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临川集六十六

卷七十四◎书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3–196 段

某闻古者极治之时,君臣施道以业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其泽者,为之焦然耻而忧之。瞽聋、侏儒,亦各得以其材,食之有司。其诚心之所化,至于牛羊之践,不忍不仁于草木,今《行苇》之诗是也。况于所得士大夫也哉?此其所以上下辑睦而称极治之时也。伏惟阁下方以古之道施天下,而某之不肖,幸以此时窃官于朝,受命佐州,宜竭罢驽之力,毕思虑,治百姓,以副吾君吾相于设官任材、休息元元之意,不宜以私▯上,而自近于不敏之诛。抑其势有可言,则亦阁下之所宜怜者。某少失先人,今大母春秋高,宜就养于家之日久矣。徒以内外数十口,无田园以托一日之命,而取食不腆之禄,以至于今不能也。今去而野处,念自废于苟贱不廉之地,然后有以共裘葛,具鱼菽,而免于事亲之忧,则恐内伤先人之明,而外以累君子养完人材之德。濡忍以不去,又义之所不敢出也。故辄上书阙下,愿殡先人之丘冢,自托于▯库,以终犬马之养焉。伏惟阁下观古之所以材瞽聋、侏儒之道,览《行苇》之仁,怜士有好修之意者,不穷之于无所据以伤其操,使老者得养,而养者虽愚无能,无报盛德,于以广仁孝之政,而曲成士大夫为子孙之谊,是亦君子不宜得已者也。黩默冒威尊,不任皇恐之至。

【上富相公书】

某不肖,当朝廷选用才能、修立法度之时,不以罪废而蒙器使,此其幸固已多矣。某窃自度,守一州尚不足以胜任,任有大于一州者,固知其不胜也。自被使江东,夙夜震恐,思得脱去,非独为私计,凡以此也。三司判官,尤朝廷所选择,出则被使漕运,而金谷之事,某生平所不习,此所以蒙恩反侧而不敢冒也。惟不肖常得出入门下,蒙眷遇为不浅矣。平居不敢具书以勤左右之观省,幸缘恩惠所及,敢布其私心。诚望阁下哀其忠诚,载赐一州,处幽闲之区,寂寞之滨。其于治民,非敢谓能也,庶几地闲事少,夙夜悉心力,易以塞责,而免于官谤也。若夫私养之势,不便于京师,固尝屡以闻朝廷,而熟于左右者之听矣。今兹蒙恩厚、赐禄多,岂宜复言私计不便乎?虽然,所辞者才力所不能,而所愿犹未安理分也。亦冀阁下哀之。

【上曾参政书】

某闻古之君子立而相天下,必因其材力之所宜,形势之所安,而役使之。故人得尽其材,而乐出乎其时。今也某材不足以任剧,而又多病,不敢自蔽,而数以闻执事矣。而阁下必欲使之察一道之吏,而寄之以刑狱之事,非所谓因其材力之所宜也。某亲老矣,有上气之疾日久,比年加之风眩,势不可以去左右。阁下必欲使之奔走跋涉,不常乎亲之侧,非所谓因其形势之所安也。伏惟阁下由君子之道以相天下,故某得布其私焉。论者或以为事君使之左则左,使之右则右,害有至于死而不敢避,劳有至于病而不敢辞者,人臣之义也。某窃以为不然。上之使人也,既因其材力之所宜,形势之所安,则使之左而左,使之右而右,可也。上之使人也,不因其材力之所宜,形势之所安,上将无以报吾君,下将无以慰吾亲,然且左右惟所使,则是无义无命,而苟悦之为可也。害有至于死而不敢避者,义无所避之也;劳有至于病而不敢辞者,义无所辞之也。今天下之吏,其材可以备一道之使,而无不可为之势,其志又欲得此以有为者,盖不可胜数。则某之事,非所谓不可辞之地而不可避之时也。论者又以为人臣之事其君,与人子之事其亲,其势不可得而兼也。其材不足以任事,而势不可以去亲之左右,则致为臣而养可也。某又窃以为不然。古之民也,有常产矣,然而事亲者犹将轻其志、重其禄,所以为养。今也仕则有常禄,而居则无常产,而特将轻去其所以为养,非所谓为人子事亲之义也。且某之材,固不足以任使事矣,然尚有可任者,在吾君与吾相处之而已尔。固不可以去亲之左右矣,然任岂有不便于养者乎?在吾君与吾相处之而已尔。然以某之贱,未尝得比于门墙之侧,而慨然以鄙朴之辞,自通于阁下之前,欲得其所求。自常人观之,宜其终龃龉而无所合也;自君子观之,由君子之道以相天下,则宜不为远近易虑,而不以亲疏改施。如天之无不焘,而施之各以其命之所宜;如地之无不载,而生之各以其性之所有。彼常人之心,区区好忮而自私,不恕己以及物者,岂足以量之邪?

