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二◎墓志
公讳致尧,字正臣。其先封曾阝,曾阝亡,去“邑”为氏。王莽乱,都乡侯据弃侯之豫章家之,盖豫章之南昌,后分为南丰,故今为南丰人。司徒为宜州刺史,再世生仁旺,赠尚书水部员外郎,公考也。李氏有江南,抚州上公进士第一,不就。太平兴国八年,乃举进士中第,选主符离簿。岁馀,授兴元府司录,道迁大理评事,迁光禄寺丞,监越州酒。召见,拜著作佐郎,知淮阳军。将行,天子惜留之,直史馆,赐绯鱼袋,使自汴到建安军行漕。诏曰:“凡三司州郡事有不中理者,即验之。”最钩得匿货以五百万计。除秘书丞、两浙转运副使,改正使。始,谏议大夫知苏州魏庠、侍御史知越州王柄,不譬于政,而喜怒纵入,庠介旧恩以进,柄喜持上。公到,劾之以闻。上惊曰:“曾某乃取治魏庠,克畏也。”克畏,可畏也,语转而然。庠、柄皆被绌。杨允恭督扬子运,数言事,多可,人厌苦之。公每得诏曰:“使在外,便文全己,非吾心也。”辄不果行。允恭告上,上使问公,公以所守言。上繇此薄允恭,不听。言苛税一百三十馀条,罢之。移知寿州。寿俗挟赀自豪,陈氏、范氏名天下,闻公至,皆迎自戢,公亦尽岁无所罚。既代,空一城人遮行,至夜,乃从二卒骑出城。去郡,转太常博士、主客员外郎。章圣嗣位,常亲决细务,公言之,又言民惫甚,宜弛利禁。是时羌数犯塞,大臣议弃银、夏以解之。公奏曰:“羌虚款属我,我分地王之,非计也。令羌席此,劫它种以自助,不过二三年,患必复起矣。宜择人行塞下,先调兵食,待其变而已。”不报。二年,羌果反,围灵州,议臣请去灵州勿事。公议曰:“羌所以易拒者,以灵州缀其后也。”判三司盐铁句院,天子欲以为知制诰,召试矣,大臣或忌之,迁户部员外郎、京西转运使。请限公卿大夫子官京师。陈彭年议遣使行诸部减吏员,下其事京西。公曰:“彭年议,无贤愚一切置不用邪?抑择愚而废之邪?择愚而废之,人材其可以蚤暮验邪?”上令趣追使还。数论事,上感之,还公。既而王均诛,命公抚蜀,所创更百馀事。李继迁再围清远、灵武,以丞相齐贤为宁、环庆、泾原、仪渭经略使,丞相引公为判官。公奏记曰:“兵数十万,王超既以都部署为之主,丞相徒领一二朝士往临之,超肯用吾进退乎?吾能以谋付与超而有不能自将乎?不并将西无补也。超能薄,此重事,愿更审计。”丞相文公以为言。诏陕西诸经略使追兵,皆以时赴。公曰:“将在空虚无人之处,事薄而后追兵,如后何?”遂辞行,上怒,未有所发。会召赐金紫,公曰:“丞相敏中以非功德进官,臣论其不可。甫尔,臣受命,事未有效,不敢以冒赐。”固辞,上繇此贬公为黄州团练副使,既而超果败,清远、灵武踵亡。会南郊恩复官,知泰州,丁母夫人陈氏忧,服除,授吏部员外郎,知泉州。公常谓选举旧制非是,请得论改之。陈省华子尧咨受请殿上为奸,以第畀举人败,省华、尧咨有邪巧材,朝廷皆患恶而方幸,无敢斥之者,公入十馀疏辩之,移知苏州。至五日,移知扬州。扬州守职田,岁常得千斛,然遣吏督贫民耕,民苦之,公不使耕。天子方崇符瑞,兴昭应诸宫,且出幸祠。公疏言:“昔周成王既卜世三十,卜年七百,然观于《周礼》,其经纬国体,人事微细无不具,则知王者受命,必修人事,以称天所以命之之意,不举属之天以怠人事也。”终曰:“陛下始即位,以爵禄得君子。近年以来,以爵禄畜盗贼。”大臣愈不怿,移知鄂州。封泰山恩,迁礼部郎中。始解扬州,受添支差多一月,公寻自言,患公者因复绌公监江宁盐酒。西祀恩,迁户部郎中。以祥符五年五月丁亥疾不起,年六十六。阶至朝请郎,勋至骑都尉。遗戒曰:“毋陷于俗,媚佛夷鬼,以污我家人之行。”所著《仙凫羽翼》三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清边前要》五十卷、《西陲要纪》十卷、《为臣要纪》三卷、《直言集》五卷、《文集》十卷,传于世。尤长于歌诗云。以其年十一月,归葬南丰之东园。水渍墓,天圣元年,改葬龙池乡之源头。始公娶黄氏,生子男三人。易占尝为太常博士,以能文称。公以博士故,赠至右谏议大夫。公殁八年而博士子巩生,生三十五年,巩以博士命次公生平事,使来曰:“为我志而铭之。”某视公,犹大父也,其少也,则得公之详如其孙之云。始公自任以当世之重也,虽人望公则亦然。及遭太宗,自谓志可行,卒之闭于奸邪,彼诚有命焉。悲夫,亦正之难合也。虽其难合,其可少枉乎?虽其少枉,合乎未可必也,彼诚有命焉。虽然,其难合也,只所以见正也。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於戏,公之节,非庶几所谓大臣者欤?铭曰:
译曾公名致尧,字正臣。他的祖先受封于曾阝,曾阝灭亡后,去掉“邑”旁作为姓氏。王莽作乱时,都乡侯据放弃侯爵,到豫章安家;豫章即南昌,后来分为南丰,所以如今是南丰人。司徒曾任宜州刺史,传到两代之后生仁旺,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就是曾公的父亲。李氏占有江南时,曾公父亲在抚州参加进士考试,名列第一,却没有接受任职。太平兴国八年,才参加进士考试并登第,选任主簿符离县。一年多后,授兴元府司录,途中升任大理评事,又升任光禄寺丞,监管越州酒务。皇帝召见他,授著作佐郎,知淮阳军。将要出发时,天子爱惜他,留任直史馆,赐绯鱼袋,命他从汴京到建安军巡行漕运。诏书说:“凡三司和州郡的事务有不合道理的,就立即查验。”他最终查获隐匿的货物,价值约五百万。授秘书丞、两浙转运副使,改任正使。当时,谏议大夫知苏州魏庠、侍御史知越州王柄,不明白政务,却任凭喜怒行事。魏庠凭借旧日恩宠进用,王柄喜欢自持并迎合皇上。曾公到任后,弹劾二人上报。皇帝惊讶地说:“曾某竟然要惩治魏庠,真是令人畏惧。”