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 刑四
一黥其面,终身为辱,朕甚悯焉。”遂定刺臂、刺颈之制,分别施之【具刑制篇按:辽世于刑罚,未尝专设科条。其时执政大臣与司刑官属,亦鲜有建议执奏者。故终辽之世,别无杂议可述云】
△金
金世宗大定闲,济南尹梁肃上疏曰:“刑罚世轻世重。自汉文除肉刑,罪至徒者,带镣居役,岁满释之。家无兼丁者,加杖准徒。今取辽季之法,徒一年者,杖一百,是一罪二刑。世刑罚之重,于斯为甚,臣实痛之。自今徒罪之人,止宜居作,更不决杖。”时朝廷以为今法已轻于古,恐滋奸恶,不从。金初定法,禁民不得收制书,恐滋告讦之獘。至是,言事者乞许民藏之。平章政事张汝霖言:“昔子产铸刑书,叔向讥之者,盖不欲使民预测其轻重也。今着不刊之典,使民晓然知之,犹江河之易避而难犯,足以辅治,不禁为便。”帝以众议多,不欲,姑令仍旧禁之【按此条止据金史刑志原文录入,盖是时民闲原未尝藏制书,亦未因汝霖言而弛禁,而汝霖本传则云时有司言民闲收藏制文,恐因而滋讼,乞禁之,汝霖因言不禁为便,诏从之。志传所载盖互异云】
章宗明昌元年,命置详定所,审定律令。时章宗问宰臣,谓今何不专用律文?张汝霖奏言:“前代律与令各有分,其有犯令,以律决之。今国家制律混淆,固当分也。”遂有是命。已而详定官言:“若依重修制文为式,则条目增减,罪名轻重,当异于律。新律既定,复与旧同颁,则使人惑而易为奸矣。”臣等谓:“用今制条,参酌时宜,准律文修定。历采前代刑书,宜于今者,以补遗阙;取刑统疏文,以释之,着为常法,名曰《明昌律义》。”别编榷货、边部权宜等事,集为敕条。宰臣谓:“先所定令文,尚有未完,俟皆通定,然后颁行。”若律科举人,则止习旧律。五年,尚书省奏:“在制名例内,徒年之律无决杖之文,便不用杖。缘先为流刑,非今所宜。且代流役四年以上,俱决杖而徒三年以下,复不用。妇人比之男子,虽差轻,亦当例减【按《金史·刑志》因省臣此奏,遂定制:徒二年以下者杖六十二,年以上者杖七十;妇人犯者,并决五十。而大定闲,梁肃疏请徒刑免决,史又称恐滋奸恶,不从其请。意大定之后,中闲别有变更,徒不决杖。至是复用旧法,而杖数则视大定以前稍从轻减。特史文未详耳】
承安五年,翰林修撰杨庭秀言:「州县官往往以权势自居,喜怒自任,听讼之际,鲜克加审,但使罪人往来传词,罪之轻重成于其口,货赂公行,冤枉有至三二十年不能正者。」帝遂命立州县官听讼条约,违者按察司纠之。又命编先后条制,书之于册,以备将来考验。
译主管刑罚的官员,也很少有人对此进行商议或据理力争。因此终辽一代,再没有别的杂议可以记述了。)
△金
金世宗大定年间,济南尹梁肃上疏说:"刑罚应随时代而或轻或重。自从汉文帝废除肉刑以来,判处徒刑的犯人,戴着脚镣服劳役,刑期满了就释放。家中没有其他成年男丁的,可以加杖刑来抵徒刑。如今却采用辽末的法令,判处一年徒刑的,要杖打一百,这是一罪承受两种刑罚。当今刑罚之重,在这一点上最为突出,臣实在感到痛心。从今以后,判徒刑的犯人,只应当服劳役,不再决杖。"当时朝廷认为现行的法令已经比古代要轻了,担心(如果再从宽)会滋长奸恶之风,没有采纳这一建议。金朝初立法时,禁止百姓私藏皇帝的制书,是担心因此滋生互相告发的弊端。到这时,有进言者请求允许百姓收藏制书。平章政事张汝霖说:"从前子产铸造刑书,叔向讥讽他,是因为不希望让百姓能够预先揣测刑罚的轻重。如今颁布不可更改的法典,让百姓明明白白地知晓,这就如同江河一样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足以辅助治理,不加禁止更为妥当。"皇帝因为众人意见不一,不想改变,姑且仍旧禁止百姓收藏。(按:此条只是依据《金史·刑志》原文录入的,当时民间原本并未曾私藏制书,也并非因张汝霖的进言而放松禁令,而《张汝霖传》中则说,当时有官员说民间收藏制文,恐怕会因此滋生诉讼纠纷,请求加以禁止,张汝霖因此进言说不禁止更为妥当,皇帝下诏依从了他的意见。志与传所记载的内容有所不同。)
章宗明昌元年,命令设置详定所,审定律令。当时章宗询问宰臣,为何如今不专门采用律文?张汝霖上奏说:"前代律与令各有分别,凡是违犯了令的,就依照律来判决。如今国家的律令混淆不清,本来就应当加以区分。"于是有了这一命令。不久,详定官上言说:"如果依照重新修订的制文作为标准,那么条目的增减、罪名的轻重,就会与原律不同。新律既已订定,又与旧律一同颁布,那会使人感到困惑而更容易钻空子作奸。"臣等认为:"应当采用现行的制条,参酌当时的形势需要,依照律文加以修订。历采前代的刑书,凡是适合于当今的,用来补充遗漏之处;采用《刑统》的疏文加以解释,制定为常法,命名为《明昌律义》。"另外将榷货、边部权宜等事项编纂在一起,汇集为敕条。宰臣说:"先前所订定的令文,尚有不完备之处,等全部通盘订定之后,再颁布施行。"至于律科举人考试,则仍旧沿用旧律。五年,尚书省上奏说:"在制、名例内,判处徒刑之年的律文中没有决杖的条文,因而不用杖刑。这是因为原本是流刑,并非如今所适用的。况且代替流役、四年以上的刑罚,都要决杖,而徒三年以下的,却又不用杖刑。妇人相比男子,虽然刑罚应稍轻,但也应当依例减轻。"(按:《金史·刑志》因尚书省这一奏议,于是订立制度:判处徒刑二年以下的杖六十至七十下,二年以上的杖七十下;妇人犯罪的,一律杖五十。而大定年间,梁肃上疏请求徒刑免除决杖,史书又记载因担心滋长奸恶而未被采纳。推测大定之后,中间应当另有变更,徒刑不再决杖。到这时又恢复采用旧法,只是杖打的数目相比大定以前有所减轻。只是史文记载不够详尽罢了。)
承安五年,翰林修撰杨庭秀进言说:"州县官员往往仗恃权势自居,喜怒全凭个人好恶,审理诉讼之时,很少能加以详审,只是让犯人来回传话,罪行的轻重就凭他们一张嘴决定,贿赂之风公然盛行,含冤受屈的案件甚至有长达二三十年都得不到昭雪的。"皇帝于是命令订立州县官审理诉讼的条约,违反者由按察司加以纠察。又命令编纂前后的条文规定,记录成册,以备将来查考验证。泰和二年,监察御史史肃说:"按照大定年间的条例,二十年十一月四日之前,凡是奴仆娶良人女子为妻的,都按已经娶妻来对待;如果丈夫死后,(妻子)被拘留发放,随她主人离开丈夫改嫁的,让原来的主人出钱赎回,依旧与丈夫团聚;因放良而从良的,就允许赎身改嫁。如果还未赎身改嫁,其间与丈夫所
泰和二年,监察御史史肃言:「大定条理自二十年十一月四日以前,奴娶良人女为妻者,并准已娶为定;若夫亡拘放,从其主离夫摘买者,令本主收赎,依旧与夫同聚;放良从良者,即听赎换。如未赎换,闲与夫所生男女,并听为良。而泰和新格复以夫亡服除,准良人例离夫摘卖及放夫为良者,并听为良;若未出离,再配与奴或杂奸所生男女,并许为良。如此不同,皆编格官妄为增减,以致随处诉讼纷扰,是涉违枉。」敕付所司正之。三年,亳州医者孙士明擅用黄纸大书「敕赐神针先生」等十二字,纸尾年月摹作「宝样朱篆青龙」二字,以诳市人。有司捕治,款伏值赦。大理寺议:「宜准伪造御宝,虽会赦不应原。」参知政事贾铉奏:「天子八宝,其文各异,若伪造不限用泥及黄蜡。今用笔描成青龙二字,既非八宝文,论以伪造御宝,非本法意,遂以赦原。」