伏惟阁下垂听而念焉,使天下士无复思古之君子,而乐出乎阁下之时,而又使常人之观阁下者不能量也。岂非君子所愿而乐者乎?冒黩威尊,不任惶恐之至。

【上执政书】

译我听说古代治理达到极盛的时候,君臣施行大道来治理天下百姓;即使有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女子没有得到恩泽,也会为此焦急惭愧而忧虑。盲人、聋人、侏儒,也都能够凭借各自的才能得到供养,由有关部门供给他们衣食。那种真诚之心所产生的感化,甚至扩展到牛羊践踏过的草木,也不忍心对草木不仁;如今《行苇》诗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何况对于所得到的士大夫呢?这就是上下和睦、被称为极盛之治的原因。恭惟阁下正要用古代的大道治理天下,而我这个不肖之人,幸而在这样的时代窃居朝廷官职,又受命辅佐一州,应该竭尽驽钝之力,用尽思虑,治理百姓,以符合我君我相设置官职、任用人才、使百姓休养生息的心意;不应当因为私事烦扰上级,而使自己接近于不才获罪的境地。只是我的情势有可以说明之处,这也是阁下应当怜悯我的地方。我年少时失去父亲,如今祖母年纪已高,早就应该在家奉养她了。只是因为内外有几十口人,没有田园可以依靠来维持一天的生活,只能靠微薄俸禄取得食物,所以直到现在还不能回去。如今离开官场而居于乡野,想到自己将要陷入苟且卑贱而不廉洁的处境,只有这样才能共同拥有冬夏衣服、备办鱼和豆类,也可以免除侍奉亲人的忧虑;但又恐怕这样会内里伤害先人的清明品德,外面连累君子培养完整人才的美德。迟疑忍耐而不离开,又是义理所不允许我做的。因此我冒昧向宫阙上书,希望能够安葬先人的坟墓,把自己托付给[字迹疑误]库,以终养我如犬马般的孝心。恭惟阁下观察古人使盲人、聋人、侏儒各得其才的方法,体察《行苇》诗所表现的仁心,怜悯有志修养品德的士人,不要使他们困顿于无所凭依的境地而损伤其操守;使年老的人得到奉养,而奉养他们的人即使愚钝无能,也不至于无法报答盛德;借此推广仁孝的政教,委曲成全士大夫为子孙尽孝的情义,这也是君子不应不去做的事情。我冒昧默然进言,触犯您的威严,惶恐至极。【上富相公书】我这个不肖之人,正值朝廷选用人才、修订法度之时,没有因罪过而被废弃,反而蒙受器重任用,这份幸运本来已经很多了。我私下估量自己,守一州尚且不足以胜任;所任职务若大于一州,更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自从被派往江东以来,我早晚震恐,只想设法脱身离去,并不只是为自己的打算,也是因为这些原因。三司判官尤其是朝廷所选择的人,出任以后还要负责漕运,而钱粮财赋之事,是我平生所不熟习的;这就是我蒙受恩典却惶恐不安、不敢贸然接受的原因。只是我常常能够出入您的门下,承蒙您的眷顾厚待实在不浅。平时不敢写信来烦劳您察看,幸而借着恩惠所及,才敢陈述自己的私心。实在希望阁下怜悯我的忠诚,再赐给我一州,安置在幽静闲僻的地方。至于治理百姓,我不敢说自己有能力,只希望地方清闲、事务较少,能够早晚尽心尽力,容易用来填补职责,也可以免受官场的毁谤。至于赡养私家的情势,在京师确实不便利,我过去已经多次把这些情况报告朝廷,也被您身边熟悉的人听到了。如今承蒙厚恩,所得俸禄又多,哪里应当再谈自己的私事不便呢?然而,我所辞让的是才力不能胜任的职务,而我所希望的事情仍然没有违背名分和道理。也希望阁下能够怜悯我。【上曾参政书】我听说古代的君子站出来辅佐天下,必定根据人的才力所适宜的地方、形势所安便的处境来任用他。因此,人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力,乐意在当时出仕。如今我的才力不足以承担繁重的事务,又多病,不敢自行隐瞒,已经多次把这些情况禀告执事了。然而阁下必定要让我去察理一道的属吏,把刑狱之事交给我,这并不是所谓根据才力所适宜的地方来任用人。我母亲年老了,患有上气之疾已经很久,近年又加上风眩,情势上不能离开她身边。阁下必定要让我奔走跋涉,不能常在亲人身旁,这也不是所谓根据形势所安便的处境来任用人。伏望阁下依循君子之道来辅佐天下,所以我能够在此陈述自己的私情。有些议论者认为,臣子侍奉君主,君主让他向左就向左,让他向右就向右,即使祸患达到死亡也不敢躲避,即使劳苦达到生病也不敢推辞,这是人臣的道义。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君主任用人,如果已经依据其才力所适宜、形势所安便的条件,那么让他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是可以的。君主任用人,不依据其才力所适宜、形势所安便的条件,使上不能报效君主,使下不能安慰亲人,却还只听凭左右驱使,那么这就是没有道义、没有命分,只求苟且取悦而已。祸患即使达到死亡也不敢躲避,是因为道义上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劳苦即使达到生病也不敢推辞,是因为道义上没有可以推辞的地方。如今天下的官吏,才力足以供一道任使,形势上又没有不能任职的困难,志向又想得到这个职位来有所作为的,大概数也数不尽。那么我的事情,并不是所谓不可推辞之地、不可躲避之时。议论者又认为,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形势上不能兼顾二者。如果才力不足以任事,而形势又不能离开亲人身旁,那么辞去官职来奉养亲人也是可以的。我私下又认为并非如此。古代百姓有固定的产业,然而侍奉亲人的人尚且要减轻自己的志向、看重俸禄,是为了奉养亲人。如今做官才有固定俸禄,居家却没有固定产业,却偏偏要轻易离开赖以奉养亲人的条件,这不是所谓为人子侍奉父母的道义。况且我的才力固然不足以承担任使之事,然而仍有可以承担的事情,这只在于君主和宰相体察我罢了。我固然不能离开亲人身旁,然而任职难道就没有便于奉养亲人的地方吗?这也只在于君主和宰相体察我罢了。然而凭我的卑微身份,从未有机会接近门墙之侧,却冒昧地以鄙拙质朴的言辞,在阁下面前自我通达,想求得所请求的事情。从普通人的眼光看,我应当最终彼此抵触而不能相合;从君子的眼光看,既然依循君子之道来辅佐天下,就应当不因远近而改变考虑,不因亲疏而改变施政。正如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却各按其命分所适宜的来施予;正如大地没有不承载的东西,却各按其本性所具有的来生养。那些普通人的心胸,狭小地喜欢嫉妒而自私,不能推己及人,哪里足以测量君子的胸襟呢?伏望阁下垂听并加以考虑,使天下的士人不再思慕古代的君子,而乐意在阁下所处的时代出仕;又使普通人看待阁下时无法测量您的胸襟。这难道不是君子所希望、所乐意的吗?冒犯尊威,惶恐至极。【上执政书】