这里“克畏”就是可畏的意思,语意转而如此。魏庠、王柄都被贬黜。杨允恭督办扬子运河事务,多次上言政事,内容大多有道理,却使人感到厌烦苦恼。曾公每次接到诏令都说:“如果派我在外,只是为了顺从文书、保全自己,那不是我的本心。”于是常常没有执行。杨允恭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派人询问曾公,曾公说明自己所坚持的原则。皇帝因此轻视杨允恭,不采纳他的意见。曾公上言一百三十多条苛税,朝廷将其罢除。调任知寿州。寿州风俗以资财自负,陈氏、范氏名闻天下;听说曾公到来,都迎接他并自行收敛,曾公任职一年也没有处罚一人。任期届满后,全城百姓拦路挽留,直到夜里,他才带着两名骑兵出城。离开寿州后,转任太常博士、主客员外郎。章圣皇帝即位后,常亲自裁决细小事务,曾公上言劝止;又说百姓十分疲惫,应当放宽专利禁令。当时羌人多次侵犯边塞,大臣们商议放弃银州、夏州以求和解。曾公上奏说:“羌人假意归附我朝,我们把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称王,这不是好办法。如今羌人凭借这件事,一旦劫掠其他部族来帮助自己,不过二三年,祸患必然再次兴起。应当选择官员前往边塞,先调集兵员粮食,等待他们发生变化再处理。”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羌人果然反叛,围攻灵州;大臣们建议放弃灵州,不要再管。曾公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抵挡,是因为灵州牵制着他们的后方。”任三司盐铁判官院,皇帝想任他为知制诰,已经召来考试;大臣中有人忌恨他,于是升任户部员外郎、京西转运使。曾公请求限制公卿大夫的子弟在京师任官。陈彭年建议派使者到各部裁减吏员,便把这件事交给京西处理。曾公说:“陈彭年的建议,是说无论贤能愚劣一律不用吗?还是选择愚劣者加以废弃?若选择愚劣者废弃,那么人才难道可以在早晚之间就辨验出来吗?”皇帝命令赶快追回使者。曾公多次上言政事,皇帝受到感动,召还了他。不久王均被诛杀,命曾公安抚蜀地,他所创置更改的事情有一百多项。李继迁再次围攻清远、灵武,任宰相齐贤为宁、环庆、泾原、仪渭经略使。宰相荐举曾公为判官。曾公上书说:“几十万军队,王超既然已经以都部署的身份统领他们,宰相只带一两个朝臣前往督临,王超肯听从我们的进退命令吗?我们既然能够把谋略交付给王超,难道不能亲自统领吗?不共同统领西部军队,就没有补益。王超能力薄弱,这又是重大事务,希望重新审慎谋划。”宰相文公把这些话上奏。诏令陕西各路经略使追回援兵,都要按时赶到。曾公说:“主将在空虚无人的地方,等事情已经恶化才追回援兵,那以后怎么办?”于是辞谢出行,皇帝发怒,却没有立即发作。适逢召见并赐金紫,曾公说:“丞相敏中没有功德却升官,我曾上言认为不可以。如今我刚刚受命,事情还没有成效,不敢冒领赏赐。” 他坚决辞谢,皇帝因此贬他为黄州团练副使。不久王超果然失败,清远、灵武接连失守。适逢南郊大赦,又恢复他的官职,任知泰州;母亲夫人陈氏去世,他服丧;服满后,授吏部员外郎,知泉州。曾公常说选举旧制不对,请求允许他论议并加以改革。陈省华的儿子尧咨在殿上接受请托作弊,按等第授予举人,导致考试败坏;陈省华、尧咨有邪曲巧诈的才能,朝廷都厌恶他们,却又正受宠幸,没有人敢斥责。曾公上了十多道奏疏辩论此事,调任知苏州。到任五天,又调任知扬州。扬州的守职田每年通常收获千斛,却派官吏督促贫民耕种,百姓深以为苦,曾公不让他们耕种。天子正崇尚祥瑞,兴建昭应等宫观,并将要出行祭祀。曾公上疏说:“从前周成王已经占卜得知国祚三十世、年数七百年;然而考察《周礼》,它对治理国家的纲纪、条理以及细微的人事无不具备,由此可知,君王承受天命,必定要修治人事,以符合上天授命给他的意旨,不能把一切都归之于天而怠慢人事。”最后说:“陛下刚即位时,用爵禄来得到君子;近年以来,却用爵禄来养活盗贼。”大臣们更加不高兴,调任他知鄂州。因封禅泰山的恩典,升任礼部郎中。他刚刚解除扬州任职时,接受了增支差遣,多领了一个月俸禄;厌恶他的那些人便借机再次贬黜他,让他监管江宁盐酒。因西郊祭祀的恩典,升任户部郎中。祥符五年五月丁亥日,因病不起,享年六十六岁。品阶至朝请郎,勋位至骑都尉。遗言告诫说:“不要陷入世俗,谄媚佛和夷狄之鬼,以玷污我家人的品行。”著有《仙凫羽翼》三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清边前要》五十卷、《西陲要纪》十卷、《为臣要纪》三卷、《直言集》五卷、《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尤其擅长歌诗。该年十一月,归葬南丰东园。因墓地积水,天圣元年改葬于龙池乡源头。起初曾公娶黄氏,生三个儿子。易占曾任太常博士,以文章著称。因曾公是博士的缘故,追赠至右谏议大夫。曾公去世八年后,博士的儿子巩出生;巩三十五岁时,奉博士之命,将曾公一生的事迹写成文章,派人来对我说:“请替我撰写墓志并作铭。”我看待曾公,如同看待祖父;我年轻时,便从他的孙子那里详细了解了曾公的情况。曾公起初以当世重任自许,世人也确实这样期望他。等到遭逢太宗时,他自认为志向可以实现,最终却被奸邪之人阻塞,这实在是命运啊。可悲!这也是正道难以相合的缘故。即使难以相合,难道可以稍稍屈曲自己吗?即使稍稍屈曲,也未必能相合,这实在是命运啊。即便如此,他难以相合,正是为了彰显正道。孔子说:“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正道行不通,就辞职。”唉,曾公的节操,难道不是近于所谓大臣的人吗?铭文说:
既墓而圯,乃升宅原。谁来求铭?公子与孙。公初洎终,惟义之事。维才之完,而薄于施。乃其后人,有克厥家。天启予公,非在兹邪。
【京东提点刑狱陆君墓志铭】
提点京东诸州军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事、朝奉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充集贤校理,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借紫陆君,讳广,字彦博。其先吴郡人也,至君之高祖,始迁福州之侯官,以避唐末之乱。曾祖讳景迁,仕吴越,为骁骑上将,官检校太傅。祖讳崇▯,以威武军观察推官从其王归京师,官至殿中丞,历知泸、道、潮、贵四州以卒。考讳中和,不仕,以君故赠官至尚书职方员外郎。君以天圣二年进士起,至皇▯四年某月以使走齐州,某甲子卒于郓之平阴。君子长倩等,以嘉▯四年某月某甲子,葬君杭州之钱塘某所之原,而书君系世官职行能劳烈卒葬之地,一时以来求志墓。铭曰:
于惟陆氏,吴郡其始,福之侯官,近自唐徙。君曾大考,太傅将军,实仕吴越,为皇陪臣。太傅有子,始来皇朝,丞于殿中,历将四州。卒葬侯官,实生处士,赠官职方,君实其子。维君讳广,彦博其字,文辞甲科,四府从事。起家邵武,再选徐州,遂监税酒,满岁陈留。许昌之招,宁海之从,乃令乌程,乃丞开封。始佐著作,去为尉氏,咏歌仁明,无有壮稚。移邛大邑,告母高年,免蜀就养,税商于泉。又移导江,斗谷千钱,君命振之,以我公田。盗屠民家,尉以囚来,囚言实盗,君曰释之。尉方力争,众亦莫寤,后得真盗,果如君虑。离堆之江,豪右擅焉,君修偃渠,始诎其专。灌田为顷,万有七千,镌约示后,后无凶年。郑文肃公,来治杭剧,君以通判,往从其辟。州人僦屋,吏代之输,君为创法,遂无逋租。中书选君,御史推直,有言朝廷,今以为敕。冬狩于郊,大讲戎兵,作箴以献,逆戒荒萌。召置集贤,以为校理,当时名氏,简在天子。出知婺州,恶吏先锄,募能拯溺,民以不渔。婺之明年,改命治泉,泉人习君,谣语欢然。为桥南江,济者免覆,置廪州学,士怀我育。有告众叛,当君燕时,命捕立得,坐人不知。苏饥息穷,去害除弊,使臣以闻,守政尤异。智高螫边,吏不时搏,君书驿上,焯有方略。归佐三司,廷论南师,帝曰可哉,汝言予施。河京以东,再执刑柄,诹囚于齐,至郓而病。弃世平阴,寿五十三,有子四人,扶丧而南。长倩惟伯,仲惟长绪,长恕惟叔,季惟长愈。倩掾秀州,敏有辞章,绪由君恩,郊社斋郎。又女六人,皆出陈氏,维陈淑慎,善相君子。四男有立,女亦有归,受封长安,即养无违。遂以嘉▯,四年正月,归君钱塘,范村之穴。惟君静深,不苟笑嘻,隆亲笃友,遇物爱慈。读书慨然,慕古奇伟,顾谓诸子,仕当如此。官止外郎,尚书司封,又不得年,以既厥庸。有文藏家,后世之诒,于君所得,可以此窥。有幽斯▯,掩石在下,撰君初终,以告来者。
【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君墓志铭】
庆历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欧阳修,以言事切直,为权贵人所怒,因其孤甥女子有狱诬以奸利事,天子使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苏君与中贵人杂治。当是时,权贵人连内外诸怨恶修者,为恶言欲倾修锐甚,天下汹汹,必修不能自脱。苏君卒白上曰:“修无罪,言者诬之耳。”于是权贵人大怒,诬君以不直,绌使为殿中丞、泰州监税。然天子遂寤,言者不得意,而修等皆无恙,苏君以此名闻天下。嗟乎,以忠为不忠,而诛不当于有罪,人主之大戒。然古之陷此者相随属,以有左右之谗,而无如苏君之救,是以卒至于败亡而不寤。然则苏君一动,其功于天下,岂小也哉?苏君既出逐,权贵人更用事,凡五年之间再赦而君六徙,东西南北,水陆奔走辄万里。其心恬然,无有怨悔。遇事强果,未尝少屈。盖孔子所谓刚者,殆苏君乎?苏君之仁与智,又有足称者。尝通判陕府,当葛怀敏之败,边告急,枢密使使取道路戍还之卒,再戍仪、渭。于是延州还者千人至陕,闻再戍,大恐,即欢聚谋为变。吏白闭城,城中无一人敢出。君徐以一骑出卒间,谕尉止之,而以便宜还使者。戍卒喜曰:“微苏君,吾不得生。”陕人亦曰:“微苏君,吾其掠死矣。”有令刺陕西之民以为兵,敢亡者死。既而亡者得,有司治之以死,君辄纵去,而言上曰:“令民以死者,为事不集也。事集矣,亡者犹不赦,恐其众相率而为盗。惟朝廷幸哀怜愚民,使得自反。”天子以君言为然,而三十州之亡者皆不死。其后知坊州,州税赋之无归者,里正代为之输,岁弊大家数十,君悉钩治,使归其主。坊人不忧为里正,自苏君始也。
译旧墓已经坍塌,于是升高宅兆,另葬在高原。谁来请求撰写墓铭?是公的儿子和孙子。曾公从开始到最后,只以义为事业。才华完整,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到了他的后人,有人能够继承他的家业。上天启发曾公,难道不正在这里吗?《京东提点刑狱陆君墓志铭》提点京东诸州军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事、朝奉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充集贤校理、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并借紫的陆君,名广,字彦博。他的祖先是吴郡人,到他的高祖时,才迁到福州侯官,以躲避唐末战乱。