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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一百零一

序传第八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17–826 段

凉武昭王皓,字玄盛,小字长生,简公昶之子也。遗腹而诞,祖母梁氏,亲加抚育。幼好学,性沈敏宽和,美器度,通涉经史,尤长文义。及长,颇习武艺,诵孙、吴兵法。常与吕光太史令郭霡及其同母弟宋繇同宿。霡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臣,李君必有国土之分。家有騧黄马生白额驹。此其时也。」及吕光之末,段业自称凉州牧,以昭王为效谷令。而敦煌护军冯翊郭谦、沙州中从事敦煌索仙等以昭王温毅有惠政,推为宁朔将军、敦煌太守。昭王初难之。会宋繇仕于业,告归,言于昭王曰:「兄忘郭霡言邪?白额驹今已生矣!」昭王乃从之。寻进号冠军将军,称籓于业。业僭称凉王,其右卫将军索嗣构昭王于业,乃以嗣为敦煌太守,率骑而西,昭王命师击走之。于是晋昌太守唐瑶移檄六郡,推昭王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秦凉二州牧、护羌校尉,依窦融故事。昭王乃赦境内,建元号庚子,追崇祖考,大开霸府,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备置僚寀。广辟土宇,屯玉门、阳关,大田积谷,为东讨之资。立靖恭堂以议朝政,阅武事焉。图赞自古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亲为序颂,以明鉴诫之义。当时文武群公僚佐,亦皆图赞所志。五年,改元为建初。遣舍人黄始、梁兴间行归表于晋。是岁,乃自敦煌徙都酒泉。又以表未报,复遣沙门法泉间行通表建鄴。于时百姓乐业,请勒铭酒泉,乃使儒林祭酒刘彦明为文,刻石颂德。又有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鸠等集于园间。群下以为白祥,金精所诞,皆应时邕而至;又有神光、甘露、连理、嘉禾众瑞,请史官记其事。昭王从之。上巳日,宴于曲水,命群僚赋诗,昭王亲为之序。于是写诸葛亮训诫以勖诸子焉。昭王以纬世之量,为群雄所奉,兵无血刃,遂启霸业,乃修敦煌旧塞。薨,谥曰武昭王,庙号高祖,陵号建世,武昭王十子,谭、歆、让、愔、恂、翻、豫、宏、眺、亮。世子谭早卒。

后主讳歆,字士业,武诏王第二子也。武昭王薨,府僚奉为都督、大将军、凉公,领凉州牧、护羌校尉,大赦境内,改元为嘉兴。尊母尹氏为太后。在位四年,为沮渠蒙逊所败,国亡。武昭王以魏道武皇帝天兴二年立,后主以明元皇帝泰常五年而亡,据河右凡二世,二十一年。世子重耳奔于江左,遂仕于宋。后归魏,位恆农太守,即皇室七庙之始也。

后主弟让,字士逊,雅量凝重,善于谋略,位宁朔将军,领西羌校尉、辅国将军、晋敦煌太守、新乡侯,赠骠骑大将军,谥曰穆。让弟愔,字士正,位晋昌、敦煌太守。愔弟恂,字士如,有干略,位酒泉、敦煌太守,遇家国之难而终。恂弟翻,字士举,小字武疆,英雄秀出,有雄略,位车骑将军,祈连、酒泉、晋昌郡太守。翻弟豫,字士宁,位西海太守。豫弟宏,字士赞,位前将军、中华令。宏弟眺,字士远,位左将军。眺弟亮,字士融,位右将军。

宝字怀素,小字衍孙,晋昌太守翻之子也。沈雅有度量,骁勇善抚接。遇家难,为沮渠蒙逊囚于姑臧。岁余,与舅唐契北奔伊吾,臣于蠕蠕。其遗众之归附者,稍至二千,宝倾身礼接,甚得其心,众皆为之用,每希报雪。属太武遣将讨沮渠无讳于敦煌,无讳捐城遁走。宝自伊吾南归敦煌,遂修缮城府,规复先业,遣弟怀达,奉表归诚,太武嘉其忠款,拜怀达散骑常侍、敦煌太守;别遣使授宝使持节、侍中、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沙州牧、敦煌公,仍镇敦煌,四品已下,听承制假授。真君五年,因入朝,遂留京师,拜外都大官。转镇南将军、并州刺史,还除内部大官。文成初,代司马文思镇怀荒,改授镇北将军。太安五年薨,年五十三,诏赐命服一袭,赠以本官,谥曰宣。有六子,承、茂、辅、佐、公业、冲。公业早卒。

承字伯业,少有谋略。初,宝欲归款,僚庶多有异议。承时年十三,劝宝速定大计,于是遂决。宝仍令承随表入贺。太武深相器异,礼遇甚优,赐爵姑臧侯。后遭父忧,居丧以孝闻。承应传先封,以自有爵,乃以本封让弟茂,时论多之。承方裕有鉴裁,为时所重。文成末,以散侯出为龙骧将军、荥阳太守,为政严明,甚著声称。延兴五年卒,时年四十五,赠使持节、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穆。

译凉武昭王李皓,字玄盛,小字长生,是简公李昶的儿子。他尚在父亲死后才出生,祖母梁氏亲自抚养教育他。幼年喜好学习,性情深沉敏捷、宽厚和顺,仪表器度美好,通晓经史,尤其擅长文章义理。长大后,又颇为熟习武艺,诵读孙武、吴起的兵法。常与吕光的太史令郭霡以及郭霡的同母弟宋繇同宿。郭霡起身对宋繇说:“您将来应当位极人臣,李君也必定有拥有国土的命分。家里的騧黄马生下了白额小马,这就是时机。”吕光末年,段业自称凉州牧,任昭王为效谷令。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中从事敦煌人索仙等,认为昭王性情温和刚毅,施政有恩惠,便推举他为宁朔将军、敦煌太守。昭王起初对此感到为难。适逢宋繇在段业处任职,告假回家,对昭王说:“兄长忘了郭霡的话吗?白额小马现在已经出生了!”昭王于是接受了推举。不久加号冠军将军,向段业称藩。段业僭越称凉王,他的右卫将军索嗣向段业进谗构陷昭王,段业便任命索嗣为敦煌太守,率骑兵向西进发,昭王命军队出击,将索嗣赶走。于是晋昌太守唐瑶向六郡发布檄文,推举昭王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秦、凉二州牧和护羌校尉,依照窦融的旧例行事。昭王于是赦免境内,建立政权,年号为庚子,追尊祖先,广泛扩充霸府,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等官职,完备地配置属官。大力开拓疆土,在玉门、阳关驻军,大规模屯田,积蓄粮食,作为向东征讨的军需。他建立靖恭堂,用来商议朝政、检阅武事。绘制并赞颂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亲自为他们撰写序文和颂文,以阐明借鉴和警戒的意义。当时文武群臣和属官,也都绘图立赞,记载其事。第五年,改年号为建初。派舍人黄始、梁兴秘密行走,向晋朝进呈表章。这一年,又因为表章没有得到答复,派沙门法泉秘密前往建鄴,沟通并上表。当时百姓安居乐业,请求在酒泉刻碑铭记功德,于是派儒林祭酒刘彦明撰文,刻石颂扬德行。又有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鸠等聚集在园中。群臣认为这是白色祥瑞,是金之精气所生,都应时而来,天下和谐;又出现神光、甘露、连理树、嘉禾等许多祥瑞,请史官记载此事。昭王听从了他们。上巳日,在曲水边设宴,命群臣作诗,昭王亲自为诗集作序。于是抄写诸葛亮的训诫,用来勉励诸位儿子。昭王凭借经世济民的才量,受到群雄拥戴,没有经过血战便开创霸业,于是修缮敦煌旧日的边塞。昭王去世,谥号武昭王,庙号高祖,陵号建世。武昭王有十个儿子:谭、歆、让、愔、恂、翻、豫、宏、眺、亮。世子谭早逝。后主名歆,字士业,是武昭王的第二个儿子。武昭王去世后,府中的属官奉立他为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凉州牧、护羌校尉,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兴。尊奉母亲尹氏为太后。在位四年,被沮渠蒙逊击败,国家灭亡。武昭王在北魏道武皇帝天兴二年建立政权,后主在明元皇帝泰常五年亡国,据有河右地区共两代、二十一年。世子重耳逃奔江南,后来在宋朝做官。之后回到北魏,官至恒农太守,这就是李氏皇室设置七庙的开始。后主的弟弟让,字士逊,气度高雅沉稳,善于谋略,官至宁朔将军,兼任西羌校尉、辅国将军、晋敦煌太守,封新乡侯,追赠骠骑大将军,谥号穆。让的弟弟愔,字士正,官至晋昌、敦煌太守。愔的弟弟恂,字士如,有才干谋略,官至酒泉、敦煌太守,遭逢国家和家族的灾难而死。恂的弟弟翻,字士举,小字武疆,英雄出众,有雄才大略,官至车骑将军,兼任祁连、酒泉、晋昌三郡太守。翻的弟弟豫,字士宁,任西海太守。豫的弟弟宏,字士赞,任前将军、中华令。宏的弟弟眺,字士远,任左将军。眺的弟弟亮,字士融,任右将军。宝字怀素,小字衍孙,是晋昌太守翻的儿子。为人沉稳高雅,有气度,勇猛善战,也善于安抚接纳他人。遭逢家难,被沮渠蒙逊囚禁在姑臧。一年多以后,他与舅舅唐契向北逃奔伊吾,臣属于蠕蠕。他原有部众中归附的人逐渐达到两千人,宝竭尽心力以礼相待,深得众人之心,众人都愿为他效力,常常希望报仇雪恨。适逢太武帝派将领到敦煌讨伐沮渠无讳,无讳弃城逃走。宝从伊吾向南返回敦煌,于是修缮城池府署,谋求恢复先人的基业;又派弟弟怀达奉表归诚。太武帝赞赏他的忠诚归顺,任命怀达为散骑常侍、敦煌太守;另派使者授予宝使持节、侍中、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沙州牧、敦煌公等职,仍镇守敦煌,四品以下官员,听凭他承制授予。真君五年,宝因入朝觐见,便留在京师,任外都大官。转任镇南将军、并州刺史,回朝后改任内部大官。文成初年,代替司马文思镇守怀荒,改授镇北将军。太安五年去世,终年五十三岁。诏令赐给一套命服,追赠原任官职,谥号宣。有六个儿子:承、茂、辅、佐、公业、冲。公业早逝。承字伯业,年轻时就有谋略。当初宝准备归顺,属官和百姓大多有不同意见。承当时十三岁,劝宝赶快决定大计,于是宝最终下定决心。宝又命承随同表章入朝祝贺。太武帝非常器重和惊异,礼遇十分优厚,赐爵姑臧侯。后来遭逢父亲丧事,居丧期间以孝闻名。承按规定应当承袭父亲的封爵,但因为自己已有爵位,便把原有封爵让给弟弟茂,当时舆论很赞美他。承宽厚有才,又有鉴别裁断的能力,受到当时人的重视。文成末年,他以散侯身份出任龙骧将军、荥阳太守,施政严明,声誉很高。延兴五年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使持节、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穆。

长子韶,字元伯,学涉有器量,与弟彦、虔、蕤并孝文赐名焉。韶雅为季父冲所知重。延兴中,补中书学生,袭爵姑臧侯,除仪曹令。时修改车服及羽仪制度,皆令韶典焉。迁给事黄门侍郎。后依例降侯为伯,兼大鸿胪卿,黄门如故。孝文将创迁都之计,诏引侍臣,访以古事。韶对曰:「洛阳九鼎旧所,七百攸墓,地则土中,实均朝贡,惟王建国,莫尚于此。」帝称善。迁太子右詹事,寻罢左右,仍为詹事、肆州大中正。出为安东将军、兗州刺史。帝自鄴还洛,韶朝于路,帝言及庶人恂事曰:「卿若不出东宫,或未至此也。」宣武初,征拜侍中,领七兵尚书,除抚军将军,并州刺史。以从弟伯尚同咸阳王禧之逆,免除官爵。久之,兼将作大匠,敕参定朝仪律令。及吕苟兒反于秦州,除抚军将军、西道都督,行秦州事,与右卫将军元丽,率众讨之。事平,即真,玺书劳勉,复其先爵。时陇右新经师旅,百姓多不安业,韶善抚纳,甚得夷夏之心。

孝明初,自相州刺史入为殿中尚书,行雍州事,后除中军大将军、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冀州刺史。清简爱人,甚收名誉,政绩之美,声冠当时。明帝嘉之,就加散骑常侍,迁车骑将军,赐剑珮、貂蝉各一具,骅骝马一匹,并衣服寝具。韶以年及悬车,抗表逊位,优旨不许。转定州刺史,常侍如故。及赴中山,冀州父老皆送出西境,相聚而泣。二州境既连接,百姓素闻其德,州内大安。正光五年,卒于官,年七十二。诏赠帛七百匹,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谥曰文恭。既葬之后,有冀州兵千余人,戍于荆州,还径韶墓,相率培冢,数日方还,其遗爱如此。永安中,以克定秦、陇功,追封安城县开国伯,邑四百户。

长子玙,字道璠,温雅有识量。魏永平二年,释褐太尉府行参军,累迁尚书仓部郎中。后汝南王悦为司州牧,悦性质疏冗,情识不伦,朝廷以玙器望兼美,闲于政事,擢为悦府长史,兼知州务。甚得毗赞之方,因除司州别贺。迁光禄少卿。永安初,以本官兼度支尚书,袭封安城县伯,又除司徒右长史,仍兼尚书。及迁都于鄴,留玙于后,监掌府藏。及撤运宫庙材木,以明干见称。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寻兼给事黄门侍郎,监典书事。出为东徐州刺史,为政清静,人吏怀之。解州还,以老疾,不求仕进。齐受禅,追玙兼前将军,导从于圜丘行礼。又摄护军,陪神武神主入太庙。玙意不愿策名两朝,虽以宿德耆旧被征,过事即绝朝请。文宣亦曾命玙预华林宴,顾访旧事,甚重之。天保四年卒,年七十二。