窃以方今仁圣在上,四海九州冠带之属,望其施为以福天下者,皆聚于朝廷。而某得以此时备使畿内,交游亲戚知能才识之士,莫不为某愿,此亦区区者思自竭之时也。事顾有不然者。某无适时才用,其始仕也,苟以得禄养亲为事耳。日月推徙,遂非其据。今亲闱老矣,日夜惟诸子壮大,未能以有室家,而某之兄嫂尚皆客殡而不葬也,其心有不乐于此。及今愈思自置江湖之上,以便昆弟亲戚往还之势,而成婚姻葬送之谋。故某在廷二年,所求郡以十数,非独为食贫而口众也,亦其所怀如此。非独以此也,某又不幸,今兹天被之疾,好学而苦眩,稍加以忧思,则往往昏聩不知所为。以京师千里之县,吏兵之众,民物之稠,所当悉心力耳目以称上之恩施者,盖不可胜数。以某之不肖,虽平居无他,尚惧不给,又况所以乱其心如此,而又为疾病所侵乎?归印有司,自请于天子,以待放绌而归田里,此人臣之明义,而某之所当守也。顾亲老矣而无所养,势不能为也。偷假岁月,饕禄赐以彻一日之幸,而不忖事之可否,又义之所不敢为。窃自恕而求其犹可以冒者,自非哀怜。东南宽闲之区,幽僻之滨,与之一官,使得因吏事之力,少施其所学,以庚禄赐之入,则进无所逃其罪,退无所托其身,不惟亲之欲有之而已。

盖闻古者致治之世,自瞽蒙、昏聩、侏儒、▯▯、戚施之人,上所以使之,皆各得尽其才;鸟兽、鱼鳖、昆虫、草木,下所以养之。皆各得尽其性而不失也。于是《裳裳者华》、《鱼藻》之诗作于时,而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惟其有之,是以似之。”言古之君子,于士之宜左者左之,宜右者右之,各因其才而有之,是以人人得似其先人。又曰:“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鱼者潜逃深渺之物,皆得其所安而乐,王是以能那其居也。方今宽裕广大,有古之道,大臣之在内有不便于京而求出,小臣之在外有不便于身而求归,朝廷未尝不可,而士亦未有以此非之者也。至于所以赐某者,亦可谓周矣。为其贫也,使之有屋庐而多禄廪;为其求在外而欲其内也,置之京师,而如其在外之求。顾某之私不得尽闻于上,是以所怀龃龉而有不得也。今敢尽以闻于朝廷,而又私布于执事矣。伏惟执事察其身之疾而从之尽其才,怜其亲之欲而养之尽其性,以完朝廷宽裕广大之政,而无使《裳裳者华》、《鱼藻》之诗作于时,则非独于某为幸甚。

【上欧阳永叔书四】

今日造门,幸得接馀论,以坐有客,不得毕所欲言。某所以不愿试职者,向时则有婚嫁葬送之故,势不能久处京师。所图甫毕,而二兄一嫂,相继丧亡。于今窘迫之势,比之向时为甚。若万一幸被馆阁之选,则于法当留一年,借令朝廷怜闵,不及一年,即与之外任,则人之多言,亦甚可畏。若朝廷必复召试,某亦必以私急固辞。窃度宽政,必蒙矜允。然召旨既下,比及辞而得请,则所求外补,又当迁延矣。亲老口众,寄食于官舟,而不得躬养,于今已数月矣。早得所欲,以纾家之急,此亦仁人宜有以相之也。翰林虽尝被旨与某试,然某之到京师,非诸公所当知。以今之体,须某自言,或有司以报,乃当施行前命耳。万一理当施行,遽为罢之,于公义亦似未有害,某私计为得,窃计明公当不惜此。区区之意,不可以尽,唯仁明怜察而听从之。

