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旬万夀盛典卷二

译典而今已是四十八年，得年忽然已到七十三岁，尚未至耄耋之年，仍谨慎如初登基之时。祈祝雨水阳光有利，甘霖在拂晓时降下，燃香虔诚祈求，佑护黄河恢复旧道、江南安宁。

元旦试笔

去年元旦，正逢斋戒之朝，仪式移到正月初五举行朝贺之礼，以示恭敬。

比往年朝贺正旦的仪式有所不同（乾隆己未、丙寅、戊寅、丁酉几年元旦都恰逢上辛日，应当先在慈宁宫贺正，所以改在次一个辛日祈谷，详情见去年元旦试笔诗的注释）。恭敬地遵从这个惯例（自从去年依照雍正七年四月上辛日的做法，元旦正逢斋戒之期起，就将其定为永久的惯例了）。礼仪完备，天地和谐，万邦欢聚安乐，太平之气汇聚，八音谐和，垂衣拱手治理天下，帝业长久，谦逊受益，满招损而愈发心怀警惕。

祥瑞的仙草蓂荚，刚刚萌发出根茎的时节，恰似万物欢乐生长；正当寅月，按照《周书》的法则，唯有"无逸"（不敢逸乐）；《尧典》放勋之德，重在使宗族亲睦。宗支绵延已历千年，分为四个品秩；旁支繁衍已历十代，同属一家伦常（本朝宗室繁衍昌盛，向来闲散的宗室按例没有顶戴。去年冬天降旨，将亲王、贝勒、贝子、公的子嗣都依照蒙古王公台吉的惯例，分别授予顶戴，其余闲散宗室一律给予四品顶戴，如今在新正初十日赐宴颁赏，共二千人，都是太祖以下本支子孙繁衍，正好传到第十代）。笙簧齐奏，美酒佳肴，捧着礼筐承接大宴，乾清宫接连设宴十天之久。

臣等恭敬地考察，我朝本支百代，子孙繁衍如瓜瓞绵延、花椒结实般昌盛。

皇上敦厚地叙定亲疏，推广恩泽，典礼明确而礼仪完备，于壬寅年冬天。

特下诏书，令亲王、贝勒以下的子嗣都分别授予顶戴，其余闲散宗室一律赐予四品品秩，于新正初十日在乾清宫大宴群臣，加之以厚重的赏赐，这睦亲的典礼，自古以来所未曾有过啊。

癸卯年春帖子

律法调和，进入新年之初（正月初三日），吉祥之兆恰逢寅时重叠（寅时正刻五分立春），万方同气，无不知春意已至。

腊月的瑞雪应验了三白的祥兆，和暖的东风吹拂舒畅，四海之内万物调和，四时共享太平，百姓以食为天，癸年将尽卯年繁茂，又过了辛日，万物皆呈春意，共同和睦地纪年过节，历书排列出新的一年，忽然已成为七十三岁的人了。

新正乐寿堂

一年年过去，一年年更新，百年之内所得的年岁，能有百年寿命的人自古稀少。天子有三种益处，敕命时时以万年的期许自勉，住在这里，还应当更加从容不迫。周而复始的纪年临近，令人心生敬畏，又逢新春来临，庭院轩堂的规制仿效淳化轩而建（长眷园的淳化轩早已落成，本是归政之后供园中憩息之所，如今宁寿宫的乐寿堂便是仿照它的规制建造的），只是风俗还未能返归淳朴，令人惭愧。

回思一律

登基以来，回想已有二十五个新年朝贺，比我年岁还要多。匆匆已过四十八个春秋，回顾康熙、雍正年间的文臣武将，都已消磨殆尽（我初登基时，朝班上的文武大臣大都是皇祖、皇考所任用之人，年纪都比我年长，如今四十八年过去，逐渐凋零更替，

译康熙、雍正年间的旧臣已无一人在朝了）。几位老臣是我所任用提拔的，其余在朝列位者年纪也大都比我年长（现在朝廷大臣中年过七十以上的，只有大学士英廉、嵇璜，协办大学士尚书永贵、蔡新，尚书曹秀先、绰克托，都统王进泰等数人，都是乾隆初年以后逐渐被提拔重用的。其余如大学士阿桂、三宝以及内外大臣等，虽然大多六十岁以上，但都比我年轻）。猛然自问，凡是兴办政事时忧心焦虑，实在惭愧不已。