宣宗贞佑三年三月,禁州县置刃于杖以决罪人。初,左谏议大夫贾铉上书言:「亲民之官任情立威,所用决杖分径长短,不如法式,甚者以铁刃置于杖端,因而致死。闲者阴阳愆戾,和气不通,未必不由此也。愿下州郡申明旧章,检量封记,按察官其检察不如法者,具以名闻。内庭敕断,亦依已定程序。」制可。至是,复诏禁之。七月,诏宰臣:「自今监察官犯罪,其事关军国利害者,并笞决之。」左司谏穆延和啰罗上言曰:「礼义廉耻以治君子,刑罚威狱以治小人,此万世不易论也。近者朝廷急于求治,有司奏请从权立法,应赎者亦多的决。夫爵禄所以驭贵也,贵不免辱,则卑贱者又何加焉?车驾所驻,非同征行,而凡科征小过,皆以军期罪之,不已甚乎?且百官皆朝廷遴选,多由文行、武功、阀阅而进,乃与凡庶等,则享爵禄者亦不足为荣矣。抑又有大可虑者:为上者将曰『官犹不免』,民复何辞?则苛暴之政日行;为下者将曰『彼既亦然』,吾复何耻?则陵犯之心益肆,其獘可胜言哉!」伏愿依元年赦恩「刑不上大夫」之文,削去此法,幸甚【按:是时宣宗欲从其言,而高琪用事,固执不可,因定职官犯罪决断百余条,沿至哀宗正大元年,始从右丞张行信言,一切改除,复行旧制,乃废琪所定之法】
兴定三年,省臣奏言:「向以物重钱轻,犯赃者计钱论罪,则太重。于是以银为则,每两为钱二贯。有犯通宝之赃者,直以通宝论。如因军兴调发通宝及三十贯者,已得死刑。准以金银价,纔为钱四百有奇,罪止当杖,轻重悬绝如此。」遂命准犯时银价论罪。后参政李复亨言:「近制犯通宝赃者,并以物价折银定罪,每两为钱二贯。而法当赎铜者,止纳通宝见钱,乞亦令输银。
译生的子女,都允许成为良人。而泰和年间新订的格例,又规定丈夫死后服丧期满,比照良人的先例离开丈夫改嫁或丈夫被放为良人的,也都允许成为良人;如果尚未脱离(奴籍),又被再配给别的奴仆或因通奸所生的子女,也都允许成为良人。这样前后不一致,都是编订格例的官员随意作了增减,以致各地诉讼纷扰不断,这实在有违常理、有失公正。"皇帝下敕命有关部门加以更正。三年,亳州医生孙士明擅自用黄纸大字写上"敕赐神针先生"等十二个字,纸尾的年月处摹仿绘制成"宝样朱篆青龙"字样,以此欺骗集市上的人。官府将他捕获治罪,他也已招供伏罪,正巧遇上大赦。大理寺商议说:"应当依照伪造御宝之罪论处,即便遇到大赦也不应当被赦免。"参知政事贾铉上奏说:"天子的八宝(御玺),其文字各不相同,如果是伪造,也不限于用泥或黄蜡制作。如今这人只是用笔描画成'青龙'二字,既不是八宝上的文字,若以伪造御宝论罪,并非法律的本意,于是依照大赦令将他赦免。"
宣宗贞佑三年三月,禁止州县在刑杖上安置刀刃来处决罪人。当初,左谏议大夫贾铉上书说:"亲民的官吏任凭个人心意树立威势,所用刑杖决罚的粗细长短,不合乎法令规定,甚者竟然在杖端安置铁刃,因而致人死命。近来阴阳失调、和气不通,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希望下令各州郡重申旧有规章,检验丈量并加封记,命按察官检查那些不依法度的,一一列名上报。宫廷内部执行杖决之刑,也应当依照已经订定的程序进行。"皇帝下令批准。到这时,又下诏加以禁止。七月,皇帝对宰臣下诏说:"从今以后,监察官员如果犯罪,其事关系到军国利害的,一律用笞刑决罚。"左司谏穆延和啰罗进言说:"用礼义廉耻来治理君子,用刑罚威狱来治理小人,这是万世不变的道理。近来朝廷急于求治,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变通立法,本应赎罪的案件也大多改为当场决罚。爵禄本是用来驾驭尊贵之人的手段,如果尊贵之人尚且难免受辱,那么卑贱的人又将受到怎样的对待呢?皇帝车驾所驻扎之地,并非同于出征之时,可是凡有轻微过失,都以军法论罪,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况且百官都是朝廷精心选拔而来,大多凭借文行、武功、门第功勋而晋升,如今却与普通百姓一视同仁,那么享有爵禄的人也就不值得以此为荣了。还有更值得忧虑的:身居上位的人将会说'官员尚且难免受辱',百姓又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么苛暴的政令就会日益盛行;身居下位的人将会说'他们尚且如此',我又有什么可羞耻的?那么以下犯上之心就会更加放肆,这带来的弊端简直难以言尽!希望依照元年赦恩中'刑不上大夫'的规定,废除这一法令,那实在是幸事。"(按:当时宣宗本想听从他的建议,但高琪当权,坚持不肯,因而订定了官员犯罪决断的一百多条法令,一直延续到哀宗正大元年,才依从右丞张行信的建议,将这些法令全部革除,恢复旧制,同时废除了高琪所订定的法令。)
兴定三年,尚书省臣上奏说:"先前因物价上涨、钱币贬值,凡是犯赃罪的按钱数论罪,就显得太重了。于是改用银两为标准,每两银折合钱二贯。凡是犯有通宝赃罪的,就直接按通宝数额论处。比如因军事征发通宝达到三十贯的,已经够得上死刑;如果按银价折算,这三十贯通宝其实只值钱四百多,罪行本应止于杖刑,两者轻重相差如此悬殊。"于是命令依照犯罪当时的银价来论罪。后来参政李复亨说:"近来制度规定,凡是犯通宝赃罪的,都按物价折算成银两定罪,每两折合钱二贯。可是那些依法应当以铜赎罪的,却只需缴纳通宝现钱,请求也让他们改缴银两。"这样既能足以惩戒罪恶,又能对官府财政有所补益。皇帝下诏命尚书省臣商议,于是规定:因公务失误而犯错的,只征收通宝现钱;因故意贪污而犯罪的,则罚缴银两。
△元
元世祖至元八年,陕西行省大臣伊逊岱尔进言:近来因为饥荒,盗贼滋生横行,应当加以显戮(公开处死以示惩戒)。皇帝敕令中书省详加商议。右丞相按图认为:把强盗、窃盗一概处死,恐怕不
」既足惩恶,又有补于官。诏省臣议,遂命犯公错过误者,止征通宝见钱;赃污故犯者,罚银。
△元
元世祖至元八年,陕西省臣伊逊岱尔言:比因饥馑,盗贼滋横,宜加显戮。敕中书详议。右丞相按图以为:强窃盗贼,一皆处死,恐非所宜。罪至死者仍旧待命,从之【按:至元十一年,以多盗始诏,凡盗皆杀,无赦。在处系囚满狱。以符宝郎董文忠言:杀人取货与盗钱一文者均死,惨黩莫甚,恐乖陛下好生之德。于是敕革之】
二十三年,诏百官集议。至元钞计赃论罪,时众欲以至元钞二百贯,赃满者死。赵孟俯曰:「始造钞时,以银为本,虚实相权。今二十余年闲,轻重相去至数十倍,故改中统为至元。又二十年后,至元必复如中统,使民计钞抵法,疑于太重。古者以米绢,民生所需,谓之二实;银钱与二物相权,谓之二虚。虽四者为直升降有时,终不大相远也。以绢计赃,最为适中。况钞乃宋时所创,施于边郡,金人袭而用之,皆出于不得已,乃欲以此断人死命,似不足深取也【按赵孟俯论钞法,世祖本纪及续通考皆载在二十四年,本传所载乃在二十三年】时布衣赵天麟上策曰:「窃见方今大罪囚徒,鞫讯既成,司县具词以申于路,路覆鞫之以申达于上司,上司遣理官覆察,既审而后刑之,慎之至也。或有及立春之后,所在行刑,此亦失天道好生本意也。方春月,句芒御辰,万象有荣,滋舒畅之容,而无枯瘁萧条之理。故王者顺之,于是乎掩骼埋胔,禁止伐树,无覆巢,无杀孩虫,无胎夭飞鸟走兽,无焚山林,凡网罗之类,餧兽之药,无出九门。但当安萌芽,养幼少,存诸孤命。有司省囹圄,毋肆掠,止狱讼可也。以卉草鸟兽之微,尚令被泽,而况于人乎?以狱讼肆掠犹禁止之,而况于刑人乎?及乎商风振起,少皞司天,鹰乃祭鸟,霜飞萧艾,于是乎审断戮罪,乃所以顺阴气之严凝,助阳律之不逮也。且春夏行刑,则是春夏二时行秋冬之令,灾殃之效,具见古书,非臣所能尽言也。顷连年变异,蔬谷不登,或陨霜不杀草而桃李开花,或地震日月食而动静不一,斯皆阴阳反复,而意或有以致之也。伏望陛下仰稽天意,载审刑章,凡有罪当死以上,命省部秋冬遣理官出而执之。凡罪不至死及非常之事宜速决者,不在此限外,依上施行,庶几休征荐至,气候相协矣。」又曰:「窃见方今,或因赃滥,或陷逆流,例皆籍没其财,归诸内府,散于宗室,班于外家。彼犯罪之家,非刻剥下民,则兼并于贫人以得之。今而衅彰孽露,干我常刑,是因利以贾害也。且国家不患无财货之用,右族不患有饥寒之窘,岂赖夫籍没贪秽之财以周所用乎?