【二】

某以不肖,愿趋走于先生长者之门久矣。初以疵贱不能自通,阁下亲屈势位之尊,忘名德之可以加人,而乐与之为善。顾某不肖,私门多故,又奔走职事,不得继请左右。及此蒙恩出守一州,愈当远去门墙,不闻议论之馀。私心眷眷,何可以处!道途▯回,数月始至敝邑,以事之纷扰,未得具启,以叙区区向往之意。过蒙奖引,追赐诗书,言高旨远,足以为学者师法。惟褒被过分,非先进大人所宜施于后进之不肖,岂所谓诱之欲其至于是乎?虽然,惧终不能以上副也。辄勉强所乏,以酬盛德之贶,非敢言诗也。惟赦其僭越,幸甚。

【三】

某以五月去左右,六月至楚州,即七舍弟病,留四十日。至扬州,又与四舍弟俱,失郡牧所,生一子。七月四日,视郡事。承守将数易之后,加之水旱,吏事亦尚纷冗,故修启不早,伏惟幸察。阁下以道德为天下所望,方今之势,虽未得远引,以从雅怀之所尚,惟摅所蕴,以救时敝,则出处之间,无适不宜。此自明哲所及者。承馀论及之,因试荐其区区。某到郡侍亲,幸且顺适,但以不才而临今日之民,宜得罪于君子,固有日矣。

【四】

译我私下认为,如今仁圣在上,四海九州戴冠束带的士人,都希望看到朝廷施政来造福天下,因此聚集在朝廷。而我得以在此时任职京畿,交游亲戚和知能才识之士,无不替我庆幸,这也正是我想竭尽力量的时候。只是事情却有不同之处。我没有适合时宜的才干,起初出仕,不过姑且把取得俸禄奉养亲人作为要务罢了。日月推移,终于身不由己地处在这个职位上。如今母亲老了,日夜只盼几个儿子长大,尚未能成家,而我的兄嫂又都客死在外、停柩未葬,她的心对此很不快乐。到了现在,我更加想把自己安置在江湖之上,以便兄弟亲戚往来的形势,并完成婚嫁和安葬的谋划。因此我在朝廷两年,请求外任郡职达十余次,不只是因为家贫、人口众多,也是因为怀有这样的心愿。不仅如此,我又不幸,今年患了上天所降的疾病,虽好学却苦于眩晕,稍微加上忧思,往往昏聩而不知所作所为。京师方圆千里的县邑,官吏士兵众多,人民财物稠密,需要竭尽心力、耳目来称报皇上的恩施之处,大概数也数不尽。以我的不肖,即使平居无事,尚且担心不能胜任,何况有这样的事情扰乱心神,又受到疾病侵袭呢?我应当把官印交还有关部门,自请于天子,等待被罢黜而归返乡里,这是人臣明白的道义,也是我应当守持的原则。只是母亲年老而无人奉养,情势上不能这样做。苟且偷延岁月,贪图俸禄恩赐以捱过一天的幸运,而不考虑事情是否可行,这又是道义上不敢做的。我私下宽宥自己,寻求仍可冒险请求的办法,除非是出于哀怜:在东南宽阔闲静的地区、幽僻的水滨,授予我一个官职,使我能够借办理政务的力量,稍稍施展所学,以俸禄收入供养亲人;这样进则无从逃避自己的罪责,退则无处安置自身,也不只是母亲希望如此而已。我听说古代政治清明的时代,从瞽蒙、昏聩者、侏儒、▯▯、戚施之人,上面任用他们,都各自能够充分发挥才干;鸟兽、鱼鳖、昆虫、草木,下面养育它们,也都各自能够充分发挥本性而不失其所。于是当时作了《裳裳者华》《鱼藻》的诗,说:‘让他向左就向左,君子认为适宜;让他向右就向右,君子拥有其才。正因为君子拥有他们,所以人人都像自己的先人。’这是说古代君子,对于适宜任左职的士人就任用为左职,适宜任右职的就任用为右职,各自根据才力加以任用,因此人人都能像他们的先人。又说:‘鱼在水藻间,依傍着蒲草;王在镐京,居处多么安乐。’鱼是潜游逃遁于深远水域的东西,都能得到安居之所而快乐,所以王也能够安乐地居处。如今朝廷宽裕广大,有古代的道理,大臣在内任职而不便于京师、请求外出,小臣在外任职而不便于自身、请求归来,朝廷并非不能满足,士人也没有因此非难朝廷。至于朝廷赐给我的安排,也可以说周全了。因为我贫穷,使我有屋舍并有丰厚俸禄;因为我想在外任职而又想让母亲在内,使我安置于京师,却满足我如同在外任职的愿望。只是我的私情没有完全被皇上听闻,所以内心所怀与现实不合而有所不能如愿。如今我敢把一切向朝廷陈述,又私下向执事说明。伏望执事察知我自身的疾病而顺从我的才力,使我尽其所能;怜悯我母亲的愿望而供养她,使她尽其天性;以此完成朝廷宽裕广大的政令,不使《裳裳者华》《鱼藻》的诗在当世作成,那么就不只是我一人的大幸了。【上欧阳永叔书四】今天登门拜访,幸而得以聆听您的余论,因为座中有客,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我之所以不愿参加试职,先前是因为婚嫁、丧葬之事,情势上不能久居京师。所谋划的事情刚刚办完,两个兄长和一个嫂子又相继去世。到了今天,困窘的处境比先前更加严重。假如万一有幸被选入馆阁,按法令应当留任一年;即使朝廷怜悯我,不满一年便让我外任,世人的议论也很可怕。若朝廷一定再次召我应试,我也必定因私人的急迫而坚决推辞。我私下估量,宽厚的政令一定会怜悯并准许我。然而召试的诏旨已经下达,等到辞谢获准时,所请求的外任又要拖延了。母亲年老,家中人口又多,寄食于官船,却不能亲自奉养她,至今已经数月了。早日得到所请求的职位,以舒缓家中的急难,这也是仁人应当设法帮助我的事情。翰林院虽然曾奉诏让我应试,然而我到京师之事,不是诸位公卿所应当知道的。按照如今的体制,必须由我自己说明,或由有关部门上报,才应当施行先前的诏命。万一按道理确实应当施行,立即取消它,在公义上似乎也没有妨害;从我的私下打算看,这样最好,我私下认为明公不会吝惜这件事。我微小的心意不能尽述,只希望仁慈明察,怜悯并听从我的请求。【二】我凭着不肖之才,想在先生长者门下奔走求教,已经很久了。起初因为有瑕疵而卑微,不能自行通达,阁下亲自屈尊,忘却名位德望足以凌驾他人,乐意同我交好行善。只是我不肖,私门多有变故,又奔走于职事之间,不能继续请教于左右。如今蒙受恩典出守一州,更应远离门墙,听不到您的余论,内心眷恋,哪里能够安处?道路迂回,数月才到敝邑,又因事务纷扰,未能写成完整书信,来表达我微小的向往之意。承蒙过分奖掖引荐,又追赠诗书,言辞高妙、旨趣深远,足以作为学者的师法。只是褒奖超过了我的实际,不是先进大人适宜施加给后进不肖之人的,难道这是所谓诱导我、希望我达到这种境界吗?虽然如此,我恐怕终究不能上以副您的期望。勉强以自己所缺乏的才力作诗,来酬答深厚的恩赐,并不敢说这是诗作。只求宽赦我的僭越,幸甚。【三】我在五月离开您身边,六月到楚州,恰逢七舍弟生病,于是留了四十天。到扬州后,又与四舍弟同行,失去了郡守的职位,生了一个儿子。七月四日,开始处理郡中事务。承受守将多次更换之后,又加上水旱灾害,官府事务也还纷繁冗杂,所以写信不早,伏望幸加察看。阁下以道德为天下所仰望,如今的形势虽未能远离尘俗,来顺从高雅情怀所崇尚的生活,但只要发挥胸中所蕴蓄来挽救时弊,那么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没有不合宜的地方。这是明智之人所能达到的境界。我承接您的余论提到此事,因此试着推荐我的一点意见。我到郡中侍奉母亲,幸而暂且安适,只是凭不才之身面对今天的百姓,理当得罪君子,这是本来早晚会有的事。【四】

