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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12–320 段

宝兴少孤,事母至孝。尚书卢遐妻,崔浩女也。初,宝兴母及遐妻俱孕,浩谓曰:「汝等将来所生,皆我之自出,可指腹为亲。」及昏,浩为撰仪,躬自监视,谓诸客曰:「此家礼事,宜尽其美。」及浩被诛,卢遐后妻宝兴从母也,缘坐没官。宝兴亦逃避,未几得出。卢遐妻时官赐度斤镇高车滑骨,宝兴尽卖货产,自出塞赎之以归。州辟中从事、别驾,举秀才,皆不就。闭门不交人事。袭爵封长社侯、龙骧将军。卒,子琼袭爵。

琼字世珍,孝文赐名焉。太和九年,为典寺令六十年,降侯为伯。帝纳其长女为嫔,拜前将军、并州大中正。正始中,为光州刺史,有受纳响,为中尉王显所劾,终得雪免。神龟中,除左将军、兗州刺史。去州归京,多年沈滞。所居在司空刘腾宅西,腾虽势倾朝野,初不候之。腾既权重,吞并邻宅,增广旧居,唯琼终不肯与,以此久见屈抑。

琼女适范阳卢道亮,不听归其夫家。女卒,哀恸无已,琼仍葬之别所,冢不即塞,常于圹内哭泣,久之乃掩,当时深怪之。加以聋疾,每见道俗,乞丐无已,造次见之,令人笑愕。道逢太保、广平王怀,据鞍抗礼,自言马瘦;怀即以诞马并乘具与之。尝诣尚书令李崇,骑马至其黄阁,见崇子世哲,直问继伯在否。崇趋出,琼乃下。崇俭而好以纸帖衣领,琼哂而掣去之。崇小子青肫尝盛服,宠势亦不足恨。领军元叉使奴遗琼马,琼并留奴。王诵闻之笑曰:「东海之风,于兹坠矣。」孝昌三年,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时琼子遵业为黄门郎,故有此授。卒,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慧龙入国,三世一身,至琼始有四子。

长子遵业,风仪清秀,涉历经史。位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同撰起居注。迁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慰劳蠕蠕。乃诣代京,采拾遗文,以补起居所阙。与崔光、安丰王延明等参定服章。及光为孝明讲《孝经》,遵业预讲,延业录义,并应诏作《释奠侍宴诗》。时人语曰:「英英济济,王家兄弟。」转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典仪注。

遵业有誉当时,与中书令陈郡袁翻、尚书琅邪王诵并领黄门郎,号曰三哲。时政归门下,世谓侍中、黄门为小宰相。而遵业从容恬素,若处丘园。尝著穿角履,好事者多毁新履以学之。以胡太后临朝,天下方乱,谋避地,自求徐州。太后曰:「王诵罢幽州始作黄门,卿何乃欲徐州也?更待一二年,当有好处分。」遵业兄弟并交游时俊,乃为当时所美。及尔硃荣入洛,兄弟在父丧中,以于庄帝有从姨兄弟之亲,相率奉迎,俱见害河阴。议者惜其人才,而讥其躁竞。赠并州刺史。著《三晋记》十卷。

子松年,少知名,齐文襄临并州,辟为主簿。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副李纬使梁。使还,历位尚书郎中。魏收撰《魏书》成,松年有谤言。文宣怒,禁止之,仍加杖罚。岁余得免,除临漳令。迁司马、别驾、本州大中正。孝昭擢拜给事黄门侍郎。帝每赐坐,与论政事,甚善之。孝昭崩,松年驰驿至鄴都宣遗诏。发言涕泗,迄于宣罢,容色无改,辞吐谐韵,宣讫号恸,自绝于地,百官莫不感恸。还晋阳,兼侍中,护梓宫还鄴。诸旧臣避形迹,无敢尽哀,唯松年哭必流涕,朝士咸恐。武成虽忿松年恋旧情切,亦雅重之。以本官加散骑常侍,食高邑县干。参定律令,前后大狱多委焉。兼御史中丞。发晋阳之鄴,在道遇疾卒。赠吏部尚书,并州刺史,谥曰平。第二子劭最知名。

劭字君懋,少沈默,好读书。仕齐,累迁太子舍人,待诏文林馆。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尝论古事,有所遗忘,讨阅不能得。问劭,劭具论所出,取书验之,一无舛误。自是大为时人所许,称其博物。后迁中书舍人。齐灭入周,不得调。隋文帝受禅,授著作佐郎,以母忧去职。在家著《齐书》,时制禁私撰史,为内史侍郎李元操所奏。上怒,遣收其书,览而悦之。于是起为员外散骑侍郎,修起居注。

劭以上古有钻燧改火之义,近代废绝,于是上表请变火曰:「臣谨案《周官》:'四时变火,以救时疾。'明火不数变,时疾必兴。圣人作法,岂徒然也?在晋时,有人以洛阳火度江者,世世事之,相续不灭,火色变青。昔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爨,晋平公使视之,果然车辋。今温酒及炙肉,用石炭、木炭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气味各不同。以此推之,新火旧火,理应有异。伏愿远遵先圣,于五时取五木以变火。用功甚少,救益方大。纵使百姓习久,未能顿同,尚食内厨及东宫诸王食厨,不可不依古法。」上从之。劭又言上有龙颜戴干之表,指示群臣。上大悦,赐物数百段,拜著作郎。上表言符命曰:

译王宝兴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他娶尚书卢遐的妻妹为妻;卢遐的妻子是崔浩的女儿。当初,王宝兴的母亲和卢遐的妻子都怀着孕,崔浩对她们说:“你们将来所生的孩子,都是从我这里出生的,可以指腹为亲。”到成婚时,崔浩亲自撰写礼仪并监督,且对宾客说:“这是两家的婚礼,应当把它办得尽善尽美。”崔浩被诛杀后,卢遐的后妻、王宝兴的姨母也因牵连获罪,没入官府。王宝兴也逃避起来,不久得以出逃。卢遐的妻子当时被官府赐给度斤镇的高车人滑骨,王宝兴卖尽家产,亲自出塞把她赎回。州府征召他任中从事、别驾,举荐为秀才,他都没有接受。于是闭门不问人事。后来承袭爵位,封长社侯,任龙骧将军。去世后,儿子王琼承袭爵位。王琼字世珍,是孝文帝赐给他的名字。太和九年,任典寺令六十年,爵位由侯降为伯。皇帝纳他的长女为嫔,授前将军、并州大中正。正始年间,任光州刺史,有收受财物的声名,被中尉王显弹劾,最终得以昭雪免罪。神龟年间,授左将军、兖州刺史。他离开州任回到京城,多年沉滞不得升迁。他的住宅在司空刘腾宅邸的西边,刘腾虽然权势压倒朝廷内外,王琼起初却从不去拜访他。刘腾权势更加显赫后,吞并邻近住宅,扩建旧居,只有王琼始终不肯让出住宅,因此长期受到压制排挤。王琼的女儿嫁给范阳人卢道亮,王琼却不听任她回到夫家。女儿去世后,他悲痛不已,仍把她葬在另外的地方,坟墓没有立即封闭,他常常在墓穴中哭泣,过了很久才封土,当时人都深感奇怪。加上他患有耳聋,每次见到僧俗之人,都不停地乞讨;仓促间遇见他,常使人又发笑又惊愕。他在路上遇见太保、广平王元怀,便扶鞍行抗礼之礼,自称马瘦;元怀立即把自己的骏马和乘马用具都给了他。他曾拜访尚书令李崇,骑马到李崇的黄阁,见到李崇的儿子李世哲,直接问:“继伯在吗?”李崇赶忙出来,王琼这才下马。李崇节俭,喜欢用纸条贴在衣领上,王琼讥笑着把纸条扯掉。李崇的小儿子李青肫曾经盛装出行,王琼也不因此怨恨他的宠势。领军元叉派奴仆送给王琼一匹马,王琼连奴仆也一起留下。王诵听说后笑道:“东海的风气,到这里就坠落了。”孝昌三年,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王琼的儿子王遵业任黄门郎,所以才有这次授官。去世后,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王慧龙进入北魏以来,三代都是一人,到王琼时才有了四个儿子。长子王遵业,仪表风度清秀,广泛涉猎经史。官至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共同撰写起居注。升任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慰劳蠕蠕。于是到代京,搜集散失的文献,用来补充起居注的缺漏。他与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共同参与审定服饰礼制。崔光给孝明帝讲授《孝经》时,王遵业也参与讲解;元延明记录经义,并奉诏作《释奠侍宴诗》。当时人说:“英俊济济,王家的兄弟。”后来转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督掌管礼仪制度。王遵业在当时很有声誉,与中书令陈郡袁翻、尚书琅邪王诵一同兼任黄门郎,号称“三哲”。当时政事归于门下省,世人称侍中、黄门郎为“小宰相”。但王遵业从容恬淡,朴素自守,仿佛身处山林园圃之中。他曾穿一种鞋头有孔的鞋,喜好新奇的人纷纷毁坏自己的新鞋来仿效他。由于胡太后临朝听政,天下正处于混乱之中,王遵业谋划躲避祸乱,自己请求出任徐州刺史。胡太后说:“王诵罢免幽州刺史后才开始任黄门郎,你为什么就想去徐州呢?再等一两年,当会有好的安排。”王遵业兄弟都和当时才俊交游,因此受到当时人的赞美。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兄弟二人正在父亲丧中,因为与庄帝有姨表兄弟的亲戚关系,便相继前去迎接,最终都在河阴遇害。议论者惋惜他们的人才,却讥刺他们急于争逐。追赠并州刺史。王遵业撰有《三晋记》十卷。他的儿子松年,年轻时就很有名声。齐文襄帝镇守并州时,征召他担任主簿。他屡次升迁,任通直散骑常侍,并作为李纬的副使出使梁。出使回来后,历任尚书郎中等职。魏收撰成《魏书》后,松年说了一些诋毁的话。文宣帝大怒,下令禁锢他,又加以杖责。一年多后获释,授任临漳令。后来升任司马、别驾、本州大中正。孝昭帝提拔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孝昭帝每次赐他入座,和他谈论政事,非常器重他。孝昭帝去世后,松年骑驿马赶到邺都,宣读遗诏。他一开口就流泪,直到宣读完毕,脸色始终没有改变,言辞吐纳和谐有韵。宣读完毕后,他放声悲号,昏倒在地,百官没有不悲痛的。回到晋阳后,他兼任侍中,护送孝昭帝的灵柩回到邺都。旧臣们都避嫌自持,没有人敢尽情哀哭,只有松年每次哭泣都流泪,朝廷官员全都感到恐惧。武成帝虽然恼怒松年眷恋旧主、感情过于深切,却也一向敬重他。于是他在原有官职上加授散骑常侍,食高邑县的租税。松年参与制定律令,前后许多重大案件都交给他处理。又兼任御史中丞。从晋阳前往邺都时,在路上得病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并州刺史,谥号为“平”。他的第二个儿子劭最有名。劭字君懋,年轻时沉默寡言,喜欢读书。他在齐任职,屡次升迁,担任太子舍人,并在文林馆待诏。当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人曾经讨论古代事迹,有所遗忘,查找典籍也找不到。于是询问劭,劭详细说明出处,取来书籍验证,丝毫没有差错。从此大受当时人的称许,称赞他博学多闻。后来升任中书舍人。齐灭亡后,他进入周朝,却没有得到任用。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授他著作佐郎;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他在家中撰写《齐书》,当时制度禁止私自撰修史书,内史侍郎李元操因此上奏弹劾他。隋文帝大怒,派人收缴他的书,阅读后却很喜欢。于是起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修撰起居注。劭认为上古有钻木取火、按时更换火种的道理,而近代已经废弃断绝,于是上表请求改换火种,说:“臣谨慎查考《周官》说:‘四季更换火种,以防治时令疾病。’明火如果不多次更换,时令疾病一定会发生。圣人制定这种法则,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晋代时,有人把洛阳的火带过长江,世世代代奉事这种火,使它连续不断地燃烧,火色变成青色。从前师旷吃饭时,说饭是用劳薪烧煮的,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发现是车轮辋。如今温酒和烤肉,使用石炭、木炭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气味各不相同。由此推论,新火和旧火按道理也应当不同。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远遵先圣的制度,在五个时令取用五种木材来更换火种。所费功夫很少,救助百姓的益处却很大。即使百姓习惯已久,不能一下子全部改同,尚食内厨、东宫以及诸王的膳食厨房,也不可不依照古法。”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劭又说皇帝有“龙颜戴干”的相貌,把这件事指给群臣看。皇帝大为高兴,赏赐他数百段绢帛,任命他为著作郎。劭上表谈论符命说:

昔周保定二年,岁在壬午,五月五日,青州黄河变清,十里镜澈。齐氏以为己瑞,改元,年曰河清。是月,至尊以大兴公始作随州刺史。历年二十,隋果大兴。臣谨案《易·坤灵图》曰:「圣人受命,瑞必先见于河。」河者最浊,未能清也。窃以灵贶休祥,理无虚发;河清启圣,实属大隋。午为鹑火,以明火德;仲夏火王,亦明火德。月五日五,合天地数,既得受命之辰,允当先见之兆。

开皇初,邵州人杨令悊近河得青石图一、紫石图一,皆隐起成文,有至尊名,下云「八方天心」。永州又得石图,剖为两段,有杨树之形,黄根青叶。汝水得神龟,腹下有文曰「天卜杨兴」。安邑掘地得古铁板,文曰「皇始天年,赍杨铁券,王兴」。同州得石龟,文曰「天子延千年,大吉」。臣以前之三石,不异《龙图》。何以用石?石体久固,义与上名符合。龟腹七字何以著龟?龟亦久固,兼是神灵之物。孔子叹河不出图,洛不出书。今于大隋圣世,图书屡出。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龙斗,白者胜,黑者死。大象元年夏,荧阳汴水北有龙斗。初见白气属天,自东方历阳武而来。及至,白龙也,长十许丈。有黑龙乘云而至,云雨相薄,乍合乍离,自午至申,白龙升天,黑龙坠地。谨案:龙,君象也。前斗于亳州周村者,盖象至尊以龙斗之岁为亳州总管,遂代周有天下。后斗于荧阳者,荧字三火,明火德之盛也。白龙从东方来,历阳武者,盖象至尊将登帝位,从东第入自崇阳门也。西北升天者,当乾位天门。

《坤灵图》曰:「圣人杀龙,龙不可得而杀,皆感气也。」又曰:「泰,姓商名宫,黄色,长八尺,六十世。河龙以正月辰见,白龙与五黑龙斗,白龙陵,故泰人有命。」谨案此言,皆为大隋而发也。「圣人杀龙」者,前后龙死是也。「姓商」者,皇家于五姓为商也。「名宫」者,武元皇帝讳于五声为宫。「黄色」者,隋色尚黄。「长八尺」者,武元皇帝身长八尺。「河龙以正月辰见」者,《泰》,正月卦,龙见之所于京师为辰地。「白龙与黑龙斗」者,亳州、荧阳龙斗是也。胜龙所以白者,杨姓纳音为商,至尊又辛酉岁生,位皆在西方,西方白色也。死龙所以黑者,周色黑。所以称五者,周闵、明、武、宣、靖凡五帝;越、陈、代、越、滕五王一时伏法,亦当五数。「白龙陵」者,陵犹胜也。郑玄说「陵」当为「除」,凡斗能去敌曰除。臣以「泰人有命」者,泰之为言,通也,大也,明其人道通德大,有天命也。《乾凿度》曰:「泰表戴干。」郑玄注云:「表者,人形体之彰识也。干,盾也。泰人之表,戴干。」臣伏见至尊有戴干之表,益知泰人之表,不爽毫厘。《坤灵图》所云,字字皆验。纬书又称汉四百年,终如其言,则知六十世亦必然矣。昔宗周卜世三十,今则倍之。

《稽览图》曰:「太平时,阴阳和合,风雨会同,海内不偏。地有阻险,故风有迟疾。虽太平之政犹有不能均,惟平均乃不鸣条,故欲风于亳。亳者陈留也。」谨案此言,盖明至尊昔为陈留公世子,亳州总管,遂受天命,海内均同,不偏不党,以成太平之风化也。在大统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陈留公。是时,齐国有秘记云:「天王陈留入并州。」齐主高洋为是诛陈留王彭乐。其后,武元皇帝果将兵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者云「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亳州刺史纥豆陵恭。至尊代为之。又陈留老子祠有枯柏,世传云老子将度世,云:「待枯柏生东南枝,回指,当有圣人出,吾道复行。」至齐,枯柏从下生枝,东南上指,夜有三童子相与歌曰:「老子庙前古枯树,东南枝如伞,圣主从此去。」及至尊牧亳州,亲至祠树之下,自是柏枝回抱,其枯枝渐指西北,道教果行。考校众事,太平主出于亳州陈留之地,皆如所言。《稽览图》又云:「政道得,则阴物变为阳物。」郑玄注云:「葱变为韭,亦是。」谨案自六年以来,远近山石多变为玉。石为阴,玉为阳。又左卫园中,葱皆变为韭。

上览之大悦,赐物五百段。未几,劭复上书曰:

译“从前周保定二年,这一年是壬午年,五月五日,青州的黄河变得清澈,十里之内清澄如镜。齐氏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于是改换年号,年号称为‘河清’。这一个月,至尊以大兴公的身份开始担任随州刺史。过了二十年,隋果然兴盛。臣谨慎查考《易·坤灵图》说:‘圣人接受天命,祥瑞一定先在黄河出现。’黄河是最浑浊的河流,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清。我私下认为,神灵赐予的福佑和吉祥,不会徒然发生;黄河变清、开启圣人之世,实际上是归属于大隋的。午为鹑火,显示火德;仲夏火气最旺,也显示火德。五月五日,月数和日数相合,符合天地之数,既是接受天命的时辰,也正好是祥兆先行出现的征验。” “开皇初年,邵州人杨令悊在黄河附近得到一块青石图和一块紫石图,都有隐约凸起的纹理形成文字,其中有至尊的名字,下面写着‘八方天心’。永州又得到一块石图,剖开后成为两段,有杨树的形状,黄色的根、青色的叶子。汝水得到一只神龟,腹下有文字写着‘天卜杨兴’。安邑挖地得到一块古代铁板,上面写着‘皇始天年,赍杨铁券,王兴’。同州得到一只石龟,上面写着‘天子延千年,大吉’。臣认为前面这三块石头,与《龙图》没有不同。为什么用石头?因为石头质地坚固长久,这个含义与皇上的名字相符合。龟腹下为什么刻七个字?因为龟也坚固长久,而且是神灵之物。孔子曾叹息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如今在大隋圣明的时代,图书屡次出现。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两条龙相斗,白龙取胜,黑龙死亡。大象元年夏季,荧阳汴水以北有两条龙相斗。开始看见一股白气连接着天空,从东方经过阳武而来。到达后,果然是白龙,身长十多丈。有一条黑龙乘云而来,云雨相互冲击,两龙忽而合拢、忽而分离,从午时一直到申时,白龙升上天空,黑龙坠落地面。臣谨慎考察:龙是君主的象征。先前在亳州周村相斗的龙,大概象征至尊在龙相斗的那一年任亳州总管,后来取代周朝拥有天下。” “后来在荧阳相斗的龙,‘荧’字有三个火,说明火德旺盛。白龙从东方来,经过阳武,大概象征至尊将要登上帝位,从东边的宅第进入崇阳门。向西北升上天空,正当乾位的天门。” “《坤灵图》说:‘圣人杀龙,龙不能真的被杀,都是受到气的感应。’又说:‘泰,姓商名宫,黄色,身长八尺,传承六十世。河龙在正月辰日出现,白龙与五条黑龙相斗,白龙胜过它们,所以泰人有天命。’臣谨慎考察,这些话都是为大隋而说的。所谓‘圣人杀龙’,就是前后两次龙死亡的事。所谓‘姓商’,是说皇家按五行姓氏属于商。所谓‘名宫’,是说武元皇帝的名讳按五声属于宫。所谓‘黄色’,是说隋朝崇尚黄色。所谓‘身长八尺’,是说武元皇帝身长八尺。所谓‘河龙在正月辰日出现’,《泰》卦属于正月,龙出现的地方在京师正是辰地。所谓‘白龙与黑龙相斗’,就是亳州、荧阳龙斗之事。取胜的龙之所以是白色,是因为杨姓的纳音属商,至尊又生于辛酉年,方位都在西方,西方属白色。死亡的龙之所以是黑色,是因为周朝尚黑。之所以称为五条,是因为周闵帝、明帝、武帝、宣帝、靖帝共五位皇帝;越王、陈王、代王、越王、滕王五王同时伏法,也符合五这个数。所谓‘白龙陵’,陵就是胜的意思。郑玄说,‘陵’应当作‘除’,凡是争斗中能够除掉敌人的,就叫作除。” “臣认为‘泰人有命’这句话,‘泰’的意思是通达、广大,说明这个人的人道通达、德行广大,有上天的命令。《乾凿度》说:‘泰卦之人的相貌像戴着盾牌。’郑玄注说:‘表,是人的形体上显著的标志;干,是盾牌。泰卦之人的相貌,是戴着盾牌。’臣恭敬地观察到至尊有戴干的相貌,更加知道泰卦之人的相貌与至尊完全相合,丝毫没有差错。《坤灵图》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得到了验证。纬书又说汉朝四百年,后来果然如它所言;由此可知六十世也一定会实现。从前周宗室占卜国运为三十世,如今则是它的两倍。” “《稽览图》说:‘太平时代,阴阳和合,风雨协调,天下没有偏颇。土地有阻隔险要,所以风有快有慢。即使实行太平政治,也还有不能均匀的地方;只有完全均匀,风才不会吹鸣树条,所以希望在亳地刮风。亳,就是陈留。’臣谨慎考察,这番话大概是说明至尊过去担任陈留公世子、亳州总管,后来接受天命,天下均平一体,不偏不党,从而形成太平的教化。在大统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为陈留公。当时齐国有秘记说:‘天王陈留入并州。’齐主高洋因此杀死陈留王彭乐。后来武元皇帝果然率军进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者说‘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死亳州刺史纥豆陵恭,至尊代替他担任亳州刺史。又陈留老子祠有一株枯柏,世代相传说老子将要离世时说:‘等到枯柏从东南方长出枝条,回转指向那里,就会有圣人出现,我的道也会重新施行。’到了齐朝,枯柏从树下长出枝条,向东南方上指;夜里有三个童子一起唱道:‘老子庙前的古枯树,东南枝条像伞一样,圣主将从这里离去。’等到至尊治理亳州时,亲自来到祠堂树下,从此柏树的枝条回转环抱,枯枝渐渐指向西北,道教果然兴盛起来。” “考察核对各种事情,太平之主从亳州陈留一带出现,全都如《稽览图》所说。《稽览图》又说:‘政治之道得到实行,阴性的事物就会变成阳性的事物。’郑玄注说:‘葱变成韭,也属于这种情况。’臣谨慎考察,自开皇六年以来,远近山中的石头大多变成了玉。石属于阴,玉属于阳。又左卫园中的葱,全都变成了韭。” 皇帝读后大为高兴,赏赐绢帛五百段。不久,劭又上书说:

《易·乾凿度》曰:「《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享于西山。《随》者,二月卦。阳德施行,蕃决难解,万物随阳而出。故上六欲九五拘系之,维持之,明被阳化而欲阴随从之也。」《易·稽览图》:「《坤》六月,有子女任政,一年传为《复》。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大起土邑;西北地动星坠,阳卫。《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赵地动;北方三十日,千里马数至。」谨案:凡此《易纬》所言,皆是大隋符命。《随》者,二月之卦,明大隋以二月即皇帝位也。「阳德施行」者,明杨氏之德教施行于天下也。「蕃决难解」者,明当时蕃鄣皆通决,险难皆解散也。「万物随阳而出」者,明天地间万物尽随杨氏而出见也。「上六欲九五拘系之」者,五为王,六为宗庙,明宗庙神灵欲命登九五之位,帝王拘人以礼,系人以义也。「拘人以礼,系人以义」,此二旬,亦是《乾凿度》之言。「维持之」者,明能以纲维持正天下也。」被阳化而欲阴随从之」者,明诸阴类被服杨氏之风化,莫不随从。阴,谓臣下也。「王用享于西山」者,盖明至尊常以岁二月幸西山仁寿宫也。凡四称「随」,三称「阳」,欲美随杨,丁宁之至也。「《坤》六月」者,坤位在未,六月建未,言至尊以六月生也。「有子女任政」者,言乐平公主是皇帝子女,而为周后,任理内政也。「一年传为《复》」者,《复》是《坤》之一世卦,阳气初起,言周宣帝崩后一年,传位与杨氏也。「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贫之」当为「真人」,字之误也。言周宣帝以五月崩,真人革命,当在此时。至尊谦让而逆天意,故逾年乃立。昔为定州总管,在京师东北,本而言之,故曰「真人从东北来立」。「大起土邑」者,大起,即大兴城邑也。「西北地动星坠」者,盖天意去周授隋,故变动也。「阳卫」者,言杨氏得天卫助也。「《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者,此卦动而大亨作,故至尊以十一月被授亳州总管,将从中山而出也。「赵地动」者,中山为赵地,以神人将去,故变动也。「北方三十日」者,盖至尊从北方将往亳州之时,停留三十日也。「千里马」者,盖至尊旧所乘騧骝马也。《屯》卦,震下坎上,震于马为作足,坎于马为美脊,是故騧马脊有肉鞍,行则先作弄四足也。「数至」者,言历数至也。

《河图·帝通纪》曰:「形瑞出,变矩衡。赤应随,叶灵皇。」《河图·皇参持》曰:「皇辟出,承元讫。道无为,安率。被遂矩,戏作术。开皇色,握神日。投辅提,象不绝。立皇后,翼不格。道终始,德优劣。帝任政,河典出。叶辅嬉,烂可述。」谨案:凡此《河图》所言,亦是大隋符命。「形瑞出,变矩衡」者,矩,法也;衡,北斗星名,所谓璇玑玉衡者也。大隋受命,形兆之瑞始出,天象则为之变动。北斗主天之法度,故曰矩衡。《易纬》:「伏戏,矩衡神。」郑玄注,以为法玉衡之神。与此《河图》矩衡义同。「赤应随」者,言赤帝降精,感应而生隋也。故隋以火德为赤帝天子。「叶灵皇」者,叶,合也,言大隋德合上灵天皇大帝也。又年号开皇,与《灵宝经》之开皇年相合,故曰叶灵皇。「皇辟出」者,皇,大也;辟,君也。大君出,盖谓至尊受命出为天子也。「承元讫」者,言承周天元终讫之运也。「道无为,安率」者,「安」下脱一字,言大道无为,安定,天下率从。「被遂矩,戏作术」者,矩,法也,昔遂皇握机矩,伏戏作八卦之术,言大隋被服彼二皇之法术也。「遂皇机矩」,语见《易纬》。「开皇色」者,言开皇年易服色也。「握神日」者,言握持群神,明照如日也。又开皇以来日渐长,亦其义也。「投辅提」者,言投授政事于辅佐,使之提挈也。「象不绝」者,法象不废绝也。「立皇后,翼不格」者,格,至也,言本立太子以为皇家后嗣,而其辅翼之人不能至于善也。「道终始,德优劣」者,言前东宫道终而德劣,今皇太子道始而德优也。「帝任政,河典出」者,言皇帝亲任政事,而邵州河滨得石图也。「叶辅嬉,烂可述」者,叶,合也;嬉,兴也。言群臣合心辅佐,以兴政教,烂然可纪述也。所以于《皇参持》、《帝通纪》二篇,大陈符命者,明皇道帝德尽在于隋也。

上大悦,以劭至诚,宠锡日隆。

译“《易·乾凿度》说:‘《随》卦上六爻,受到拘束系缚,于是又加以维系;君王在西山举行享祀。《随》卦是二月的卦。阳德施行,蕃篱被决开,困难得到解除,万物跟随阳气而生长。所以,上六爻希望九五爻拘束它、维系它,说明阴气受到阳气感化,想要跟随阳气。’《易·稽览图》说:‘《坤》卦在六月,有子女主持政事,一年后传为《复》卦。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站立,大规模兴建土邑;西北方地动星坠,阳气得到护卫。《屯》卦在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来,赵地震动;在北方三十日,千里马多次到来。’臣谨慎考察,以上《易纬》所说的内容,全都是大隋的符命。《随》卦属于二月,说明大隋在二月登上皇帝之位。所谓‘阳德施行’,说明杨氏的德教施行于天下。所谓‘蕃篱被决开,困难得到解除’,说明当时各地的藩篱都被打通决开,险阻和困难全都消散。所谓‘万物跟随阳气而生长’,说明天地之间的万物全都随着杨氏而出现。所谓‘上六爻希望九五爻拘束它’,五代表君王,六代表宗庙,说明宗庙神灵希望命令至尊登上九五之位;帝王用礼节约束人,用道义维系人。” “‘用礼节约束人,用道义维系人’,这两句也是《乾凿度》的话。所谓‘维系它’,说明能够用纲纪维持天下的正道。所谓‘受到阳气感化而想要跟随阴气’,说明各类阴性之人受到杨氏风化的影响,没有不跟随的。阴,指臣下。所谓‘君王在西山举行享祀’,大概是说明至尊常在每年二月前往西山仁寿宫。全文四次说‘随’,三次说‘阳’,极力赞美万物随从杨氏,反复叮咛到了极点。所谓‘《坤》卦在六月’,坤位在未方,六月建未,说明至尊生于六月。所谓‘有子女主持政事’,是说乐平公主是皇帝的子女,又成为周朝皇后,主持内政。所谓‘一年后传为《复》卦’,《复》是《坤》卦的一世卦,阳气开始萌发,说明周宣帝死后一年,把帝位传给杨氏。所谓‘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站立’,‘贫之’应当是‘真人’,这是文字错误。意思是周宣帝在五月去世,真人改朝换代,应当就在这个时候。至尊谦让而违背天意,所以过了一年才登位。至尊过去担任定州总管,定州在京师东北,原本是从这个方位说的,所以称为‘真人从东北来站立’。” “所谓‘大规模兴建土邑’,大起,就是大规模兴建城邑。所谓‘西北方地动星坠’,大概是上天的意思要去除周朝、把天下授予隋朝,所以发生变动。所谓‘阳气得到护卫’,是说杨氏得到上天的护卫帮助。所谓‘《屯》卦在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来’,这个卦下震上坎,意味着发动后大为亨通,所以至尊在十一月被授为亳州总管,将要从中山出发。所谓‘赵地震动’,中山属于赵地,因为神人将要离去,所以发生变动。所谓‘在北方三十日’,大概是至尊从北方将要前往亳州时,停留了三十天。所谓‘千里马’,大概是至尊过去所乘的騧骝马。《屯》卦下为震、上为坎,震在马类中代表举足,坎在马类中代表脊背美好,所以騧马的脊背有肉鞍,行走时先摆动四只脚。所谓‘多次到来’,是说历数已经到了。” “《河图·帝通纪》说:‘形瑞出现,矩衡发生变化;赤帝感应随从,合于灵皇。’《河图·皇参持》说:‘大君出现,承接周朝天运的终结;大道无为,天下安定而顺从。承受遂皇的法则,承继伏羲的术数;采用开皇的颜色,掌握神明如太阳。把政事交给辅佐大臣,使其提领,法象不会断绝。册立皇后,辅翼不能到达善道;道有终始,德有优劣。皇帝亲自处理政事,黄河典瑞出现;群臣合心辅佐,光明显著而可记述。’臣谨慎考察,《河图》所说的这些话,也都是大隋的符命。所谓‘形瑞出现,矩衡发生变化’,矩是法则,衡是北斗星的名称,也就是所谓璇玑玉衡。大隋接受天命后,形体上的祥瑞开始出现,天象也因此发生变化。北斗主管上天的法度,所以称为矩衡。《易纬》说:‘伏羲,是矩衡之神。’郑玄注认为这是掌管玉衡法则的神,和这里《河图》所说矩衡的含义相同。所谓‘赤帝感应随从’,是说赤帝降下精气,感应而生出隋朝。因此隋朝以火德为赤帝的天子。所谓‘合于灵皇’,叶就是合,意思是大隋的德行与上天神灵、天皇大帝相合。又因为年号开皇与《灵宝经》的开皇年相合,所以称为合于灵皇。所谓‘大君出现’,皇是大的意思;“辟是君主的意思。大君出现,大概是说至尊受天命而出任天子。所谓‘承接周朝天运的终结’,是说承接周朝天运终结的运数。所谓‘大道无为,天下安定而顺从’,‘安’字下面脱去一字,意思是大道无为,天下安定,天下人都顺从。所谓‘承受遂皇的法则,承继伏羲的术数’,矩是法则;从前遂皇掌握机矩,伏羲创作八卦的术数,这是说大隋承袭那两位皇者的法术。‘遂皇机矩’一语见于《易纬》。所谓‘采用开皇的颜色’,是说开皇年间更换服色。所谓‘掌握神明如太阳’,是说掌握众神,光明照耀如太阳。又自开皇以来白昼逐渐变长,也有这个意义。所谓‘把政事交给辅佐大臣’,是说把政事授予辅佐大臣,使他们提领。所谓‘法象不会断绝’,是说法度和礼象不会废绝。所谓‘册立皇后,辅翼不能到达善道’,格是到达的意思,是说原本册立太子作为皇家的后嗣,但辅佐他的人不能达到善道。所谓‘道有终始,德有优劣’,是说前任东宫太子的道已经终止、德行低劣,如今皇太子的道开始、德行优良。所谓‘皇帝亲自处理政事,黄河典瑞出现’,是说皇帝亲自处理政事,而邵州河边得到石图。所谓‘群臣合心辅佐,光明显著而可记述’,叶是合的意思;“嬉是兴盛的意思。意思是群臣同心协力辅佐皇帝,使政教兴盛,光明显著,可以记录和传述。之所以在《皇参持》《帝通纪》两篇中大量陈述符命,是为了说明皇道和帝德全都集中体现于隋朝。” 皇帝大为高兴,认为劭十分诚挚,对他的宠爱和赏赐一天天增加。