塞湖不去泛舟，月色又叠映去年的云霞，标志着不再等候月色，作诗留韵。

等候月色而不再游山，辛丑、壬寅两年都是如此。然而塞湖之事依旧，泛舟赏月于沙棠木舟之上，无妨在银河般的水面上荡漾回旋。今年仍试着在此处从容游赏一番，兴致也不浅啊。等候月色而不游山，塞湖不再泛月赏景，也可以依照惯例来说明。只是历年来夏月与秋月，未曾辜负吟咏眺望，写下许多绮丽的诗句，虽说是游艺之事，也算是一端爱好。心意有所牵挂，必定会偏爱那湖光水色、晚风寒意，可这也不是养生之道。古稀天子，确实老了。夏月秋月，湖光山色固然常在。我将把自己比作季札观赏韶乐，虽说已是观止，但心意却并未止息。

去年因年过古稀，不再等候月色标志，策马游山，因此汇集历年夜游山间赏月的诗作编成一卷。然而每逢塞湖秋日眺望之时，仍旧命人摇船即景赋诗，与往年并无不同。如今念及水边夜风寒冷，也不是高龄所宜调养之事，理当依照惯例宣布停止。于是叠用前韵作成《塞湖弗泛月之诗》，并收录历年泛月的各篇作品汇成一卷。塞外苑囿夜月游山游湖之事，自古未曾有过，若非中外一家，怎能做到这样？这正是我所急切想要做的事。而在游玩赏景之际，仍保持习劳戒逸之心，不作长夜之欢，适可而止。两卷之中，反复致意再三。也是留给山庄，让我的子孙看到这两卷诗作的人，可以从中了解我的心意了。

登四面云山亭子

孟秋下旬，恰逢庚日，末伏刚刚过完，天气清朗，金色的景致飒然清爽鲜明。四面柱子遥望，千树梢头；轻车缓缓到达，万峰之巅。景物人心都因此而愈发静谧，涧边野草、岩间花朵秀丽而不失清雅。试问登山亭得年几何？古稀天子恰与此年相同（亭内有皇祖御题诗，作于辛卯年）。

写完历年塞湖游月的诗作之后，仿照高房山的画法写意作成图画，并写下这首诗。

山间之月与湖中之月，年事已高，两处都不再游赏。横卷图画由我亲手完成，历年吟咏也从头写起。觉得兴致依然无穷，只是惭愧心意难以兼顾周全。锤峰旁的玉魄明月，不与湖水一同东流。

御崇政殿受贺

登临御殿视朝，礼仪与平常不同，在陪都接受朝贺，更增添了祥瑞之气。

祖辈的功业、宗庙的德泽，承受着累世昌盛的恩泽，重重光明使万物昌盛。年岁已过古稀，心中警戒不可懈怠，百姓依靠我而得以休养生息，这份爱护之心不敢忘怀。俗语说："百里之行，半于九十。"在归政之前，怎敢有丝毫懈怠疏忽。

自盛京回銮至京城途中所作

启程于仲夏，返京于初冬，历经三个多

译月，各种礼仪从容完成，已经圆满结束。年老而体魄康健，如同视察农事一般。大有丰收的秋天，胜过一切，政事本无片刻懈怠，殷切之意如绳索般紧系于心。

前面所承继的、后面还将延续的，此行大概可以说并非虚行了。

臣等恭敬地考察，盛京既已建都创业，规模于是奠定。登临山巅、下临平原，斟酌瓠瓢、执持豕俎，旧家的礼俗因此得以彰明。

刘氏的诗篇之所以被吟咏传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皇上追怀祖先的功业，于这个秋天四次亲临陪都，恭敬拜谒祖陵，礼成之后。

登临崇政殿接受朝贺，重大典礼依次举行，且不止一次。

以吟咏诗篇来表明不敢忘怀故土风俗之意。

回銮之日，特命皇子分别抄录癸亥、甲戌、戊戌以及癸卯四次《幸盛京诗》，诗中说："并非急切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要追随效法先祖的德业。"