某以疵贱之身,闻门愿见,非一日积。幸以职事,二年京师,以求议论之补,蒙恩不弃,知遇特深。违离未久,感恋殊甚。然以私门多故,未尝得进一书,以谢左右。伏蒙恩怜,再赐手书,推奖存抚,甚非后进所当得于先生大人之门。以愧以恐,何可以言也?秋冷,伏惟动止万福,惟为时自重,以副四方瞻望之意。

【与刘原父书】

辱手教勤勤,尤感愧,伏承动止万福,又良慰也。河役之罢,以转运赋功本狭,与雨淫不止,督役者以病告,故止耳。昔梁王堕马,贾生悲哀;泔鱼伤人,曾子涕泣。今劳人费财于前,而利不遂于后,此某所以愧恨无穷也。若夫事求遂,功求成,而不量天时人力之可否,此某所不能。则论某者之纷纷,岂敢怨哉?阁下乃以初不能无意为有憾,此非某之所敢闻也。方今万事所以难合而易坏,常以诸贤无意耳。如鄙宗夷甫辈,稍稍骛于世矣。仁圣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阁下论为世师,此虽戏言,愿勿广也。前月被使江东,朝夕当走左右,自馀须面请。

【答吴孝宗书(孝宗字子经。)】

比得周秀才所示书,即欲奉报,以多病多事,未能如志,重承手问,尤以感愧。知生事弥困,为之奈何!某亦以姻事见迫,又田入不足,故私计亦未能不以经心。然劳佚有命,当顺以听之耳。前书所示,大抵不出《先志》。若子经欲以文辞高世,则世之名能文辞者,已无过矣。若欲以明道,则离圣人之经,皆不足以有明也。自秦、汉已来,儒者唯扬雄为知言,然尚恨有所未尽。今学士大夫往往不足以知雄,则其于圣人之经,宜其有所未尽。子经诚欲以文辞高世,则无为见问矣。诚欲以明道,则所欲为子经道者,非可以一言而尽也。子经所谓斜凿以矫矢,背柄以矫舟,此天下之所同,而舟矢已来,未之改也。《先志》所论,有非天下之所同,而特出子经之新意者,则与矫舟矢之意为不类。又子经以为《诗》、《礼》不可以相解,乃如某之学,则惟《诗》、《礼》足以相解,以其理同故也。子经以谓如何?两家各多难,无由会合,许明年见过,幸甚。未尔,自爱。