译合适。罪行确实够得上死刑的仍旧等待皇帝命令,皇帝依从了这一意见。(按:至元十一年,因为盗贼众多,朝廷开始下诏,凡是盗贼一律处死,不予赦免。各地关押的囚犯因此填满了监狱。符宝郎董文忠进言说:杀人夺取财物的与只是盗窃一文钱的一概处死,实在过于残酷惨烈,恐怕有违陛下好生之德。于是皇帝敕令革除了这一法令。)
二十三年,皇帝下诏命百官聚集商议。按至元钞计算赃物数额来定罪,当时众人想规定至元钞达到二百贯、赃物数额已满的判处死刑。赵孟俯说:"当初制造纸钞时,是以银为本,虚(钞)实(银)相权衡。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轻重之间相差已达数十倍,所以才把中统钞改为至元钞。再过二十年后,至元钞必然又会像中统钞一样(贬值),如果让百姓按纸钞的数额来抵触法令,恐怕过于沉重了。古时候把米和绢这两种百姓日常生活所需之物,称为'二实';把银和钱这两种与前两者相权衡的东西,称为'二虚'。虽然这四种东西的价值时有升降,但终究不会相差太远。用绢来计算赃物的多少,最为适中。况且纸钞本是宋朝所创设的,施行于边境地区,金人沿袭并采用了它,都是出于不得已,如今却想用它来判定人的生死,似乎不值得完全采纳。"(按:赵孟俯论钞法一事,《世祖本纪》与《续通考》都记载在二十四年,本传所记载的却是在二十三年。)当时布衣百姓赵天麟上呈对策说:"臣私下见到,如今犯下重罪的囚犯,审讯定案之后,由司、县写成文书申报给路,路再加以复审后申报上级,上级派遣审理官员再加以复核,审察清楚之后才对其行刑,这已经是十分谨慎了。但有的案件恰巧到了立春之后,所在地仍然施行刑罚,这也是有失上天好生之本意的。正当春季之月,句芒神主宰时辰,万物欣欣向荣,呈现出滋润舒畅的气象,而没有枯萎凋敝、萧条冷落的道理。所以圣王顺应天时,在这时掩埋暴露的尸骨,禁止砍伐树木,不许倾覆鸟巢,不许残杀幼小的昆虫,不许伤害怀胎、幼小的飞鸟走兽,不许焚烧山林,凡是捕猎的网罗之类、喂养猛兽的毒药,都不准带出城门。此时只应当让万物安然萌发生长,抚养幼小的孩童,保全那些孤苦无依者的性命。有关部门应当省减囚牢中的关押人数,不得肆意鞭打囚犯,只须停止诉讼即可。就连花草鸟兽这样卑微的事物,尚且要让它们承蒙恩泽,何况是人呢?就连诉讼、鞭打这样的事都要加以禁止,何况是处决犯人呢?等到秋风振起,少皞主宰上天,鹰隼开始捕食鸟类,寒霜使香草凋零,这时才审理决断刑罚,正是用来顺应阴气的严厉肃杀,辅助阳气所不及之处。况且在春夏施行刑罚,就等于是在春夏两季施行秋冬的政令,由此招致的灾殃后果,古书中都已详细记载,不是臣所能一一说尽的。近来连年出现异常天象,蔬菜谷物歉收,有的地方降霜却未能冻死杂草,反而使桃李开花,有的地方发生地震、日月食,动静反常不一,这些都是阴阳错乱反复的表现,或许有招致这些异象的原因。希望陛下仰观天意,慎重审定刑律,凡是应判死罪以上的案件,命尚书省、刑部在秋冬季节派遣审理官员出面执行。凡是罪不至死以及那些需要迅速判决的特殊案件,不在此限,依照以上办法施行,或许能使祥瑞频频降临,气候也能与之相协调。"他又说:"臣私下见到,如今有的因为贪赃枉法,有的因为陷入叛逆之流,一律都将其家产籍没,收归内府,分赐给宗室,颁赐给外戚。那些犯罪的人家,若不是剥削压榨下层百姓,就是兼并欺压贫苦之人,才得以聚敛财富。如今罪行败露,触犯了国家常刑,这是因图利而招致祸害。况且国家不必担心没有财货可用,皇族贵戚也不必担心有饥寒之忧,难道还要依赖籍没那些贪赃枉法之财来供给日用吗?然而如今之所以未能免除这种做法,也是因为因循守旧、不曾放在心上的缘故。希望陛下留意细察,凡是应当籍没的财产,另立一处,明确登记造册,等到积蓄多了,再分发给那些无处申诉、孤苦无依的人。"他又说:"周代设有'八议',议贤、议能,所以贤能之人即便父祖子孙犯罪,
然今未免此事者,亦因循而不以为意故也。伏望陛下留心细虑,凡当藉没之财,别于一所,明立簿记,待储积之多,散于无告之人可也。又曰:周有八议,议贤,议能,故贤能虽父祖子孙陷罪,国家亦不连坐禁锢而弃之也。窃见方今陷大罪者,除本人已就极刑外,其妻孥亲属有投诸远方而不齿者,有系于场冶而应役者,有役于右姓而为臧获者,有配于士伍而就苦地者。斯皆除恶务尽之当然,窃恐有委沙遗金之余恨也。昔崇鲧之方命圮族,王敦之狼顾天邑,伯禹乃崇鲧之子,茂宏乃王敦之弟。虞舜殛鲧,用伯禹为司空而不疑;晋元罪敦,知茂宏之忠节而不问。故能奠高山大川之地,成九叙之歌,以弼虞舜于无为之休;怀凌霜贯日之诚,翦吞沙之寇,以致晋帝于中兴之美。盖由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刑赏之施出于公也。由此观之,藉没之人不宜终身禁锢,明矣。伏望陛下下令昭陈,凡当籍没之家内子孙弟侄,若有超然特异,足学知政之人,听有司公举录德量能而用之,不在禁锢之限可也。又曰:赦者,欲以荡涤瑕秽,与民更始。以负罪者言之,则为莫大之深恩;以致治者言之,则非太平之常事也。近世以来,郊天祝宗,建储立后,未有不肆赦者。侥幸之子,逆知期会,能不启非滥之心哉?且罹狱者皆人之切心侧耳者也。及乎啼乌夜启,驿马宵流,玉钥告灵,金鸡树仗,雷雨一解,例皆释之。名为嘉吉之符,实皆变异之征也。遂使攘劫服赃而诧异善流,屏息而衔冤养稂莠于良田,纵豺狼于当道。独不念害嘉谷而伤平民乎?风俗骇然,诚可惮也。又况大赦之后,奸邪未尝衰止,朝脱囹圄,夕撄缧绁,其不能承化自新,亦已明矣。《书》曰:“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志》曰:“太宗绝赦,四海安静。”子颜愿无赦于光皇,孔明亦惜赦于蜀土,故得弥天息寇,阖境安生。此皆前世明主贤臣已然之效也。今国家哀囚徒之孽苦,悯小民之庸騃,频降原赦,此盖朝廷不忍人之心,形于外而不能自已也。推此以及良民顺天道以正生杀,则周文之治不难同矣,又岂唐太、汉光、蜀国碌碌之足言哉?夫当罪而宥之,当杀而生之,亦犹来暄风于霜雪之辰,行春令于秋冬之际。如此而欲天道之成,臣不知其可也。事作于下者,象动于上;感兴于人者,应发于天,能无惧乎?《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伏望陛下信赏决罚,无肆赦宥,使上下有纪,内外绝幸,则治天下可运之掌上矣。且使王符之类,靡得而议焉。成宗初,御史台言:“先朝决狱,随罪轻重,笞杖异施,令止用杖。”乞如旧制,不允。王晖上书曰:“法者,辅治之具,一日阙则不可。君操于上,永作成宪;吏承于下,遵为定式;民晓其法,易避而难犯。
译国家也不会因此连坐禁锢、将其抛弃不用。臣私下见到,如今犯下大罪的人,除了本人已经被处以极刑之外,他的妻子儿女、亲属,有的被流放到远方而不被当作平常人看待,有的被拘系在冶炼场服劳役,有的被役使于豪门大户之家充当奴婢,有的被发配到军伍中从事苦役。这些都是除恶务尽的应有做法,但臣私下担心这其中也不免有埋没贤才、错杀无辜的遗憾。从前鲧因违背命令、败坏族类而被诛杀,王敦因心怀异志、图谋叛逆天子居所而获罪,伯禹正是鲧的儿子,茂宏(王导)正是王敦的弟弟。虞舜诛杀了鲧,却毫不犹疑地任用伯禹为司空;晋元帝治了王敦的罪,却深知茂宏的忠诚气节而不加追究。所以伯禹才能奠定高山大川的疆域,成就九州安定的功业,辅佐虞舜成就无为而治的美政;茂宏怀着凌霜贯日般的忠诚,剪除了如吞沙般凶猛的叛贼,成就了晋室中兴的美名。这都是因为父子兄弟之间罪不相及,刑罚与赏赐的施行都出于公心的缘故。由此看来,被籍没之人的家属不应当终身遭受禁锢,这是很明白的道理。希望陛下下达明确的诏令,凡是应当籍没之家的子孙弟侄之中,如果有才能超群出众、足以学习知晓政事的人,允许有关部门公开推举、量才录用,而不受禁锢的限制。"他又说:"赦免,是想要以此涤荡罪过污秽,使百姓与国家一同重新开始。对于负罪之人来说,这是莫大的深恩;但对于治理国家而言,却并非太平盛世的常事。近世以来,郊祀祭天、册立太子皇后,没有不趁机大赦天下的。那些心存侥幸的罪人,预先便能推知大赦的时机,怎能不因此萌生非分妄为之心呢?况且被囚禁的人,都是人们心中最为牵挂、侧耳倾听消息的对象。等到乌鸦夜啼、驿马连夜奔驰传令、玉钥(宫门钥匙)传递灵符、金鸡树立仪仗(大赦的仪式),一声令下,例行释放。这名义上是吉祥的征兆,实际上都是变异不祥的表现。于是使得那些抢劫、私藏赃物的罪犯反而诧异于自己得以善终,而那些含冤受屈的善良人只能屏息忍气;这如同在良田里滋养野草稗子,在大道上放纵豺狼。难道就不顾念这会伤害嘉禾、损害平民百姓吗?风俗因此震骇不安,实在令人担忧啊。况且大赦之后,奸邪之人并未因此收敛,早晨才脱离牢狱,晚上又重新犯法被捕,他们不能感化自新,也已经十分明显了。《尚书》说:'文王制定刑罚,对此类罪行绝不赦免。'《志》书说:'太宗断绝赦免,天下因此安定。'子颜(一说指某贤臣)曾向光武帝进言不要赦免罪犯,诸葛孔明也曾在蜀地珍惜赦免之权,因此才能使天下的贼寇消弭、平息,使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这些都是前代明主贤臣已经验证过的成效啊。