时有人于黄凤泉浴,得二白石,颇有文理。遂附其文以为字,复言有诸物象,而上奏曰:「其大玉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岳及二麟、双凤、青龙、硃雀、驺虞、玄武,各当其方位。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之各,凡二十七字。又有'天门、地户、人门、鬼门闭'九字。又有却非及二鸟。其鸟皆人面,则《抱朴子》所谓千秋万岁者也。其小玉亦有五岳、却非、虬、犀之象。二玉俱有仙人玉女乘云控鹤之象。别有异状诸神,不可尽识,盖是风伯、雨师、山精、海若之类。又有天皇大帝、皇帝及四帝坐,钩陈、北斗、三公、天将军、土司空、老人、天仓、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凡四十五官。诸字本无行伍,皆往往偶对。于大玉则有皇帝日名,并临南面,与日字正鼎足。复有老人星,盖明南面象日,而长寿也。皇后二字在西,上有月形,盖明象月也。于次玉,则皇帝名与九千字次比,两杨字与万年字次比,隋与吉字正并,盖明长久吉庆也。」劭复回互其字,作诗二百八十篇奏之。上以为诚,赐帛千匹。

劭于是采人间歌谣,引图书谶纬,依约符命,捃摭佛经,撰为《皇隋灵感志》合三十卷,奏之。上令宣示天下。劭集诸州朝集使,洗手焚香,闭目读之。曲折其声,有如歌咏,经涉旬朔,遍而后罢。上益喜,赏赐优洽。

及文献皇后崩,劭复上言:「佛经说人应生天上及上品上生无量寿国之时,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花妓乐来迎之。如来以明星出时入涅盘。伏惟大行皇后,圣德仁慈;福善祯符,备诸秘记,皆云是妙善菩萨。臣谨案: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雨金银之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有自然种种音乐,震满虚空。至五更中,奄然如寐,便即升遐。与经文所说,事皆符验。臣又以愚意思之,皇后迁化不在仁寿大兴宫者,盖避至尊常居正处也。在永安宫者,象京师永安门,平生所出入也。后升遐后二日,苑内夜有钟声二百余处,此则生天之应,显然也。」上览之,且悲且喜。时蜀王秀以罪废,上谓劭曰:「嗟乎!」吾有五子,三子不才。」劭进曰:「自古圣帝明王,皆不能移不肖之子。黄帝二十五子,同姓者二,余各异德。尧十子,舜九子,皆不肖。夏有五观,周有三监。」上然其言。后上梦欲上高山而不能得,崔彭捧脚,李盛扶肘,乃得上。因谓彭曰:「死生当与尔俱。」劭曰:「此梦大吉。上高山者,明高崇大安,永如山也。彭犹彭祖,李犹李老,二人扶侍,实为长寿之征。」上闻之,喜见容色。其年,上崩,未几,崔彭亦卒。

炀帝嗣位,汉王谅作乱,帝不忍诛。劭上书曰:「臣闻黄帝灭炎,盖云母弟;周公诛管,信亦天伦;叔向戮叔鱼,仲尼谓之遗直;石蜡杀石厚,丘明以为大义。此皆经籍明文,帝王常法。今陛下置此逆贼,度越前圣。谨案:贼谅毒被生灵者也。古者同德则同姓,德不同则异姓,故黄帝有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有四人,唯青阳、夷鼓与黄帝同为姬姓。谅既自绝,请改其氏。」劭以此求媚,帝依违不从。后迁秘书少监,卒于官。

劭在著作,将二十年,专典国史,撰《隋书》八十卷。多录口敕。又采迂怪不经之语,及委巷之言,以类相从,为其题目。词义繁杂,无足称者。遂使隋代文武名臣善恶之迹,堙灭无闻。初撰《齐志》为编年体二十卷,复为《齐书》,纪传一百卷,及《平贼记》三卷,或文词鄙野,或不轨不物,骇人视听,大为有识嗤鄙。然其指摘经史谬误,为《读书记》三十卷,时人服其精博。爰自志学,暨于暮齿。笃好经史,遗略世事。用思既专,性颇恍忽,每至对食,闭目凝思,盘中之肉,辄为仆从所啖。劭弗之觉,唯责肉少,数罚厨人。厨人以情白劭,劭依前闭目,伺而获之。厨人方免笞辱。其专固如此。

遵业弟广业,性沈雅,涉历书传,位太尉祭酒,迁属。卒于太中大夫,赠徐州刺史。子乂,有仪望,以干用见称,卒于南钜鹿太守。

广业弟延业,博学多闻,颇有才藻,位中书郎。河阴之役,遂亡骸骨。乂无子,赠齐州刺史。延业弟季和,位书侍御史、并州大中正,赠华州刺史。

郑羲,字幼麟,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八世孙也。曾祖豁,慕容垂太常卿。父晔,不仕。娶长乐潘氏,生六子,粗有志气,而羲第六,文学为优。弱冠举秀才,尚书李孝伯以女妻之。文成末,拜中书博士。

译当时有人在黄凤泉沐浴,得到两块白石,石上很有一些纹理。于是附会这些纹理,把它们解释成文字,又说其中有各种物象,然后上奏说:“大玉上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岳,以及两只麒麟、两只凤凰、青龙、朱雀、驺虞、玄武,各自处在相应的方位。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的字样,共二十七字。还有‘天门、地户、人门、鬼门闭’九个字。又有却非以及两只鸟。这两只鸟都是人面,就是《抱朴子》所说的千秋鸟、万岁鸟。小玉上也有五岳、却非、虬、犀的形象。两块玉上都有仙人、玉女乘云驾鹤的形象。另有各种奇异形状的神灵,不能全部辨认,大概是风伯、雨师、山精、海若之类。又有天皇大帝、皇帝以及四帝的座位,钩陈、北斗、三公、天将军、土司空、老人、天仓、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共四十五位神官。那些字原本没有行列,往往彼此成对。在大玉上有皇帝的日名,皇帝面向南方,与‘日’字正好鼎足而立。又有老人星,大概是说明面向南方、象征太阳,并且长寿。‘皇后’二字在西方,上面有月亮的形状,大概是说明皇后象征月亮。” “在第二块玉上,皇帝的名字与‘九千’二字相邻排列,两个‘杨’字与‘万年’二字相邻排列,‘隋’字与‘吉’字正好并列,大概是说明长久和吉庆。”劭又把这些字反复错综排列,作诗二百八十篇上奏。皇帝认为他是真诚的,赏赐绢帛一千匹。劭于是采集民间歌谣,引用图书、谶纬,依照符命的意思,摘取佛经内容,撰成《皇隋灵感志》共三十卷,上奏给皇帝。皇帝命令把它宣示天下。劭召集各州来朝集会的使者,洗手焚香,闭目诵读此书。他曲折地改变声调,仿佛在歌唱吟咏,经过十多天乃至一个月,全部读完后才停止。皇帝更加高兴,赏赐十分优厚。文献皇后去世后,劭又上奏说:“佛经说,人将要生到天上,或者往生无量寿国的上品上生时,天上的佛会放出大光明,用香花、歌舞音乐前来迎接。如来在明星出现时进入涅槃。臣恭敬地想,大行皇后圣明仁慈;她的福德善行和祥瑞符命,都具备于各种秘记之中,秘记全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谨慎考察: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次下起金银色的花雨;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间出现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面自然响起各种音乐,震响充满天空。到了五更时分,她突然像睡着一样,随即升遐。与佛经所说相比,事情全都相合应验。臣又以愚见思考,皇后迁化不在仁寿大兴宫,是因为避开至尊平常居住的正殿;在永安宫,是象征京师的永安门,也是她生前出入的地方。皇后升遐两天后,苑中夜间有二百多处响起钟声,这显然就是生天的征兆。”皇帝读到这些话,又悲伤又欢喜。当时蜀王杨秀因犯罪被废黜,皇帝对劭说:“唉!我有五个儿子,三个儿子不成才。”劭进言说:“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也都不能改变不肖儿子的本性。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同姓的只有两个,其余各自德行不同。” “尧有十个儿子,舜有九个儿子,也都不肖。夏朝有五观,周朝有三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皇帝梦见想登上高山却登不上去,崔彭捧着他的脚,李盛扶着他的肘,他才登了上去。于是皇帝对崔彭说:“生死都应当和你一起。”劭说:“这个梦大吉。登上高山,说明尊贵崇高、大为安定,将永远像山一样稳固。彭有彭祖的意思,李有李老的意思,两人扶侍皇帝,确实是长寿的征兆。”皇帝听后,面露喜色。这一年,皇帝去世,不久崔彭也死了。炀帝继承帝位后,汉王杨谅发动叛乱,炀帝不忍心杀他。劭上书说:“臣听说黄帝消灭炎帝,据说炎帝是他的母弟;周公诛杀管叔,相信也是因为他们有兄弟亲情;叔向杀死叔鱼,孔子称赞这是留下了正直;石蜡杀死石厚,左丘明认为这是大义。这些都是经籍中的明确记载,也是帝王一贯的法则。如今陛下放过这个逆贼,超过了前代圣王。臣谨慎考察:贼杨谅的毒害已经波及百姓。古代同德就同姓,德行不同就异姓,所以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有十四人获得姓氏,只有青阳、夷鼓和黄帝同为姬姓。杨谅既然自行断绝了亲族关系,请改掉他的姓氏。”劭借此向炀帝求取媚宠,炀帝犹豫不决,没有采纳。后来劭升任秘书少监,死于任上。劭在著作一职任职将近二十年,专门掌管国史,撰写《隋书》八十卷,其中大量记录皇帝的口头诏令。他又采集迂曲怪诞、荒诞不经的话,以及街巷间的传闻,按类别编排,作为篇目。文字和意义都很繁杂,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于是使隋代文武名臣的善恶事迹湮没无闻。起初他撰写《齐志》,采用编年体,共二十卷;后来又撰《齐书》,纪传体一百卷,以及《平贼记》三卷。这些书有的文辞粗俗,有的违背常理、不合事物,大大惊扰视听,受到有识之士的嘲笑和鄙弃。然而他指出经书、史书中的错误,撰成《读书记》三十卷,当时人佩服他的精审博大。从他立志求学开始,直到晚年,一向专心喜好经史,把世俗事务遗忘在一边。他用心过于专一,性情颇为恍惚,每当面对饭食,就闭着眼睛凝神思考,盘中的肉总被仆从吃掉。劭对此毫无察觉,只责怪肉太少,多次处罚厨人。厨人把实情告诉劭,劭仍像以前一样闭目,暗中等候,终于抓到了偷吃的人。厨人这才免于鞭打羞辱。他专心固执到这种程度。遵业的弟弟广业,性情沉静高雅,读过许多书籍,官至太尉祭酒,后来升任属官。死于太中大夫任上,追赠徐州刺史。他的儿子乂,有仪表声望,以办事才干著称,死于南钜鹿太守任上。广业的弟弟延业,博学多闻,很有才华文采,官至中书郎。河阴之战中,最终尸骨无存。乂没有儿子,追赠齐州刺史。延业的弟弟季和,官任书侍御史、并州大中正,追赠华州刺史。郑羲,字幼麟,是荥阳开封人,魏朝将作大匠郑浑的八世孙。曾祖父郑豁,任慕容垂的太常卿。父亲郑晔,没有出仕。郑晔娶长乐潘氏,生了六个儿子,都略有志向气概,而郑羲排行第六,文学才能最为优秀。他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尚书李孝伯把女儿嫁给他。文成帝末年,授任中书博士。