子诠,字世良,任城郡守,赠泾州刺史。

子伯卿,太师府参军事。伯卿子师上,聪敏好学,雅有词致。外祖魏收无子,惟有一女,生师上,甚爱重之,童祇便自教属文,有名于世。后与范阳卢公顺俱为符玺郎,待诏文林馆。与博陵崔君洽同志友善,从驾晋阳,寓居僧寺,朝士谓之康寺三少,为物论推许若此。隋炀帝居蕃,奏为王府记室,终于扬州。

诠弟谧,字世安,位高阳郡守、司农卿、安州刺史。谧子千学,齐武平中尚神武女浮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南青州刺史。

谧弟诵,字世业,位假仪同三司、临漳令。诵弟世韫,太子舍人、殿中郎。

玙子孙繁衍,行人号其宅为李东徐村。

玙弟瑾,字道瑜。美容貌,有才学,特为韶所锺爱。清河王怿甚知赏之。怿为司徒,辟参军事。转著作郎,稍迁通直散骑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王遵业、尚书郎卢观典修仪注。王、卢即瑾之外兄。临淮王彧谓瑾等三俊,共掌帝仪,可谓舅甥之国。及明帝崩,上谥策文,瑾所制也。庄帝初,于河阴遇害,年三十九,赠冠军将军、齐州刺史。

子产之,字孙侨。容貌短陋,而抚训诸弟,爱友笃至。其舅卢道将称之曰:「此兒风调,足为李公家孙。」位北豫州司马。子仲膺,字公祀。以学行称,位太子洗马。仕周,为东京少吏部上士。隋开皇中,卒于荆州总管司马。

产之弟茜之,字曼容,清通,好文学。齐天保初,历太子洗马,行阳翟郡守,为政清静,吏人称之。迁尚书考功郎中,遇文宣昏纵,见害,时人冤之。

茜之弟寿之,位梁州中从事,性贞介,不负于人。

寿之弟礼之,位司徒骑兵参军。与妻郑氏相重,妻先亡,遗言终不独死。未几,礼之脚上发肿,梦妻云,煮小麦渍之即差,如其言,反创而卒。

译长子韶,字元伯,学识广博而有器度,与弟弟彦、虔、蕤都是孝文帝赐名。韶一向受到叔父冲的了解和器重。延兴年间,补任中书学生,承袭姑臧侯爵位,任仪曹令。当时修订车舆、服饰和羽仪制度,都命韶主持。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后来按例将侯爵降为伯爵,兼任大鸿胪卿,黄门侍郎仍照旧。孝文帝准备制定迁都的计划,下诏召见侍臣,询问古代的事情。韶回答说:“洛阳是九鼎旧地,七百年王陵所在;地处天下中央,实在适宜各地朝贡。诸王建立国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皇帝称赞他的回答。升任太子右詹事,不久撤去左右詹事之职,仍任詹事、肆州大中正。出任安东将军、兖州刺史。孝文帝从邺返回洛阳,韶在路旁朝见,皇帝谈到庶人恂的事情说:“如果你没有离开东宫,也许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宣武帝初年,征召任命为侍中,兼领七兵尚书,任抚军将军、并州刺史。因为堂弟伯尚参与咸阳王禧的叛乱,韶被免除官职和爵位。过了很久,兼任将作大匠,奉诏参与审定朝廷礼仪和律令。吕苟兒在秦州反叛,任命韶为抚军将军、西道都督,代理秦州事务;他与右卫将军元丽率军讨伐吕苟兒。事情平定后,韶正式担任该职,皇帝用玺书慰劳勉励他,恢复了他原先的爵位。当时陇右地区刚刚经历战争,百姓大多不能安居乐业,韶善于安抚和招纳,深得各族百姓的拥戴。孝明帝初年,韶从相州刺史入朝任殿中尚书,代理雍州事务;后来任中军大将军、吏部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出任冀州刺史。他清廉简约,爱护百姓,获得很高声誉,政绩优异,声望冠绝当时。明帝嘉奖他,就地加授散骑常侍,升任车骑将军,赐剑佩、貂蝉各一具,骅骝马一匹,以及衣服、寝具。韶认为自己年纪已经到了可以退休的阶段,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以优厚诏旨不准。转任定州刺史,散骑常侍仍照旧。等到他赴中山任职,冀州父老都送他到西部边界,聚在一起哭泣。由于两州边境相连,百姓早已听闻他的德行,州内非常安定。正光五年,死于任所,终年七十二岁。诏令赐帛七百匹,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谥号文恭。安葬以后,有一千多名驻守荆州的冀州士兵返回时经过韶的坟墓,便相互带土培修坟冢,过了几天才离开,他遗留下来的恩爱感化就是这样。永安年间,因平定秦、陇地区的功劳,追封为安城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长子玙,字道璠,性情温和文雅,有见识和器量。魏永平二年,以平民身份出任太尉府行参军,屡次升迁为尚书仓部郎中。后来汝南王元悦任司州牧,元悦性情疏懒散漫,思想情趣不合常理;朝廷认为玙的才器、声望都很好,又熟悉政务,便提拔他为元悦府长史,兼管州中事务。他很懂得辅佐赞助的方法,于是授任司州别驾。升任光禄少卿。永安初年,以本官兼任度支尚书,承袭安城县伯爵位,又任司徒右长史,仍兼任尚书。迁都到邺后,留下玙在后方,监督掌管府库财藏。撤运宫殿、宗庙的木材时,他以精明能干著称。加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兼任给事黄门侍郎,监督掌管典籍文书。出任东徐州刺史,施政清静,百姓和属吏都怀念他。卸任回朝后,因年老多病,不再求取仕进。北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后,追任玙兼前将军,作为导从在圜丘举行礼仪。又代理护军,陪同神武帝的神主牌位进入太庙。玙心里不愿在两个朝代都留下仕籍,虽然因德高年长而被征召,但事情办完便断绝朝见请谒。文宣帝也曾命玙参加华林宴,向他询问旧事,对他十分敬重。天保四年去世,终年七十二岁。儿子诠,字世良,任任城郡守,追赠泾州刺史。儿子伯卿,任太师府参军事。伯卿的儿子师上,聪明敏捷,喜爱学习,素有文辞情致。外祖父魏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女儿生下师上,魏收十分疼爱看重他,从孩童时便亲自教他写文章,师上因此在世上有了名声。后来他与范阳人卢公顺一同任符玺郎,在文林馆待诏。他与博陵人崔君洽志趣相投、友善亲密,跟随皇帝车驾到晋阳,寄居在僧寺中,朝廷人士称他们为“康寺三少”,受到舆论如此推许。隋炀帝在藩邸时,奏请任命师上为王府记室,最终死在扬州。诠的弟弟谧,字世安,官至高阳郡守、司农卿、安州刺史。谧的儿子千学,齐武平年间娶神武帝的女儿浮阳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南青州刺史。谧的弟弟诵,字世业,官至假仪同三司、临漳令。诵的弟弟世韫,任太子舍人、殿中郎。玙的子孙繁衍,行路的人都称他的住宅为“李东徐村”。玙的弟弟瑾,字道瑜。他相貌俊美,有才学,特别受到韶的钟爱。清河王元怿非常了解并赏识他。元怿任司徒时,征召瑾为参军事。转任著作郎,逐步升为通直散骑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王遵业、尚书郎卢观共同主持修订礼仪注记。王遵业、卢观正是瑾的外兄。临淮王元彧说,瑾等三位俊才共同掌管皇帝的礼仪,可以说是舅甥共同治理国家。明帝去世时,献上谥号策文,策文是瑾所撰写的。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终年三十九岁,追赠冠军将军、齐州刺史。儿子产之,字孙侨。相貌矮小丑陋,却抚养教导各位弟弟,对兄弟关爱友爱深厚至极。他的舅舅卢道将称赞他说:“这个孩子的风采情调,足以做李公家的好孙子。”官至北豫州司马。儿子仲膺,字公祀。以学问品行为人称道,官至太子洗马。仕于北周,任东京少吏部上士。隋开皇年间,死于荆州总管司马任上。产之的弟弟茜之,字曼容,清正通达,喜爱文学。齐天保初年,历任太子洗马,代理阳翟郡守,施政清静,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升任尚书考功郎中,遇到文宣帝昏乱放纵,被杀害,当时人都为他鸣冤。茜之的弟弟寿之,任梁州中从事,性情正直耿介,不亏负别人。寿之的弟弟礼之,任司徒骑兵参军。他与妻子郑氏彼此敬重,妻子先去世,临终遗言说自己最终也不独自活着。不久,礼之脚上长了肿块,梦见妻子说:“把小麦煮后浸泡它,就会痊愈。”礼之照她说的做,伤口反而溃烂,最终去世。

礼之弟行之,字义通,小字师子。简静,善守门业,多识前言往行,而不以文学自名。居丧尽礼,与兄弟深相友爱。仕齐,历位都水使者、齐郡太守,带青州长史。任城王敬惮之,州人号曰李御史。仕周,为冬官府司寺下大夫。隋开皇初,封固始县男,除唐州下溠郡太守,称疾不行,卒。行之风素夷坦,为士友所称。其舅子卢思道深所爱好,常赠诗云:「水衡称逸人,潘、杨有世亲,形骸预冠盖,心思出嚣尘。」时人以为实录。及疾,内外多为求医,行之曰:「居常待终,士之道也。贫既愈富,何知死不如生?」一皆抑绝。临终,命家人薄葬,口授墓志以纪其志曰:「陇西李行之,以某年某月终于某所。年将六纪,官历四朝,道协希夷,事忘可否。虽硕德高风,有倾先构;而立身行己,无愧夙心。以为气变则生,生化曰死,盖生者物之用,死者人之终,有何忧喜于其间哉!乃为铭曰:人生若寄,视死如归。茫茫大夜,何是何非。」言终而绝,二子,夷、道。

行之弟凝之,字惠坚。光州中从事,非其所好,僶俛而就,秩满,径还冀州枣强野舍。凝之明本草药性,恆以服饵自持,虽年将耄及,而志力不衰。笃好古文,精心典礼,以之终老,未尝懈倦。隋仁寿中卒。

产之兄弟,并有器望。邢子才为礼之墓志云:「食有奇味,相待乃餐,衣无常主,易之而出。」时以为实录。诸归相亲,皆如姊妹。茜之死,诸弟不避当时凶暴,行丧极哀。赵郡李荣来吊之,叹曰:「此家风范,海内所称,今始见之,真吾师也。」欲与连类,即日自名劳之。

瑾弟赞,字道璋。少有风尚,辟司徒参军事。卒,赠汉阳郡太守。子脩年,开府参军,早亡。

韶弟彦,字次仲,有学业。孝文初,举秀才,除中书博士,转谏议大夫。后因考课,降为元士。寻行主客曹事,徙郊庙下大夫。时朝仪典章,咸未周备,彦留心考定,号为称职。孝文南伐,彦谏曰:「臣以为蕞尔江、闽,未足亲劳銮驾。」频表虽不见纳,而以至诚见嘉。及六军次于淮南,征为广陵王羽长史,加恢武将军、西翼副将。军还,除冀州赵郡王干长史。转青州广陵王羽长史,带齐郡太守。征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转左长史、秦州大中正。出行扬州事,寻征拜河南尹,还至汝阴,复敕行徐州事。寻徽拜平北将军、平州刺史,迁平东将军,徐州刺史。延昌二年夏,大霖雨,川渎皆溢。彦相水陆形势,随便疏通,得无淹渍之害。朝廷嘉之,频诏劳勉。入为河南尹,迁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勋,转度支尚书。出为抚军将军、秦州刺史。时破六韩拔陵等反于北镇,二夏、豳、凉,所在蜂起,而彦刑政甚严。正光五年六月,城人薛珍、刘庆、杜超等因四方离叛,突入州门害彦,推其党莫折大提为帅。永安中,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曰孝贞。

子燮,字德谐,少有风望,位司徒主簿。卒,赠太常少卿。子士万,有雅望,位高都太守。

燮弟爽,字德明。弟充,字德广。弱冠,太学博士。大将军萧宝夤西讨,德广为行台郎,募众而征,战捷,乃手刃仇人,啖其肝肺。觉宝夤有异志,挺身归阙,朝廷加爵,辞而不受。宝夤遂与万俟丑奴同反,大行台尔天光讨之,请德广为从事中郎。天光用其计,遂定秦、陇。以功除中散大夫。痛父非命,终身不食酒肉。妹夫卢元明嗟重之。

子士英,有文才,王遵业以女妻之。

次僧伽,修整笃业,不应辟命。时郑子默有名于世,僧伽曰:「行不适道,文胜其质,郭林宗所谓墙高基下,虽得必丧,此之徒也。」竟如其言。尚书袁叔德来候僧伽,先灭仆从,然后入门,曰:「见此贤,令吾羞对轩冕。」及卒,叔德为怀旧诗曰:「平生寡俗累,终身无世言。」其见重如此。僧伽弟法藏,内清介,位员外郎。

德广弟德显,位散骑侍郎,赠东秦州刺史。

德显弟德明,敦重有器局,位高阳太守,赠光禄少卿、光州刺史。

彦弟虔,字叔恭。太和初,为中书学生,迁秘书中散,转冀州骠骑府长史、太子中舍人。宣武初,迁太尉从事中郎,出为清河太守。属京兆王愉反,虔弃郡奔阙。宣武闻虔至,谓左右曰:「李虔在冀州日久,恩信著物,今拔难而来,众情自解矣。」乃授虔别将,令军前慰劳。事平,转长乐太守。延昌初,冀州大乘贼起,令虔以本官为别将,与都督元遥讨平之。迁后将军、燕州刺史。还为光禄大夫,加平西将军,兼大司农。出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兗州刺史。追论平冀州之功,赐爵高平男。还京,除河南邑中正,迁领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庄初,授特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又进号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安三年薨,年七十四,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太尉公、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宣景。