如今国家哀怜囚徒的苦难,怜悯百姓的愚昧无知,频频颁降大赦之恩,这正是朝廷不忍之心表现于外、难以自已的缘故。如果能推及此心,用来顺应良善百姓依循天道以正生杀之权,那么周文王的治世之效便不难达到了,又岂止是唐太宗、汉光武帝、蜀汉这些平庸之治所能相比的呢?对于罪当惩罚的却加以宽宥,对于罪当处死的却让他存活,这就好比在寒霜冰雪之时招来暖风,在秋冬之际施行春季的政令。这样做却想要天时顺遂,臣不知道这是否可行。事情发生在人间下层,天象就会在上天有所感应;感应兴起于人事,反应就会在上天显现,怎能不心存戒惧呢?《易经》说:'一阴一阳的交替变化,就叫做道。'希望陛下能够信守赏罚、决断果断,不要肆意施行赦免宽宥,使上下都有法度可循,内外都断绝侥幸之心,那么治理天下就可以易如反掌了。如此一来,即便像王符这类议论,也就无从借以发挥议论了。"成宗初年,御史台上奏说:"先朝断案判刑,是依照罪行轻重,分别施用笞刑、杖刑,如今下令一律只用杖刑。"御史台请求依照旧制处理,皇帝没有允许。王晖上书说:"法令,是辅助治理国家的工具,一天都不能缺少。君主在上执掌大权,将法令作为永久的成宪;官吏在下遵奉法令,作为固定不变的准则;百姓明白法令的内容,就容易避免触犯而难以违反。像周代的三典、汉代的九章,就是这样的法令。如今国家拥有天下已经六十多年,可是大大小小的法令至今尚无定论。朝廷内
若周之三典,汉之九章,是也。今国家有天下六十余年,小大之法尚无定议。内而宪台,天子之执法;外而廉司州郡之法吏,是皆司理之官,而无所守之法,犹有医而无药也。至平刑议断,旋施为理,未免有酌量准拟之差,彼此轻重之异。臣愚谓宜将累朝圣训与中统迄今条格通行议拟,参而用之,与民更始。如是则法无二门,轻重适当,吏安所守,民知所避,而天下治矣。”
元贞元年,诏求弭盗之策。山东东西道廉访陈天祥上奏曰:「盗贼之起,各有所因。除岁凶委之天时,姑且勿论。他如军旅不息,工役洊兴,厚敛繁刑,皆足致盗。中闲保护滋长之者,赦令是也。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前人言之备矣。彼强梁之徒,各执兵仗,杀人取货,不顾其生。有司尽力以擒之,朝廷加恩以释之。旦脱缧囚,暮即行劫。复勒有司结限追捕,贼皆视为故常,既不感恩,又不畏罪,凶残悖逆,习与性成,诚非善化能移,惟有严刑可制【先是,至元二十年,史弼陈弭盗之策,为首及同谋者死,余屯田淮上帝然其言,诏以其事付弼,贼党耕种内地,其妻孥送京师,以给鹰坊人等。至是,以内地盗贼众多,姑用天祥之奏,立为擒盗条格】
大德五年正月,御史台臣言:「官吏犯赃及盗官钱,事觉避罪逃匿者,宜同狱成。虽经原免,亦加降黜,庶奸俗可革。」从之。七月中书省臣言:「旧制京师州县捕盗,止从兵马司,有司不与,遂致淹滞。自今轻罪,乞令有司决遣;重者从宗正府听断,庶不留狱,且民不冤。」从之。时郑介夫上《太平策》曰:「国家立政,必以刑书为先。今天下所奉以行者,有例可援,无法可守,官吏因得并缘为欺。如甲乙互讼,甲有力则援此之例,乙有力则援彼之例,甲乙之力俱到,则无所可否,迁调岁月,名曰撒放,使天下黔首无所持循。始之所犯,不知终之所断,是陷之以刑也。内而省部,外而郡守,钞窃格例至数十册,遇事而难决,则检寻旧例,或中无所载,则旋行拟议,是百官莫知所守也。民闲自以耳目所得之敕旨条令,杂采类编刊行成帙,曰《断例条章》,曰《仕民要览》,各家收置一本,以为准绳。试阅二十年闲之例,校之三十年前,半不可用矣。更以十年闲之例校之二十年前,又半不可用,是百姓莫知所避也。孔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今者号令不常,有同儿戏,或一年二年前后不同,或纶音初降,随即泯没,遂至民闲有一紧、二
译有御史台,是天子执法的机构;朝廷外有廉访司、州郡的司法官员,这些都是主管审理案件的官吏,却没有可以遵循的固定法令,这就好比有医生却没有药方一样。至于评判案件、议定刑罚,随即施行处理,难免会有斟酌拟定上的差异,此地与彼地轻重不一的情况。臣愚以为应当将历朝圣训与中统年间至今的条格通盘加以商议拟定,参照采用,与百姓一同重新开始。这样一来,法令就不会有两套标准,轻重就能恰当合适,官吏就知道该遵循什么,百姓也知道该避免什么,天下就可以大治了。"
元贞元年,皇帝下诏征求平息盗贼的对策。山东东西道廉访使陈天祥上奏说:"盗贼的产生,各有其原因。除去年成歉收归咎于天时、姑且不论之外,其他诸如军事征战不止、劳役频繁兴起、赋税繁重、刑罚苛严,都足以导致盗贼产生。其中助长、滋生盗贼的,就是大赦令。大赦,是小人的幸事,是君子的不幸。前人已经充分论述过这一点了。那些强横凶悍之徒,各自手持兵器,杀人夺取财物,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有关部门竭力将其擒获,朝廷却又加恩将其释放。早晨才脱离牢狱,傍晚就又去行劫。再命有关部门限期追捕,盗贼都把这看作是司空见惯之事,既不感恩戴德,又不畏惧刑罚,凶残悖逆的习性已成为他们的本性,实在不是善加教化就能感化改变的,只有严刑峻法才能加以制服。"(在此之前,至元二十年,史弼陈述平息盗贼的对策,主张对为首者及同谋者一律处死,其余的迁往淮上屯田。皇帝认可他的建议,下诏将此事交付史弼办理,被镇压的贼党在内地耕种,他们的妻子儿女则被送往京师,分配给鹰坊等部门役使。到这时,因为内地盗贼众多,姑且采纳了陈天祥的奏议,订立了擒拿盗贼的条格。)
大德五年正月,御史台大臣进言说:"官吏犯有贪赃或盗窃官府钱财之罪,事情败露后逃匿避罪的,应当视同案件已经审结那样定罪。即便日后经过赦免,也应当加以降职罢黜的处分,这样才能革除奸邪的风气。"皇帝依从了这一建议。七月,中书省大臣进言说:"按旧制,京师、州县捕捉盗贼,只由兵马司负责,各州县有司却不参与其事,以致案件拖延搁置。从今以后,罪行轻的,请命令有关部门直接决断处理;罪行重的,交由宗正府审理判决,这样才能不使案件积压,也不使百姓蒙受冤屈。"皇帝依从了这一建议。当时郑介夫呈上《太平策》说:"国家订立政令,必须以刑法典籍为先。如今天下所依循施行的,只有先例可以援引,却没有固定的法律可以遵守,官吏因此得以趁机营私舞弊、欺瞒百姓。比如甲乙二人互相争讼,甲方有权势就援引对自己有利的先例,乙方有权势就援引对自己有利的先例,如果甲乙双方势力相当,那就无从判定是非曲直,于是拖延岁月,美其名曰'撤放'(搁置不办),使得天下的百姓都无所适从。案件之初所犯何罪,却不知道最终会如何判决,这等于是用刑法来陷害百姓啊。朝廷内的省部,朝廷外的郡守,抄录搜集的格例条文竟多达数十册,遇到事情却难以决断,就翻检旧有的先例,如果其中没有记载,就临时拟定处理办法,这就使得百官都不知道应当遵循什么标准了。民间自己把耳闻目见所得到的敕旨条令,杂乱采集、分类编纂刊印成册,取名为《断例条章》,又名《仕民要览》,各家都收藏一本,作为处事的准则。试着翻阅二十年间的先例,与三十年前相比较,有一半已经不能适用了。再拿十年间的先例与二十年前相比较,又有一半不能适用,这就使得百姓都不知道应当避免什么了。孔子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号令变化无常,如同儿戏一般,有的一年、两年之间前后就不一致,有的圣旨刚刚颁布,随即就被废弃遗忘,以致民间流传着一紧、二……
慢、三休之谣。京师为四方取则之地,法且不行,况四方之外乎?如往年禁酒,而私酝者比屋有之;禁牛,而私宰者愈多。又如奸盗杀人,必不可赦,而每岁放多,尔玛以此人心轻于犯法。又如婚姻聘财,明有官庶高下折钞之例,而今之嫁女者,重要财钱,与估买躯口无异。又如买卖田宅,旧有先亲后邻之例,而今民业多归势要,虽亲与邻,不得占执。推此数端,天下槩可知矣。今有司每视刑名为重,而婚田钱债略不省察,殊不知百姓负冤,上无所诉,是开官吏受赃之路也。审囚决狱官,每临郡邑,惟具成案行故事,出断一二,便为尽职,不知大辟。以下刑名公事甚不少也。路县官吏未饱其欲,每闻上司官至,则将囚徒保候审录,既毕仍复收禁,此皆无法之獘也。又兼衙门纷杂,事不归一,十羊九牧,莫之适从。普天率土,皆为王民,岂可家自为政,人自为国?今正宫位下自立中政院,匠人自隶金玉府,校尉自归拱卫司,军人自属枢密院,诸王位下自有宗正府、内史府,僧则宣政院,道则道教所,又有宣徽院、徽政院、都护府、白云所管户计诸司,头目布满天下,各有管领,不相统摄。凡有公讼,并须约会,或事涉三四衙门,动是半年虚调文移,不得一会。或指口对问,则各司所管互相隐庇,至一年二年,事无杜绝,遂至强凌弱,众暴寡,贵抑贱,无法之獘,莫此为甚。昔先帝时尝命修律,未及成书。近议大德律,所任非人,讹舛尤多。今宜于台阁省部内选择通经术、明治体、练达时宜者,酌以古今之律文,参以先帝建元以来制敕命令,采以南北风士之宜,修为一代令典,使有司有所遵守,生民知所畏避,国有常科,吏无敢侮,永为定制,子孙万世之利也。诸色衙门投下头目,除管领钱粮造作外,无问大小词讼,俱涉约会者,并令有司归问,庶使政归一体,狱无久淹矣。武宗初,御史大夫塔思布哈言:“凡受赃为御史所劾者,不得托言事入觐以避其罪。”从之。