天安初,宋司州刺史常珍奇据汝南来降,献文诏殿中尚书元石为都将赴之,遣羲参石军事。到上蔡,珍奇率文武三百人来迎。既相见,议欲顿军汝北,未即入城。羲谓石曰:「机事尚速,今珍奇虽来,意未可量。不如直入其城,夺其管籥,据有府库。虽出珍奇非意,要以全制为胜。」石从羲言,遂策马径入其城。城中尚有珍奇亲兵数百人,在珍奇宅内。石既克城,意益憍怠,置酒嬉戏,无警防之虞。羲劝严兵设备,以待非常。其夜,珍奇果使人烧府,欲因救火作难,以石有备,乃止。明旦,羲赍白武幡安慰郭邑,众心乃定。明年,又引军东讨汝阴。宋汝阴太守张超城守不下,石攻之不克,议欲还军长社,待秋击之。羲曰:「今超驱市人,命不延月,宜安心守之。超食已尽,不降当走。而欲弃还长社,超必修城深堑,多积薪谷,将来恐难图矣。」石不纳,遂旋师长社。至冬,复往攻超,超果设备,无功而还。历年,超死,杨文长代戍,食尽城溃,乃克之,竟如羲策。淮北平,迁中书侍郎。

延兴初,阳武人田智度年十五,妖惑动众,扰乱京索。以羲河南人望,为州郡所信,遣乘传慰喻。羲到,宣示祸福,众皆散,智度寻见禽斩。以功赐爵泰昌男。孝文初,兼员外散骑常侍、宁朔将军、阳武子,使于宋。

中山王睿宠幸当世,并置王官,羲为其傅。是后历年不转,资产亦乏,因请假归,遂盘桓不返。及李冲贵宠,与羲昏姻,乃就家征为中书令。文明太后为父燕宣王立庙于长安,初成,以羲兼太常卿,假荥阳侯,具官属,诣长安拜庙,建碑于庙门。还,以使功,仍赐侯爵。

出为西兗州刺史,假南阳公。羲多所受纳,政以贿成。性又啬吝,人有礼饷者,不与杯酒脔肉,而西门受羊酒,东门沽卖之。以李冲之亲,法官不之纠也。酸枣令郑伯孙、鄄城令董腾、别驾贾怀德、中从事申灵度并在任廉贞,勤恤百姓,羲皆申表称荐,时论多之。文明太后为孝文纳其女为嫔,征为秘书监。太和十六年卒,尚书奏谥曰宣。诏曰:「盖棺定谥,先典成式;激扬清浊,政道明范。羲虽宿有文业,而政阙廉清。尚书何乃情遗至公,愆违明典?依谥法,博闻多见曰文,不勤成名曰灵,可赠以本官,加谥文灵。」

长子懿,字景伯,涉历经史。位太子中庶子,袭爵荥阳伯。懿闲雅有政事才,为孝文所器遇,拜长兼给事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宣武初,以从弟思和同咸阳王禧逆,与弟通直常侍道昭俱坐缌亲出禁。拜太常少卿,出为齐州刺史。懿好劝课,善断决,虽不清洁,义然后取,百姓犹思之。卒,赠兗州刺史,谥曰穆。子恭业袭爵,武定三年,坐与房子远谋害齐神武,伏诛。

懿弟道昭,字僖伯,少好学,综览群言。兼中书侍郎,从征沔北。孝文飨侍臣于县瓠方丈竹堂,道昭与兄懿俱侍坐。乐作酒酣,孝文歌曰:「白日光天兮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照。」彭城王勰续曰:「愿从圣明兮登衡、会,万国驰诚混日外。」郑懿歌曰:「云雷大振兮天门辟,率土来宾一正历。」邢峦歌曰:「舜舞干戚兮天下归,文德远被莫不思。」道昭歌曰:「皇风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天清六合。」孝文又歌曰:「遵彼汝坟兮昔化贞,未若今日道风明。」宋弁歌曰:「文王政教兮晖江召,宁如大化光四表。」孝文谓道昭曰:「自比迁豫虽猥,与诸才俊不废咏缀,未若今日。」遂命邢峦总集叙记。「当尔之年,卿频丁艰私,每眷文席,常用慨然」。

译天安初年,宋朝司州刺史常珍奇占据汝南前来投降,献文帝诏令殿中尚书元石担任都将前往接应,并派郑羲参与元石的军事事务。到达上蔡后,常珍奇率领文武官员三百人前来迎接。双方见面后,商议想把军队驻扎在汝北,却没有立即进入城中。郑羲对元石说:“军事行动贵在迅速。如今常珍奇虽然来了,但他的真实意图还不能估量。不如直接进入他的城池,夺取他的管钥,占有府库。即使这样做出乎常珍奇的意料,也应当以完全控制局势为胜。”元石听从郑羲的话,于是策马径直进入城中。城内还有常珍奇的亲兵数百人,驻在常珍奇宅中。元石攻克城池后,心意更加骄傲懈怠,置酒嬉戏,不再担心警戒防备。郑羲劝他严密布置军队、加强防备,以等待意外情况。当夜,常珍奇果然派人焚烧官府,想趁救火制造变乱;因为元石已有防备,常珍奇才停止行动。第二天早晨,郑羲带着白武幡安抚城乡百姓,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年,他又率军向东攻打汝阴。宋朝汝阴太守张超守城不降,元石攻打不下,于是商议想退军长社,等到秋天再攻。郑羲说:“如今张超驱使市井百姓守城,他的命令维持不了一个月,应当安心守住它。张超的粮食已经吃尽,不投降就会逃走。如果想放弃这里退回长社,张超一定会修筑城墙、挖深壕沟,多积柴草粮食,将来恐怕就难以攻取了。” 元石没有采纳,最终退军到长社。到了冬天,又前往攻打张超,张超果然加强了防备,元石无功而返。过了几年,张超死去,杨文长代替他守城,粮食耗尽,城池溃败,魏军才攻克它,最终果然如郑羲所预料。淮北平定后,郑羲升任中书侍郎。延兴初年,阳武人田智度年仅十五岁,以妖言迷惑众人,扰乱京县和索县。因为郑羲是河南一带有声望的人,为州郡所信任,于是派他乘驿车前去安抚劝谕。郑羲到达后,宣示祸福,众人全都散去,田智度不久被擒获并斩首。郑羲因功被赐爵泰昌男。孝文帝初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宁朔将军、阳武子,出使宋朝。中山王元睿当时受宠幸,并设置王府官属,郑羲担任他的傅。此后多年没有升迁,家产也很贫乏,于是请假回家,便长期滞留不返。等到李冲显贵受宠后,他与郑羲结为姻亲,郑羲才赴朝,被征召为中书令。文明太后为父亲燕宣王在长安建立宗庙,宗庙刚建成,便任郑羲兼太常卿,暂授荥阳侯,配备属官,前往长安拜谒宗庙,在庙门建立碑刻。回来后,因为出使有功,仍旧赐予侯爵。郑羲出任西兖州刺史,暂封南阳公。他收受的财物很多,政务靠贿赂才能办成。他性情又吝啬,别人送礼,他连一杯酒、一片肉也不肯给;西门收来的羊和酒,却在东门卖掉。因为他是李冲的亲属,执法官没有追究他。酸枣令郑伯孙、鄄城令董腾、别驾贾怀德、中从事申灵度都在任上廉洁正直,勤勉体恤百姓,郑羲都上表称赞推荐他们,当时舆论也多赞许他。文明太后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孝文帝为嫔,郑羲因此被征召为秘书监。太和十六年去世,尚书上奏拟谥号为“宣”。诏书说:“人死后盖棺定谥,是先代典章形成的制度;褒扬清廉、贬斥污浊,是政治之道的明确规范。郑羲虽然早有文学成就,但在政务上缺少廉洁清正。尚书为何竟因私情而遗漏至公之理,违背明确的典制?按照谥法,博学多闻叫‘文’,不能勤勉成就名声叫‘灵’,可以按原有官职追赠,并加谥为‘文灵’。” 长子懿,字景伯,读过经书史籍。官至太子中庶子,承袭荥阳伯爵位。郑懿闲雅,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受到孝文帝器重,授任长兼给事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宣武帝初年,因为堂弟思和与咸阳王元禧谋反,他和弟弟通直常侍道昭都因属于缌亲而被逐出宫禁。授太常少卿,出任齐州刺史。郑懿喜欢劝导督促百姓,善于裁决事务,虽然并不清廉,但总是先讲道义,然后才取财,百姓仍然怀念他。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穆”。儿子恭业承袭爵位,武定三年,因参与房子远谋害齐神武帝之事,被处死。郑懿的弟弟道昭,字僖伯,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兼任中书侍郎,跟随出征沔北。孝文帝在县瓠方丈竹堂宴请侍臣,道昭和兄长郑懿都陪坐。音乐奏起、酒兴正浓时,孝文帝唱道:‘白日照耀天空啊没有不被照亮的地方,只有江左一角还没有照到。’彭城王元勰接着唱道:‘愿跟随圣明之主啊登上衡山、会稽山,万国奔驰来表达诚意,混同于日光之外。’郑懿唱道:‘云雷大为震动啊天门开启,天下土地的人民前来宾服,统一历法。’邢峦唱道:‘舜帝舞动盾牌和大斧啊天下归附,文德远播,没有人不思慕。’道昭唱道:‘皇帝的风化一经振作啊遍及九州大地,百姓仰戴太阳、依附上天,天下清平。’孝文帝又唱道:‘遵循汝水北岸的古道啊从前教化使人守正,不如今天道德教化光明显著。’宋弁唱道:‘文王的政治教化啊光耀江水和召地,哪里比得上今天大化之光照耀四方。’孝文帝对道昭说:‘自从迁都洛阳以来,虽然处境卑猥,却和诸位才俊不断吟咏唱和,还是不如今天。’于是命令邢峦总集这些诗歌并作叙记。又说:‘在你这个年纪,卿屡次遭遇父母丧事,每当想到文学宴席,常常因此感慨。’

寻正除中书郎,累迁国子祭酒。广平王怀为司州牧,以道昭与宗正卿元匡为州都督。道昭上表曰:臣闻唐、虞启运,以文德为本;殷、周创业,以道艺为先。然则礼乐者,为国之基,不可斯须废也。伏惟大魏,定鼎伊、瀍,惟新宝历。九服感至德之和,四垠怀击壤之庆。而蠢尔闽吴,阻化江湫;先帝爰震武怒,戎车不息。而停銮驻跸,留心典坟。命故御史中尉臣李彪,与吏部尚书任城王臣澄等,妙选英儒,以崇学校。澄等依旨,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其国子博士、太学博士及国子助教,宿已简置。伏寻先旨,意在速就;但军国多事,未遑营立。自尔迄今,垂将一纪,学官雕落,四术寝废。遂使硕儒耆德,卷经而不谈;俗学后生,遗本而逐末。进竞之风,实由于此矣。伏惟陛下,钦明文思,玄鉴洞远,垂心经素。优柔坟籍,屡发中旨,敦营学馆,房宇既修,生徒未立。臣往年删定律令,谬预议筵。谨依准前修,寻访旧事,参定学令,事讫封呈。请早敕施行,使选授有依,生徒可准。」诏褒美之,而尚未允遂。道昭又表曰:「臣自往年以来,频请学令,并置生员,前后累上,未蒙一报。当以臣识浅滥官,无能有所感悟者也。馆宇既修,生房粗构,博士见员,足可讲习。虽新令未班,请依旧权置国子学生,渐开训业,使播教有章,儒风不坠。至若孔庙既成,释奠告始,揖让之容,请俟令出。」不报。迁秘书监,荥阳邑中正,出历光、青二州刺史,复入为秘书监。卒,谥曰文恭。

