不敢擅自断狱,是为了厚待下民,所以《剥卦》说:“居上位者厚待下民,使他们安居。”厚待下民,是想使人不失去其生命本性的真实情状;要不失去生命本性的真实情状,也不过是不违背生命本性的道理罢了,所以《复卦》说:“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卡,商旅不得通行,君主不巡视四方”,这是为了顺应时令。知道顺应时令,然后才知道应合时令、养育万物,所以《无妄卦》说:“先王以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应合时令、养育万物,不是考察古代、蓄养德行的君主就不能做到,所以《大畜卦》说:“君子以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来蓄养自己的德行。”蓄养德行,没有比养护自身更重要的,所以《颐卦》说:“君子以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懂得自我养护之后,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能有超越常人的作为,所以《大过卦》说:“君子以独立而不恐惧,避世而不苦闷。”出仕时希望独立而不恐惧,退处时希望避世而不苦闷,那么德行就不能不时时学习,所以《坎卦》说:“君子以恒常保持德行,学习教化事务。”德行不失其所任之事,教化之事不废其学习,然后才可以承继光明照耀四方,所以《离卦》说:“大人以承继光明照耀四方。” 所谓光明,不是依恃自己已有的明察,而是借助众人的明察罢了,所以《咸卦》说:“君子以虚心接受别人。”只有虚心接受别人,同时内心有所节制,所以《恒卦》说:“君子立身而不改变正道。”这样才有时可以远离小人,所以《遁卦》说:“君子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严肃。”所谓严肃,也不过是合乎礼罢了,所以《大壮卦》说:“君子不合乎礼的行为不去做。”不合乎礼的事不做,是德行得以显明的原因,所以《晋卦》说:“君子以自行彰明美德。”光明应当自我彰明,并不是用来临御众人的,所以《明夷卦》说:“君子临御众人,采用晦暗来彰明自己。”知道自我彰明,又知道如何临御众人,那么言语就有实质,行为就有常规,所以《家人卦》说:“君子以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规。”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规,于是知道什么应当相同,什么应当不同,所以《睽卦》说:“君子以求同而存异。”因为相同,所以能够包容;因为不同,所以能够辨别。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言语便有辨别,所以《蹇卦》说:“君子以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赦免过失,宽宥罪行,言语便有包容,所以《解卦》说:“君子以赦免过失,宽宥罪行。” 能够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赦免过失、宽宥罪行,那么私欲就会受到惩戒而被堵塞,所以《损卦》说:“君子以惩戒愤怒,堵塞欲望。”能够惩戒愤怒、堵塞欲望,然后才能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所以《益卦》说:“君子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居处时就修养德行,行动时就建立功绩;功绩不可以据为己有,德行也不可以自居,所以《▯卦》说:“君子把俸禄施给下民,若自居有德便应当戒惧。”能够把俸禄施给下民,若自居有德便加以戒惧,就会成为众人所听从的人,所以《▯后卦》说:“君主以发布命令告诫四方。”成为众人所听从的人,更不可不戒备,所以《萃卦》说:“君子以整治兵器,戒备意外。”知道戒备意外,德行就由此积累,所以《升卦》说:“君子以顺行德道,从细小处积累而达到高大。”从细小积累到高大,进而达到天命,志愿就实现了,所以《困卦》说:“君子以承受天命,实现志向。”达到天命,是用来成就自己的;然后才可以成就百姓、施行教化,所以《井卦》说:“君子以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没有比恭敬和爱护更重要的,所以《革卦》说:“君子以治理历法,明确时令。”能够治理历法、明确时令,然后才能端正位置、凝聚天命,所以《鼎卦》说:“君子以端正职位,凝聚天命。”

正位凝命不可恃,故于《震》也,“君子以恐惧修省”。修省之道,在于正己而已,故于《艮》也,“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能正己,则贤德可居,俗可善,故于《渐》也,“君子以居贤德善俗”。俗善矣,其终不能无爱,爱则敝矣,故于《归妹》也,“君子以永终知敝”。知敝,则所以待人者尽矣,故于《丰》也,“君子以折狱致刑”。折狱以刑,君子所以明慎之时也,故于《旅》也,“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不留狱,则治道终矣,终则有始,故于《巽》也,“君子以申命行事”。申命行事,不可以无学,故于《兑》也,“君子以朋友讲习”。所讲习者,仁义而已,故于《涣》也,“先王以飨帝立庙”。飨帝立庙,则仁之至、义之尽矣,其推行之也,度数不可以无制,德行不可以无议,故于《节》也,“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制数度,议德行,则欲急己以缓人,故于《中孚》也,“君子以议狱缓死”。急己以缓人者,依于仁而已,故于《小过》也,“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依于仁,则无患矣,故于《既济》也,“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物不穷也,故于《未济》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辨物居方者,物之终始也。