译礼之的弟弟行之,字义通,小字师子。性情简约安静,善于守护家族世业,熟悉许多前人的言论和事迹,却不以文学才华自我标榜。居丧时完全遵守礼制,与兄弟之间十分友爱。仕于北齐,历任都水使者、齐郡太守,兼任青州长史。任城王敬畏他,州里人称他为李御史。仕于北周,任冬官府司寺下大夫。隋开皇初年,封固始县男,授唐州下溠郡太守,他称病不去赴任,后来去世。行之风度朴素平易,受到士人朋友的称赞。他的舅舅卢思道非常喜爱他,常赠诗说:“水衡称逸人,潘、杨有世亲,形骸预冠盖,心思出嚣尘。”当时人认为这确实记录了他的为人。行之患病时,内外许多人为他求医,行之说:“平日安然等待死亡,是士人的道理。贫穷尚且可能变得富有,怎么知道死不如生呢?”将求医之事一概推辞拒绝。临终时,他命家人从简办理葬礼,又口授墓志铭来记载自己的志向:“陇西李行之,于某年某月在某地去世。年近六十,做官经历四个朝代;所行之道合于希夷之理,世事的是非得失都已忘却。虽然德行高尚、品格高洁,却使祖先的基业有所倾覆;但立身处世、行为操守,无愧于早年的心愿。我认为气发生变化便形成生命,生命转化便叫作死亡;生命是万物发挥作用的状态,死亡是人的最终归宿,这其中有什么值得忧愁或欢喜的呢!于是铭文说:人生如同寄居,面对死亡如同回归。茫茫无边的长夜,哪里有什么是非!”话说完便断气了。有两个儿子:夷、道。行之的弟弟凝之,字惠坚。任光州中从事,并非他所喜欢的职位,只是勉强就任;任期届满后,径直回到冀州枣强的乡间居舍。凝之通晓《本草》和药性,常常靠服药养生,即使年近老年,志向和精力也没有衰退。他非常喜爱古文,专心研究典章礼制,以此终老,一刻也没有懈怠。隋仁寿年间去世。产之兄弟都有才器和声望。邢子才为礼之撰写墓志说:“饭菜虽有奇异美味,也要等人齐了才吃;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谁需要便换给谁穿。”当时人认为这确实记录了他们的情形。他们兄弟之间相亲相爱,都像姊妹一样。茜之去世时,几个弟弟不顾当时的凶暴局势,举行丧事极为悲哀。赵郡人李荣前来吊唁,感叹说:“这种家庭风范,是天下所称道的;今天我才亲眼见到,真是我的老师啊!”他想与他们同类相交,当天便自称为劳之。瑾的弟弟赞,字道璋。年轻时就有风采声望,被征召为司徒参军事。去世后,追赠汉阳郡太守。儿子脩年,任开府参军,早逝。韶的弟弟彦,字次仲,有学问才业。孝文帝初年,被举为秀才,授中书博士,转任谏议大夫。后来因考核官员成绩,降为元士。不久代理主客曹事务,调任郊庙下大夫。当时朝廷礼仪典章都还不完备,彦留心考订确定,被称为称职。孝文帝南伐时,彦进谏说:“臣认为小小的江、闽之地,不值得亲自劳烦皇帝车驾。”他多次上表虽然没有被采纳,但因至诚而受到嘉奖。等到六军驻扎淮南,征召他为广陵王羽的长史,加授恢武将军、西翼副将。军队返回后,任冀州赵郡王干长史。转任青州广陵王羽长史,兼任齐郡太守。征召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转任左长史、秦州大中正。出任扬州事务代理官,不久征召任河南尹;回到汝阴时,又奉诏代理徐州事务。不久征召任平北将军、平州刺史,升任平东将军、徐州刺史。延昌二年夏天,连降大雨,河流沟渠都泛滥。彦观察水陆地势,因势疏通,得以避免水淹浸泡的灾害。朝廷嘉奖他,多次下诏慰劳勉励。入朝任河南尹,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勋,转任度支尚书。出任抚军将军、秦州刺史。当时破六韩拔陵等人在北镇反叛,二夏、豳州、凉州各地纷纷起事,而彦施行刑法政令非常严厉。正光五年六月,州城人薛珍、刘庆、杜超等趁四方离叛之际,冲入州门杀害彦,推举同党莫折大提为首领。永安年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号孝贞。儿子燮,字德谐,年轻时就有风采声望,官至司徒主簿。去世后,追赠太常少卿。儿子士万,素有高雅声望,官至高都太守。燮的弟弟爽。爽的弟弟充,字德广。二十岁左右时,任太学博士。大将军萧宝夤西征,德广任行台郎,招募士众出征;战胜后,亲手杀死仇人,吃了他的肝肺。他察觉萧宝夤有异心,挺身返回朝廷,朝廷要给他加封爵位,他推辞不接受。萧宝夤于是与万俟丑奴一同反叛,大行台尔朱天光讨伐他们,请德广担任从事中郎。尔朱天光采用他的计策,于是平定秦、陇。因功授中散大夫。德广因痛恨父亲死于非命,终身不吃酒肉。他的妹夫卢元明感叹并敬重他。儿子士英有文学才华,王遵业把女儿嫁给了他。次子僧伽,品行修整,专心于学业,不接受征召任命。当时郑子默在世上很有名声,僧伽说:“行为不合于正道,文章胜过实质,正是郭林宗所说的‘墙高而根基低,虽然一时得到,最终必然丧失’的那类人。”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尚书袁叔德来拜访僧伽,先让仆从退下,然后才进门,说:“见到这样的贤人,使我羞于面对自己的车马冠服。”僧伽去世后,袁叔德作怀旧诗说:“平生很少受到世俗牵累,终身没有世俗的言谈。”僧伽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僧伽的弟弟法藏,内心清正耿介,官至员外郎。德广的弟弟德显,官至散骑侍郎,追赠东秦州刺史。德显的弟弟德明,敦厚庄重,有才器谋略,官至高阳太守,追赠光禄少卿、光州刺史。彦的弟弟虔,字叔恭。太和初年,任中书学生,升为秘书中散,转任冀州骠骑府长史、太子中舍人。宣武帝初年,升任太尉从事中郎,出任清河太守。适逢京兆王元愉反叛,虔弃郡逃到朝廷。宣武帝听说虔到来,对左右说:“李虔在冀州任职已久,恩德信义著于众人,如今他脱离危难前来,众人的情绪自然就会瓦解。”于是授虔别将之职,命他到军前慰劳。事情平定后,转任长乐太守。延昌初年,冀州大乘贼起事,命虔以本官身份任别将,与都督元遥讨伐平定他们。升任后将军、燕州刺史。回朝任光禄大夫,加平西将军,兼任大司农。出任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兖州刺史。朝廷追论他平定冀州的功劳,赐爵高平男。回京后,任河南邑中正,升任领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庄帝初年,授特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又进号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安三年去世,终年七十四岁,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太尉公、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宣景。

长子唤,字仁明,位尚书左外兵郎。庄帝初,于河阴遇害,年四十,赠度支尚书、安东将军、青州刺史。子裒,章武郡守。裒弟匹,汲郡守。并以干局见知。

唤弟仁曜,位员外散骑侍郎、太尉录事参军。与兄唤同于河阴遇害,年三十八,赠散骑常侍、左将军、兗州刺史。子捴,字道炽,学尚有风仪。魏武定中,司空长流参军。齐天保末,为尚书郎,终于光州司马。

仁曜弟皓,字仁昭,位散骑侍郎。亦遇害河阴,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子士元、士操、武定中,并仪同开府参军事。

皓弟晓,事列于后。

虔弟蕤,字延宾,历步兵校尉、东郡太守、司农少卿。卒,赠龙骧将军、豫州刺史。

子谚,字义兴。有干局,起家太学博士,领殿中侍御史,稍迁东郡太守。庄帝初,济、广二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节闵时,与第三弟通直散骑常侍义真、第七弟太常少卿义邕同为尔硃仲远所害。义邕,庄帝居籓之日,以外亲,甚见亲昵。及即位,特蒙信任。尔硃荣之诛,义邕预其事,由是并及祸。节闵初,谚赠侍中、骠骑将军、吏部尚书、冀州刺史,义真赠前将军、齐州刺史,义邕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谚次弟义顺,司空属。第四弟义远,国子博士。庄帝初,并于河阴遇害,赠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雍州刺史。

承弟茂,字仲宗。文成末,袭父爵镇西将军、敦煌公。孝文初,除长安镇都将,转西汾州刺史,将军如故。入为光禄大夫,历西兗州刺史,例降为侯。茂性谦慎,以弟冲宠盛,惧于盈满,以疾求逊位。孝文不夺其志,听食大夫禄,还私第。因居中山,自是优游里舍,不入京师。卒年七十一,谥曰恭侯。

子静,字绍安,袭,位东平原太守。卒,子遐,字智远,袭。遐有几案才,位河内太守。从孝庄南度河,于河阴遇乱兵所害。事宁,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秦州刺史,封卢乡伯。

静弟孚,字仲安。恭慎笃厚,历汝南、中山二郡太守。孝庄初,以外亲超授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出为镇东将军、沧州刺史,加散骑常侍。

孚弟季安,粗涉书史,位北海王颢抚军长史。颢为关西都督,复引为长史,委以戎政。卒于军,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

茂弟辅,字叔直。有器望,解褐中书博士,迁司徒议曹掾。太和中,孝文为咸阳王禧纳其女为妃,除镇远将军、颍川太守,带长社戍。辅绥怀招集,甚得边和。卒于郡,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谥曰襄武侯。

长子伯尚,少有重名,弱冠除秘书郎。孝文每云:「此李氏之千里驹。」稍迁通直散骑侍郎,敕撰《太和起居注》。宣武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坐与咸阳王禧谋反诛。

伯尚弟仲尚,仪貌甚美,少以文学知名。年二十,著《前汉功臣序赞》,及季父司空冲诔。高聪、邢峦见而叹曰:「后生可畏,非虚言也。」起家京兆王愉府参军。坐兄事,赐死。

仲尚弟季凯,沈敏有识量。坐兄事,与母弟俱徙边,久之,会赦免。遂寓居晋阳,沈废积年。后历位并州安北府长史。孝明崩,尔硃荣阴图义举,季凯豫谋。及庄帝践祚,征拜给事黄门侍郎,封博平县侯,加散骑常侍、秘书监、中军将军。后尔硃世隆以荣之死,谓季凯通知,于是见害。孝武初,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

季凯弟延庆,位陈留太守、金紫光禄大夫。延庆弟延度,卫将军、安德太守。

辅弟佐,字季翼,有文武才干。孝文初,兼散骑常侍使高丽,以称旨,还拜常山太守、真定县子。迁怀州刺史,进爵山阳侯,加安南将军、河内公,转相州刺史,所在有称绩。后拜安远将军,敕与征南将军城阳王鸾、安南将军卢阳乌等攻赭阳,各不相节度。诸军以敌强故班师,佐逆战,为贼所败,坐徙瀛州。车驾征宛、邓,复起佐,假平远将军、统军,以功封泾阳县子。沔北既平,以佐为广阳王嘉镇南府长史,加辅国将军,别镇新野。及大军凯旋,孝文执佐手曰:「沔北,洛阳南门,卿勉为朕善守。」孝文崩,遣敕以佐行荆州事。佐在州,威信大行,边人悦附,前后归者二万许家。寻正刺史。宣武初,征兼都官尚书。卒,年七十一,赠秦州刺史,谥曰庄。