曾祖名景迁,仕于吴越,任骁骑上将,官至检校太傅。祖父名崇▯,以威武军观察推官的身份随吴越王归顺京师,官至殿中丞,历任泸、道、潮、贵四州知州,任内去世。父亲名中和,没有做官,因陆君的缘故追赠至尚书职方员外郎。陆君在天圣二年以进士出身,至皇祐四年某月奉使前往齐州,某甲子日死于郓州平阴。陆君的长子倩等,于嘉祐四年某月某甲子日,将陆君葬在杭州钱塘某处的原地,并把他的世系、官职、品行、功劳及最终葬地记录下来;一时以来,有人请求为他撰写墓志。铭文说:啊,陆氏家族,起源于吴郡;福州侯官,是近世从唐代迁来的地方。君的曾祖父,太傅兼将军,确实仕于吴越,做了本朝的陪臣。太傅有一个儿子,才来到本朝,任殿中丞,历任四州将领。死后葬在侯官,生下处士;处士获赠职方员外郎,陆君正是他的儿子。陆君名广,字彦博,以文辞考中甲科,任四府从事。起初任邵武官职,经过选任到徐州,随后监管税酒;任期届满后到陈留。受到许昌征召,跟随宁海任职,于是任乌程县令,又任开封府丞。起初任著作佐郎,后来离开京师任尉氏县令,歌咏仁政和明察,无论老幼都受到恩惠。调任邛州大邑县时,以母亲年高为由请求免去蜀地任职,赴泉州奉养母亲,监管商税。又调任导江县,那里一斗谷要卖千钱,陆君下令赈济,以公田收入帮助百姓。盗贼屠杀百姓家,县尉把囚犯带来,囚犯说自己确实是盗贼。陆君说释放他。县尉竭力争辩,众人也都没有醒悟;后来捕获了真正的盗贼,果然如陆君所料。离堆的江水被豪强占据,陆君修筑偃渠,才使豪强的专擅受到遏制。灌溉田地一万七千顷,刻石立约以示后人,此后没有发生荒年。郑文肃公来治理杭州这个繁剧之州,陆君以通判身份前往接受他的征辟。州人租赁房屋,官吏替他们缴纳租税;陆君创立制度,于是再没有拖欠租税。中书选拔陆君,御史台推举他任直官;他曾向朝廷进言,如今这些意见已经成为诏令。冬日在郊外举行狩猎,大规模讲习军务,他作箴文进献,预先警戒荒乱的萌芽。皇帝召他入集贤院,任校理;当时的名臣,都被天子记在心中。出任知婺州,先铲除贪暴官吏,招募能够拯救溺民的人,百姓因此不再以捕鱼为生计。治理婺州第二年,改任治理泉州,泉州人熟悉他的作风,欢快地传唱歌谣。修建横跨南江的桥,使渡河者免遭倾覆;在州学设置粮仓,士人都感念我对他们的养育。有人报告大众谋反,正值陆君宴饮时,他下令逮捕,立即捕获了罪犯,因此才没有使众人知道。赈济苏州饥民,救济穷困者,去除祸害、革除弊政,使者把这些上报,认为他的政绩尤其优异。侬智高侵扰边境,官吏没有及时抵御,陆君写信通过驿站上报,明确提出了方略。回朝辅佐三司,朝廷讨论南方军务,皇帝说:“可以,就按你的意见施行。”在黄河以东再次掌管刑狱权,审问齐州的囚犯,到郓州时患病。死于平阴,享年五十三岁,有四个儿子,扶柩南归。长子倩为长子,次子为长绪,长恕为叔子,幼子为长愈。倩任秀州属官,敏捷而有文才;长绪因父亲恩荫任郊社斋郎。又有六个女儿,都出自陈氏;陈氏贤淑谨慎,善于辅佐君子。四个儿子都有所建树,女儿也都已出嫁;陈氏受封长安,即使奉养父母也没有违背孝道。于是嘉祐四年正月,把陆君归葬在钱塘范村的墓穴中。陆君沉静深厚,从不苟且嬉笑;尊敬亲人,厚待朋友,遇到万物都慈爱仁厚。他读书时意气慨然,仰慕古代的奇伟人物,回头对几个儿子说,做官就应当这样。官职做到尚书司封外郎,最终没有得到更高年寿,也算完成了他的功业。家中藏有他的文章,留给后世;从这些作品中,可以窥见陆君的为人。有一座幽深的墓穴,石碑覆盖在下面;我撰写陆君从生到死的事迹,告诉后来的世人。《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君墓志铭》庆历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人欧阳修因进言切直,触怒了权贵。权贵又借其孤甥女子涉及奸利的案件诬陷他,天子派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人苏君与宦官共同审理。当时,权贵联合朝廷内外所有怨恨欧阳修的人,制造恶言,极力想扳倒欧阳修,天下舆论汹汹,都认为欧阳修必定不能脱身。苏君最终向皇帝澄清说:“欧阳修没有罪,是进言者诬陷他罢了。”于是权贵大怒,反而诬陷苏君判案不公,贬为殿中丞、泰州监税。然而天子终于醒悟,进言者没有达到目的,欧阳修等人都安然无恙,苏君也因此名闻天下。唉,把忠诚说成不忠,把不应当加罪的人处以罪罚,这是君主最大的戒鉴。但古代陷入这种情况的人接连不断,因为有身边近臣的谗言,却没有像苏君这样的人去救助,所以最终败亡而不能醒悟。这样看来,苏君的一次行动,对天下的功劳难道小吗?苏君被逐出京后,权贵更加掌权,五年之间,苏君遇到两次赦免却又六次调任,东西南北,水陆奔走,动辄万里。他内心安然,没有怨恨悔恨,遇到事情刚强果断,从未稍有屈服。孔子所说的刚强之人,大概就是苏君吧?苏君的仁爱和智慧,也有足以称道之处。他曾任陕府通判,葛怀敏战败时,边境告急,枢密使派人把驻守各地的士卒调回,又让他们再次驻守仪州、渭州。于是从延州回来的千名士卒到达陕府,听说还要再次戍守,非常恐惧,立即聚集谋变。官吏报告应当关闭城门,城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去。苏君从容地骑一匹马进入士卒中间,晓谕军尉制止他们,并临机处置遣回了使者。戍卒高兴地说:“如果没有苏君,我们就不能活命了。”陕地人也说:“如果没有苏君,我们恐怕会被他们掠夺而死。”朝廷下令刺取陕西百姓充军,敢逃亡的处死。不久逃亡者被捕,有司依法处死,苏君却总是释放他们,并上言说:“下令把百姓处死,是因为事情没有办成;事情已经办成了,逃亡者还不赦免,恐怕他们的同伴会相互率领成为盗贼。希望朝廷怜悯愚民,使他们能够自行改过。”天子认为苏君的话有道理,于是三十州的逃亡者都没有被处死。后来知坊州,州中税赋无着落时,由里正代替缴纳,每年因此困弊几十个大户;苏君全部查究此事,使税赋归还应缴纳的人。自苏君开始,坊州人不再害怕担任里正。