善于继承、善于阐述先业，这正是既能守成又兼具创业气魄的隆盛景象啊。

乾隆四十九年

皇上圣寿七十四岁

御制诗文

三老记

我既已提出"三老五更"的论说，用来辨明各家的谬误。然而"三老"这一称谓在《左传》中已有典故记载，但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探求其解释，却始终未能得出确切的说法。如今趁着闲暇时光，写辟雍诗册时提到"三老"一语，临写到这里，忽然领悟到："三老"这个说法，实际上出自《孟子》所说的老而无妻、老而无夫、老而无子，这不正是"三老"吗？孟子虽然生活在《左传》记载之后，但这种说法本来就自古流传下来，所以孟子紧接着说"文王施行仁政，必定先从这四种人开始"，由此可知文王时代已经有了"三老"这个称谓。《左传》概括其纲要，孟子则详细阐明其具体内容罢了。而且晏子回答叔向感叹齐国将被陈氏取代时所说的"国君抛弃了他的百姓，三老受冻挨饿"，这是指全国鳏寡孤独、穷困而无人救济的百姓。如果按照上寿、中寿、下寿来划分，难道八十岁以下的老人就可以不必顾恤了吗？其余各家傅会的论说，越说越偏离本义，然而这些说法总归与辟雍养老、崇尚贤德的本旨有什么关系呢？从此以后"三老"的称谓遍及乡里，比如所谓的"三老董公""壶关三老"之类，不胜枚举。大概年高德劭、在乡里中居于长者地位的人，就可以称为"三老"，而并非一定要限定为三个人。我的"三老五更"之说，写成于戊戌年，到如今又过去了六年，探求其中的道理却一直未能得出，可是竟然在挥笔之间偶然领悟到了，这是不能不加以记录的。而且这六年当中，我何尝没有读过《孟子》？却一直没有领会到这层意思，如今偶然领悟，更加体会到道理不可以不每日探究，书籍不可以不每日诵读。又岂能只是自我夸耀正确、显露他人的错误，以此来炫耀自己见闻广博、学识渊博呢？

臣等恭敬地考察，"三老五更"这一礼制问题，历来讲究礼仪的学者各自凭主观臆测，纷纷争论不休，甚至有人拘泥于表面文字而违背了大义，得出不可行的论断，这实在是因为不知道"三老"应当作何解释，所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众位学者只能像敲击空瓮、摸索籥管一样毫无头绪。

皇上根据《左传》《孟子

译》以经解经，使千古以来的疑惑，豁然开朗，如同拨开云雾一般。

那些儒生们争论不休的说法，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笑了。

甲辰年元旦

从往昔到如今，恭敬地遵循甲子首日的传统，登基以来至今已历五十年，时间越久，心中越发感到警惧，喜逢祥和之气，倍感生机蓬勃。福禄昌盛，尊崇三统正朔，衣冠济济，承受万民累世的庇荫恩泽，实在是我所思念的富庶景象，只是风俗尚未能恢复淳朴。

元旦试笔

天色未明时，爆竹声声喧闹，京城的景物一片繁荣祥和。持盈保泰要从一开始就注意，衡量雨水晴天的适宜与否，事事都要仔细斟酌。往日徒然思念亡故的伴侣（孝贤皇后与我同年，若还在世，也应当古稀又四岁了，看到玄孙都该有了）。新年伊始便欣喜地将得元孙（曾孙奕纯完婚已有数年，新年应当可以得到元孙）。如同蒙受上天的眷顾，正逢重要的年份，欣然看到我儿开始改元（乾隆元年为丙辰年，算来六十年归政之期恰好干支循环一周，如今距归政之年还有十一年多，也唯有每日孜孜不倦，以期子孙绵延承继，恭敬迎接上天的护佑之命罢了）。

古稀天子承受上天护佑已四十九年，君临万国，接受朝贺。恭敬谨慎，我心唯有敬畏；和乐融融，万物之意总含韶光。孟春正月初一，正值颛顼历元年以来已历四千年。仰望帝尧（帝尧元年也是甲辰年，所以这样说），今年正是甲子年首之朔，往后第三日为丁日。安定百姓的事务，就从今天开始。

得闻堂叠用庚子年诗韵

古稀之年又加了四岁，步履依然还算矫健有力。远远眺望山房幽深，平视烟霭笼罩的原野景色。柳荫将要笼罩庭院，梅花的芬芳弥漫堂前而不散去。已历经五个春秋了，你悠闲自在而我依旧忙碌。

古希词

古稀天子，古稀之词变幻不定，有时因欣喜而作，有时因悲伤而幻化。十七个儿子，如今只剩下五个。美好的伴侣早已离去。释迦牟尼曾经说过："无法可说。"孔子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还不知道归政的事，仍需再等十来年，即便如此，如今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仍然孜孜不倦。