子遵袭。遵豪爽有父风,卒于司空司马,赠洛州刺史。子果袭,位司空谘议参军,坐通西魏见杀。

遵弟柬,字休贤。郡辟功曹,以父忧去职,遂终身不食酒肉,因屏居乡里。司空、任城王澄嘉其操尚,以为参军事,累迁济州刺史。卒,赠殿中尚书、相州刺史。

译长子唤,字仁明,官至尚书左外兵郎。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终年四十岁,追赠度支尚书、安东将军、青州刺史。儿子裒,任章武郡守。裒的弟弟匹,任汲郡守。他们都因有才干谋略而受到知遇。唤的弟弟仁曜,任员外散骑侍郎、太尉录事参军。他与哥哥唤一同在河阴遇害,终年三十八岁,追赠散骑常侍、左将军、兖州刺史。儿子捴,字道炽,崇尚学问,仪表有风度。魏武定年间,任司空长流参军。北齐天保末年,任尚书郎,死于光州司马任上。仁曜的弟弟皓,字仁昭,任散骑侍郎。也在河阴遇害,追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儿子士元、士操,在武定年间都任仪同开府参军事。皓的弟弟晓,事迹列在后文。虔的弟弟蕤,字延宾,历任步兵校尉、东郡太守、司农少卿。去世后,追赠龙骧将军、豫州刺史。儿子谚,字义兴,有才干谋略,起初任太学博士,兼领殿中侍御史,逐渐升为东郡太守。庄帝初年,任济州、广州二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节闵帝时期,与第三弟通直散骑常侍义真、第七弟太常少卿义邕一同被尔朱仲远杀害。义邕在庄帝居藩时,因为是外戚,受到特别亲近;庄帝即位后,更受到信任。尔朱荣被诛杀时,义邕参与了这件事,因此一同遭受灾祸。节闵帝初年,谚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吏部尚书、冀州刺史;义真追赠前将军、齐州刺史;义邕追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谚的二弟义顺,任司空属。四弟义远,任国子博士。庄帝初年,他们都在河阴遇害,追赠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雍州刺史。承的弟弟茂,字仲宗。文成帝末年,承袭父亲的爵位,任镇西将军、敦煌公。孝文帝初年,授长安镇都将,转任西汾州刺史,将军职仍照旧。入朝任光禄大夫,历任西兖州刺史,按例降为侯爵。茂性情谦逊谨慎,因为弟弟冲受到极大宠幸,担心盛满招损,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位。孝文帝没有改变他的志向,允许他领取大夫的俸禄,回到私人宅第。后来居住在中山,从此悠闲地住在乡里,不再进入京师。去世时七十一岁,谥号恭侯。儿子静,字绍安,承袭爵位,官至东平原太守。去世后,儿子遐,字智远,承袭爵位。遐有处理文书事务的才能,官至河内太守。跟随孝庄帝向南渡过黄河时,在河阴被乱兵杀害。事情平定后,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秦州刺史,封卢乡伯。静的弟弟孚,字仲安。为人恭敬谨慎、忠厚诚实,历任汝南、中山二郡太守。孝庄帝初年,因外戚身份越级授任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出任镇东将军、沧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孚的弟弟季安,粗略通晓书史,官至北海王元颢的抚军长史。元颢任关西都督时,又征召他为长史,把军政托付给他。死于军中,追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茂的弟弟辅,字叔直。有才器和声望,脱去平民服装出任中书博士,升任司徒议曹掾。太和年间,孝文帝替咸阳王元禧娶他的女儿为妃,授辅镇远将军、颍川太守,兼领长社戍。辅安抚招集边地百姓,很得边境各族的和顺归附。死于郡任,追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谥号襄武侯。长子伯尚,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二十岁左右任秘书郎。孝文帝常说:“这是李家的千里马。”逐渐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奉诏撰写《太和起居注》。宣武帝初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因参与咸阳王元禧谋反而被杀。伯尚的弟弟仲尚,仪表相貌非常美,年轻时便以文学知名。二十岁时,撰写《前汉功臣序赞》和叔父司空冲的诔文。高聪、邢峦见到后感叹说:“后生可畏,这话并不是虚言。”起初任京兆王元愉府参军。因兄长的事情获罪,被赐死。仲尚的弟弟季凯,沉着敏锐,有见识和器量。因兄长的事情获罪,与同母弟弟一起迁徙到边地,过了很久,适逢赦免。于是寄居晋阳,多年沉沦废弃。后来历任并州安北府长史。孝明帝去世,尔朱荣暗中谋划义举,季凯参与谋划。庄帝即位后,征召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封博平县侯,加散骑常侍、秘书监、中军将军。后来尔朱世隆因为尔朱荣之死,认为季凯知情参与,于是杀害了他。孝武帝初年,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季凯的弟弟延庆,官至陈留太守、金紫光禄大夫。延庆的弟弟延度,任卫将军、安德太守。辅的弟弟佐,字季翼,有文才和武略。孝文帝初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高丽,圆满完成使命回来后,授常山太守、真定县子。升任怀州刺史,进爵山阳侯,加安南将军、河内公,转任相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后来任安远将军,奉诏与征南将军城阳王元鸾、安南将军卢阳乌等攻打赭阳,各军互不统属。各军因敌军强大而退兵,佐迎战,被贼军击败,获罪迁徙瀛州。皇帝征讨宛、邓时,又起用佐,授假平远将军、统军,因功封泾阳县子。沔水以北平定后,任佐为广阳王元嘉镇南府长史,加辅国将军,另镇新野。大军凯旋时,孝文帝握着佐的手说:“沔水以北,是洛阳的南门,你要努力替朕守好。”孝文帝去世,特地下诏让佐代理荆州事务。佐在荆州时,威望信誉大为推行,边地百姓喜悦归附,前后归顺的有两万多户。不久正式任刺史。宣武帝初年,征召兼任都官尚书。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秦州刺史,谥号庄。儿子遵承袭爵位。遵豪爽,有父亲的风范,死于司空司马任上,追赠洛州刺史。儿子果承袭爵位,官至司空谘议参军,因与西魏互通而获罪被杀。遵的弟弟柬,字休贤。郡里征召他任功曹,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从此终身不再饮酒吃肉,便隐居在乡里。司空、任城王元澄赞赏他的操守和品行,任命他为参军事,历次升迁至济州刺史。去世后,追赠殿中尚书、相州刺史。

柬弟挺,字神俊,小名提。少以才学知名,为太常刘芳所赏。历位中书侍郎、太常少卿、荆州刺史。时梁将曹敬宗来寇,攻围积时,又引水灌城,城不没者数板,神俊循抚兵人,戮力固守。诏遣都督崔暹、别将王罴、裴衍等赴援,敬宗退走。时寇贼之后,城外有露骸,神俊令收葬之。征拜大司农。孝明末,除镇军将军,行相州事,时葛荣南逼,神俊忧惧,乃故坠马伤足,仍停汲郡,有诏追还。庄帝即位,以神俊人望,拜散骑常侍、殿中尚书,追论固守荆州功,封千乘县侯,转中书监、吏部尚书。神俊意尚风流,情在推引人物,尔硃荣有所用人,神俊不从。见怒,惧,启求解官,除右光禄大夫。寻属尔硃兆入京,乘舆幽执,神俊遂逃人间。孝武初,归阙,拜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孝静初,除骠骑大将军、华州刺史,入为侍中,薨。年六十四,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雍州刺史。

神俊风韵秀举,博学多闻,朝廷旧章及人伦氏族,多所谙记。笃学好文雅,老而不辍。凡所交游,皆一时名士,汲引后生,为其光价,四方才子,咸宗附之。荥阳郑伯献常云:「从舅为人物宗主。」在洛京时,琅邪王诵亦美神俊,故名其子曰俊,庶其似之。梁武帝雅重其名,常云:「彼若遣李神俊来聘,我当今刘孝绰往。」其见重如此。颈多鼠乳。而性通率,不持检度,至于少年之徒,皆与亵狎。北迁鄴,于路见狗,温子升戏曰:「为是宋鹊?为是韩卢?」神俊曰:「为逐丞相东走?为共帝女南徂?」沙苑之败,神俊策眇马而走,曰:「丁掾力。」马倒,曰:「丁掾误我。」其不拘若此。既不能方重,识者以此为讥。丧二妻,又欲娶郑严祖妹,神俊之从甥也。卢元明亦将为婚。遂至纷兢,二家阋于严祖之门。郑卒归元明,神俊惆怅不已。时人以神俊为凤德之衰。

冲字思顺,承少弟也,本名思冲,孝文改焉。少孤,为承训养。承常言,此兒器重非恆,方为门户所寄。冲雅有大量,随兄至荥阳,时牧守子弟多侵乱人庶,轻有乞夺,冲与承长子韶独清简皎然,无所求取,时人美焉。献文末,为中书学生,冲善交游,不妄戏杂,流辈重之。孝文初,以例迁秘书中散,典禁中文字。以修敕繁慧,渐见宠待,迁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

旧无三长,唯立宗主主督护,所以我隐冒,五十、三十家方为一户。冲以三正所由来远,于是创三长之制上之。文明太后览而称善,引见公卿议之,群臣多有不同。太后曰:「立三长则课有常准,赋有常分,包廕之户可出,侥幸之人可止,何为不可?」词议虽有乖异,然惟以变法为难,更无异议,遂立三长,公私便之。

迁中书令,加散骑常侍,给事中如故。寻转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冲为文明太后所幸,恩宠日盛,赏赐月必数千万,进爵陇西公,密致珍宝服御以充其第,外人莫得而知。冲家素清贫,于是室富。而谦以自牧,积而能散,近自姻族,逮于乡闾,莫不分及。虚己接物,垂念羁寒,衰旧沦屈由之跻叙者,亦以多矣,时以此称之。初,冲兄佐与河南太守来崇同自凉州入国,素有微嫌,佐因构成崇罪,饿死狱中。后崇子护为南部郎,深虑为冲陷,常求退避,冲每慰抚之。护后坐赃罪,惧必不济,冲具奏与护本末嫌隙,乞原恕之,遂得不坐。冲从甥阴始孙贫,来冲家,至如子侄。有人求官,因其纳马于冲,始孙辄受而不言。后假方便,借冲。此马主见冲乘马而不得官,后自陈首始末。冲闻大惊,执始孙,以状款奏,始孙坐死。其处要自厉,不念爱恶,皆此类也。

时循旧,王公重臣皆呼名,孝文帝谓冲为中书而不名之。文明太后崩后,孝文居丧,引见待接有加。及议律令,润饰辞旨,刊定轻重,孝文虽自下笔,无不使访焉。冲竭忠奉上,知无不尽,出入忧勤,形于颜色,虽旧臣戚辅,莫能逮之,俱服其明断慎密而归心焉。于是天下翕然。及殊方听望,咸宗奇之。孝文亦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君臣之间,情义莫二。及置百司,开建五等,以冲参定典式,封荥阳侯,拜廷尉卿,迁侍中、吏部尚书、咸阳王师。东宫建,拜太子少傅。孝文初依《周礼》置夫嫔之列,以冲女为夫人。及营明堂,诏冲领将作大匠,与司空、长乐公亮共监兴缮。

译柬的弟弟挺,字神俊,小名提。他年少时便以才学闻名,受到太常刘芳的赏识。历任中书侍郎、太常少卿、荆州刺史。当时梁将曹敬宗前来侵犯,围攻荆州很久,又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几层木板那么高。神俊巡视安抚士卒百姓,竭力坚守。诏令派都督崔暹、别将王罴、裴衍等前往救援,曹敬宗退走。当时敌寇之后,城外有暴露的尸骨,神俊命人收殓安葬。朝廷征召授予他大司农。孝明帝末年,任镇军将军,代理相州事务。当时葛荣向南逼近,神俊忧虑恐惧,于是假装坠马摔伤脚,仍停留在汲郡,朝廷下诏召回他。庄帝即位,因神俊有声望,任散骑常侍、殿中尚书,追论他坚守荆州的功劳,封千乘县侯,转任中书监、吏部尚书。神俊心中崇尚风流,热衷于推荐引进人物。尔朱荣想任用一些人,神俊不肯听从。尔朱荣发怒,神俊害怕,上表请求解除官职,被任为右光禄大夫。不久适逢尔朱兆进入京城,皇帝被幽禁劫持,神俊于是逃亡民间。孝武帝初年,他回到朝廷,任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孝静帝初年,任骠骑大将军、华州刺史,入朝任侍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雍州刺史。神俊风采韵致秀美高雅,博学多闻,朝廷旧有的典章制度以及人伦、氏族方面的事情,大多熟悉并能记得。他专心求学,喜爱文雅之事,年老了也不停止。凡是与他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士;他提拔引荐后辈,为他们增加声望,四方才子都尊崇依附于他。荥阳人郑伯献常说:“从舅是人物中的宗主。”神俊在洛京时,琅邪王诵也赞美他,因此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俊”,希望他像神俊。梁武帝一向看重神俊的名声,常说:“如果北魏派李神俊来聘问,我现在就派刘孝绰前往。”他受到的重视就是这样。他颈上长有很多“鼠乳”。而且性情直率放纵,不拘守检点法度,甚至与年轻人也都亲昵戏狎。北魏迁都邺城后,他在路上看见狗,温子升戏说道:“这是宋鹊,还是韩卢?”神俊说:“是追赶丞相向东逃走的,还是和帝女一起向南而去的?”沙苑战败时,神俊骑着一匹跛马逃走,说:“这是丁掾的力量。”马倒下后,他又说:“丁掾误了我。”他不拘小节到了这种地步。由于不能做到端庄持重,有见识的人因此讥讽他。他死了两个妻子,又想娶郑严祖的妹妹,而郑严祖是神俊的外甥。卢元明也将要与她结亲。于是两家争执起来,在严祖家门前发生了争吵。郑家最终把她嫁给卢元明,神俊惆怅不已。当时人们认为神俊使凤德衰微了。冲字思顺,是承最小的弟弟。本名思冲,孝文帝为他改名。冲年幼时便成了孤儿,由承教养。承常说:“这个孩子器量重大、非同寻常,将来正可寄托家门。”冲一向有宽大的气量,跟随兄长到荥阳。当时地方长官和牧守的子弟大多侵扰百姓,轻易向人索取、抢夺财物,只有冲和承的长子韶清廉简朴、品行高洁,不向人求取什么,当时人称赞他们。献文帝末年,冲任中书学生。他善于交游,却不随意嬉戏混杂,同辈都敬重他。孝文帝初年,按惯例升任秘书中散,掌管宫禁中的文书。因撰修诏令繁多而机敏聪慧,渐渐受到宠信,升任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过去没有三长制度,只设置宗主,主管监督和护卫,所以我可以隐瞒冒充,五十家、三十家才合为一户。冲认为三正制度由来已久,于是创立三长制度,上奏朝廷。文明太后阅览后称好,召见公卿商议,群臣大多有不同意见。太后说:“设立三长,赋役征发就有固定标准,赋税分配就有固定份额;被包庇荫护的户口可以被清查出来,侥幸逃避的人可以被制止,为什么不可以呢?”群臣议论虽然各有不同,但只是认为变法困难,并没有其他异议,于是设立三长,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升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给事中的职务照旧。不久转任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冲受到文明太后的宠幸,恩宠日益深厚,每月赏赐必定数千万,进爵陇西公,暗中送给他珍宝和御用服饰,来充实他的府第,外人都不知道。冲家一向清贫,从此家室富裕起来。但他谦逊自守,积聚财物却能散发出去,从近亲姻族直到乡里,没有不分给的。他谦虚地接待别人,挂念贫困失意之人;衰败的旧臣和沉沦困顿、地位卑下而因他得以升迁叙用的人,也很多,当时人们因此称赞他。当初,冲的哥哥佐和河南太守来崇一起从凉州归附魏国,平素略有嫌隙,佐于是构陷来崇,使他获罪,饿死在狱中。后来来崇的儿子护任南部郎,深怕被冲陷害,常常请求退避,冲每次都安慰抚恤他。护后来因犯贪赃罪,害怕一定不能幸免,冲把自己与护之间前后的嫌隙全部上奏,请求宽恕他,于是护得以不被治罪。冲的外甥阴始孙贫困,来到冲家,冲待他如同子侄。有人想求官,便把马交给始孙托他转送给冲,始孙就收下马而没有说出实情。后来他借此机会,向冲借马。马的主人看见冲骑着马却没有得到官职,便亲自说明事情始末。冲听后大惊,拘捕始孙,把情况详细上奏,始孙因此获死罪。他身居要职时也能严格要求自己,不顾念亲疏爱憎,事情都属于这一类。当时沿袭旧制,王公和重臣都直呼姓名;孝文帝却称冲为“中书”,而不直呼其名。文明太后去世后,孝文帝居丧期间召见冲,对他的接待更加优厚。到了议定律令时,润色文辞旨意,裁定刑罚轻重,孝文帝即使亲自下笔,也没有不让冲参与商议的。冲竭尽忠诚侍奉皇上,凡是知道的无不全部说出,出入朝廷、忧劳国事,神情都表现出来。即使旧臣和皇亲辅政者,也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大家都佩服他的明断慎密而归心于他。于是天下人都一致称颂他,远方各地听闻他的声望,也都惊异并尊崇他。孝文帝也非常信赖他,亲近敬重日益加深,君臣之间的情义无人能比。设置百官、创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时,孝文帝让冲参与确定典章制度,封他为荥阳侯,任廷尉卿,升任侍中、吏部尚书、咸阳王师。东宫建立后,任太子少傅。孝文帝初年依照《周礼》设置夫人、嫔妃等位次,以冲的女儿为夫人。营建明堂时,诏令冲兼任将作大匠,与司空、长乐公亮共同监督营建修缮。