●卷六十六

◎论议

  【周南诗次解】

王者之治,始之于家。家之序,本于夫妇正。夫妇正者,在求有德之淑女为后妃以配君子也,故始之以《关雎》。夫淑女所以有德者,其在家,本于女工之事也,故次以《葛覃》。有女工之本,而后妃之职尽矣,则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求贤审官者,非所能专,有志而已,故次之以《卷耳》。有求贤审官之志,以助治其外,则于其内治也,其能有嫉妒而不逮下乎?故次之以《つ木》。无嫉妒而逮下,则子孙众多,故次之以《螽斯》。子孙众多,由其不妒忌,则致国之妇人亦化其上,则男女正,婚姻时,国无鳏民也,故次之以《桃夭》。国无鳏民,然后好德,贤人众多,故次之以《兔▯》。好德贤人众多,是以室家和平,而妇人乐有子,则后妃之美具矣,故次之以《▯苡》。后妃至于国之妇人乐有子者,由文王之化行,使南国江汉之人,无思犯礼,此德之广也,故次之以《汉广》。德之所及者广,则化行乎汝坟之国,能使妇人闵其君子而勉之以正,故次之以《汝坟》。妇人能勉君子以正,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公子,皆能信厚,此《关雎》之应也,故次之以《麟之趾》焉。

【礼论】

呜呼,荀卿之不知礼也!其言曰“圣人化性而起伪”,吾是以知其不知礼也。知礼者,贵乎知礼之意,而荀卿盛称其法度节奏之美,至于言化,则以为伪也。亦乌知礼之意哉?夫礼始于天而成于人,知天而不知人则野,知人而不知天则伪。圣人恶其野而疾其伪,以是礼兴焉。今荀卿以谓圣人之化性为起伪,则是不知天之过也,然彼亦有见而云尔。凡为礼者,必诎其放傲之心,逆其嗜欲之性。莫不欲逸而为尊者劳,莫不欲得而为长者让,擎跽曲拳,以见其恭。夫民之于此,岂皆有乐之之心哉?患上之恶己,而随之以刑也。故荀卿以为特劫之法度之威,而为之于外尔,此亦不思之过也。夫斫木而为之器,服马而为之驾,此非生而能者也,故必削之以斧斤,直之以绳墨,圆之以规而方之以矩,束联胶漆之,而后器适于用焉。前之以衔勒之制,后之以鞭策之威,驰骤舒疾,无得自放,而一听于人,而后马适于驾焉。由是观之,莫不劫之于外而服之以力者也。然圣人舍木而不为器,舍马而不为驾者,固亦因其天资之材也。今人生而有严父爱母之心,圣人因其性之欲而为之制焉,故其制虽有以强人,而乃以顺其性之欲也。圣人苟不为之礼,则天下盖将有慢其父而疾其母者矣。此亦可谓失其性也。得性者以为伪,则失其性者乃可以为真乎?此荀卿之所以为不思也。夫狙猿之形,非不若人也,欲绳之以尊卑而节之以揖让,则彼有趋于深山大麓而走耳,虽畏之以威而驯之以化,其可服邪?以谓天性无是而可以化之使伪耶,则狙猿亦可使为礼矣。故曰礼始于天而成于人,天则无是,而人欲为之者,举天下之物,吾盖未之见也。