【答吴孝宗论先志书】

某辱书,又示以《先志》,而怪某尚有欲为吾弟道者,责以一言尽之。吾弟所为书博矣,所欲为吾弟道者,非可以一言尽。然吾弟自以为才不及子贡,而所言皆子贡所欲闻于夫子而不得者也。则某有欲为吾弟道者,可勿怪也。积忧久病,废学疲懒,书不能逮意。知已就试国学,隆暑,自爱。他俟试罢见过面尽。不宣。

【答钱公辅学士书】

比蒙以铭文见属,足下于世为闻人,力足以得显者铭父母,以属于不腆之文,似其意非苟然,故辄为之而不辞。不图乃犹未副所欲,欲有所增损。鄙文自有意义,不可改也。宜以见还,而求能如足下意者为之耳。家庙以今法准之,恐足下未得立也。足下虽多闻,要与识者讲之。如得甲科为通判,通判之署有池台竹林之胜,此何足以为太夫人之荣,而必欲书之乎?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苟不能行道,适足以为父母之羞,况一甲科通判!苟粗知为辞赋,虽市井小人,皆可以得之,何足道哉?何足道哉?故铭以谓闾巷之士以为太夫人荣,明天下有识者不以置悲欢荣辱于其心也。太夫人能异于闾巷之士而与天下有识同,此其所以为贤而宜铭者也。至于诸孙,亦不足列,孰有五子而无七孙者乎?七孙业之有可道,固不宜略。若皆儿童,贤不肖未可知,列之,于义何当也?诸不具道,计足下当与有识者讲之。南去愈远,君子惟顺爱自重。

【与崔伯易书】

伯易足下:得书于京师,所以开我者不敢忘。而人事纷纷,不得修报。以为到高邮即奉见,得道所欲言者。去军城止三十里而遇亲舟,遂挽以北。念还军中,则重烦亲友,然遂不得一见足下而西,殊悒悒也。逢原遽如此,痛念之无穷,特为之作铭,因吴特起去奉呈。此于平生为铭,最为无愧。惜也,如此人而年止如此!以某之不肖,固不敢自谓足以知之,然见逢原所学所为日进,而比在高邮见之,遂若不可企及。窃以谓可畏惮而有望其助我者,莫逾此君。虽足下之言,亦以谓如此。今则已矣,可痛,可痛!然此特可为足下道尔。人之爱逢原者多矣,亦岂如吾两人者知之之尽乎?可痛,可痛!莘老必朝夕见之于京师,不别致书,为致意。

【与郭祥正太博书三】

某叩头:得手笔存问,区区哀感,所不可言。示及诗篇,壮丽俊伟,乃能至此,良以叹骇也。辄留巾匦,永以为玩。山邑少事,不足以烦▯治,想多暇日,足以吟咏。无缘一至左右,惟自爱重,以副向往之私,幸甚。