车驾南伐,加冲辅国大将军,统众翼从。自发都至洛阳,霖雨不霁,仍诏六军发轸,孝文戎服执鞭,御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首之前。孝文曰:「今大军将迈,公等更欲何云?」冲进,请曰:「发都淫雨,士马困弊,矜丧反旆,于义为允。」孝文曰:「已至于此,何容停驾!」冲又进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敢以死请。」孝文大怒曰:「方欲经营宇宙,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策马将出。,大司马安定王休、兼左仆射任城王澄等并殷勤泣谏,孝文乃喻群臣曰:「今者兴动不小,勤而无成,何以示后?若不南銮,即当移都于此。光宅土中,几亦时矣,王公等以为何如?议之所决,不得旋踵,欲迁者左,不欲迁者右。」安定王休等相率如右。前南安王桢进曰:「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行,见至德者不议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非常之事。廓神都以延王业,都中土以制帝京,周公启之于前,陛下行之于后,固其宜也。请上安圣躬,下慰人望,光宅中原,辍彼南伐。此臣等之愿,亦苍生幸甚。群臣咸唱万岁。孝文初谋南迁,恐众心恋旧,乃示为大举,因以胁定群情,外名南伐,其实迁也。旧人怀土,多所不愿,内惮南征,无敢言者,于是定都洛阳。

寻以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如故。委以营构之任,改封阳平郡侯。车驾南征,以冲兼左仆射,留守洛阳,迁尚书左仆射,仍领少傅,改封清泉县侯。及太子恂废,冲罢少傅。孝文引见公卿于清徽常曰:「今徙极中天,创居嵩、洛,虽大构未成,要自条纪略举。但南有未宾之竖,兼凶蛮密迩,朕取南之计决矣,所行之谋必定。顷来阴阳卜术之士咸劝,朕今征必克。此既家国大事,宜其君臣各尽所见。」冲曰:「征战之法,先之人事,然后卜筮。卜筮虽吉,犹恐人事未备。京师始迁,行业未定,加之征战,以为未可。」帝曰:「仆射之言,非为不合朕意。然咫尺寇戎,无以自安,理须如此。若待人事备,复非天时,将若之何?如仆射之言,便终无征理。」冲机敏有巧思,北京明堂、圆丘、太庙,及洛都初基,安处郊兆,新起宫寝,皆资于冲。勤志强力,孜孜无怠,且理文簿,兼营匠制,几案盈积,剞劂在前,初不劳厌也。然显贵门族,荣益六姻,兄弟子侄,皆有官爵,一家岁禄,万匹有余。年才四十,而鬓发斑白,姿貌甚美,未有衰状。

李彪之入京也,孤微寡援而自立不群,以冲好士,倾心宗附。冲亦重其器学,礼而纳焉,每言之入孝文,公私共相援益。及彪为中尉、尚书,为孝文知待,便谓非复藉冲,更相轻背,唯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意。冲颇衔之。后孝文南征,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并以彪倨傲无礼,遂禁止之,奏其罪状。冲手自作表,家人不知,辞甚激切,因以自劾。孝文览其表,嗟叹久之。既而曰:「道固可谓隘也,仆射亦为满矣!」冲时震怒,数责彪前后愆悖,瞋目大呼,投折几案,尽收御史,皆泥首面缚,大骂辱詈。冲素性温柔,而一朝暴恚,遂发病荒悸,言语乱错,犹扼腕叫詈,称李彪小人。医药所不能疗,或谓肝藏伤裂,旬余日卒。时年四十九。

孝文始闻冲病状,谓右卫宋弁曰:「仆射执我枢衡,总厘朝务,使我无后顾之忧,一朝忽有此患,朕甚怆怀。」及闻冲卒,为举哀于县瓠,发声悲泣,不能自胜。诏书褒述其美曰:「可谓国之贤也,朝之望也。」于是赠司空公,给东园秘器一具、衣一袭,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二百斤。有司奏谥曰文穆。葬于覆舟山,近杜预冢,孝文之意也。后车驾自鄴还洛,经冲墓,左右以闻。孝文卧疾,望坟掩涕久之,遣太常致祭。及与留京百官相见,皆叙冲亡没之故,言及流泪,其相痛惜如此。

子延寔,字禧,性温良,少为太子舍人。宣武初,袭父爵清泉县侯。庄帝即位,以母舅之尊,超授侍中、太保,封濮阳郡王。延寔以太保犯祖讳,又以王爵非庶姓所宜,抗表固辞,徙封濮阳郡公,改授太傅。寻转司徒公,出为使持节、侍中、太傅、录尚书事、东道大行台、都督、青州刺史。尔硃兆入京,乘与幽絷,延实以外戚见害于州馆。孝武帝初,反葬洛阳,赠使持节、侍中、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都督、雍州刺史,谥曰孝懿。

长子彧,字子文,尚庄帝姊丰亭公主,封东平郡公,位侍中、左光禄大夫、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彧性膏侠,尔硃荣之死也,武毅之士,皆彧所进。孝静初,陷法见害。寻诏复本爵。子道端袭。彧七子,并彭城王勰女丰亭公主所生,以道、德、仁、义、礼、智、信为名。第四子义雄,有识悟,勤学,手不释书。仕齐,位琅邪郡守。义雄弟礼成,最知名。

译皇帝南征时,加授冲辅国大将军,统率军队随从护卫。从离开都城到洛阳,一直下着连绵大雨,没有放晴,孝文帝仍下诏让六军出发。孝文帝穿着军服,手执马鞭,骑马出行,群臣在马头前叩头。孝文帝说:“如今大军将要出发,你们还想说什么?”冲上前请求说:“离开都城后淫雨不断,士卒和战马疲困不堪,体恤他们而收兵回师,按道义是合适的。”孝文帝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容许停下车驾!”冲又上前说:“如今这次行动,是天下人都不愿意的,我冒死请求停止。”孝文帝大怒说:“我正要经营天下,你们这些儒生却屡屡怀疑国家大计。斧钺自有常法,你不要再说了!”说着策马将要出发。大司马、安定王元休,兼任左仆射、任城王元澄等人都殷切哭泣劝谏,孝文帝才晓谕群臣说:“这次兴师动众不小,如果辛劳一场却没有成功,将来拿什么向后人交代?如果不南巡,就应当迁都到这里。建都中原、居有天下,差不多也到时候了。王公们认为怎么样?议定的事情不能反悔,想迁都的站左边,不想迁都的站右边。”安定王元休等人相继站到右边。先前的南安王元桢上前说:“愚昧的人不明白已经做成的事,聪明的人能在事情尚未实行前看清它;见到至高德行的人,不会拿世俗意见来议论;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向众人谋划。” 这是非同寻常的事情。拓展神都来延续帝王基业,定都中原来控制帝都,周公在前代开创了这件事,陛下在后世实行它,本来就是合宜的。请上使圣上安康,下使百姓的愿望得到安慰,建都中原,停止南征。这既是臣等的愿望,也是天下百姓的大幸。”群臣都高呼万岁。孝文帝起初谋划南迁,担心众人留恋旧都,于是故意显示要大举南征,借此胁迫并确定众人的意见,名义上是南征,实际上是迁都。旧臣眷恋故土,大多不愿迁移;内心又害怕南征,没有人敢说出来,于是决定定都洛阳。不久任命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的职务照旧。把营建工程的职责交给他,改封阳平郡侯。皇帝南征时,冲兼任左仆射,留守洛阳,升任尚书左仆射,仍兼任少傅,改封清泉县侯。太子元恂被废后,冲被免去少傅。孝文帝在清徽殿召见公卿时常说:“如今迁都已达中原腹地,开始居住在嵩山、洛水之间,虽然大规模营建尚未完成,但纲纪大略已经建立。只是南方还有没有归顺的叛逆,兼且凶恶蛮族逼近,朕攻取南方的计策已经决定,所要实行的谋划必定完成。近来阴阳、卜筮之士都劝朕出兵,朕现在出征一定能获胜。这既是国家大事,君臣都应尽力说出自己的意见。”冲说:“用兵的方法,先看人为的事务,然后才问卜筮。卜筮即使吉利,还担心人事准备不足。京师刚刚迁移,事业尚未安定,又加上征战,我认为还不可以。”皇帝说:“仆射的话不是不合朕意。然而敌军近在咫尺,无法安心自保,按道理必须这样做。如果等到人事准备完备,又错过了天时,那将怎么办?照仆射的说法,便永远没有出征的道理了。”冲机敏而富有巧思,北魏京城的明堂、圆丘、太庙,以及洛都最初的营建、郊祀兆域的安置、新建的宫殿寝宫,都依靠冲来规划。他勤于立志,努力办事,孜孜不倦,从不懈怠;还要处理文书簿册,同时经营工匠制度,案头文件堆积如山,刻刀就放在面前,却从来不感到劳累厌烦。然而他显贵的门第使六亲都得到荣宠增益,兄弟子侄都有官爵,一家每年的俸禄超过一万匹绢。他年仅四十岁,鬓发却已经斑白,姿态容貌非常美好,还没有衰老的样子。李彪进入京城时,出身孤寒、援助很少,却凭自己立身而不与众人同流,因为冲喜爱士人,李彪便倾心尊奉依附。冲也看重他的器量和学问,以礼相待并接纳他,常常把他介绍给孝文帝,在公事私交上都相互扶助。等到李彪任中尉、尚书,受到孝文帝知遇,便认为不再需要借助冲,彼此轻视背离,在公开场合也只是整理衣袖而已,不再有尊奉敬仰之意。冲很怨恨他。后来孝文帝南征,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一同认为李彪傲慢无礼,于是将他禁闭,并上奏他的罪状。冲亲自写奏表,家人都不知道,措辞非常激烈恳切,也借此弹劾自己。孝文帝阅览奏表后,感叹了很久,随后说:“道固然可以说是心胸狭窄,仆射也太自满了!”冲当时震怒,多次斥责李彪前后的过错悖逆,瞪眼大喊,掷下奏表,捶打几案,把御史全部拘捕,他们都低头叩首、反绑着双手。冲大骂侮辱他们。冲平素性情温和柔顺,但一旦暴怒,便突然发病,惊慌狂乱,言语错乱,仍然捶腕叫骂,说李彪是小人。医药无法治愈,有人说他的肝脏受到损伤而破裂,十多天后去世。当时四十九岁。孝文帝刚听说冲的病情,对右卫宋弁说:“仆射掌握朝廷枢要,总理朝政,使我没有后顾之忧,忽然一天患上这样的病,朕非常悲伤。”等听到冲去世,孝文帝在县瓠为他举哀,发声悲泣,不能自制。诏书褒扬叙述他的美德说:“真可以说是国家的贤臣、朝廷的声望。”于是追赠司空公,赐东园秘器一具、衣服一袭,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二百斤。有关官员上奏拟定谥号为文穆。葬在覆舟山,靠近杜预的坟墓,这是孝文帝的意思。后来皇帝车驾从邺返回洛阳,经过冲的墓地,左右侍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孝文帝当时卧病,望着坟墓掩面流泪很久,派太常前去祭祀。等他与留在京城的百官相见,大家都叙说冲去世的缘故,说到这里便流泪,他们悲痛惋惜冲到了这种程度。儿子延寔,字禧,性情温和善良,年轻时任太子舍人。宣武帝初年,承袭父亲的爵位清泉县侯。庄帝即位后,凭母舅的尊贵身份,破格授任侍中、太保,封濮阳郡王。延寔认为太保触犯祖父的讳名,又认为王爵不应授给庶姓,于是上表坚决辞让,改封濮阳郡公,改授太傅。不久转任司徒公,出任使持节、侍中、太傅、录尚书事、东道大行台、都督、青州刺史。尔朱兆进入京城,皇帝被幽禁捆绑,延寔因外戚身份在州馆被害。孝武帝初年,归葬洛阳,追赠使持节、侍中、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都督、雍州刺史,谥号孝懿。长子彧,字子文,娶庄帝的姐姐丰亭公主为妻,封东平郡公,官至侍中、左光禄大夫、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彧性情豪侠,尔朱荣死时,武毅之士都由彧荐举。孝静帝初年,因触犯法律被害。不久诏令恢复他原来的爵位。儿子道端承袭爵位。彧的七个儿子,都是彭城王元勰之女丰亭公主所生,分别以道、德、仁、义、礼、智、信命名。第四子义雄,有见识和悟性,勤奋好学,手不释卷。在齐任琅邪郡守。义雄的弟弟礼成,最为知名。