【礼乐论】

译端正职位、凝聚天命不可以有所依恃,所以《震卦》说:“君子以恐惧之心修养反省。”修养反省的道路,在于端正自己罢了,所以《艮卦》说:“君子以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能够端正自己,就可以居有贤德,使风俗变好,所以《渐卦》说:“君子以居有贤德,使风俗善美。”风俗变好了,最终却不能没有亲爱之情;有了亲爱之情,就会产生弊端,所以《归妹卦》说:“君子以长久地顾及事情的终结,知道其中的弊端。”知道弊端,那么用来对待人的方法就完备了,所以《丰卦》说:“君子以审断狱讼,施行刑罚。”审断狱讼而施行刑罚,正是君子明察谨慎地用刑的时候,所以《旅卦》说:“君子以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拖延。”不使狱讼拖延,治理之道就完成了;终结之中又有开始,所以《巽卦》说:“君子以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不可以没有学习,所以《兑卦》说:“君子以朋友之间讲论学习。”所讲论学习的,不过是仁义罢了,所以《涣卦》说:“先王以祭享上帝,建立宗庙。”祭享上帝、建立宗庙,仁已经达到极致,义也已经完全尽到了;把它推广施行时,制度法度不可以没有节制,德行不可以没有评议,所以《节卦》说:“君子以制定礼数法度,评议德行。” 制定礼数法度、评议德行,就应当要求自己严格而宽待别人,所以《中孚卦》说:“君子以审议狱讼,宽缓死刑。”要求自己严格而宽待别人,所依据的不过是仁罢了,所以《小过卦》说:“君子行事超过常度时要恭敬,丧事超过常度时要悲哀,使用物品超过常度时要节俭。”依循仁德,就没有忧患了,所以《既济卦》说:“君子以思考忧患而预先防备。”万物不会穷尽,所以说到《未济卦》:“君子以谨慎地辨别万物,使各居其方位。”辨别万物、使各居其方位,就是万物的终始之道。●卷六十六 ◎论议 【《周南》诗次解】王者的治理,开始于家庭。家庭的秩序,根本在于夫妇关系端正。夫妇关系端正,在于寻求有德的善女子作为后妃,来匹配君子,所以开头讲《关雎》。善女子之所以有德,她在家中的根本在于女工之事,所以接着讲《葛覃》。有了女工的根本,后妃的职责就完备了,于是应当辅佐君子寻求贤才、审慎任官。寻求贤才、审慎任官,不是后妃能够独自专任的,只是有这个志向罢了,所以接着讲《卷耳》。有寻求贤才、审慎任官的志向,用来帮助治理外部政事;至于内在的治理,难道能够嫉妒而不下及众人吗?所以接着讲《つ木》。没有嫉妒并且能够下及众人,子孙就会众多,所以接着讲《螽斯》。子孙众多,是由于不嫉妒;因而全国的妇女也受到上位者的感化,男女关系端正,婚姻合乎时宜,国家没有鳏夫,所以接着讲《桃夭》。国家没有鳏夫之后,人们就喜好德行,贤人众多,所以接着讲《兔▯》。喜好德行的贤人众多,因此家庭和睦,妇女乐于生育子女,后妃的美德也就完备了,所以接着讲《▯苡》。后妃以至全国妇女乐于生育子女,是由于文王的教化施行,使南国江、汉一带的人都没有想要违犯礼法的念头,这是德化广泛施及的表现,所以接着讲《汉广》。德化所及的范围广大,于是教化也施行于汝坟之国,能够使妇女怜悯自己的丈夫,并以正道勉励他,所以接着讲《汝坟》。妇女能够以正道勉励丈夫,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违犯非礼;即使是衰世的公子,也都能够诚信厚道,这是《关雎》的应验,所以接着讲《麟之趾》。【礼论】唉,荀卿真是不懂礼啊!他说:“圣人改变人的本性而兴起人为的礼法。”我因此知道他不懂礼。懂礼的人,贵在懂得礼的意义;而荀卿极力称赞礼的法度、节奏之美,一说到改变本性,就认为那是人为造作。他又哪里知道礼的意义呢?礼开始于天性,而由人成就;只知天性而不知人事,就会粗野;只知人事而不知天性,就会虚伪。圣人厌恶粗野,也痛恨虚伪,因此礼兴起了。如今荀卿认为圣人改变本性是兴起人为造作,这是不懂天性的过错;不过他也确实有所见解,才这样说。凡是实行礼的人,必定要克制放纵傲慢的心,违逆贪图享受的本性。没有人不想安逸,却让尊贵者劳作;没有人不想获得,却让年长者谦让;举手、跪拜、弯身、屈拳,以表示恭敬。百姓对于这些,难道人人都有乐于实行的心吗?只是担心上位者憎恶自己,随后又施加刑罚罢了。所以荀卿认为,这只是用法度的威势强迫他们,而在外表上这样做罢了;这也是没有深思的过错。砍削木头制成器物,驯服马匹使它驾车,这些都不是天生就会的,所以必定要用斧斤削凿,用绳墨使它平直,用圆规画圆、用曲尺画方,再用绳索、胶和漆捆束连接,之后器物才适合使用。前面用缰辔的制度控制,后面用鞭策的威力驱使,快跑、奔驰、缓行、疾驰,都不许它任意放纵,一切听从人的指挥,之后马才适合驾车。由此看来,没有什么不是在外部加以强制、用力量使它服从的。然而圣人舍弃木材而不制成器物,舍弃马匹而不用于驾车,本来也是顺应它们天赋的材质。如今人一生下来就有敬畏严父、爱护慈母的心,圣人顺着这种本性的愿望制定礼制,所以礼制虽然有强制人的一面,却是顺应人的本性欲求。圣人如果不为人制定礼制,天下大概就会有人轻慢父亲、憎恨母亲了。这也可以说是失去了人的本性。把保持本性说成是人为造作,那么失去本性反而可以说是真实吗?这就是荀卿不加思考的地方。猕猴、猿猴的形体并不比人差;若想用尊卑的绳墨约束它们,用揖让的礼节节制它们,它们只会奔向深山大谷逃走。即使以威势恐吓它们、用教化驯服它们,难道能使它们服从吗?如果说天性本来没有礼,却可以教化它们使之产生人为的礼,那么猕猴、猿猴也可以被教成懂礼了。所以说,礼开始于天性而由人成就;如果天性中本来没有这种东西,而人却想要凭空制造出来,那么天下万物中,我大概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事。【礼乐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