译慢曲、三休之谣。京师是四方效法的地方,如果法令在这里都行不通,何况京师之外呢?就像往年禁酒,可是私自酿酒的人家比比皆是;禁止宰牛,可是私自宰杀的却越来越多。又比如奸盗杀人,本应绝不可赦,可是每年被赦免的人却很多,因此使人心轻视犯法。又比如婚姻聘财,明明有按官员和平民、身份高低折算钞钱的规定,而如今嫁女的人家,看重的是财礼钱物,与估价买卖人口没什么两样。又比如买卖田宅,旧有先问亲属、后问邻居的规矩,可是如今百姓的产业大多归了权贵豪强,即便是亲属和邻居,也不能依例占有。以此几件事推知,天下的情形大致可以知道了。如今主管官员往往把刑事案件看得很重,而对婚姻、田产、钱债之类却全然不去省察,殊不知百姓蒙受冤屈,向上又无处申诉,这正是给官吏受贿开了方便之门。审理囚犯、判决案件的官员,每次到郡县,只是照例走一遍旧案的过场,判决一两件,便算尽了职责,却不知道死刑以下的刑事公务事情还有很多。各路各县的官吏还没捞够好处,每逢听说上司官员要来,就把囚犯暂时保释候审,等上司走后又重新收监,这些都是无法可依所造成的弊端。又加上衙门纷繁杂乱,事权不统一,好比十只羊却有九个人放牧,百姓无所适从。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是天子的百姓,怎么能让各家各自为政、各人自成一国呢?如今正宫位下自设中政院,工匠自己隶属金玉府,校尉自己归拱卫司管,军人自己属枢密院,诸王位下又各有宗正府、内史府,僧人有宣政院,道士有道教所,还有宣徽院、徽政院、都护府、白云宗所管辖的户口诸司,这些头目遍布天下,各自有管辖范围,互不统属。凡是有诉讼案件,都必须多方会商,有的事情牵涉三四个衙门,动辄虚耗半年时间往来行文,也开不成一次会。有的当面对质问案,各衙门主管的人却互相包庇隐瞒,以致拖延一年两年,事情始终得不到解决,于是就造成强者欺凌弱者、人多的欺压人少的、地位高的压制地位低的,无法可依的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前先帝在位时,曾命人修订法律,可惜没能编成完整的书。近来议定的《大德律》,因为所托非人,讹误谬误尤其多。如今应当在台、阁、省、部之内,挑选精通经术、深明治国之道、通晓时务的人,斟酌参考古今的律文,参照先帝建元以来的制诏敕令,采纳南北各地风俗民情所适宜的做法,编修成一代的法典,使主管官员有所遵循,使百姓知道有所畏惧、避免触犯,使国家有固定的法度,官吏不敢欺侮百姓,永远作为定制,这是子孙万代的利益所在。各类衙门、投下的头目,除了管理钱粮、营造这类事务之外,无论大小诉讼案件,凡是牵涉需要多方会商的,一律责令主管官员归口审理,这样才能使政令归于统一,案件不再长期积压。武宗初年,御史大夫塔思布哈进言说:"凡是因受贿而被御史弹劾的人,不得借口有公事要入朝觐见来逃避罪责。"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
至大元年正月,中书省臣言:「近百姓艰食,盗贼充斥,苟不严治,将至滋蔓。宜遣使巡行,遇有罪即行决遣,与随处官吏共议弭盗方略,明示赏罚。或匿盗不闻,或期会不至,或踰期不获者,官吏连坐。」仁宗延佑六年九月,御史台臣言:「诸犯赃罪,已款伏及当鞫而幸免者,悉付原问官以竟其罪。」英宗至治二年,臣寮言:「五刑者,刑异五等。今黥、杖、徒役于千里之外,百无一生还者,是一人身被五刑,非五刑各底于一人也。法当改【时朝议虽是之,卒不果行】
泰定帝泰定元年六月,以灾异诏百官集议。中书平章政事张珪等议略曰:前宰相特们德尔奸狡险深,诬杀萧、杨以快私怨,一令发口,上下股栗,稍不附己,其祸立至。由是群邪并进,构成弒逆。其子索诺木亲与逆谋,虽剖棺戮尸,夷灭其家,犹不足以塞责。今复回给所籍家产,诸子再入宿卫。臣等议,宜遵成宪,仍籍原产,远窜其子孙,以惩大奸。君父之雠,不共戴天。特克实之党结谋弒逆,天下之人所不忍闻。比奉旨,以逆党胁从者众,不可尽诛,言者其勿复举。臣等议,古法弒逆,凡在官者杀无赦,宜尽诛额特布哈之徒,以谢天下。生杀天子之大权,臣下何敢盗用?辽王托克托位冠宗室,觊幸赦恩,报复雠忿,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资产,闻者切齿。今不之罪,乃复厚赐遣还,仍守爵土。臣等议,累朝宪典,闻赦杀人,罪不在原,宜削其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威刑,以惩恶,国有常宪。武备卿济里,前太尉布哈,以累朝待遇之隆,不思补报,专务奸欺诈,称奉旨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果哈贪其家人畜产,事闻之官,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辇毂之下,肆行无忌,远在外郡,何事不为?臣等议,宜以济里、布哈付刑曹治罪。太庙神主,祖宗之所妥灵,比者盗利其金而窃之,至今未获,斯乃非常之事,而捕盗官兵不闻杖责。臣等议,庶民失盗,应捕官兵犹有三限之法,监守失官物有不行知觉之罪,今失神主,宜罪太常,请拣其官属免之。人有冤抑,必当昭雪。平章政事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枉遭诬陷,藉没其家,比奉明诏,还给原业,子孙修葺,苟全复以其家财仍赐旧人,止酬以直,即与再罹籍没无异。臣等议,宜如前诏,以原业还之,量其直以酬后所赐者,则人无冤愤矣。刑罚不立,奸宄滋长。比者额森特穆尔之徒,遇朱太医妻女于故省门外,强拽以入,奸宿馆。所事闻有司,以扈从上都为解,竟弗就鞫。辇毂之下,肆恶无忌,京民愤骇。臣等议,宜遵世祖成宪,以奸人命有司鞫之。又天下囚系,不无冤滞,方今盛夏,宜命台省选官审录,结正重刑,疏决轻系,疑者申闻详谳。
译至大元年正月,中书省臣言:「近百姓艰食,盗贼充斥,苟不严治,将至滋蔓。宜遣使巡行,遇有罪即行决遣,与随处官吏共议弭盗方略,明示赏罚。或匿盗不闻,或期会不至,或踰期不获者,官吏连坐。」
译文:至大元年正月,中书省的大臣上奏说:「近来百姓生活艰难,粮食缺乏,盗贼四处横行,如果不严加治理,势必蔓延扩大。应当派遣使者巡行各地,遇到有罪的人就立即处决遣送,与各地官吏共同商议消灭盗贼的方略,明确公布赏罚办法。若有隐瞒盗情不上报的,或者到了约定期限不到场的,或者过期仍未抓获盗贼的,官吏一并连坐治罪。」
仁宗延佑六年九月,御史台臣言:「诸犯赃罪,已款伏及当鞫而幸免者,悉付原问官以竟其罪。」
译文:仁宗延佑六年九月,御史台的大臣上奏说:「凡是犯了贪赃罪、已经如实招供以及应当审讯却侥幸得以免罪的人,都应交给原来审理的官员,追究到底、彻底治罪。」
英宗至治二年,臣寮言:「五刑者,刑异五等。今黥、杖、徒役于千里之外,百无一生还者,是一人身被五刑,非五刑各底于一人也。法当改【时朝议虽是之,卒不果行】
译文:英宗至治二年,大臣们上奏说:「所谓五刑,是指刑罚分为五个等级,各自施加于不同的人。如今却是先在脸上刺字、再杖打、又发配到千里之外服劳役,一百个人里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这等于一个人身上同时承受了五种刑罚,而不是五种刑罚分别施加于五个人。这样的法令应当改正。【当时朝廷议论虽然认为这一说法有道理,但最终没有真正施行】」
泰定帝泰定元年六月,以灾异诏百官集议。
译文:泰定帝泰定元年六月,因为发生了灾异,下诏命百官聚集商议。
中书平章政事张珪等议略曰:前宰相特们德尔奸狡险深,诬杀萧、杨以快私怨,一令发口,上下股栗,稍不附己,其祸立至。由是群邪并进,构成弒逆。
译文:中书平章政事张珪等人议论大略说:先前的宰相特们德尔为人奸诈狡猾、心机险恶,诬陷杀害萧拜珠、杨多尔济来发泄私人怨恨,他一声令下,上下官员都吓得两腿发抖,稍有不依附他的人,灾祸立刻降临。因此各种奸邪之人纷纷得势,酿成了弑君谋逆的大案。
其子索诺木亲与逆谋,虽剖棺戮尸,夷灭其家,犹不足以塞责。今复回给所籍家产,诸子再入宿卫。臣等议,宜遵成宪,仍籍原产,远窜其子孙,以惩大奸。
译文:他的儿子索诺木亲自参与了逆谋,虽然已经开棺戮尸、灭其满门,仍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责。如今却又把已经抄没的家产发还给他,他的几个儿子又重新进入宫廷担任宿卫。臣等商议认为,应当遵照既定的法度,仍旧没收其原有的财产,把他的子孙流放到远方,以此惩戒大奸大恶之人。
君父之雠,不共戴天。特克实之党结谋弒逆,天下之人所不忍闻。比奉旨,以逆党胁从者众,不可尽诛,言者其勿复举。臣等议,古法弒逆,凡在官者杀无赦,宜尽诛额特布哈之徒,以谢天下。生杀天子之大权,臣下何敢盗用?