礼成字孝谐,年七岁,与姑之子兰陵太守荥阳郑颢随魏武帝入关。颢母每谓入曰:「此兒平生,未尝回顾,当为重器。」及长,沈深有行检,不妄通宾客。在魏,历著作郎、太子洗马、员外散骑常侍。周受禅,拜平东将军、散骑常侍。于时贵公子皆竟习弓马,被服多为军容。礼成虽善骑射,而从容儒服,不失素望。后以军功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爵脩阳侯,拜迁州刺史。时朝廷有所征发,礼成度以蛮夷不可扰,扰必为乱,上表固谏,武帝从之。伐齐之役,从帝围晋阳,齐将席毗罗精兵拒帝,礼成力战击退之。加开府,进封冠军县公,历北徐州刺史、户部中大夫。

礼成妻窦氏早没,知隋文帝有非常之表,遂聘帝妹为继室。及帝为丞相,进位上大将军,迁司武上大夫,委以心膂,及受禅,拜陕州刺史,进封绛郡公,赏赐优洽。累迁襄州总管、左卫大将军。时突厥屡为寇患,缘边要害,多委重臣,由是拜宁州刺史。以疾征还京,终于家。子世师,位度支侍郎。

礼成弟智源,有器重。仕齐,卒于高都郡守。

智源弟信则,方雅廉慎。齐武平中,位南阳王大司马属。信则形短,中书侍郎顿丘李若戏之曰:「弟为府属,可谓名以定体。」信则曰:「名以定体,岂过劣弱?」寻除尚书仓部郎中。入周,为东京司门下大夫。隋开皇中,卒于沔州刺史。

彧弟彬,字子儒。其父延寔既别封,彬袭祖爵清泉县侯。位中书侍郎,卒于左光禄大夫,赠骠骑大将军、光禄勋、齐州刺史,谥曰献。子桃杖袭。彬弟彰,位通直散骑侍郎,从父在青州,同时遇害。赠左将军、瀛州刺史。

延寔弟休纂,小字锺羌,颇有父风。位终太子舍人,赠骠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公、雍州刺史,追封乐涫县公,后进封高阳郡公。子昂袭。

昂,魏末为广平郡太守,齐天保中,卒于光禄卿。

昂子道隆,有才识,明剖断。仕齐,位并省尚书左丞。隋开皇中,为尚书比部侍郎。

休纂弟延孝,位尚书屯田郎中。于河阴遇害,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进封临颍县公。

韶从弟仲遵,有器业,彭城王勰为定州,请为定州开府参军,累迁营州刺史。时四方州镇,逆叛相续,营州城内,咸有异心。仲遵单车赴州,及至,与大使卢同以恩信怀诱,率皆安帖。后明帝又诏卢同为行台,北出慰劳,同疑人情难信,聚兵将往。城人刘安定、就德兴等先有异志,谓欲图己,逐仲遵害之。

韶从祖抗,自凉州渡江左,仕宋,历晋寿、安陆、东莱三郡太守。

抗子思穆,字叔仁。有度量,善谈论,工草隶,为当时所谈。太和十七年,携家累自汉中归魏,位都水使者。及车驾南伐,以本官兼直阁将军,从平南阳,以功赐爵乐平子。宣武践祚,进爵为伯。累迁京兆内史,在郡八年,颇有政绩。卒于营州刺史,赠安东将军、华州刺史。有子十四人。嫡子斌袭,位散骑侍郎,早卒。

斌兄奖,字道休,为庄帝所亲,超赠思穆卫将军、中书监、左光禄大夫,谥曰宣武。奖以戚里恩泽,赐爵广平侯。历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聘梁使主、黄门郎、司徒左长史,行瀛州事。齐天保初,兼侍中、冀瀛沧三州大使,观察风俗,还,拜魏尹。卒,赠济州刺史、中书令。子瑰,位中书舍人黄门郎。

韶族弟琰之,字景珍,小字墨蠡。少知名,号曰神童,从父冲雅所叹异。每曰:「兴吾宗者,其此兒乎!」恆资给所须,爱同己子。弱冠举秀才,不行。曾游河内北山,便欲有隐遁意。会彭城王勰辟为行军参军,苦相敦引,冲又遣信喻之,久乃应召。寻为中尉李彪启兼著作佐郎,修撰国史。稍迁国子博士,领尚书仪曹郎中,转中书侍郎、司农少卿、黄门郎,修国史。迁国子祭酒,转秘书监,兼七兵尚书,迁太常师。

孝庄初,太尉元天穆北讨葛荣,以琰之兼御史中尉,为北道军司。还,除征东将军,仍兼太常,出为卫将军、荆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荆二郢大行台,寻加散骑常侍。琰之虽以儒素自业,而每语人,言吾家世将种,犹有关西风气。及至州之后,大好射猎,以示威武。尔硃兆入洛,南阳太守赵脩延以琰之庄帝外戚,诬琰之规奔梁国,袭州城,遂被囚执。脩延仍自行州事。城内人斩脩延,还推琰之厘州任。孝武初,征兼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永熙二年薨,朝廷悼惜之,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曰文简。

译礼成字孝谐,七岁时,和姑母的儿子、兰陵太守、荥阳人郑颢一起随魏武帝入关。郑颢的母亲常对入说:“这个孩子平生做事从不回头观望,将来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材。”礼成长大后,深沉稳重而有操守,不随便接待宾客。在北魏历任著作郎、太子洗马、员外散骑常侍。北周接受禅让后,任平东将军、散骑常侍。当时贵族子弟都争相学习弓马,穿戴大多像军人的装束。礼成虽擅长骑射,却从容穿着儒服,没有失去一向的声望。后来因军功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爵脩阳侯,升任迁州刺史。当时朝廷要征调人员,礼成估计蛮夷地区不可扰动,一旦扰动必然作乱,便上表极力劝谏,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攻伐北齐时,他跟随皇帝围攻晋阳,齐将席毗罗率精兵抵抗皇帝,礼成奋力作战将其击退。加授开府,进封冠军县公,历任北徐州刺史、户部中大夫。礼成的妻子窦氏早逝,他知道隋文帝有非同寻常的相貌,便聘娶文帝的妹妹作为继室。等文帝任丞相时,礼成升任上大将军,迁任司武上大夫,文帝把他当作心腹重臣。隋文帝接受禅让后,礼成任陕州刺史,进封绛郡公,所得赏赐优厚丰足。历次升迁至襄州总管、左卫大将军。当时突厥屡屡成为边患,边境要害之地大多交给重臣镇守,因此任宁州刺史。因病被征召回京,死在家中。儿子世师,官至度支侍郎。礼成的弟弟智源,器量沉厚。在北齐做官,死于高都郡守任上。智源的弟弟信则,端方文雅,廉洁谨慎。北齐武平年间,任南阳王大司马属。信则身材矮小,中书侍郎顿丘人李若戏弄他说:“弟弟任府属,可以说是名字决定了体貌。”信则说:“名字决定体貌,难道说的是低劣柔弱吗?”不久任尚书仓部郎中。进入北周后,任东京司门下大夫。隋开皇年间,死于沔州刺史任上。彧的弟弟彬,字子儒。他的父亲延寔另被封爵后,彬承袭祖父的爵位清泉县侯。官至中书侍郎,死于左光禄大夫任上,追赠骠骑大将军、光禄勋、齐州刺史,谥号献。儿子桃杖承袭爵位。彬的弟弟彰,任通直散骑侍郎,跟随父亲在青州,同时遇害。追赠左将军、瀛州刺史。延寔的弟弟休纂,小字锺羌,很有父亲的风范。最终官至太子舍人,追赠骠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公、雍州刺史,追封乐涫县公,后来进封高阳郡公。儿子昂承袭爵位。昂,北魏末年任广平郡太守,北齐天保年间,死于光禄卿任上。昂的儿子道隆,有才干见识,善于明辨决断。在北齐任并省尚书左丞。隋开皇年间,任尚书比部侍郎。休纂的弟弟延孝,任尚书屯田郎中。在河阴遇害,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进封临颍县公。韶的堂弟仲遵,有器量和才干。彭城王元勰任定州刺史时,请他任定州开府参军,历次升迁至营州刺史。当时四方州镇接连发生叛乱,营州城内的人也都有异心。仲遵乘单车前往州府,到任后,与大使卢同用恩德和信义安抚诱导他们,众人都安定服从。后来明帝又诏令卢同任行台,向北出发慰劳,卢同怀疑人心难以相信,便聚集军队准备前往。城中人刘安定、就德兴等早已有叛逆之心,以为卢同要图谋自己,便驱逐并杀害仲遵。韶的从祖抗,从凉州渡过江左,在刘宋任官,历任晋寿、安陆、东莱三郡太守。抗的儿子思穆,字叔仁。有气度,善于谈论,精通草书和隶书,为当时人所称道。太和十七年,他携带家属从汉中归附北魏,任都水使者。皇帝南征时,他以原官兼任直阁将军,跟随军队平定南阳,因功赐爵乐平子。宣武帝即位后,进爵为伯。历次升迁至京兆内史,在郡任职八年,颇有政绩。死于营州刺史任上,追赠安东将军、华州刺史。有儿子十四人。嫡子斌承袭爵位,任散骑侍郎,早逝。斌的哥哥奖,字道休,受到庄帝亲近。庄帝破格追赠思穆卫将军、中书监、左光禄大夫,谥号宣武。奖凭借外戚的恩泽,赐爵广平侯。历任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聘梁使主、黄门郎、司徒左长史,代理瀛州事务。北齐天保初年,兼任侍中、冀州、瀛州、沧州三州大使,巡察风俗,回来后任魏尹。去世后,追赠济州刺史、中书令。儿子瑰,官至中书舍人、黄门郎。韶的族弟琰之,字景珍,小字墨蠡。年少时便闻名,被称为神童,受到从父冲的赞叹惊异。冲常说:“振兴我宗族的,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总是供给他所需的一切,爱他如同自己的儿子。刚满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但没有赴任。曾经游历河内北山,便产生了隐逸的想法。适逢彭城王元勰征召他为行军参军,苦苦敦促引荐,冲又派使者劝告他,过了很久才接受征召。不久中尉李彪上奏,兼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逐渐升任国子博士,兼领尚书仪曹郎中,转任中书侍郎、司农少卿、黄门郎,参与修撰国史。升任国子祭酒,转任秘书监,兼任七兵尚书,升任太常师。孝庄帝初年,太尉元天穆向北讨伐葛荣,任命琰之兼御史中尉,担任北道军司。回来后,任征东将军,仍兼任太常,出任卫将军、荆州刺史,兼任尚书左仆射、三荆二郢大行台,不久加授散骑常侍。琰之虽然以儒雅朴素自立,但常对人说:“我家世代都是将领,仍然带有关西的风气。”到州任职后,非常喜欢射猎,以此显示威武。尔朱兆进入洛阳后,南阳太守赵脩延因为琰之是庄帝的外戚,诬告琰之谋划逃奔梁国、袭击州城,于是琰之被囚禁拘捕。赵脩延仍自行代理州务。城中人杀了赵脩延,又推举琰之重新主持州务。孝武帝初年,征召他兼任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永熙二年去世,朝廷哀悼惋惜,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号文简。

琰之少机警,善谈论,经史百家,无不悉览,朝廷疑事,多所访质。每云:「崔博而不精,刘精而不博,我既精且博,学兼二子。」谓崔光、刘芳也。论者许其博,未许其精,当时议咸共宗之。又自夸文章,从姨兄常景笑而不许。每休闲之际,恆闭门读书,不交人事。常谓人曰:「吾所以好读书者,不求身后之名。但异见异闻,心之愿也,是以孜孜搜讨,欲罢不能。岂为声名,疾劳世人也?此乃天性,非为力强。」前后再居史事,无所编缉。安丰王延明博闻多识,每有疑滞,常就琰之辨析,自以为不及也。

二子纲、慧,并从孝武帝入关中。纲位宜州刺史,仪同三司。

子充节,少慷慨,有英略。隋开皇中,频以行军总管击突厥有功,位上柱国、武阳郡公、朔州总管。甚有威名,为虏所惮,后有人谮有谋反,征还京师。上怒之,充节素刚,忧愤卒。子大亮。

晓字仁略,太尉虔之子也。少而简素,博涉经史,早有时誉,释褐员外散骑侍郎,尔硃荣之立孝庄,晓兄弟四人,与百僚俱将迎焉。其夜,晓衣冠为鼠噬,不成行而免。其上三兄皆遇害。晓乃携诸犹子,微服潜行,避难东郡。行至成皋,为荥阳令天水阎信所疑,辟易左右,谓晓曰:「观君仪貌,岂是常伦?古人相知,未必在早,必有急难,须悉心以告。天下岂独北海孙宾硕乎?」晓以能有长者之言,乃具告情实。信乃厚相资给以免。永安初,授轻车将军、尚书左右主客郎,仍转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又除前将军、太中大夫。

天平初,迁都于鄴,晓便寓居清河,依从母兄崔甗乡宅。甗给良田三十顷,晓遂筑室居焉。时豪右子弟,悉多骄恣,请托暴乱,州郡不能禁止。晓训勖子弟,咸以学行见称,时论以此多之。晓自河阴家祸之后,属王途未夷,无复宦情,备在名级而已。及迁都之后,因退私门,外兄范阳卢叔彪劝令出仕,前后数四,确然不从。武定末,齐文襄嗣事,高选僚采,召晓及前开府长史房延祐,并为外兵郎。后徙平西将军、太尉府咨议参军事,除顿丘太守。天保中,频历广武、东二郡太守,所在有惠政,为吏人所怀。卒于郡,年五十九,赠本官将军、海州刺史。三子,伯山、仲举、季远。