道昭好为诗赋,凡数十篇。其在二州,政务宽厚,不任威刑,为吏人所爱。

子严祖,颇有风仪,粗观文史,轻躁薄行,不修士业。孝武时,御史中尉綦俊劾严祖与宋氏从姊奸通,人士咸耻言之,而严祖聊无愧色。孝静初,除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鸿胪卿,出为北豫州刺史,还除鸿胪卿。卒,赠司空公。

庶子仲礼,少轻险,有膂力。齐神武嬖宠其姊火车,以亲戚被昵,擢为帐内都督。掌神武弓矢,出入随从。与任胄俱好酒,不忧公事,神武责之。胄惧,潜通西魏,为人纠告,惧,遂谋逆。事发,火车欲乞哀,神武避不见。赖武明皇后及文襄争为言,故仲礼死而不及其家。严祖更无子,弟敬祖以子绍元嗣。绍元小字安都,位太尉谘议、赵郡太守,卒。

子子翻,字灵雀。少有器识,学涉,好文章。齐武平末,位司徒记室参军。寻遇齐亡,历周、隋,遂不仕,隐居荥阳三窟山。傲诞不自羁束,或有所之造,乘驴衣鞯,破弊而往。远近钦其高名,皆谓有异状,观者如堵。及见,形乃短陋,不副所闻。然风神俊发,无贵贱并敬服之。纳言杨素闻其名,因使过荥阳,迎与相见,言谈弥日,深加礼重。及归,言之朝廷,累征不至。终于家。

子翻二弟子腾、天寿,俱仕隋。子腾位蒋州司马,天寿开府参军,并以雅素称。

严祖弟敬祖,起家著作郎。郑俨之败也,为乡人所害。

子元礼,字文规。少好学,爱文藻,有名望。齐文襄引为馆客,历兼中书舍人、南主客郎中、太尉谘议参军、长广乐陵二郡守,待诏文林馆,太子中舍人。崔昂后妻,元礼姊也,魏收又昂之妹夫。昂尝持元礼数篇诗示卢思道,乃曰:「看元礼比来诗咏,亦曾不减魏收。」思道答云:「未觉元礼贤于魏收,且知妹夫疏于妇弟。」元礼,大象中卒于始州别驾。

敬祖弟述祖,字恭文。少聪敏,好属文,有风检,为先达所称誉。历位司徒左长史、尚书、侍中、太常卿、丞相右长史。齐天保中,历太子少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兗州刺史。时穆子容为巡省使,叹曰:「古人有言,闻伯夷之风,贪夫廉,懦夫有立志,今于郑兗州见之矣。」迁光州刺史。

初,述祖父为兗州,于郑城南小山起斋亭,刻石为记。述祖时年九岁。及为刺史,往寻旧迹,得一破石,有铭云:「中岳先生郑道昭之白云堂。」述祖对之呜咽,悲动群寮。有人入市盗布,其父怒曰:「何负吾君?」执之以归首。述祖特原之,自是境内无盗。百姓歌曰:「大郑公,小郑公,相去五十载,风教犹尚同。」

述祖能鼓琴,自造《龙吟十弄》,云尝梦人弹琴,寤而写得。当时以为绝妙。所在好为山池,松竹交植,盛肴馔以待宾客,将迎不倦。少时在乡,单马出行,忽有骑者数百,见述祖皆下马,曰「公在此」,行列而拜。述祖顾问从人,皆不见,心甚异之。未几被徵,终历显位。及病笃,乃自言之。且曰:「吾老矣,一生富贵足矣,以清白之名遗子孙,死无所恨。」前后行瀛、殷、冀、沧、赵、定六州事,正除怀、兗、光三州刺史,又重行殷、怀、赵三州刺史,所在皆有惠政。天统元年卒,年八十一,赠开府、中书监、北豫州刺史,谥曰平简公。

译不久,道昭正式授任中书郎,屡次升迁为国子祭酒。广平王元怀担任司州牧时,任命道昭和宗正卿元匡为州都督。道昭上表说:臣听说唐尧、虞舜开启国运,以文德为根本;殷、周创建基业,以道艺为先导。既然如此,礼乐就是国家的根基,一时一刻也不能废弃。臣恭敬地想,大魏在伊水、瀍水之间定都,更新了天子之历。九州之内感受至德的和谐,四方边境怀有击壤歌唱的太平之庆。然而愚昧的闽、吴地区阻隔教化于江水深处;先帝于是震怒,出动军队,战车没有停止。但圣驾停留之时,仍然留心典籍。命已故御史中尉李彪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等人,精心选拔优秀儒生,以兴盛学校。元澄等依照诏旨,设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国子博士、太学博士和国子助教,也早已选任。臣恭敬地查考先前的诏旨,本意在于迅速办成;但军国事务繁多,没有时间营建学校。从那以后直到今天,将近十二年,学官逐渐衰落,四种学术也日益废弃。于是使博学的儒士和年高有德者,卷起经书而不再讲论;世俗学问中的后生,丢弃根本而追逐末流。进取争竞的风气,确实由此产生。臣恭敬地想,陛下聪明文思,深远的鉴察洞彻无比,专心留意经籍。陛下优厚从容地对待古籍,多次发布内旨,敦促营建学馆,房屋已经修好,但学生还没有设立。” “臣前些年删定律令,错误地参与了议论朝政的宴席。臣谨依照前代修订的成例,寻访旧事,参与制定学校法令,事情办完后封缄呈上。请尽早下诏施行,使选拔授职有依据,学生也有可以遵循的准则。”诏书赞美了他,但仍没有批准实行。道昭又上表说:“臣自从前些年以来,多次请求制定学校法令、设置学生,前后屡次上奏,却没有得到一次答复。大概是因为臣见识浅陋却滥居官位,不能有所感悟陛下。如今馆舍已经修好,学生住所也大体建成,博士已有现任人员,完全可以讲习。即使新法令还没有颁布,也请暂时依照旧制设置国子学生,逐步开始教育,使教化传播有章法,儒学风气不致坠落。至于孔庙建成、释奠礼开始举行,以及揖让进退的礼容,请等新法令颁布后再实行。”皇帝没有答复。道昭升任秘书监、荥阳邑中正,出任光州、青州刺史,又入朝任秘书监。去世后,谥号为“文恭”。道昭喜欢作诗赋,共有几十篇。他任职于两个州时,政务宽厚,不依靠威势刑罚,受到官吏和百姓的爱戴。儿子严祖,很有风度仪表,粗略读过文史,轻浮急躁、品行浅薄,不修习士人应有的学业。孝武帝时,御史中尉綦俊弹劾严祖与宋氏的堂姊私通,士人都以谈论此事为耻,而严祖竟然毫无羞愧之色。孝静帝初年,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鸿胪卿,出任北豫州刺史,回来后又任鸿胪卿。去世后,追赠司空公。庶子仲礼,年轻时轻浮凶险,有臂力。齐神武帝宠爱他的姐姐火车,仲礼因亲戚关系受到亲近,提拔为帐内都督,掌管齐神武帝的弓箭,出入都跟随左右。他和任胄都喜欢喝酒,不把公务放在心上,齐神武帝责备他们。任胄害怕,暗中与西魏联络,被人检举告发,因恐惧而谋反。事情败露后,火车想替仲礼求情,齐神武帝避而不见。幸亏武明皇后和文襄帝争相为他说情,所以仲礼只被处死,没有牵连家人。严祖后来没有儿子,弟弟敬祖把儿子绍元过继给他承嗣。绍元小名安都,官至太尉谘议、赵郡太守,去世。儿子子翻,字灵雀。年轻时就有才器见识,涉猎学问,擅长文章。齐武平末年,任司徒记室参军。不久齐朝灭亡,他历经周、隋两朝,最终没有出仕,隐居在荥阳三窟山。他傲慢放诞,不受约束,有时到别人家去,骑着驴,穿着破旧的鞍衣前往。远近的人都钦佩他的高名,都说他相貌奇异,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等到见到他本人,才发现他的身材又矮小、相貌又丑陋,与传闻不相称。然而他的风采神韵英俊焕发,无论贵贱都敬佩服从他。纳言杨素听到他的名声,经过荥阳时,便迎接他相见,交谈了一整天,深深地以礼相待。回来后,把他的情况告诉朝廷,朝廷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前往。最终死在家中。子翻的两个弟弟子腾、天寿,都在隋朝做官。子腾官至蒋州司马,天寿任开府参军,都以高雅朴素著称。严祖的弟弟敬祖,起初任著作郎。郑俨失败时,他被乡人杀害。儿子元礼,字文规。年轻时喜好学习,喜爱文采,有声望。齐文襄帝召他为馆客,历任兼中书舍人、南主客郎中、太尉谘议参军、长广郡和乐陵郡太守,在文林馆待诏,任太子中舍人。崔昂的后妻是元礼的姐姐,魏收又是崔昂的妹夫。崔昂曾拿元礼的几首诗给卢思道看,说:‘看看元礼近来的诗,也并不比魏收差。’卢思道回答:‘没看出元礼比魏收贤能,只知道妹夫比妻弟疏远。’元礼在大象年间死于始州别驾任上。敬祖的弟弟述祖,字恭文。年轻时聪明敏捷,喜欢写文章,有风度操守,受到前辈称赞。历任司徒左长史、尚书、侍中、太常卿、丞相右长史。齐天保年间,历任太子少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兖州刺史。当时穆子容担任巡省使,感叹说:‘古人有句话,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如今我在郑兖州身上看到了这种风范。’后来升任光州刺史。起初,述祖的祖父任兖州刺史时,在郑城南面的小山上建造斋亭,并刻石作记。那时述祖九岁。等到述祖担任刺史后,前往寻找旧日遗迹,得到一块残破的石头,上面的铭文说:‘中岳先生郑道昭的白云堂。’述祖面对石碑呜咽哭泣,悲伤之情感动了群僚。有人进入集市偷布,他的父亲发怒说:‘你怎么对不起我的君主?’把他捉来送官自首。述祖特别赦免了他,从此境内没有盗贼。百姓唱道:‘大郑公,小郑公,相隔五十年,风俗教化仍然相同。’ 述祖会弹琴,自己创作《龙吟十弄》,说曾经梦见有人弹琴,醒来后写成此曲。当时人认为这是绝妙之作。他所到之处都喜欢营造山池,交错种植松树和竹子,准备丰盛的酒菜招待宾客,迎来送往从不疲倦。年轻时在乡里,有一次他独自骑马出行,忽然有几百名骑士出现,见到述祖都下马,说‘郑公在这里’,然后列队行拜礼。述祖回头询问随从,但谁也没有看见这些人,心中非常惊异。不久他被征召入朝,最终历任显要官职。病重时,才把这件事说出来,并且说:‘我已经老了,一生享有富贵已经足够;把清白的名声留给子孙,死也没有遗憾。’前后代理瀛、殷、冀、沧、赵、定六州的政务,正式任命为怀州、兖州、光州三州刺史,又再次代理殷州、怀州、赵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天统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开府、中书监、北豫州刺史,谥号为平简公。