信天主人自箴

从前开导困惑，曾经著文立论，自称"信天主人"（从前因西师之战功告成，曾经撰写《开惑论》，仿效《四子讲德论》的用意，设立春秋硕儒、臻成大夫二人问答的形式，最后以"信天主人"之语作结）。所谓危难时反而能成事、安逸时屡屡遭遇失败，得失之间往往互相转化（这两句概括了《开惑论》的大意）。事情已成定局，不堪回首往事，回忆前路漫长，唯有更加激励自己、心怀敬畏（距离归政还余十一年，前路依然漫长啊）。

信天

上天眷顾我已过古稀之年（我在位四十九年，无一日不以敬畏上天、勤勉爱民为念，仰赖上天的眷顾护佑，年过古稀，身体康健、诸事顺遂，确实是自古帝王中所罕见的。唯有每日孜孜不倦，更加勤勉戒惧，以期永远迎受上天的庇佑罢了）。回想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福分呢？

启跸前往避暑山庄途中所作

微雨中晨曦渐显，薄云散去。正巧遇到启程回銮，一路吟咏行进，正值初春时节，从南方归来后，仍旧前往北方边塞避暑。回想去年乘坐御辇，今年年老骑马，年事已

译高仍激励自己保持少年般的心志（往年每次前往热河，大多骑马启程。去年因病未能亲自前往北郊启跸，于是改乘御辇。今年身体康健，方泽祭礼完成后，择吉日启程，骑马出大东门，从容驾驭，丝毫不减当年壮年之勇。仰赖上天纯粹的护佑，赐予康健之福，唯有更加激励初心，恭敬承继祖宗家法，使子孙万代恪守不渝罢了）。儿孙们且听我殷勤嘱咐的话，切莫忘记祖宗家风，这份用意十分深远。

中秋日作

万古以来的中秋，万古以来的天空。今年一番塞外的景致，别有一番清新。祭祀的仪式一如往年，庆贺的节令却忽然想起已阙如两年（壬寅、癸卯两年中秋都恰逢月食，虽然祭祀仪式照常举行，但庆贺节令的礼乐大多未曾举办）。积水已经澄清如银镜映照，锤峰上刚刚升起如玉的圆月。年纪越老越应当自强不息，勤勉不懈，于是在次日清晨启程行猎。

乙巳年春帖子

一年又逢新春，四季运行两度循环相重叠，重新开创基业已历五十年之久，更加恭谨。农历月份仍在丑月，历法纽转，光华正照耀在寅时（螾探究干支，都是新的，正月初七这一天，肇始新一年的元辰）（立春正在腊月二十四日，明年元旦是辛亥日）。

乙巳年的春天，恰逢乙巳日，重重奋发振作，勃发生机，以身作则、以心为法度，宵衣旰食、日夜操劳。

乾隆五十年

皇上圣寿七十五岁

御制诗文

题张廷玉三老五更议

戊戌年提出"三老五更"之说，也已经辨明了其中错谬之处，并将其刻在了新建辟雍的碑石之上。如今秋天驻跸避暑山庄，检阅续修的《四库全书》，其中《文颖集》中有《三老五更议》一篇，却遗漏了作者姓名，于是命人检阅文津阁所藏之书，才知道是张廷玉所撰写的。恍然想起此事发生在乾隆戊午年二十七月间，正是各种礼仪已完成举行之时，在视学之前，我曾向军机大臣等谈及三老五更之事，并咨询他们此事是否可行。当时鄂尔泰态度模棱两可，张廷玉则断然认为不可行。于是他上奏此议，事情便就此搁置。大概鄂尔泰本来就喜好虚名而近于骄矜，张廷玉则善于谨慎自守而近于怯懦。而且这两人当时都是有希望登上这个职位的人。以现在来看，张廷玉的建议是恰当的，假设当时勉强推行此事，必定会像张廷玉所说的那样，招致后人的非议。至于我在戊戌年所提出的"三老五更"之说，戊戌年距戊午年已经过去了四十年，那件事我早已忘记了。当时戊午年我才二十八岁，而到戊戌年时已经六十八岁了，这也足以验证四十年间学问见识的进步，而年少时难免有拘泥于古法的想法，如今则已经豁然开朗了。如今看到张廷玉的建议与我的说法不谋而合，特此表彰他的先见之明，因此命人将其一并刻在辟雍碑上，以表明自己学问的浅深，以及不愿掩盖他人善举的用意。张廷玉既然有这样卓越的见识，为何没有预见到我必定不会被浮言所动，而遵从皇考的遗命让他配享太庙，反而在告老还乡休致之时，有请求列入太庙的请求呢？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年老力衰而戒之在贪得吗？我又以张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