超字仲举,以字行于世。性方雅善制,白析美须眉,高简宏达,风调疏远。博涉经史,不守章句业,至于吉凶礼制,亲表咸取则焉。弱冠,仕齐为襄城王大司马参军事。时尚书左仆射元文遥以令长之徒,率多寒贱,奏请革选,妙尽高资。仲举与范阳卢昌衡等八人,同见征用。以仲举为司州修武令。仲举莅以宽简,吏人号曰宽明。于时昌衡为平恩令,百姓号曰恩明。故时称卢、李恩宽之政。武平初,持节,使南定。州人并是蛮左,接带边嶂。仲举具宣朝旨,边服清谧,朝廷大嘉之,还,授晋州别驾。及周师围晋州,外无救援,行台左丞侯子钦内图离贰,欲与仲举谋,惮其严正,将言而止者数四。仲举揣知其情,乃谓之曰:「城危累卵,伏赖于公,今之所言,想无他事,欲言而还中止也?」子钦曰:「告急官军,永无消息,势之危急,旦夕不谋,意欲不坐受夷戮,归命有道,于公何如?」仲举正色曰:「仆射高氏恩德未深,公于皇家没齿非答。臣子之义,固有常道,何至今日,翻及此言!」子钦惧泄,夜投周军。城寻破,周将梁士彦素闻仲举名,引与言及时事。仲举曰:「世居山东,受恩高氏,今国维不张,还劳师众,不能死于臣道,岂敢干非其议。」士彦曰:「百里、左车,不无前事,想亦得之。」见逼不已,仲举乃曰:「今者官军远来,方申吊伐,当先德泽,远示威怀,明至圣之情,弘招纳之略,令所至之所,归诚有地,所谓王者之师,征而不战也。」土彦深以为然,益相知重。初,城败之后,公私荡然,军人簿帐,悉多亡毁,户口仓储,无所凭据。事无大小,士彦一委仲举,推寻勾当,丝发无遗,于军用甚有助焉。

鄴城平,仍将家随例入关。仲举以亲故流离,情不愿住,妻伯父京兆尹博陵崔宣猷留不许去。固辞,乃得还鄴。寻有诏,素望旧资,命州郡勒送,仲举惧严命而至。补秋官宾部上士,深乖情愿,乃取急言归。

译琰之年少时机敏警觉,善于谈论,经史百家无不详细阅览,朝廷中有疑难的事情,大多向他咨询求证。他常说:“崔光博学却不精深,刘芳精深却不博学,我既精深又博学,学问兼有这两个人的长处。”说的是崔光、刘芳。评论他的人认可他的博学,却没有认可他的精深;当时的士人议论起来都共同推崇他。他又自夸文章,姨表兄常景却笑他而不赞许。每当有空闲,他总是闭门读书,不参与人事交往。常对人说:“我喜欢读书,不是为了求得身后的名声。只是各种不同的见解和见闻,都是我的心愿,所以勤奋搜求探讨,想停也停不下来。难道是为了声名、为了嫉恨和劳累世人吗?这只是天性,并不是勉强而为。”前后两次掌管史事,却没有编纂成书。安丰王元延明博闻多识,每逢有疑难不通之处,常到琰之那里辨析,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两个儿子纲、慧,都跟随孝武帝进入关中。纲官至宜州刺史、仪同三司。儿子充节,年轻时慷慨豪迈,有杰出的谋略。隋开皇年间,多次以行军总管身份攻打突厥并立功,官至上柱国、武阳郡公、朔州总管。他很有威名,为突厥所畏惧。后来有人诬陷他谋反,朝廷征召他回京。皇帝对此很愤怒,充节一向刚强,忧愤而死。儿子大亮。晓字仁略,是太尉虔的儿子。他年轻时简朴淡泊,广泛涉猎经史,很早就获得当时人的赞誉。初任员外散骑侍郎。尔朱荣拥立孝庄帝时,晓兄弟四人和百官一起准备迎接皇帝。那天夜里,晓的衣帽被老鼠咬坏,因不能成行而幸免;他的三个哥哥都遭到杀害。晓于是带着几个侄子,穿着便服悄悄赶路,到东郡避难。走到成皋时,荥阳县令、天水人阎信对他产生怀疑,屏退左右,对晓说:“看您的仪表相貌,难道是普通人吗?古人相知,未必在很早以前;如今一定有危急困难,请您把实情全部告诉我。天下难道只有北海孙宾硕才是知人之士吗?”晓认为他确有长者之言,便把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他。阎信于是厚加资助,使他得以免祸。永安初年,授轻车将军、尚书左右主客郎,随后转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又任前将军、太中大夫。天平初年,迁都到邺城,晓便寄居清河,依靠姨母的哥哥崔甗在乡里的住宅。崔甗给他良田三十顷,晓于是建屋居住。当时豪强子弟大多骄横放纵,请托权势、横行作乱,州郡无法禁止。晓训导勉励这些子弟,他们都因学问品行受到称誉,当时舆论因此称许晓。自从河阴家祸之后,适逢仕途不通,他不再有做官的心思,只是保留名位等级而已。迁都以后,他便退居私门,表兄范阳人卢叔彪多次劝他出仕,前后达到四次,他坚定地不肯。武定末年,齐文襄帝继承政事,精选属官,征召晓和前开府长史房延祐,一同任外兵郎。后来调任平西将军、太尉府咨议参军事,任顿丘太守。天保年间,接连任广武、东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受到官吏百姓怀念。死于郡任,五十九岁,追赠原任将军、海州刺史。三个儿子是伯山、仲举、季远。超字仲举,以字行世。他性情端方文雅,善于处理事务,面容清秀,须眉美好,身材高大而简约旷达,风度情调疏放高远。广泛涉猎经史,不拘泥于章句训诂;至于吉凶礼制,亲属和姻亲都以他为准则。二十岁时,在北齐任襄城王大司马参军事。当时尚书左仆射元文遥认为县令、县长一类官员大多出身寒微,便上奏请求改革选任制度,精选高才。仲举与范阳卢昌衡等八人同时被征召任用。任仲举为司州修武令。仲举处理政务宽和简约,官吏百姓称他为“宽明”。当时卢昌衡任平恩令,百姓称他为“恩明”。所以当时称道卢、李二人的恩惠宽厚之政。武平初年,他持节出使南定。州中人都是南方蛮族,州地连接边境山岭。仲举详细宣布朝廷旨意,边境归服安定,朝廷大为赞赏,回来后授晋州别驾。北周军队围攻晋州时,城外没有救援,行台左丞侯子钦暗中图谋离心叛变,想与仲举商议,却畏惧他的严正,几次要开口又停止。仲举猜知他的心意,便对他说:“城池危急如同累卵,全仰赖您。如今您要说的,想来不是别的事情;您是想说却又中途停止吧?”子钦说:“向官军告急,却始终没有消息。形势危急,若早晚不谋划,就想不坐等被杀戮而归附有道之主。您认为怎样?” 仲举神色严肃地说:“仆射高氏对我们的恩德还不深厚,而您对于皇家的恩德,终身也报答不完。臣子的道义本来就有一定的准则,怎么到了今天,反而说出这种话!”侯子钦害怕事情泄露,连夜投奔北周军队。城池不久便被攻破,北周将领梁士彦早就听说仲举的名声,便把他召来谈论时事。仲举说:“我世代居住在崤山以东,受到高氏的恩惠。如今国家纲纪不能振作,又劳烦大军出征,我不能死守臣子的道义,怎么敢谋求不合自己身份的事情?”梁士彦说:“百里奚、韩信陈余的先例并非没有,想来您也能明白。”梁士彦不断逼迫他,仲举于是说:“如今官军远道而来,正要施行吊民伐罪之举,应当先施恩德,远播威势与怀柔之意,彰明至圣之主的心意,扩大招抚接纳的策略,使所到之处都有归诚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王者之师,出征而不必交战。”梁士彦深以为然,更加了解并敬重他。当初城池败亡后,公家和私人的财物都荡然无存,军队的簿册账目也大多亡失毁坏,户口和仓储没有任何凭据。事情无论大小,梁士彦都一概交给仲举办理,他推究查办,连一丝一毫也没有遗漏,对军需使用很有帮助。邺城平定后,仲举仍按惯例带着家人随军入关。仲举因亲属故旧流离失所,内心不愿留下,他妻子的伯父、京兆尹、博陵人崔宣猷挽留他,不准离去。仲举坚决辞谢,才得以返回邺城。不久有诏令,要求各州郡把那些素有声望、资历较老的人强行送来,仲举害怕严令,于是来到京城。朝廷补任他为秋官宾部上士,但这严重违背他的心愿,于是请假称病返回。

隋开皇中,秦王俊镇洛州,召补州主簿。友人蜀王府记室范阳卢士彦谓仲举曰:「丈人往经征辟,每致推辞,何为徒劳之任,忽尔降德?」仲举笑曰:「屈伸之事,非子所知。」寻被敕追赴京,朝廷以仲举婆娑州里,责黜左降为隆州录事参军。寻以疾归,以琴书自娱,优游赏逸,视人世蔑如也。会朝廷举士,著作郎王劭又举以应诏。以前致推迁为责,除冀州清江令,未几,又以疾还。后以资例,授帅都督、洛阳令。彭城刘逸人谓仲举曰:「君之才地,远近所知,久病在家,恐贻时论,具为武职,差若自安。」仲举曰:「吾性本疏惰,少无宦情,岂以垂老之年,求一阶半级?所言武职,挂徐君墓树耳。」竟不起。终于洛阳永康里宅。时年六十三,当世名贤,莫不伤惜之。二子,大师、行师。

大师字君威,幼而爽悟,神情警发,标格严峻,人并敬惮之。身长七尺五寸,风仪甚伟。好学,无所不窥,善缀文。备知前代故事,若指诸掌;商较当世人物,皆得其精。弱冠,州将贺兰宽召补主簿。宽当时位望,又与大师年事不侔,初见,言未及终,便改容加敬,曰:「名下故无虚士。今者非以相劳,自望坐啸有托耳。」每于私室接遇,恆尽忘年之欢。俄而以资调补左翊卫率,寻除冀州司户参军。炀帝初,改州为郡,仍除信都司户书佐。及大业暮年,王涂弛紊,居官者率多侵渔,皆致润屋;大师独守清戒,无所营求,家产益致窘迫。郡丞鞠孝稜益相叹服,曰:「后于岁寒,此言于公得之。」十年,迁渤海郡主簿。及窦建德据有山东,被召为尚书礼部侍郎。武德三年,被遣使京师,因送同安公主,遂求和好。使毕,还至绛州,而建德违约,又助世充抗王师于武牢。高祖大怒,命所在拘留其使。世充、建德寻平,遂以谴徙配西会州。

大师少时,尝筮仕长安,遇日者姓史,因使占。时有从兄子同、妹夫郑师万、河东裴寂同以宿卫简入文资。各使视即日官位,及将来所至。史生曰:「裴二及李,皆当依资叙用,然裴君终致台辅。郑非直今岁虚归,后岁亦当本资不叙。」指大师曰:「君才虽不灭赵元叔,恐赋命亦将同之。」言子同亦无远到。时大师弟行师亦预宾贡,因问史生吉凶。生曰:「此郎虽非裴君之匹,亦至方伯。」既而大师及子同、裴寂并以资补州佐。师万当年差舛,明年而齐资不叙。师万任益州新都县尉。及武德初,裴寂任尚书左仆射、魏国公。大师至是迁播,因独笑曰:「史生之言,于兹验矣。」行师贞观中历太常寺丞、都水使者、邛州刺史,皆如史生之占。

大师既至会州,忽忽不乐,乃为《羁思赋》以见其事。侍中、观公杨恭仁时镇凉州,见赋异之,召至河西,深相礼重,日与游处。

大师少有著述之志,常以宋、齐、梁、陈、魏、齐、周、隋南北分隔,南书谓北为「索虏」,北书指南为「岛夷」。又各以其本国周悉,书别国并不能备,亦往往失实。常欲改正,将拟《吴越春秋》,编年以备南北。至是无事,而恭仁家富于书籍,得恣意披览。宋、齐、梁、魏四代有书,自余竟无所得。居二年,恭仁入为吏部尚书,大师复还会州。武德九年,会赦,归至京师。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中书令房玄龄并与大师亲通,劝留不去,曰:「时属惟新,人思自效,方事屏退,恐失行藏之道。」大师曰:「昔唐尧在上,下有箕山之节,虽以不才,请慕其义。」于是俶装东归。家本多书,因编缉前所修书。贞观二年五月,终于郑州荥阳县野舍,时年五十九。既所撰未毕,以为没齿之恨焉。所制文笔诗赋,播迁及遭火,多致失落,存者十卷。子庆孙、正礼、利王、延寿、安世。

延寿与敬播俱在中书侍郎颜师古、给事中孔颖达下删削。既家有旧本,思欲追终先志,其齐、梁、陈五代旧事所未见,因于编缉之暇,昼夜抄录之。至五年,以内忧去职。服阕从官蜀中,以所得者编次之。然尚多所阙,未得及终。十五年,任东宫典膳丞日,右庶子、彭阳公令狐德棻又启延寿修晋书,因兹复得勘究宋、齐、魏三代之事所未得者。十七年,尚书右仆射褚遂良时以谏议大夫奉敕修《隋书》十志,复准敕召延寿撰录,因此遍得披寻。时五代史既未出,延寿不敢使人抄录,家素贫罄,又不办雇人书写。至于魏、齐、周、隋、宋、齐、梁、陈正史,并手自写,本纪依司马迁体,以次连缀之。又从此八代正史外,更勘杂史于正史所无者一千余卷,皆以编入。其烦冗者,即削去之。始末修撰,凡十六载。始宋,凡八代,为《北史》、《南史》二书,合一百八十卷。其《南史》先写讫,以呈监国史、国子祭酒令狐德棻,始末蒙读了,乖失者亦为改正,许令闻奏。次以《北史》咨知,亦为详正。因遍咨宰相,乃上表。表曰:

译隋开皇年间,秦王杨俊镇守洛州,征召他补任州主簿。友人、蜀王府记室、范阳人卢士彦对仲举说:“您过去多次受到征召,每次都推辞,为什么对这种徒劳的职务,忽然降低身份接受了呢?”仲举笑着说:“屈伸进退的事情,不是你所能了解的。”不久奉敕令追召他赴京,朝廷因仲举在州里逍遥不仕而责备他,贬降为隆州录事参军。不久因病回家,以琴书自娱,优游闲适,欣赏逸乐,把人世看得毫不在意。适逢朝廷选拔士人,著作郎王劭又举荐他应诏。朝廷因他先前推辞升迁之事责备他,任命为冀州清江县令,不久又因病返回。后来按资历授任帅都督、洛阳县令。彭城人刘逸对仲举说:“您的才干和门第,远近都知道;长期生病在家,恐怕会招致时论非议。暂且担任武职,或许能稍微安心。”仲举说:“我本性疏懒,年轻时就没有做官的心情,难道到了垂老之年,还要谋求一级半级的官阶吗?您所说的武职,只配挂在徐君的墓树上。”最终没有出仕,死于洛阳永康里的住宅。当时六十三岁,当世的名贤没有不悲伤惋惜他的。两个儿子是大师、行师。大师字君威,幼年时聪明爽悟,神情机警焕发,品格严峻,众人都敬畏他。身高七尺五寸,仪表风度十分伟岸。他喜好学习,无所不读,善于写文章。前代的典故旧事全都熟悉,仿佛指点手掌一样清楚;评论当代人物,也都能把握其精要。二十岁时,州将贺兰宽征召他补任主簿。贺兰宽当时地位声望很高,年纪又与大师不相称,初次见面时,话还没有说完,便改变神色更加敬重,说:“名声之下果然没有虚假的士人。今天不是来劳烦您,只是希望能有您在座,替我谋划政事罢了。”每次在私室接待他,总是尽情享受忘年之交的欢乐。不久按资历调补左翊卫率,随后任冀州司户参军。隋炀帝初年,州改为郡,仍任信都司户书佐。大业末年,王朝政途松弛紊乱,在官任职的人大多侵吞财物,都使家产丰厚;只有大师独自坚守清廉戒律,不经营求取什么,家产反而越来越困窘。郡丞鞠孝稜更加赞叹佩服,说:“到了严寒岁末,您才真正得到这句话的验证。”大业十年,升任渤海郡主簿。窦建德占据山东后,征召他为尚书礼部侍郎。武德三年,他被派往京师出使,借护送同安公主之机请求和好。出使完毕,返回到绛州时,窦建德违背盟约,又帮助王世充在武牢抵抗唐军。高祖大怒,命令所到之处拘留窦建德的使者。王世充、窦建德不久被平定,于是大师因受责罚而被迁徙发配到西会州。大师年轻时曾占卜求取长安的官职,遇到一个姓史的占卜者,便让他占算。当时他的从兄子同、妹夫郑师万、河东人裴寂都因宿卫中被选入文官资序,于是各自让史生推看当天的官位和将来能做到的官职。史生说:“裴二和李某,都应当按资历次序任用,但裴君最终会做到台辅。郑某不但今年会空手而归,明年也会因资历问题不能叙用。”他指着大师说:“您的才干虽然不低于赵元叔,恐怕命运也将和他一样。”他说子同也不会有长远的发展。当时大师的弟弟行师也参加宾贡,于是询问史生自己的吉凶。史生说:“这个郎君虽然比不上裴君,也能做到一方长官。”后来大师、子同、裴寂都按资历补任州佐,郑师万当年任职错乱,第二年仍不能按相同资历叙用。郑师万任益州新都县尉。到武德初年,裴寂任尚书左仆射、魏国公。大师这时被迁徙到播州,于是独自笑道:“史生的话,到这里应验了。”行师在贞观年间历任太常寺丞、都水使者、邛州刺史,都如同史生所占。大师到了会州后,闷闷不乐,于是写作《羁思赋》来表达这件事。侍中、观国公杨恭仁当时镇守凉州,看了这篇赋,对他十分惊异,便召他到河西,深深以礼相待,天天和他交游相处。大师年轻时就有著述的志向,常认为宋、齐、梁、陈、魏、齐、周、隋南北分隔,南方的史书称北方人为“索虏”,北方的史书称南方人为“岛夷”。而且双方各自对本国的事情记载周详,记述别国却不能完备,也往往不合事实。他常想加以订正,打算仿照《吴越春秋》,按年代编排,以完备南北史事。到这时他无事可做,而杨恭仁家中藏书丰富,便能够任意翻阅。宋、齐、梁、魏四代的史书都有,除此之外竟然没有找到其他资料。过了两年,杨恭仁入朝任吏部尚书,大师又回到会州。武德九年,遇到大赦,回到京师。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中书令房玄龄都与大师亲近交往,劝他留下不要离开,说:“如今正逢革新之时,人们都想自我效力;此时退隐,恐怕会失去出仕或退处的正当尺度。”大师说:“过去唐尧在上,下面还有隐居箕山的节操之士;我虽没有才能,也愿意仰慕这种道义。”于是整理行装向东归去。他家中本来藏书很多,便继续编纂此前所修的史书。贞观二年五月,死于郑州荥阳县的野外客舍,时年五十九岁。由于所编史书没有完成,他把这看作终身遗憾。他所写的文章、笔记、诗赋,在迁徙和遭遇火灾时大多散失,保存下来的有十卷。儿子有庆孙、正礼、利王、延寿、安世。延寿与敬播在中书侍郎颜师古、给事中孔颖达手下删削史稿。由于家中有旧本,他想继承完成先人的遗志,便把其中齐、梁、陈三代旧事中自己没有见过的部分,利用编纂的空闲时间,日夜抄录下来。到贞观五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在蜀中任职,便把所得到的资料编排起来。然而仍有很多缺漏,未能完成。贞观十五年,任东宫典膳丞时,右庶子、彭阳公令狐德棻又上奏请延寿修撰《晋书》,因此又得以考订研究此前未能获得的宋、齐、魏三代史事。贞观十七年,尚书右仆射褚遂良当时以谏议大夫身份奉诏修撰《隋书》十志,又依照诏令召延寿撰录,因此延寿得以广泛查阅搜寻资料。当时五代史尚未刊出,延寿不敢让人抄录;家中一向贫困空乏,也没有钱雇人抄写。关于魏、齐、周、隋、宋、齐、梁、陈八代正史,他都亲手抄写;本纪依照司马迁的体例,按次序连接编排。又在这八代正史之外,进一步考查正史没有记载的杂史一千多卷,也都编入书中。对于烦琐重复的内容,就删去它。前后修撰总共十六年。始于宋代,共写八代史,编成《北史》《南史》两部书,合计一百八十卷。他的《南史》先行抄写完成,拿给监国史、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看,从头到尾都读过了,其中有错误的地方也替他改正,准许他上奏朝廷。随后又把《北史》拿去请教,也替他详细订正。于是他向宰相们普遍征询意见,才上表奏报。奏表说:

臣延寿言:臣闻史官之立,其来已旧,执简记言,必资良直。是以典谟载述,唐、虞之风尤著;《诰誓》斯陈,殷、周之烈弥显。鲁书有作,鹿门贻鉴于臧孙;晋乘无隐,桃园取讥于赵孟。斯盖哲王经国,通贤垂范,惩诫之方,率由兹义。逮秦书既炀,周籍俱湮,子长创制,五三毕纪,条流且异,纲目咸张。自斯以后,皆所取则。虽左史笔削,无乏于时,微婉所传,唯称班、范。次有陈寿《国志》,亦曰名家。并已见重前修,无俟扬榷。

泊紫气南浮,黄旗东徙,时更五代,年且三百。元熙以前,则总归诸晋,著述之士,家数虽多,泛而商略,未闻尽善。太宗文皇帝神资睿圣,天纵英灵,爰动冲襟,用纡玄览,深嗟芜秽,大存刊勒,既悬诸日星,方传不朽。然北朝自魏以还,南朝从宋以降,运行迭变,时俗污隆,代有载笔,人多好事,考之篇目,史牒不少,互陈闻见,同异甚多。而小说短书,易为湮落,脱或残灭,求勘无所。一则王道得丧,朝市贸迁,日失其真,晦明安取。二则至人高迹,达士弘规,因此无闻,可为伤叹。三则败俗巨蠹,滔天桀恶,书法不记,孰为劝奖。

臣轻生多幸,运奉千龄,从贞观以来,屡叨史局,不揆愚固,私为修撰。起魏登国元年,尽隋义宁二年,凡三代二百四十四年,兼自东魏天平元年,尽齐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行事,总编为本纪十二卷、列传八十八卷,谓之《北史》;又起宋永初元年,尽陈祯明三年,四代一百七十年,为本纪十卷、列传七十卷,谓之《南史》。凡八代,合为二书,一百八十卷,以拟司马迁《史记》。就此八代,而梁、陈、齐、周、隋五书,是贞观中敕撰,以十志未奏,本犹未出。然其书及志,始末是臣所修。臣既夙怀慕尚,又备得寻闻,私为抄录,一十六年,凡所猎略,千有余卷。连缀改定,止资一手,故淹时序,迄今方就。唯鸠聚遣逸,以广异闻,编次别代,共为部秩。除其冗长,捃其菁华。若文之所安,则因而不改,不敢苟以下愚,自申管见。虽则疏野,远惭先哲,于披求所得,窃谓详尽。其《南史》刊勒已定,《北史》勘校粗了。既撰自私门,不敢寝默,又未经闻奏,亦不敢流传。轻用陈闻,伏深战越。谨言。

译臣延寿说:臣听说设置史官,由来已经很久;手执简册记录言论,必定要依靠贤良正直的人。因此,典谟中的记载和叙述,使唐尧、虞舜的风范尤其显著;诰辞、誓辞的陈述,使殷、周的功业更加彰明。鲁国史书有所创作,鹿门留下了臧孙引以为鉴的教训;晋国史乘没有隐讳,桃园之事使赵孟受到讥刺。这大概都是圣明君王治理国家、通达贤人垂示后世的规范,惩戒劝诫的方法,大都依据这个道理。到了秦朝史书被焚毁,周代典籍也都湮没之后,司马子长创立史书体制,把五帝、三王的事迹全部记载下来,条理流派各有不同,纲要条目全都建立起来。自此以后,后世都把它作为取法的准则。虽然左史负责删削编定,时代中并不缺少史官,但委婉含蓄的史法传统,只有班固、范晔最为著称。其次有陈寿的《国志》,也被称为名家之作。这些都已经受到前代修史者的重视,不需要再加以评议宣扬。等到紫气向南飘浮、黄旗向东迁徙时,时代已经更替了五代,年数将近三百年。元熙以前的史事,总的都归入晋朝;从事著述的人,家数虽然很多,但大多只是泛泛论述,没有听说有谁能够做到尽善尽美。太宗文皇帝天资睿智圣明,天生英武灵秀,于是发动深邃的心思,运用高明的见识,深深感叹史籍的杂乱芜秽,大力加以刊削修订。既然已经使它如日月星辰般昭著,才足以流传不朽。然而,北朝自魏以来,南朝自宋以后,国运交替变化,时俗有盛有衰,各代都有执笔记史的人,许多人又喜好记载琐事。考察各书篇目,史籍并不少,但彼此分别陈述所闻所见,同一事件的异同之处很多。至于小说和简短的史书,容易湮没散失,即使有时残缺灭失,也无从寻求校勘。一是王道的得失、朝廷与市井的变迁,日渐失去真实,明暗曲直又从何处考取?二是圣贤的高尚行迹、通达之士的宏大规范,因此无人知晓,实在令人悲伤叹息。三是败坏风俗的大害、滔天的桀骜罪恶,如果史书笔法不予记载,谁还能以此劝善惩恶、褒奖正义呢?臣下轻视生命而又十分幸运,适逢奉事千年盛世;自贞观以来,多次蒙受史局任用。臣不顾自己愚昧固陋,私下进行编修。从魏登国元年起,到隋义宁二年止,共记三代二百四十四年;又兼记自东魏天平元年起,到齐隆化二年止,另外四十四年的史事,总编为本纪十二卷、列传八十八卷,称作《北史》。又从宋永初元年起,到陈祯明三年止,记四代一百七十年,编为本纪十卷、列传七十卷,称作《南史》。八代史事共合成两部书,一百八十卷,用来比拟司马迁的《史记》。这八代之中,梁、陈、齐、周、隋五部史书,是贞观年间奉诏编撰的,因为十志尚未上奏,原书本来没有刊行。然而,这些史书及其志,始末都是臣所修订的。臣早已心怀仰慕,又有条件多方探寻听闻,便私下抄录,历时十六年,所搜猎涉取的材料共有一千多卷。把它们连缀起来,反复修改订正,只凭一人之力,所以拖延了时日,到今天才完成。只是搜集聚合散失的遗文,以增广不同的见闻;分别编排各代史事,共同构成篇章次序。删去其中冗长的部分,选取其中的精华。如果文字安排已经妥当,就依照原样不改;不敢凭借自己浅陋的见识,随意申述个人的管窥之见。这部书虽然粗疏鄙野,远远为此惭愧于前代贤哲;但就翻阅搜求所得的材料而言,臣私下认为已经相当详尽。《南史》已经刊刻修订完毕,《北史》也大致校勘完成。既然是臣私门私下编撰的,不敢默然置之;但又未经朝廷听取奏报,也不敢擅自流传。臣冒昧陈述所闻,内心实在战栗惶恐。谨此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