述祖女为赵郡王睿妃,述祖常坐受王拜,命坐,王乃坐。妃薨后,王更娶郑道廕女,王坐受道廕拜。王命坐,乃敢坐。王谓道廕曰:「郑尚书风德如此,又贵重宿旧,君不得并之。」

述祖子元德,多艺术,官琅邪太守。述祖弟遵祖,秘书郎,赠光州刺史。遵祖弟顺祖,卒于太常丞。

自灵太后豫政,淫风稍行;及元叉擅权,公为奸秽,自此素族名家,遂多乱杂。法官不加纠正,婚宦无贬,于时有识,咸以叹息矣。

羲长兄白驎,次小白,次洞林,次叔夜,次连山,并恃豪门,多行无礼,乡党之内,疾之若仇。小白位中书博士。子胤伯,有当世器干,孝文纳其女为嫔,位东徐州刺史,卒于鸿胪少卿,谥曰简。子希俊,未官而卒。子道育,武定中,开封太守。

希俊弟幼儒,好学修谨,丞相、高阳王雍以女妻之。位司州别驾,有当官称。卒,赠散骑常侍、兗州刺史,谥曰肃。幼儒亡后,妻淫荡凶悖,肆行无礼。幼儒时望甚优,其从兄伯猷每谓所亲曰:「从弟人才,足为令德,不幸得如此妇。今死复重死,可为悲叹。」

幼儒子敬道、敬德,俱仕西魏。敬道并巴、开、新三州刺史。敬道子正则仕周,复州刺史。

胤伯弟平城,广陵王羽纳其女为妃,位东平原太守。性猜狂使酒,为政贪残。卒,赠南青州刺史。

长子伯猷,博学有文才,早知名。举司州秀才,历太学博士,领殿中御史。与当时名胜,咸申游款。明帝释奠,诏伯猷录义。后为尚书外兵郎中,典起居注,以军功赐爵阳武子。节闵帝初,以舅氏超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转护军将军,赐爵武城子。

元象初,以本官兼散骑常侍使梁。前后使人,梁武令其侯王于马射之日宴对申礼。伯猷之行,梁武令其领军将军臧盾与之接。议者以此贬之。使还,除南青州刺史。在官贪婪,妻安丰王元延明女,专为聚敛,货贿公行,润及亲戚。户口逃散,邑落空虚。乃诬陷良善,云欲反叛,籍其资财,尽以入己,诛其丈夫,妇女配没。百姓冤苦,声闻四方。为御史纠劾,死罪数十条。遇赦免,因以顿废。齐文襄作相,每诫厉朝士,常以伯猷及崔叔仁为喻。武定七年,除太常卿。卒,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兗州刺史。子蕴,太子舍人、阳夏太守。伯猷弟仲衡,武定中,仪同开府中郎。

仲衡弟辑之,司徒谘议。齐大宁中,以军功赐爵成皋男,位金紫光禄大夫,东济北太守、肥城戍主。卒,赠度支尚书、北豫州刺史。

辑之弟怀孝,司徒谘议。齐大宁中,仁州刺史。

洞林子敬叔,荥阳邑中正、濮阳太守,坐贪秽除名。子籍,字承宗,徐州平东府长史。

籍弟琼,字祖珍,有强干称,位范阳太守,颇有声,卒。孝昌中,弟俨宠要,重赠青州刺史。琼兄弟雍睦,其诸娣姒亦咸相亲爱,闺门之内,有无相通,为时人所称美。子道邕。

道邕字孝穆。幼谨厚,以清约自居,年未弱冠,涉历经史。父叔四人并早殁,昆服季之中,道邕居长,抚训诸弟,有如同生,闺庭之中,怡怡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参军,累以战功进至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及孝武西迁,从入关,除司徒左长史,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中,行岐州刺史,在任未几,有能名。王罴时为雍州刺史,钦其善政,贻书盛相称述。先是,所部百姓,久遭离乱,逃散殆尽。道邕下车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绥抚,远近咸至,数年之内,有四万家。岁考绩为天下最,周文帝赐书叹美之。征拜京兆尹。及梁岳阳王萧察称蕃,乃假道邕散骑常侍,持节拜察为梁王。使还,称旨,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时周文东讨,除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军次潼关,命道邕与左长史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仍令道邕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抚纳铨叙,咸得其宜。后拜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寻以疾免。

周孝闵帝践阼,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子。历御伯中大夫、御正、宜、华、虞、陕四州刺史。频历数州,皆有政绩。入为少司空,卒。赠本官,加郑、梁、北豫三州刺史,谥曰贞。

子诩嗣,历位纳言,为聘陈使。后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邵州刺史。诩弟译于隋文帝有翊赞功,开皇初,又追赠道邕大将军、徐兗等六州刺史,改谥曰文。

译字正义。幼聪敏,涉猎群书,工骑射,尤善音乐,有名于世。译从祖文宽,尚周文帝元后妹魏平阳公主,无子,周文命译后之。由是译少为周文所亲,恆令与诸子游集。年十余岁,尝诣府司录李长宗。长宗于众中戏之,译敛容谓曰:「明公位望不轻,瞻仰斯属,辄相玩狎,无乃丧德也。」长宗甚异之。文宽后诞二子,译复归本生。

译述祖的女儿是赵郡王元睿的王妃,述祖常常坐着接受赵郡王行拜礼,等述祖命令他坐下,赵郡王才敢坐。王妃去世后,赵郡王又娶郑道廕的女儿为妻;赵郡王坐着接受郑道廕的拜礼,等郑道廕命令他坐下,他才敢坐。赵郡王对郑道廕说:‘郑尚书的风范德行就是这样,又尊贵而且是资历深的旧臣,你不能和他相比。’ 述祖的儿子元德,擅长多种技艺,官至琅邪太守。述祖的弟弟遵祖,任秘书郎,追赠光州刺史。遵祖的弟弟顺祖,死于太常丞任上。自从灵太后参与处理政事后,淫乱的风气逐渐流行;到了元叉专擅权力,公开做奸邪污秽之事。从此,原本清白的士族名门,便大多出现混乱杂乱的情况。执法官不加以纠正,婚姻和仕宦也没有受到贬斥,当时有见识的人无不为此叹息。羲的长兄白驎,其次是小白、洞林、叔夜、连山。他们都依仗豪门势力,常常做出无礼的事情,乡里人把他们恨得如同仇敌。小白官至中书博士。他的儿子胤伯很有当时所需的才干,孝文帝纳他的女儿为嫔,官至东徐州刺史,死时任鸿胪少卿,谥号简。他的儿子希俊,未及做官便去世了。另一个儿子道育,武定年间任开封太守。希俊的弟弟幼儒,爱好学习,修养谨慎,丞相、高阳王元雍把女儿嫁给他。他官至司州别驾,很有任职办事的声誉。死后,追赠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谥号肃。幼儒死后,他的妻子淫荡凶悍,肆意做出无礼之事。幼儒当时声望很高,他的堂兄伯猷常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堂弟才干出众,完全可以成就美好的德行,却不幸娶了这样的妻子。如今他死了,又遭受这种事,真令人悲叹。” 幼儒的儿子敬道、敬德,都在西魏做官。敬道历任巴州、开州、新州三州刺史。敬道的儿子正则在北周做官,任复州刺史。胤伯的弟弟平城,广陵王元羽纳他的女儿为妃,平城官至东平原太守。他性情猜忌狂放,嗜酒,任职时贪婪残暴。死后,追赠南青州刺史。长子伯猷,博学而有文才,很早就出了名。他被举为司州秀才,历任太学博士,兼领殿中御史。他同当时的名士交往,都彼此结交亲善。明帝举行释奠礼时,下诏令伯猷讲解经义。后来任尚书外兵郎中,掌管起居注,因军功赐爵阳武子。节闵帝初年,因为是皇后的舅族,越级授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转任护军将军,赐爵武城子。元象初年,以原官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此前和此后出使的人,梁武帝都在马射之日设宴接待诸侯王,以表示礼节。伯猷出行时,梁武帝命领军将军臧盾负责接待他。议论此事的人因此贬低伯猷。出使回来后,授任南青州刺史。他在任上贪婪无度,他的妻子是安丰王元延明的女儿,专门替他聚敛财物,公开收受贿赂,连亲戚也从中获利。百姓逃散,城邑村落变得空虚。他于是诬陷善良的人,说他们想要反叛,登记没收他们的财产,全部据为己有;还杀死他们的丈夫,把妇女发配没入官府。百姓含冤受苦,声名传到四方。御史因此弹劾他,列举的死罪有几十条。遇到赦免,他从此彻底被废弃。齐文襄帝任丞相时,常常告诫严责朝廷官员,总拿伯猷和崔叔仁作例子。武定七年,授任太常卿。死后,追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兖州刺史。他的儿子蕴,任太子舍人、阳夏太守。伯猷的弟弟仲衡,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中郎。仲衡的弟弟辑之,任司徒谘议。齐大宁年间,因军功赐爵成皋男,任金紫光禄大夫、东济北太守、肥城戍主。死后,追赠度支尚书、北豫州刺史。辑之的弟弟怀孝,任司徒谘议。齐大宁年间,任仁州刺史。洞林的儿子敬叔,任荥阳邑中正、濮阳太守,因贪污秽行被免职除名。他的儿子籍,字承宗,任徐州平东府长史。籍的弟弟琼,字祖珍,以精强能干著称,任范阳太守,颇有声誉,后来去世。孝昌年间,他的弟弟俨受到宠信掌握权要,追赠琼为青州刺史。琼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他们的妯娌也都亲近友爱;内宅之中,财物有无互相通融,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儿子是道邕。道邕,字孝穆。幼年谨慎厚道,以清廉俭约自守,未满二十岁便已经广泛研习经史。父亲的四个兄弟都早早去世,在同辈兄弟中,道邕排行最长,抚养教导各位弟弟,像同胞兄弟一样;家庭内外和乐融洽。魏孝昌初年,脱去布衣,任太尉行参军,因多次立战功升至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孝武帝西迁时,他跟随进入关中,授任司徒左长史,兼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大统年间,代理岐州刺史,在任不久便有能干的声誉。王罴当时任雍州刺史,敬重他的善政,写信大加称赞。此前,他所管辖的百姓长期遭受战乱,几乎全都逃散了。道邕到任之日,户数只有三千;他留心安抚,远近百姓都来归附,几年之内增加到四万户。每年考核政绩,他都列天下第一,周文帝下诏书赞叹褒美。后来征召授任京兆尹。梁岳阳王萧察称臣归附时,便暂授道邕散骑常侍,让他持节册封萧察为梁王。出使回来后,符合皇帝旨意,升任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当时周文帝向东征讨,授道邕为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军队驻扎在潼关时,命道邕与左长史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各项事务。又令道邕接待从关东归附的人才,品评他们的才干品行并加以任用;安抚、招纳和铨选安排,都十分恰当。后来授任中书令,赐姓宇文氏,不久因病免职。周孝闵帝即位后,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子。历任御伯中大夫、御正,以及宜州、华州、虞州、陕州四州刺史。他接连任职几个州,都有政绩。入朝任少司空,去世。追赠原官,加赠郑州、梁州、北豫州三州刺史,谥号贞。儿子诩继承爵位,历任纳言,出使陈国。后来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邵州刺史。诩的弟弟译对隋文帝有辅佐赞助之功,开皇初年,又追赠道邕为大将军、徐州和兖州等六州刺史,改谥为文。译,字正义。幼年聪明敏捷,广泛涉猎群书,擅长骑马射箭,尤其精通音乐,在世上很有名声。译的从祖父文宽,娶周文帝元后的妹妹魏平阳公主为妻,没有儿子,周文帝命译作为他的后嗣。因此译年少时就受到周文帝亲近,周文帝常让他与诸子一起游玩聚会。十几岁时,他曾拜访府司录李长宗。李长宗当众戏弄他,译收敛神色说:“明公的地位声望并不低,受到人们仰望,却随意拿人取笑、亲狎,岂不是丧失德行吗?”李长宗对此十分惊异。后来文宽生了两个儿子,译又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周明帝时,诏令事辅城公,是为武帝。及帝即位,为左侍上士,与仪同刘昉,恆侍帝侧。译时丧妻,帝令译尚梁安固公主。及帝亲总万机,以为御正下大夫,颇被顾遇。东宫建,转太子宫尹下大夫,特被太子亲待。时太子多失德,内史中大夫乌丸轨每劝帝废太子立秦王,由是太子恆不自安。建德二年,为聘齐使副。后诏太子西征吐谷浑,太子阴谓译曰:「秦王,上爱子也;乌丸轨,上信臣也,今吾此行,得无扶苏之事乎?」译曰:「愿殿下勉著仁孝,无失子道而已。」太子然之。既破贼,译以功最,赐爵开国子。后坐亵狎皇太子,乌丸轨、宇文孝伯等以闻。帝大怒,除译名。宫臣亲幸者咸被谴。太子复召译,戏狎如初。因曰:「殿下何时可得据天下?」太子悦而益昵之。例复官,仍拜吏部下大夫。