【二】

译我以有瑕疵而卑微的身份,听说阁下门下,盼望求见,已经不是一天了。幸而借职事在京师两年,以求得到您的议论补益,蒙受恩典而不弃,知遇之情尤其深厚。离别还不久,感念依恋却格外深。然而因为私门多有变故,从未能进献一封书信来致谢左右。又蒙您恩慈怜悯,再次赐下亲笔书信,推奖、存问、抚慰,这实在不是后进之人所应当从先生大人门下得到的。惭愧而又恐惧,哪里能用言语表达?秋日寒冷,伏望起居万福,只愿为时局自爱自重,以副四方瞻望您的心意。【与刘原父书】承蒙您殷勤的手教,尤其感到惭愧;伏承您起居万福,又很是欣慰。河工停止,是因为转运司所拨赋功本来就少,加上淫雨不断,督役者以生病告假,所以只好停止。过去梁王坠马,贾生为之悲哀;泔鱼伤人,曾子为之流泪。如今先前劳民费财,后来却没有取得成效,这就是我惭愧怨恨无穷的原因。至于一味要求事情成功、功绩完成,却不估量天时人力是否可行,这是我做不到的。这样一来,议论我的人纷纷不已,我哪里敢怨恨呢?阁下却因为我起初不能不表示心意而认为有所遗憾,这不是我敢听闻的话。如今万事之所以难以协调而容易败坏,常常是因为诸位贤者没有用心。像鄙宗夷甫之辈,渐渐奔逐于世俗事务了。仁圣在上,所以公家的元海尚不敢跋扈罢了。阁下被称为当世之师,这虽是戏言,希望不要传播。上月奉命出使江东,早晚当去拜访左右,其余事情须当面请教。【答吴孝宗书(孝宗字子经。)】近来得到周秀才给我看的书信,本想奉答,但因多病多事,未能如愿;又承蒙您亲笔问候,更加感动惭愧。知道您的生计更加困窘,对此又能怎么办呢?我也因婚姻之事受到逼迫,加上田产收入不足,所以私下打算也不能不放在心上。然而劳逸自有命分,只能顺从它而听任罢了。前信所展示的,大抵没有超出《先志》。子经如果想凭文辞高出于世,那么世上以文辞著名的人已经没有超过他们的了;如果想阐明道,那么离开圣人的经书,一切都不足以有所阐明。自秦、汉以来,儒者中只有扬雄算是懂得正确言论的,但尚且遗憾他有所未尽。如今学士大夫往往不足以了解扬雄,那么对于圣人的经书,自然也会有所未尽。子经如果确实想凭文辞高出于世,就不必来问我;如果确实想阐明道,那么我想为子经说明的,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尽的。子经所说的‘斜凿以矫正箭,背柄以矫正船’,这是天下人共同的看法,而船和箭流传至今,也没有改动。《先志》中所论,有些不是天下人共同的看法,而是特别出于子经的新意,那么它们同矫正船箭的意思就不相同了。又子经认为《诗》《礼》不能互相解释,按照我的学说,则只有《诗》《礼》足以互相解释,因为它们的道理相同。子经认为怎么样?我们两家各有许多困难,没有办法相会;您答应明年来看我,幸甚。没有相见之前,请自爱。【答吴孝宗论先志书】我承蒙您来信,又给我看《先志》,却奇怪我还想有话对贤弟说,责问我为什么不能用一句话说尽。我贤弟所作的书内容广博,我想对贤弟说明的,不能用一句话说尽。然而贤弟自认为才能不及子贡,所说的却都是子贡想从孔子那里听到而未能听到的话。那么我有想对贤弟说明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奇怪吗?积忧久病,使我荒废学习、疲惫懒散,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听说您已经参加国学考试,天气酷热,请自爱。其余等考试结束后见面再详谈。不宣。【答钱公辅学士书】近来承蒙您把铭文之事托付给我。您在世上是有声望的人,力量足以使显达者为父母作铭,却把这件事托付给不精美的文章,看来您的用意并非草率,所以我就替您写了,并未推辞。没想到仍不能符合您的心意,您还想有所增删。我的文章自有意义,不可以改动。应当把它退还给我,另请能够符合您心意的人来写。按照如今的法令,家庙恐怕您还不能建立。您虽然见闻广博,但还应同有见识的人商量。如果取得甲科,做通判,通判官署有池台竹林的胜景,这些哪里足以成为太夫人的荣耀,您却一定要把它写进去吗?即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如果不能实行道义,也只足以成为父母的羞耻,何况只是一个甲科通判!如果粗略懂得写辞赋,即使是市井小人也都能得到这种功名,有什么值得说的?有什么值得说的?所以铭文中说,闾巷之士认为这是太夫人的荣耀,正是说明天下有见识的人不会把悲欢荣辱放在心上。太夫人能够不同于闾巷之士,而同天下有见识的人一致,这正是她贤明、适宜作铭的原因。至于几个孙子,也不足以列举;谁家有五个儿子却没有七个孙子呢?如果七个孙子的学业有值得称道之处,固然不应遗漏;如果都还是儿童,贤能或不肖尚且无法知道,列举他们,在道理上有什么相称之处呢?其余事情不再详细说了,我估计您应当同有见识的人商量。您向南去得越来越远,君子只愿您顺从、爱护自身,保重自己。【与崔伯易书】伯易足下:在京师收到您的书信,其中开导我的话,我不敢忘记。但人事纷杂,不能修书答复。本想到了高邮就去拜见您,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离军城只有三十里时遇到亲人的船,于是牵船向北而行。想到返回军中又要烦劳亲友,结果竟不能见您一面便向西去,实在郁闷。逢原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思念痛惜无穷,特意为他作了铭,借吴特起离去时奉呈给您。这是我一生所作的铭中最无愧的一篇。可惜这样的人,寿命竟只有这样长!凭我的不肖,本来不敢说足以了解他,然而看见逢原的学业和作为日益进步,等到在高邮见到他时,竟觉得已经无法企及了。我私下认为,值得敬畏而又希望得到他的帮助的人,没有谁超过这位君子。即使足下也说是这样。如今却已经不在了,可悲,可悲!不过这些话只可对足下说。爱逢原的人很多,难道又有像我们两人这样了解他彻底的吗?可悲,可悲!莘老一定早晚会在京师见到您,我不另写信,只请您替我致意。【与郭祥正太博书三】我叩头:收到您的亲笔问候,我内心的悲痛感激无法用言语表达。您寄示的诗篇,壮丽俊伟,竟能达到这种境界,实在令人惊叹。随即把它留在巾箱中,长久珍玩。山邑事务少,不足以烦劳▯治,想来有许多闲暇,足以吟咏。没有机会亲自到您身边,只愿您自爱自重,以满足我向往您的私心,幸甚。【二】

某叩头:罪逆馀生,奄经时序,咫尺无由自诉。伏承存录,贶以诗书,不胜区区哀感。诗已传闻两篇,馀皆所未见。豪迈精绝,固出于天才,此非力学者所能逮也。虽在哀疚,把玩不能自休,谨辄藏之巾匦,永以为好也。知导引事稍熟,希为人慎疾自爱,幸甚。

【三】

某叩头:承示新句,但知叹愧。子固之言,未知所谓,岂以谓足下天才卓越,更当约以古诗之法乎?哀荒未能剧论,当俟异时尔。闻有殇子之衅,想能以理自释情累也。某罪逆荼毒,奄忽时序,诸非面诉,无以尽。