苏君讳安世,字梦得。其先武功人,后徙蜀。蜀亡,归家于京师,今开封人也。曾大考讳进之,率府副率。大考讳继,殿直。考讳咸熙,赠都官郎中。君以进士起家三十二年,其卒年五十九。为广西转运使,而官止于尚书屯田员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君娶南阳郭氏,又娶清河张氏,为清河县君。子四人子台文,永州推官。祥文,太庙斋郎。炳文,试将作监主簿。彦文,未仕。女子五人,适进士会稽江崧、单州鱼台县尉江山赵扬,三人尚幼。君既卒之三年,嘉▯二年十月庚午,其子葬君扬州之江都东兴宁乡马坊村,而太常博士、知常州军州事临川王某为铭曰:
皇有四极,周绥以福,使维苏君,奠我南服。亢亢苏君,不圜其方,不晦其明,君子之刚。其枉在人,我得吾直,谁怼谁愠,祗天之役。日月有丘,其下冥冥,昭君无穷,安石之铭。
【太子中舍沈君墓志铭】
沈氏世家吴兴,其后有陵者仕吴越王,卒官明州,家之,五世而生公。公讳兼,字子逵,以五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再补尉,有能名。用举者迁卫尉寺丞,知湖之归安县,移知邵武之归化,又有能名。迁太子中舍,通判苏州,其以能闻愈甚。公好刚,遇事果急不顾计。为通判日,与守争可否,不为之小屈。重犯转运使,使守相与害公,入之法除名,天子薄其罪,免所居官而已。公归怡怡,间为五字诗自戏娱,无躁戚言。卒于家,年七十三,庆历六年七月也。子男一人,起。女三人。起好学,通政事,能守节法,为进士,与某同时得科名者也。公之坐狱,为判官滁门,立弃官从公,世以为孝。将以某年某月葬公某处,以夫人柳氏▯。先三月,来求铭。与铭曰:
生也不得,其须而死。死也何有,有嘉者子。呜呼,已矣夫。
【秘书丞张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某,其先成都之新繁人。曾祖讳某,不仕。祖讳某,太宗时以高赀徙内地,除三班奉职,非其好也,即辞去,不仕,始家真州之扬子而葬焉。皇考讳某,起进士,终登州军事判官,赠太常博士。生三子,而君长子也。君宽和厚重,友爱诸弟甚笃,待朋友以信,而乐弃财物,以宽人之急。年七岁,日诵书数百言,操笔为篇章立就。及壮,举进士开封府第一,遂以释褐,为宣州宁国县主簿。会南陵无令,州以君行令事,有能名。用举者令颍州之沈丘县,转著作佐郎,知江宁府上元县事,又皆有能名。移知英州,迁秘书丞。以嘉▯二年十二月某甲子卒于州寝,是时君年四十七,天子官其一子师轲太庙斋郎。君之疾病也,州人相与为君奔走请命,至有欲以身代者,盖其得人心如此。夫人河南县君丹阳吴氏,生三男子,长即师轲,次某,次某,皆尚幼。五女皆未嫁。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君某州之某县某乡某所之原。余与君相好,又同年进士也,故与为铭曰:
呜呼张公兮к矣其光,其先蜀产兮后葬于扬。视瞻先人兮兆此新茔,深泉高壤兮万世之藏。
【司封郎中张君墓志铭】
君张氏,讳式,字景则。其先建州浦城人,后徙建安。盖弗仕者三世。讳汉夫者,曾祖也。讳谟者,祖也。讳希颜者,父也。父以君贵,乃赠尚书职方员外郎。有气节,知君可教,乃付家事长子,而纵君游学。及长,文辞行义为乡里所推。天禧二年,释进士褐,主福州闽县簿。又主南剑将乐簿,有银冶,坐岁课不足系者常数百人,君籍其人,使富贫财力相兼,课遂有羡,无系者。归,以劳除开封府祥符县尉。赵稹将并州,辟军事判官。稹所为有不可于众,徐启谕弗讦,稹以故听,而君亦以此称长者。未几,遭母夫人丧,服除,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福州古田县。耕籍田恩,迁太常博士、知开封府咸平县。吕许公罢宰相,以许州观察判官辟,从之。又通判饶州,狱有十数年不决者,君一言而决。会择河北吏,御史中丞举君,得▯州,赐绯鱼。又以选知虔州,虔于东南州为最剧,君能镇抚之以无事。三司市绸绢十馀万,非经数,君拒弗市,民以君为有赐也。又知濠、寿二州,人缢其妻而以自杀告,狱既具,诘立服,举州欢以为明。居顷,召为开封府推官,坐栲掠囚死,出知岳州。皇▯二年九月六日卒,享年六十二。官至尚书祠部郎中。君廉静好书,长于政事,所居官举,既去而人思。见时事有不便,往往能极言之无所忌。赵元昊反,时诱人出财助军,诱多得赏,于是吏或劫富人出财,君疏罢之。为开封推官,时宫中以私财为佛寺置田,又疏以为乱法,后遂以君言而止。既老矣,终不肯治田宅,所得禄以置书,曰:“吾子业此,足以自活,不然,虽田宅何足?”妻姓徐,濮阳县君。子六人,{矛心}、志、思、▯、▯、▯。{矛心}以君故,得太庙斋郎,与▯同时中进士第。女二人,皆已嫁。某月某日,葬君某乡某里。铭曰:
译苏君名安世,字梦得。他的祖先是武功人,后来迁到蜀地。蜀地灭亡后,迁居京师,如今是开封人。曾祖父名进之,任率府副率;祖父名继,任殿直;父亲名咸熙,追赠都官郎中。苏君以进士出身三十二年,去世时五十九岁。任广西转运使,而官职只做到尚书屯田员外郎,是因为他十五年没有请求磨勘升迁。苏君娶南阳郭氏,又娶清河张氏,封清河县君。四个儿子:子台文,任永州推官;祥文,任太庙斋郎;炳文,任试将作监主簿;彦文,没有做官。五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会稽人江崧,单州鱼台县尉、江山人赵扬,另有三人尚且年幼。苏君去世三年后,嘉祐二年十月庚午日,他的儿子把苏君葬在扬州江都东兴宁乡马坊村;太常博士、知常州军州事、临川人王某为他作铭说:皇帝拥有四方疆域,以福泽安抚天下;于是让苏君镇守南方,使我南方得到安定。刚强正直的苏君,不改变自己的方正,不遮蔽自己的光明,这就是君子的刚强。冤屈在别人那里,我却得到自己的正直;怨谁、恼谁呢?不过是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职责。日月终有丘墓,下面一片幽暗;但愿君的光明无穷,永远留在安石的铭文中。《太子中舍沈君墓志铭》沈氏世代居住在吴兴,后来有一人任吴越王属官,死于明州,于是迁家在那里;经过五代才生下沈公。沈公名兼,字子逵,参加五次进士考试后取得同学究出身,两次补任县尉,以能干闻名。因举荐升任卫尉寺丞,知湖州归安县,调任邵武归化县,又以能干著称。升任太子中舍,通判苏州,他的才干声誉更加显著。沈公喜好刚强,遇事果断急切,不顾虑后果。任通判时,与知州争论是非,从不稍稍屈服。因多次触犯转运使,转运使和知州共同陷害他,以违法罪名上奏,削除他的名籍;天子减轻他的罪,只免去现任官职而已。沈公回家后心情和悦,偶尔作五言诗自娱,没有急躁忧戚之语。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是庆历六年七月。儿子一人,名起;女儿三人。沈起好学,通晓政务,能守节操法度,考中进士,与我同时取得科名。沈公因案件获罪时,沈起任滁州判官,立即弃官跟随父亲,世人认为他很孝。将于某年某月把沈公葬在某处,与夫人柳氏合葬。提前三个月,来请求我写墓铭。我作铭说:活着时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直到年老才去世。死后还有什么呢?有这样美好的儿子。唉,一切都结束了。《秘书丞张君墓志铭》张君名某,字某,他的祖先是成都新繁人。曾祖名某,没有做官。祖父名某,太宗时因为家资丰厚迁到内地,授三班奉职,但这不是他的志趣,立即辞去官职,不再做官;从此在真州扬子安家并葬在那里。父亲名某,以进士出身,官至登州军事判官,追赠太常博士。生有三个儿子,张君是长子。张君宽厚和善,十分友爱弟弟们,以诚信对待朋友,乐于舍弃财物来救济别人的急难。七岁时,每天诵读数百字的书,拿笔写文章,立即就能完成。长大后参加进士考试,名列开封府第一,于是脱去布衣,任宣州宁国县主簿。适逢南陵县没有县令,州里让张君代理县令事务,因能干而著名。因举荐任颍州沈丘县令,转任著作佐郎,知江宁府上元县事,也都因才能著称。调任知英州,升任秘书丞。嘉祐二年十二月某甲子日,在州衙寝室去世,当时四十七岁;天子授他的一个儿子师轲太庙斋郎。张君病重时,州人相互奔走为他请命,甚至有人想用自己的生命代替他,可见他如此深得人心。夫人河南县君、丹阳人吴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师轲,次子某,三子某,都还年幼。五个女儿都尚未出嫁。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把张君葬在某州某县某乡某处的原地。我和张君交情深厚,又是同年进士,所以为他作铭说:唉,张公啊,光辉已经熄灭;他的祖先出自蜀地,后来葬在扬州。瞻望先人,在这里卜定新的墓地;深泉高土,是万世长存的安藏之所。《司封郎中张君墓志铭》张君姓张,名式,字景则。他的祖先是建州浦城人,后来迁到建安。连续三代都没有做官。名汉夫的是曾祖,名谟的是祖父,名希颜的是父亲。父亲因张君显贵,才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父亲有气节,知道张君可以教导成才,于是把家事交给长子,放任张君外出游学。张君长大后,文辞和品行都受到乡里推重。天禧二年,脱去进士布衣,任福州闽县主簿。又任南剑州将乐县主簿。那里有银矿,因为每年课税不足而被拘押的常有数百人,张君登记这些人的情况,使富户和贫户的财力互相调剂,课税便有盈余,也没有人再被拘押。回朝后,因劳绩授开封府祥符县尉。赵稹将要镇守并州,征召他为军事判官。赵稹所做的事情有些不合众意,张君慢慢启发劝说,却不揭发他的过失;赵稹因此听从,而张君也因这件事被称为长者。不久,遭母亲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福州古田县。因耕籍田的恩典,升任太常博士,知开封府咸平县。吕许公罢去宰相职务,以许州观察判官征召他,他便跟随前往。又通判饶州,那里有十多起多年未决的案件,张君一句话就判决了。适逢选拔河北官吏,御史中丞推荐张君,于是得到▯州,赐绯鱼袋。又因选拔出任知虔州。虔州是东南各州中政务最繁剧的地方,张君能够镇抚治理,使那里平安无事。三司购买绸绢十多万匹,超出常规数量,张君拒绝购买,百姓认为他是上天赐予的好官。又任濠州、寿州知州。有人把妻子勒死,却报告说是妻子自杀;案件已经具备文书,张君追问,使其当场认罪,全州百姓欢欣,认为他明察。过了一段时间,召任开封府推官,因拷打囚犯致死获罪,出任知岳州。皇祐二年九月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官至尚书祠部郎中。张君清廉安静,喜好读书,长于政事;任职之处都留下政绩,离任后百姓仍然思念他。看到时政有不便之处,他常常能够直言极谏,没有顾忌。赵元昊叛乱时,当时诱使百姓拿出财物帮助军队,诱得多的人便获得奖赏,于是有些官吏劫持富人强取财物,张君上疏请求罢止。任开封府推官时,宫中用私财给佛寺置办田产,他又上疏认为这是扰乱法制,后来终于因他的意见而停止。年老以后,他始终不肯置办田宅,把所得俸禄用来买书,说:“我的孩子以此为业,足以养活自己;否则,即使有田宅又有什么用呢?”妻子姓徐,封濮阳县君。六个儿子:{矛心}、志、思、▯、▯、▯。{矛心}因父亲的缘故任太庙斋郎,并与▯同时考中进士。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某月某日,葬张君于某乡某里。铭文说:
张祖留侯,世穷久幽。君始士服,起家以学。发于州县,治见称举。有言朝廷,弊事用除。维清厥诲,尚后弗渝。
【葛兴祖墓志铭】
许州长社县主簿葛君,讳良嗣,字兴祖。其先处州之丽水人,而兴祖之父徙居明州之鄞,兴祖葬其父润州之丹徒,故今又为丹徒人矣。曾大父讳遇,不仕。大父讳旰,赠尚书都官郎中。父讳源,以尚书度支郎中终仁宗时。度支君三子,当天圣、景▯之间,以文有声,赫然进士中。先人尝受其挚,阅之终篇,而屡叹葛氏之多子也。既而三子者,伯仲皆蚤死,独其季在,即兴祖。兴祖博知多能,数举进士,角出其上,而刻励修洁,笃于亲友,慨然欲有所为以效于世者也。年四十馀,始以进士出仕州县。馀十年,而卒穷于无所遇以死。嗟乎,命不可控引,而才之难恃以自见,盖久矣。然兴祖于仕未尝苟,闻人疾苦,欲去之如在己。其临视,虽细故,人不以属耳目者,必皆致其心。论者多怪之,曰:“兴祖且老矣,弊于州县而服勤如此。”余曰:“是乃吾所欲于兴祖。夫大仕之则奋,小仕之则怠忽以不治,非知德者也。”兴祖闻之,以余之言为然。兴祖娶胡氏,又娶郑氏。其卒年五十三,实治平二年三月辛巳。其葬以胡氏▯,在丹徒之长乐乡显扬村,即其年十一月某甲子也。兴祖四男子,蘩、蕴,皆有文学。蘩,许州临颍县主簿。蕴、邓州穰县主簿。藻、苹,尚幼也。四女子,皆未嫁云。铭曰:
蹇于仕,以为人尤。不▯施以年,孰主孰谋?无大憾于德,又将何求?
●卷九十三
◎墓志
【太常博士曾公墓志铭】
公讳易占,字不疑,姓曾氏,建昌南丰人,其世出有公之考赠谏议大夫致尧之碑。大夫当太宗真宗世为名臣。公少以荫补太庙斋郎,为抚州宜黄、临川二县尉。举三司法,中进士第,改镇东节度推官。还,改武胜节度掌书记、崇州军事判官,皆不往。用举者监真州装卸米仓,迁太子中允、太常丞、博士,知泰州之如皋、信州之玉山二县。知信州钱仙芝者,有所丐于玉山,公不与,即诬公,吏治之,得所以诬公者,仙芝则请出御史。当是时,仙芝盖有所挟,故虽坐诬公抵罪,而公亦卒失博士,归不仕者十二年。复如京师,至南京病,遂卒。娶周氏、吴氏,最后朱氏,封崇安县君。子男六人,晔、巩、牟、宰、布、肇。女九人。公以端拱已丑生,卒时庆历丁亥也。后卒之二年而葬,其墓在南丰之先茔。始公以文章有名,及试于事,又愈以有名。临川之治,能不以威,而使恶人之豪帅其党数百人皆不复为恶。在越州,其守之合者倚公以治,其不合者有所不可,公辄正之。庄献太后用道士言作乾明观,匠数百人,作数岁不成。公语道士曰:“吾为汝成之。”为之捐其费太半,役未几而罢。如皋岁大饥,固请于州,而越海以籴,所活数万人。明年稍已熟,州欲收租赋如常,公独不肯听,岁尽而泰之县民有复亡者,独如皋为完。既又作孔子庙,讽县人兴于学。玉山之政,既除其大恶,而至于桥梁廨驿无所不治。盖公之已试于事者能如此。既仕不合,即自放为文章十馀万言,而《时议》十卷尤行于世。《时议》者,惩已事,忧来者,不以一身之穷而遗天下之忧。以为“其志不见于事则欲发之于文,其文不施于世则欲以传于后。后世有行吾言者,而吾岂穷也哉?”盖公之所为作之意也。宝元中,李元昊反,契丹亦以兵近边,阳为欲弃约者,天子独忧之,诏天下有能言者皆勿讳。于是言者翕然论兵以进,公独以谓“天下之安危顾吾自治不耳。吾已自治,夷狄无可忧者;不自治,忧将在于近,而夷狄岂足道哉?”即上书言数事,以为事不尔,后当如此,既而皆如其云。公之遭诬,人以为冤,退而贫,人为之忧也。而公所为十馀万言,皆天下事,古今之所以存亡治乱,至其冤且困,未尝一以为言。公没,而其家得其遗疏,曰:“刘向有言:‘谗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舍而善政还。’此可谓明白之论切于今者。夫夷狄动于外,百姓穷于下,臣以谓尚未足忧也。臣之所谓可忧者,特在分诸臣之忠邪而已。”其大略如此,而其详有人之难言者。盖公既病而为之,未及上而终云。呜呼,其尤可以见公之志也。夫谏者贵言人之难言,而传者则有所不得言,读其略不失其详,后世其有不明者乎?公之事亲,心意几微,辄逆得之。好学不怠,而不以求闻于世。所见士大夫之丧葬二人,逆一人之柩以归,又字其孤;又一人者,宰相舅,尝为赞善大夫,死三十年犹殡,殡坏,公为增修,又与宰相书责使葬之。此公之行也。盖公之试于事者小而不尽其材,而行之所加又近,唯其文可以见公之所存而名后世。故公之故人子王某,取其尤可以铭后世者,而为铭曰:
译张氏祖先是留侯,世代困穷,长久幽隐。君起初穿士人服饰,凭学问出仕。发迹于州县,治理政绩受到称誉。向朝廷进言,弊政因此得以革除。保持清正的教诲,希望后代永远不要改变。《葛兴祖墓志铭》许州长社县主簿葛君,名良嗣,字兴祖。他的祖先是处州丽水人;兴祖的父亲迁居明州鄞县,兴祖又把父亲葬在润州丹徒,所以如今又成为丹徒人了。曾祖父名遇,没有做官。祖父名旰,追赠尚书都官郎中。父亲名源,任尚书度支郎中,终于仁宗时期。度支君有三个儿子,在天圣、景祐年间,都因文章有声望,显赫地考中进士。先人曾接受他们的文章,读完全文,多次感叹葛家子弟众多。后来三个儿子中,长子、次子都早死,只剩小儿子,就是兴祖。兴祖博学多才,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名次都超过他;但他刻苦自励,修养清白,深厚地对待亲友,慨然想有所作为,来报效社会。