译文:杀害君父的仇恨,不共戴天。特克实一党结谋弑君谋逆,是天下人都不忍听闻的事。近来奉旨,因为逆党中被胁迫附从的人很多,不能全部诛杀,因此提议此事的人不要再提。臣等商议认为,按照古法,凡是谋逆弑君之事,凡在朝为官参与者一律诛杀不赦,应当把额特布哈这一伙人全部诛杀,以告慰天下人心。生杀天子的大权,做臣子的怎敢擅自盗用?
辽王托克托位冠宗室,觊幸赦恩,报复雠忿,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资产,闻者切齿。今不之罪,乃复厚赐遣还,仍守爵土。臣等议,累朝宪典,闻赦杀人,罪不在原,宜削其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威刑,以惩恶,国有常宪。
译文:辽王托克托地位在宗室中居首,妄想侥幸获得赦免的恩典,借机报复私怨,杀害亲王、王妃、公主等一百多人,瓜分他们的财产,听闻此事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如今不但不治他的罪,反而厚加赏赐把他遣送回去,仍旧让他保有爵位封地。臣等商议认为,历代的法典规定,借大赦之机杀人的,其罪不在赦免之列,应当削去他的爵位封地,把他安置到别的地方,以此彰显朝廷刑罚的威严,惩戒罪恶,使国家有常行不变的法度。
武备卿济里,前太尉布哈,以累朝待遇之隆,不思补报,专务奸欺诈,称奉旨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果哈贪其家人畜产,事闻之官,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辇毂之下,肆行无忌,远在外郡,何事不为?臣等议,宜以济里、布哈付刑曹治罪。
译文:武备卿济里、前太尉布哈,受到历代朝廷的优厚待遇,却不思报效,专门做奸诈欺骗之事,假称奉旨命令鹰师强行霸占郑国宝的妻子,果哈则贪图他家中的人口和牲畜财产,此事被官府得知后,刑部将其逮捕审讯,他们也已如实招供,最终却仍然被赦免了罪责。他们在京城之下都敢如此肆意妄为、毫无顾忌,若是远在外地州郡,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臣等商议认为,应当把济里、布哈交给刑部治罪。
太庙神主,祖宗之所妥灵,比者盗利其金而窃之,至今未获,斯乃非常之事,而捕盗官兵不闻杖责。臣等议,庶民失盗,应捕官兵犹有三限之法,监守失官物有不行知觉之罪,今失神主,宜罪太常,请拣其官属免之。
译文:太庙里供奉的神主牌位,是祖宗神灵安息之所,近来有盗贼贪图上面的金饰而将其盗走,至今未能捕获,这是非同寻常的大事,可是负责捕盗的官兵却没有听说受到杖责处分。臣等商议认为,平民百姓丢失财物遭窃,负责缉捕的官兵尚且有限期三次追缉的法规,看守官物而丢失的官员也有失职不觉察的罪名,如今丢失了太庙神主,理应治太常寺官员的罪,请挑选出其中相关的官员予以问罪,其余的免于追究。
人有冤抑,必当昭雪。平章政事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枉遭诬陷,藉没其家,比奉明诏,还给原业,子孙修葺,苟全复以其家财仍赐旧人,止酬以直,即与再罹籍没无异。臣等议,宜如前诏,以原业还之,量其直以酬后所赐者,则人无冤愤矣。
译文:人若蒙受冤屈,一定要为他昭雪。平章政事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无辜遭人诬陷,家产被没收,近来蒙受朝廷明诏,发还了原有的家业,子孙们正在修葺整理、勉强维持,可是如果又把这份家产赏赐给别人,只用钱财补偿原主,那就和再度被抄没家产没有什么两样了。臣等商议认为,应当依照先前的诏令,把原有家业归还本主,再酌量给予相应的钱财补偿后来受赐之人,这样人们就不会心怀冤愤了。
刑罚不立,奸宄滋长。比者额森特穆尔之徒,遇朱太医妻女于故省门外,强拽以入,奸宿馆。所事闻有司,以扈从上都为解,竟弗就鞫。辇毂之下,肆恶无忌,京民愤骇。臣等议,宜遵世祖成宪,以奸人命有司鞫之。
译文:刑罚不能确立执行,奸邪之事就会滋长蔓延。近来额森特穆尔一伙人,在旧省门外遇见太医朱氏的妻女,强行把她们拉入馆舍中奸宿。此事被有关官府得知后,他们却以随驾扈从上都为借口推脱,竟然没有被审讯治罪。他们在京城之内都如此肆意作恶、毫无顾忌,京城百姓无不愤怒惊骇。臣等商议认为,应当遵照世祖既定的法度,命有关官府按奸淫之罪对他们进行审讯。
又天下囚系,不无冤滞,方今盛夏,宜命台省选官审录,结正重刑,疏决轻系,疑者申闻详谳。
译文:另外,天下各地在押的囚犯中,难免有含冤滞留的情况,如今正值盛夏时节,应当命令御
善良死于非罪,国法当为昭雪。特克实弒逆之变,学士布哈等皆以无罪死;特们德尔专权之际,御史徐元素等以言事死,皆未申理。臣等议,宜追赠死者,叙其子孙。僧道出家,宜以清净绝俗为心。比年僧道往往畜妻子,无异常人,如蔡道泰、班讲主之徒,伤人逞欲,坏教于刑,俾奉祠典,岂不亵天渎神?臣等议,僧道之畜妻子者,宜罪以旧制,罢遣为民【按:是时下诏疏决系囚,张珪等因上此议,而泰定与成逆谋,特克实之徒皆其逆党,故不从其议】
文宗天历元年,中书省臣言:「近籍奇彻家,其子年十六,请令与其母同居。仍请继今臣僚有罪致籍没者,其妻、其子他人不得陈乞,亦不复为官。」口从之。又陕西行台御史孔思迪言:「人伦之中,夫妇为重。比见内外大臣得罪就刑者,其妻妾即断付他人,似与朝廷旌表贞节之旨不侔,夫亡终制之令相反。况以失节之妇配有功之人,又与前贤所谓「取失节者以配」是身已失节之意不同。今后凡负国之人籍没奴婢财产,不必罪其妻子,当典刑者则孥戮之,不必断付他人,庶使妇人均得守节。请着为令。」从之。至顺二年,河南北道廉访副使僧嘉努言:「自古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实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外,于三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者五年听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宜计道里远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匿而不省觐者,坐以罪。若诈冒假期规避以掩其罪,与诈奔丧者同科。」御史台臣以闻,命中书省议行之。顺帝元统二年,苏天爵上疏曰:「自昔国家务明刑政,苟或赦宥之数行,必致纪纲之多紊。是以先王既兴礼乐以教民,又严法制以惩恶。盖礼乐兴则教化洽,法制严则奸贪惧,未尝数赦以病民也。唐太宗贞观二年谓侍臣曰:「凡赦惟及不轨之辈。古语有云:「君子不幸,小人幸之。」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夫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凶者贼良人。朕自有天下以来,常须慎赦,盖数赦则愚人常翼侥幸,惟欲犯法,不复能改过矣。」诚哉太宗斯言也。昔我世祖皇帝即位之初,未尝肆赦,临御既久,圣德深仁,丕冒天下,是以刑政肃清,礼乐修举,奸贪知惧,善良获伸,故中统、至元之治比隆前古。钦惟圣天子承顺天心,子爱百姓发号施令,必先至仁。践阼伊始,已降宽恩。然自近岁以来,赦宥太数,诚恐奸人贪吏各怀侥幸,大为奸利,非国之福也。夫以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肆赦者八。近自天历改元至元统初年,六年之中,赦宥者九。盖敷恩宣泽,虽出于朝廷之美意,然长奸惠恶,诚为政所当慎。
译史台、中书省选派官员进行审录,将重罪案件定案判决,对轻罪在押者予以疏理释放,有疑问的案件则上报详细审理。
善良死于非罪,国法当为昭雪。特克实弒逆之变,学士布哈等皆以无罪死;特们德尔专权之际,御史徐元素等以言事死,皆未申理。臣等议,宜追赠死者,叙其子孙。
译文:善良的人若因非罪而死,国法理应为他们昭雪。特克实弑君谋逆之变中,学士布哈等人都是无罪而死;特们德尔专权之时,御史徐元素等人因进言议事而被处死,这些冤情都尚未得到申理。臣等商议认为,应当追赠死者官职荣誉,并叙用他们的子孙。