【与吴特起书】

某启:适见钟检正世美,言上舍吴师礼,浙人也,有文学节行,欲为逢原婿。彼极多人欲婿之,而慕逢原节义,故欲娶其女。钟为人不妄,吴亦有名,故欲作书奉报。乃得来书,更请审择。特起肯远相过,甚慰思渴。老年待尽,若复得一相见,岂非幸愿。今岁暑雨特甚,多逃于北山。平生未尝畏暑,年老气衰,复值此非常气候,殊为惫顿。书不及悉,千万自爱。

【与曾子山书】

某启:比闻上下呶呶,何故?人不患无材,患韬晦之为难。况州县之势,固已相辽,郡若摧县,易于拉朽,此不可不知也。冬寒,千万自爱。

【与吴司录议王逢原姻事书】

某启:仲冬严寒,伏惟尊体动止万福。王令秀才,近见文学、才智、行义,皆高过人,见留他来此修学。虽贫不应举,为人亦通,不至大段苦节过当。他恐二舅不欲与作亲,久不得委曲,不审尊意如何?传闻皆不可信也。某目见其所为如此,甚可爱也。未拜见,千万乞保尊重。

【二】

某启:新正,伏惟二舅都曹尊体动止万福。向曾上状,不审得达左右否?王令秀才见在江阴聚学,文学、智识与其性行,诚是豪杰之士。或传其所为过当,皆不足信。某此深察其所为,大抵只是守节安贫耳。近日人从之学者甚众,亦不至绝贫乏,况其家口寡,亦易为赡足。虽然不应举,以某计之,今应举者,未必及第,未必不困穷,更请斟酌。此人但恐久远非终困穷者也。虽终困穷,其畜妻子,当亦不至失所也。渠却望二舅有信来,决知亲事终如何,幸一赐报也。尚寒,伏乞善保尊重。

●卷七十五

◎书

  【与王逢原书七】

译我叩头:在罪逆之中苟存余生,转眼已经历过时序变化,近在咫尺却没有机会亲自诉说。伏承您记挂我,又赐给我诗文,内心悲痛感激无以言表。诗已经听说有两篇,其余都还没有见到。豪迈精妙,固然出于天才,不是勤学者所能赶上的。虽然身在哀痛之中,仍把玩不能自已,谨慎地收藏在巾箱中,长久珍爱。听说您练习导引之术已经稍稍熟练,希望替众人谨慎保养身体、爱惜自己,幸甚。【三】我叩头:承蒙您给我看新作诗句,我只有叹服惭愧。子固的话,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认为足下天才卓越,更应当用古诗的法度加以约束吗?我正处在悲哀荒乱之中,不能深入议论,等待以后再说。听说您遭遇了夭折孩子的变故,想来能够用道理自我排解感情上的忧累。我身在罪逆毒害之中,转眼已经历过时序变化,其余事情不能当面诉说,就无法尽述。【与吴特起书】我启:刚才见到钟检正世美,他说上舍吴师礼是浙江人,有文学和节操品行,想娶逢原的女儿为妻。有人极力想把女儿嫁给他,而他仰慕逢原的节义,所以想娶他的女儿。钟氏为人不轻率,吴氏也有声望,所以我想写信奉告。如今收到您的来信,更请您慎重选择。特起肯远道来看我,实在慰藉了我的思念。年老只等走到尽头,如果还能再见一面,难道不是幸运和愿望吗?今年暑雨特别厉害,我常常躲到北山去。平生从未害怕暑热,年老气衰,又遇上这种异常气候,实在疲惫困顿。书信不能详尽,千万请自爱。【与曾子山书】我启:近来听说上下喧嚷不休,是什么缘故?人不怕没有才干,怕的是难以韬光养晦。何况州县的形势,本来就相差悬远;郡压制县,比拔起朽木还容易,这一点不可不知。冬日寒冷,千万请自爱。【与吴司录议王逢原姻事书】我启:仲冬严寒,伏望尊体起居万福。王令秀才近来所表现出的文学、才智、品行义节,都高出常人;我把他留下来,让他在这里修习学业。他虽然贫穷而不参加科举,为人却很通达,并不至于过分苦守节操。他恐怕二舅不愿同他结亲,久久得不到明确答复,不知您的意思如何?传闻都不可信。我亲眼见到他所作所为就是这样,实在可爱。尚未拜见,千万请保重尊体。【二】我启:新正之时,伏望二舅都曹尊体起居万福。先前曾上书,不知是否送达您身边?王令秀才现在江阴聚众讲学,文学、见识和性情品行,确实是豪杰之士。有人传说他的行为过分,都不足相信。我在这里仔细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大体只是守节安贫罢了。近来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也不至于极端贫困,何况他家人口少,也容易供养充足。虽然他不参加科举,但依我的估计,如今参加科举的人未必能够及第,也未必不困穷,请您再斟酌。这个人只怕长远看并不是终身困穷的人。即使最终困穷,养活妻子儿女,也应当不至于使他们失去安身之处。他却希望二舅来信,明确知道亲事最终如何,幸望赐信答复。天气还冷,伏望善自保重。●卷七十五 ◎书 【与王逢原书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