四十多岁时,才以进士身份出仕州县。又过了十多年,最终困顿于没有机遇,直到去世。唉,命运不能控制牵引,而才华难以凭自己显露,这种情况大概已经很久了。然而兴祖做官从不苟且,听到百姓疾苦,便想像除去自身痛苦一样去除它。他巡视处理事务,即使是细小事情,凡是别人不把它当作需要报告的,也一定尽心办理。议论的人多感到奇怪,说:“兴祖已经快老了,在州县任职却仍这样勤勉尽力。” 我说:“这正是我希望兴祖具备的品行。一个人大官就奋发努力,小官就懈怠马虎而不治理,这不是懂得道德的人。”兴祖听了,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兴祖娶胡氏,又娶郑氏。他去世时五十三岁,实为治平二年三月辛巳日。他与胡氏合葬在丹徒长乐乡显扬村,即该年十一月某甲子日。兴祖有四个儿子:蘩、蕴,都有文学才华;蘩任许州临颍县主簿,蕴任邓州穰县主簿;藻、苹还年幼。四个女儿,都还没有出嫁。铭文说:仕途困顿,反而成为为人的过错吗?不能因为年寿而施展才华,那么谁是主宰,谁来谋划?道德上没有大的遗憾,又还要求什么呢?●卷九十三 ◎墓志 《太常博士曾公墓志铭》曾公名易占,字不疑,姓曾,建昌南丰人。他的世系出身,见于他父亲、追赠谏议大夫致尧的墓碑。致尧在太宗、真宗时期是著名大臣。曾公年轻时因恩荫补任太庙斋郎,任抚州宜黄、临川二县县尉。参加三司考试,考中进士,改任镇东节度推官。回来后,改任武胜节度掌书记、崇州军事判官,都没有前往。因举荐任真州装卸米仓监官,升任太子中允、太常丞、太常博士,知泰州如皋县、信州玉山县。知信州钱仙芝向玉山县有所索取,曾公没有答应,钱仙芝便诬陷曾公;官吏审理此事,查出了诬陷曾公的根据,钱仙芝于是请求派御史出面。当时钱仙芝大概有所倚仗,所以虽然因诬陷曾公获罪抵刑,曾公最终也失去了博士之职,回乡不仕达十二年。后来再次到京师,走到南京时患病,于是去世。曾公娶周氏、吴氏,最后娶朱氏,封崇安县君。六个儿子:晔、巩、牟、宰、布、肇;九个女儿。曾公生于端拱己丑年,去世时为庆历丁亥年。死后两年才下葬,墓在南丰祖先墓地。他起初因文章闻名,等到实际任事,又更加以才干闻名。治理临川时,公不靠威势,却能使恶人的首领及其数百名党徒都不再作恶。在越州,赞同公治理方针的官吏依靠公来治理;不赞同的,有所不当,公就立即纠正。庄献太后听信道士的话修建乾明观,动用数百名工匠,建了几年还没有完工。公对道士说:“我替你建成它。”于是替这项工程捐出大半费用,开工不久便停止了。如皋年成大荒,公坚决向州里请求,又渡海去买粮,救活了数万人。第二年收成稍有好转,州里想照常征收租赋,唯独公不肯听从;到年终,泰兴县的百姓仍有逃亡的,唯独如皋县保存完整。后来又修建孔子庙,劝导县人兴办学校。治理玉山时,既铲除了大的恶弊,至于桥梁、官署、驿舍,也没有不修治的。这大概就是公已经在实际事务中施展过的才能。后来做官与世不合,便放纵自己写文章十多万言,其中《时议》十卷尤其流行于世。《时议》这部书,是借鉴过去的事情,忧虑将来的事情,不因自身困穷便忘掉天下的忧患。他认为:“我的志向若不能在政事中表现出来,就想在文章中发抒;文章若不能施行于世,就想把它流传给后世。后世有人实行我的话,我难道还算困穷吗?”这大概就是公写作这些文章的用意。宝元年间,李元昊反叛,契丹也出兵逼近边境,表面上装作想要废弃盟约,天子独自为此忧虑,下诏天下,有能进言的人都不要有所忌讳。于是进言的人一齐谈论兵事来进呈,唯独公认为:“天下的安危,只看我们能不能治理好自己罢了。我们若已治理好自己,夷狄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我们若没有治理好自己,忧患就会发生在身边,那夷狄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随即上书陈说数件事情,认为事情如果不这样办理,后来一定会如此,之后果然都如他所说。公遭受诬陷,人们都认为他冤枉;他退职后贫困,人们又替他忧虑。但公所写的十多万言,谈的全是天下大事,古今国家存亡、政治治乱的原因;即使到了受冤困顿的时候,也从未有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公去世后,他的家人得到他的遗疏,上面说:“刘向有话说:‘谗邪之人所以一同进用,是因为君主多疑;任用贤人、施行善政时,只要有人进谗,贤人就会被舍弃,善政也会随之停止。’这可以说是明白而切合当今时势的论断。夷狄在外骚动,百姓在下层困苦,我认为这还不足以忧虑。臣所说的真正可忧虑的,只在于辨别群臣的忠与奸罢了。”大意就是这样,而其中详细内容,还有别人难以说出的地方。大概公已经患病,才写下这篇遗疏,还没来得及上奏就去世了。唉,这尤其可以看出公的志向。进谏的人可贵之处,在于能说出别人难以说的话;而传述的人有所不能尽说,读到其中大略,却不会失去其中详情,后世难道还会有不明白的吗?公侍奉父母,父母心意中极细微的变化,他总能预先察知。公喜爱学习,从不懈怠,却不以求得世间声名为目的。他见到士大夫中有两人的丧葬,便预先迎接其中一人的灵柩归来,并替他给孤儿取字;另一人是宰相的舅父,曾任赞善大夫,死后三十年仍停棺未葬,棺柩坏了,公替他增修,又写信给宰相责备他,使他把人安葬。这就是公的品行。大概公在实际事务中施展的才能有限,且没有完全发挥;他的德行所施及的范围又很近,只有他的文章可以显示他内心所存的志向,并使后世知道他的名声。因此,公的故友王某,选取其中最可以铭刻于后世的内容,写下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