僧道出家,宜以清净绝俗为心。比年僧道往往畜妻子,无异常人,如蔡道泰、班讲主之徒,伤人逞欲,坏教于刑,俾奉祠典,岂不亵天渎神?臣等议,僧道之畜妻子者,宜罪以旧制,罢遣为民【按:是时下诏疏决系囚,张珪等因上此议,而泰定与成逆谋,特克实之徒皆其逆党,故不从其议】
译文:僧人道士出家修行,应当以清净寡欲、断绝世俗牵挂为本心。近年来僧道之人往往蓄养妻子,与常人无异,像蔡道泰、班讲主这类人,伤害他人、放纵情欲,触犯刑律败坏教门,还让他们奉祀典礼,这岂不是亵渎上天、冒犯神灵?臣等商议认为,蓄养妻子的僧道之人,应当依照旧有制度治罪,罢黜其僧道身份、遣回为民。【按:当时下诏疏理释放在押囚犯,张珪等人因此上呈这份议奏,然而泰定帝与谋成逆案,特克实一伙人都是其逆党,所以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
文宗天历元年,中书省臣言:「近籍奇彻家,其子年十六,请令与其母同居。仍请继今臣僚有罪致籍没者,其妻、其子他人不得陈乞,亦不复为官。」口从之。
译文:文宗天历元年,中书省的大臣上奏说:「近来查抄了奇彻的家产,他的儿子才十六岁,请准许他与母亲同住。并请求从今以后,凡是大臣官员因犯罪而遭抄家没产的,他的妻子、儿子不得被他人向朝廷请求赏赐,也不再让他们重新做官。」皇帝口头准许了这个请求。
又陕西行台御史孔思迪言:「人伦之中,夫妇为重。比见内外大臣得罪就刑者,其妻妾即断付他人,似与朝廷旌表贞节之旨不侔,夫亡终制之令相反。况以失节之妇配有功之人,又与前贤所谓「取失节者以配」是身已失节之意不同。今后凡负国之人籍没奴婢财产,不必罪其妻子,当典刑者则孥戮之,不必断付他人,庶使妇人均得守节。请着为令。」从之。
译文:又有陕西行台御史孔思迪上奏说:「在人伦关系中,夫妻关系最为重要。近来见到朝廷内外的大臣犯罪伏法之后,他们的妻妾就被判给他人,这似乎与朝廷表彰贞节的宗旨不符,也与丈夫死后应守丧尽礼的法令相违背。况且把已经失节的妇人配给有功之人,这又和前代贤人所说的『娶已失节之妇配人,此人自身节操已亏』的用意不同。今后凡是叛国负恩之人被抄没奴婢财产的,不必治罪于其妻子,若应当依法处死的,则一并诛戮,不必把她们判给他人,这样才能使妇人们都能够守住节操。请将此定为法令。」皇帝准许了这一请求。
至顺二年,河南北道廉访副使僧嘉努言:「自古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实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外,于三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者五年听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宜计道里远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匿而不省觐者,坐以罪。若诈冒假期规避以掩其罪,与诈奔丧者同科。」御史台臣以闻,命中书省议行之。
译文:至顺二年,河南北道廉访副使僧嘉努上奏说:「自古以来都是从孝子之家中寻求忠臣,如今在朝中为官十年不曾回家探望父母的人是有的,并非他们没有思念亲人之心,实在是因为朝廷没有制定给假归乡探亲的制度,反而有禁止擅自离职的规定。古代律法规定,各官员如果父母居住在三百里之外,三年可以获准一次二十天的省亲假;如果没有父母的,五年可以获准一次十天的扫墓假。据此推论,父母若在三百里以外直至万里之遥,应当根据路程远近来确定相应的假期。凡是应当归家探望却隐瞒不去探望的,应当治罪。若是假借虚报假期以逃避责任、掩饰罪行的,应与诈称奔丧者同样治罪。」御史台的大臣把这个建议上奏,皇帝命中书省商议施行。
顺帝元统二年,苏天爵上疏曰:「自昔国家务明刑政,苟或赦宥之数行,必致纪纲之多紊。是以先王既兴礼乐以教民,又严法制以惩恶。盖礼乐兴则教化洽,法制严则奸贪惧,未尝数赦以病民也。
译文:顺帝元统二年,苏天爵上疏说:「自古以来国家都致力于严明刑法政令,如果赦免宽宥之事屡次施行,就必然导致纲纪法度大为紊乱。因此先代帝王既振兴礼乐来教化百姓,又严明法制来惩治邪恶。因为礼乐兴盛,教化就能普及;法制严明,奸邪贪婪之徒就会畏惧,从来没有屡次施行赦免来危害百姓的做法。
唐太宗贞观二年谓侍臣曰:「凡赦惟及不轨之辈。古语有云:「君子不幸,小人幸之。」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夫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凶者贼良人。朕自有天下以来,常须慎赦,盖数赦则愚人常翼侥幸,惟欲犯法,不复能改过矣。」诚哉太宗斯言也。
译文:唐太宗贞观二年曾对身边的侍臣说:『大凡赦免只会使不守法度的人受益。古语说:「君子遭遇不幸,小人却因此得利。」一年之内两次施行赦免,正直善良之人反而无话可说。要知道,纵容莠草生长会伤害禾苗庄稼,施恩于奸邪凶恶之人则会伤害良善的百姓。朕自从拥有天下以来,一直非常慎重地对待赦免之事,因为屡次赦免就会使愚昧之人常怀侥幸心理,一心只想着犯法,而不再能够改过自新了。』唐太宗这番话说得实在是至理啊。
昔我世祖皇帝即位之初,未尝肆赦,临御既久,圣德深仁,丕冒天下,是以刑政肃清,礼乐修举,奸贪知惧,善良获伸,故中统、至元之治比隆前古。
译文:从前我朝世祖皇帝即位之初,从未随意施行大赦,在位既久,圣德深厚仁爱广被天下,因此刑罚政令清明肃正,礼乐制度修明兴举,奸邪贪婪之人心怀畏惧,善良之人得以伸张正义,所以中统、至元年间的治世可与前代盛世相媲美。
钦惟圣天子承顺天心,子爱百姓发号施令,必先至仁。践阼伊始,已降宽恩。然自近岁以来,赦宥太数,诚恐奸人贪吏各怀侥幸,大为奸利,非国之福也。
译文:恭敬地想到,当今圣明天子顺应天心,如慈父般爱护百姓,发布号令时必定以最大的仁德为先。自登基之初,就已经颁降了宽厚的恩泽。然而近年以来,赦免宽宥施行得过于频繁,实在担心奸邪之人和贪婪的官吏都心怀侥幸,大肆谋取不法利益,这不是国家之福啊。
夫以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肆赦者八。近自天历改元至元统初年,六年之中,赦宥者九。盖敷恩宣泽,虽出于朝廷之美意,然长奸惠恶,诚为政所当慎。
译文: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共施行大赦八次。近来从天历改元到元统初年,六年之中,施行赦免宽宥竟达九次之多。广施恩泽,虽然出自朝廷的美好心意,然而这样做会助长奸恶之风、施惠于恶人,实在是执政者应当慎重对待的事情。
伏愿自今以始,近法世祖皇帝之所行,远鉴唐太宗之所言,使中外臣民洗心革虑,守法奉公,知非常之恩不可复觊,不胜幸甚至。」
译文:伏望从今以后,近可效法世祖皇帝所施行的做法,远可借鉴唐太宗所说的
伏愿自今以始,近法世祖皇帝之所行,远鉴唐太宗之所言,使中外臣民洗心革虑,守法奉公,知非常之恩不可复觊,不胜幸甚至。元二年,中书省员外郎陈恩谦上言:「强盗但伤事主者,皆得死罪。而故杀从而加功之人,与斗而杀人者,例杖一百七下得不死,与私宰牛马之罪无异,是视人与牛马等也。法应加重。因奸杀夫,所奸妻妾同罪,律有明文。今止坐所犯,似失推明。遂令法曹议着为定制【详刑制篇】
六年,苏天爵上奏:「国家自太祖戡定中夏,法尚宽简;世祖混一海宇,肇立制度。列圣相承,日图政治。虽法令之未行,皆因事以立法。岁月既久,条例滋多。英宗始命中书定为通制,颁行多方,官吏遵守。然自延佑至今,又几二十年矣。夫人情有万状,岂一例之能拘?加以一时官曹,材识有高下之异,以致诸人罪状,议拟有轻重之殊。繁条碎目,与日俱增。每罚一辜,或断一事,有司引用,不能通举。若不类编颁示中外,诚恐远方之民,或未识而误犯;奸贪独习知而舞文。事至于斯,深为未便。宜从都省早为奏闻,精选文臣,学通经术,明于治体,练达民政者,圜坐听读,定拟去取,续为通制,刻板颁行。中闲或有与先行通制参差抵牾,本末不应,悉当会同讲究,画一要在详书情犯,显言法意,通融不滞于一偏,明白可行于久远。庶几列圣之制度,合为一代之宪章,民知所避,吏知所守。」报可。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一,刑五。
杂议三
○杂议三【明】
明一
△明一
明太祖洪武九年冬,以灾异求言,平遥训导叶伯巨上书,略曰:历代开国之君,未不以有任德结民心,以任刑失民心者。今用刑多裁自圣衷,狱吏趋承意旨,深刻者多,功平反者获罪。虽有宽宥之名,未见宽宥之实。数年来诛杀不少,而犯者相踵。自今宜存大体,赦小过,修举八议之法,严禁深刻之吏。且致治之道,固不可骤。陛下切切于民俗浇漓,人不知惧,乃至令下而寻改,已赦而复收,天下臣民莫知适从,甚不称陛下求治之心也。十五年,礼部议:自今犯十恶、奸盗、诈伪、干犯名义、有伤风俗及犯贼至徒者,书于亭以示惩戒;其余杂犯公私过误,非干风化者,一切除之,以开良民自新之路。其有私毁亭舍、除所悬法令及涂抹姓名者,监察御史、按察司官以时按视,罪如律【自洪武五年建申明亭至是年,帝谕部臣曰:天下郡邑申明亭书记犯罪者姓名,昭示乡里,今有司概以杂犯小罪书之,使善良一时过误为终身之累,虽欲改过自新,其路无由。尔礼部详议来言,遂有此议】是年,刑部尚书开济奏言:钦惟圣明,治在复古,凡事务从简要。
译话,使朝廷内外的臣民都能洗心革面、改变思虑,遵守法律、奉公守法,明白非同寻常的恩典不可再存侥幸期待之心,这实在是万分幸运的事。」
元统二年,中书省员外郎陈恩谦上言:「强盗但伤事主者,皆得死罪。而故杀从而加功之人,与斗而杀人者,例杖一百七下得不死,与私宰牛马之罪无异,是视人与牛马等也。法应加重。因奸杀夫,所奸妻妾同罪,律有明文。今止坐所犯,似失推明。遂令法曹议着为定制【详刑制篇】
译文:元统二年,中书省员外郎陈恩谦上奏说:「强盗只要伤害了事主,就要被判处死罪。可是故意杀人的从犯及帮凶,以及因斗殴而杀人的人,按照惯例只杖打一百零七下就可以不用偿命,这和私自宰杀牛马的罪责没有什么两样,等于是把人命看得和牛马一样了。这条法律应当加重处罚。因通奸而杀害本夫的,与他通奸的妻妾应当同罪,律法上有明确的条文。如今却只治通奸者本人的罪,似乎有失公允、说理不明。」于是皇帝命令法曹商议此事,将其定为固定制度。【详见刑制篇】
六年,苏天爵上奏:「国家自太祖戡定中夏,法尚宽简;世祖混一海宇,肇立制度。列圣相承,日图政治。虽法令之未行,皆因事以立法。岁月既久,条例滋多。英宗始命中书定为通制,颁行多方,官吏遵守。然自延佑至今,又几二十年矣。
译文:至元六年,苏天爵上奏说:「国家自太祖平定中原以来,法律崇尚宽厚简约;到世祖统一天下,才开始建立各项制度。历代圣明的君主相继承传,每天都致力于治理国政。虽然有些法令还未完全施行,但都是根据具体事情来制定法律的。日积月累,时间一长,法律条例便滋生繁多起来。英宗才开始命中书省将这些条例整理编定为《通制》,颁布施行到各地,令官吏遵守。可是从延佑年间到如今,又将近二十年了。
夫人情有万状,岂一例之能拘?加以一时官曹,材识有高下之异,以致诸人罪状,议拟有轻重之殊。繁条碎目,与日俱增。每罚一辜,或断一事,有司引用,不能通举。
译文:人情世态千变万化,怎能用一套固定的条例来拘束限制?再加上一时之间任职的官员,才干见识有高低的差异,因此对同类罪行的裁定,所拟定的轻重程度也各有不同。繁琐细碎的法律条文,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增多。每次处罚一个罪人,或者断决一件案子,有关官员在引用条例时,都不能全面周到地掌握。
若不类编颁示中外,诚恐远方之民,或未识而误犯;奸贪独习知而舞文。事至于斯,深为未便。
译文:如果不将这些法律条文分类编纂、颁布公示于朝廷内外,实在担心边远地区的百姓,或许因为不熟悉法律而误犯法禁;而奸猾贪婪之人却偏偏熟习法律条文,从中舞文弄法、钻空子谋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很不妥当。
宜从都省早为奏闻,精选文臣,学通经术,明于治体,练达民政者,圜坐听读,定拟去取,续为通制,刻板颁行。中闲或有与先行通制参差抵牾,本末不应,悉当会同讲究,画一要在详书情犯,显言法意,通融不滞于一偏,明白可行于久远。庶几列圣之制度,合为一代之宪章,民知所避,吏知所守。」报可。
译文:应当由中书省及早向皇上奏明此事,精心挑选那些学问通晓经术、深明治国要旨、熟悉民政事务的文臣,让他们围坐一处逐条听读研讨,商定取舍,续修编纂为新的通制,刻版颁布施行。其中如果有与先前颁行的通制互相矛盾抵牾、前后不相呼应的地方,都应当共同商议研究,务求条理统一,关键在于详细记载案情犯由,清楚说明立法本意,通达灵活而不偏执一端,明白晓畅而能长久施行。这样,历代圣君所制定的各项制度,才能汇合成为一代完整的法典,使百姓知道什么应当避免,官吏知道什么应当遵守。」皇帝批复准许施行。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
译文: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一,刑五。
译文: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一,刑法五。
杂议三
译文:杂议三
○杂议三【明】
译文:杂议三【明代】
明一
译文:明代一
△明一
译文:明代一
明太祖洪武九年冬,以灾异求言,平遥训导叶伯巨上书,略曰:历代开国之君,未不以有任德结民心,以任刑失民心者。今用刑多裁自圣衷,狱吏趋承意旨,深刻者多,功平反者获罪。虽有宽宥之名,未见宽宥之实。数年来诛杀不少,而犯者相踵。自今宜存大体,赦小过,修举八议之法,严禁深刻之吏。且致治之道,固不可骤。陛下切切于民俗浇漓,人不知惧,乃至令下而寻改,已赦而复收,天下臣民莫知适从,甚不称陛下求治之心也。
译文:明太祖洪武九年冬天,因为出现了灾异现象而征求臣下进言,平遥县训导叶伯巨上书,大略说:历代开国的君主,没有不是依靠施行仁德来凝聚民心、而依靠滥用刑罚来失去民心的。如今施用刑罚大多由皇上一人独断裁决,狱吏一味迎合揣摩上意,苛刻严酷的判决很多,为人辩冤平反的官员反而获罪。虽然名义上有宽宥之说,却看不到宽宥的实际效果。这几年来诛杀的人不在少数,而犯罪的人却接连不断。从今以后应当保存大体宗旨,赦免轻微过失,重新修订施行「八议」的法度,严厉禁止用法苛刻的官吏。况且治理国家达到大治,本来就不能急于求成。陛下十分忧虑民风浇薄浮华、人们不知畏惧法度,以至于法令刚颁布不久就又更改,已经宣布赦免又重新收回追究,使天下臣民都不知道该如何遵从,这实在很不符合陛下追求大治的本心啊。
十五年,礼部议:自今犯十恶、奸盗、诈伪、干犯名义、有伤风俗及犯贼至徒者,书于亭以示惩戒;其余杂犯公私过误,非干风化者,一切除之,以开良民自新之路。其有私毁亭舍、除所悬法令及涂抹姓名者,监察御史、按察司官以时按视,罪如律【自洪武五年建申明亭至是年,帝谕部臣曰:天下郡邑申明亭书记犯罪者姓名,昭示乡里,今有司概以杂犯小罪书之,使善良一时过误为终身之累,虽欲改过自新,其路无由。尔礼部详议来言,遂有此议】
译文:洪武十五年,礼部商议规定:从今以后,凡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奸淫盗窃、诈骗作伪、有违纲常名教、有伤风化以及所犯之罪达到徒刑等级的,都要将其姓名书写在申明亭上以示惩戒;至于其他一般公事、私事上的过失差错、与风化教育无关的杂罪,一律都不再记录,以此为善良百姓打开改过自新的道路。若有人私自毁坏申明亭房舍、除去所张挂的法令条文或涂抹掉犯罪者姓名的,监察御史、按察司的官员要经常巡查察看,依法治罪。【自洪武五年建立申明亭以来到这一年,皇帝对部里的大臣说:天下各郡县的申明亭本是用来记录并公示犯罪者姓名以警示乡里的,如今各地官府一概把一般的小罪也记录在上面,使善良百姓一时的过失反而成为终身的负累,即使他们想要改过自新,也没有门路可循了。你们礼部详细商议后来奏报,于是就有了这份建议】
是年,刑部尚书开济奏言:钦惟圣明,治在复古,凡事务从简要。今内外诸司议刑奏札,动辄千万言,泛滥无纪,失其本情。况至尊一日万几,似此烦琐,何以悉究?此皆胥吏不谙大体,苟非禁革,习以成獘。帝纳其言,命刑科会诸司定议。
译文:这一年,刑部尚书开济上奏说:恭敬地想,皇上圣明,治理国家的宗旨在于恢复古代的淳朴之风,凡事都应当力求简明扼要。如今朝廷内外各衙门商议刑案时上奏的文书,动辄成千上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