及武帝崩,宣帝嗣位,超拜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公。既以恩旧,任遇甚重,委以朝政。迁内史上大夫,进封沛国公。上大夫之官,自译始也。以其子善愿为归昌公,元琮为永安县男。又监国史。译颇专权,时帝幸东京,译擅取官材,自营私第,坐除名。刘昉数言于帝,帝复召之,顾待如初,诏领内史事。

初,隋文帝与译有同学之旧,译又素知隋文相表有奇,倾心相结。至是,隋文为宣帝所忌,情不自安,尝在永巷,私于译曰:「久愿出籓,公所悉也,敢布心腹,少留意焉。」译曰:「以公德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岂敢忘也?谨即言之。」时将遣译南征。译曰:「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隋公行,且为寿阳总管,以督军事。」帝从之,乃下诏,以隋文为扬州总管,译发兵俱会寿阳以代陈。行有日矣,帝不悆,译遂与御正下大夫刘昉谋,引隋文入受顾托。既而译宣诏,文武百官,皆受隋文节度。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与宦者谋,引大将军宇文仲辅政。仲已至御坐,译知之,遽率开府杨惠及刘昉、皇甫绩、柳裘俱入。仲与之仪见译等,愕然,逡巡欲出。隋文因执之。于是矫诏,复以译为内史上大夫。明日,隋文为丞相,拜译柱国、府长史,行内史上大夫事。及隋文为大冢宰,总百揆,以译兼领天官都府司会,总六府事。出入卧内,言无不从,赏赐玉帛,不可胜计,每出入以甲士从。拜其子元璹为仪同。时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作乱,隋文逾加亲礼,进上柱国,恕以十死。

译性轻险,不亲职务,而赃货狼籍。隋文阴疏之,然以其有定册功,不忍废放,阴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译犹坐▯事,无所关预,惧,顿首求解职。隋文宽喻之,接以恩礼。及帝受禅,译以上柱国归第。赏赐丰厚,进子元璹成皋郡公,元珣永安男,追赠其父及亡兄二人并为刺史。

译自以被疏,阴呼道士章醮,以祈福助。其婢奏译厌蛊左道。帝谓译曰:「我不负公,此何意也?」译无以对。译又与母别居,为宪司所劾,由是除名。下诏云:「译嘉谋良策,寂尔无闻;鬻狱卖官,沸腾盈耳。若留之于世,在人为不道之臣;戮之于朝,入地为不孝之鬼。有累幽显,无以置之。宜赐以《孝经》,令其熟读,仍遣与母共居。」

未几,诏译参撰律令。复授开府、隆州刺史。请还疗疾,有诏徵之,见于醴泉宫,赐宴甚欢。因谓译曰:「贬退已久,情相矜愍。」于是顾谓侍臣曰:「郑译与朕同生共死,间关危难,兴言念此,何日忘之。」译因奉觞上寿。帝令内史李德林立作诏书,复爵沛国公,位上柱国。高颎戏谓译曰:「笔干。」答曰:「出为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钱,何以润笔!」上大笑。未几,诏译参议乐事。译以周代七声废缺,自大隋受命,礼乐宜新。更修七始之义,名曰《乐府声调》,凡八篇,奏之。帝嘉美焉。俄拜岐州刺史。岁余,复奉诏定乐于太常。帝劳译曰:「律、令,则公定之;音乐,则公正之。礼、乐、律、令,公居其三,良足美也。」寻还岐州。开皇十一年卒,年五十二,谥曰达。子元璹嗣。炀帝初立,五等悉除,以译佐命元功,诏追改封译莘公,以元璹袭。

元璹历位右光禄大夫、右卫将军。大业末,为文城太守,以城归国。

琼弟俨。俨字季然,容貌壮丽。初为司徒胡国珍行参军,因为灵太后所幸,时人未知之。后太后废,萧宝夤西征,以俨为友。及太后反政,俨请使还朝,复见宠待。拜谏议大夫、中书舍人,领尚食典御,昼夜禁中,宠爱尤甚。俨每休沐,太后常遣阉童随侍,俨见其妻,唯得言家事而已。

译周明帝时,下诏命令他事奉辅城公,这就是后来的武帝。武帝即位后,译任左侍上士,和仪同刘昉一起,常侍奉在皇帝身边。译当时丧妻,武帝命令译娶梁安固公主。武帝亲自总理国家政务后,任译为御正下大夫,颇受宠遇。东宫设立后,转任太子宫尹下大夫,特别受到太子亲近礼遇。当时太子多有失德之处,内史中大夫乌丸轨常劝皇帝废掉太子、改立秦王,因此太子总是心中不安。建德二年,译任聘齐使副使。后来皇帝下诏命太子西征吐谷浑,太子私下对译说:“秦王是皇上所宠爱的儿子,乌丸轨是皇上所信任的臣子。如今我这次出征,恐怕会有扶苏那样的事情吧?”译说:“只愿殿下努力实行仁爱孝顺,不失为人子之道而已。”太子认为他说得对。军队击破敌人后,译因功劳最大,赐爵开国子。后来译因轻慢亲狎皇太子获罪,乌丸轨、宇文孝伯等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怒,革除译的官籍,宫中亲近宠幸的臣僚也都受到责罚。太子又召译回来,仍像从前一样与他戏谑亲狎。译于是说:“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天下呢?”太子听了很高兴,更加亲近他。译按惯例恢复官职,又授任吏部下大夫。武帝去世后,宣帝继位,越级授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公。宣帝因为与他有旧交,对他恩宠深厚、任用优厚,把朝政托付给他。后来升任内史上大夫,进封沛国公。内史上大夫这一官职,就是从译开始设置的。又封他的儿子善愿为归昌公,元琮为永安县男,并让他监督国史。译很是专权,当时皇帝巡幸东京,译擅自取用官府木材营建自己的住宅,因此获罪被革除官籍。刘昉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又召回译,仍像从前一样顾念礼遇,下诏令他掌管内史事务。起初,隋文帝与译有同学的旧交,译又一向知道隋文帝相貌和气度非同寻常,便倾心与他结交。到这时,隋文帝受到宣帝猜忌,内心不安,曾在永巷私下对译说:“我很久以来就希望离开京城到藩地去,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冒昧向你吐露心腹,请你稍加留意。”译说:“凭您的德行声望,天下人都归心于您。您想求得更多福祉,我哪里敢忘记?我马上替您进言。”当时正要派译南征。译说:“如果平定江东,若不是皇亲重臣,便无法镇抚。可以让隋公出征,并且担任寿阳总管,督察军事。”皇帝听从了,于是下诏任隋文帝为扬州总管,命译发兵与他一同在寿阳会合,以攻打陈国。出发日期已经定下,皇帝却病重不能理事,译于是与御正下大夫刘昉谋划,带隋文帝入宫接受遗命托付。不久译宣读诏书,文武百官都接受隋文帝的节制。当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正和宦官谋划,准备迎立大将军宇文仲辅政。宇文仲已经到了皇帝座前,译知道此事后,立即率开府杨惠以及刘昉、皇甫绩、柳裘一同入宫。宇文仲和颜之仪见到译等人,惊愕不已,徘徊着想要出去。隋文帝乘机将他们拘捕。于是伪称奉诏,又恢复译为内史上大夫。第二天,隋文帝任丞相,授译为柱国、丞相府长史,代理内史上大夫事务。隋文帝任大冢宰、总领百官后,让译兼任天官都府司会,总管六府事务。译可以出入皇帝寝宫,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皇帝赏赐他的玉帛,多得数不清,每次出入都让甲士随从。又授他的儿子元璹为仪同。当时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人作乱,隋文帝对译更加亲近礼遇,晋升他为上柱国,并赦免他十次死罪。译性情轻浮险诈,不亲自处理职务,却有大量贪赃受贿的财物。隋文帝暗中逐渐疏远他,但因为他有拥立定策之功,不忍废黜放逐,只暗中命令属官不得向译报告政事。译仍然坐在厅堂处理事务,却什么都不能参与,心中害怕,叩头请求解除职务。隋文帝宽慰劝解他,以恩礼相待。皇帝接受禅让后,译以​​上柱国身份回到府第。赏赐丰厚,晋封儿子元璹为成皋郡公,元珣为永安男,并追赠他的父亲和已故的两个兄长为刺史。译自认为受到疏远,暗中召请道士设坛举行章醮,祈求福佑帮助。他的婢女上奏说译施行厌蛊等邪术。皇帝对译说:“我没有辜负你,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译无法回答。译又与母亲分开居住,被宪司弹劾,因此革除官籍。诏书说:“译的好谋良策,寂然无闻;买卖诉讼、贩卖官职的事情,喧沸传闻,满耳皆是。若把他留在世上,他对人来说是一个不道德的臣子;若在朝廷将他杀戮,他到了地下又会成为不孝之鬼。无论阴间阳世都受到牵累,实在无处安置他。应当赐给他《孝经》,让他熟读,并派他与母亲共同居住。” 不久,诏令译参与编撰律令。又授任开府、隆州刺史。译请求回京治病,皇帝下诏征召他,在醴泉宫召见,赐宴相当欢快。皇帝对译说:“你被贬退已经很久了,我心中怜悯你。”于是回头对侍臣说:“郑译和朕同生共死,历经艰难危急;每当谈起并想到这些事情,哪一天能忘记呢?”译于是举杯祝皇帝长寿。皇帝命内史李德林当场起草诏书,恢复译沛国公爵位,任上柱国。高颎开玩笑对译说:“笔干了。”译回答:“我出任地方长官,拄着策杖说要回去,却一文钱也没有,拿什么润笔呢!”皇帝大笑。不久,诏令译参与议定音乐事务。译认为周代的七声已经残缺,自大隋受命以来,礼乐应当更新。于是重新阐释七始的意义,命名为《乐府声调》,共八篇,进呈皇帝。皇帝赞赏褒美。不久授任岐州刺史。一年多后,又奉诏在太常寺厘定音乐。皇帝慰劳译说:“律、令,是你制定的;音乐,是你厘正的。礼、乐、律、令四件事,你承担了其中三件,实在值得称美。”不久返回岐州。开皇十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谥号达。儿子元璹继承爵位。炀帝初年,五等爵位全部废除,但因为译有辅佐开国的首功,诏令追改封译为莘公,由元璹承袭。元璹历任右光禄大夫、右卫将军。大业末年,任文城太守,把城池献给朝廷归顺。琼的弟弟俨,字季然,容貌雄壮美丽。起初任司徒胡国珍的行参军,后来因为受到灵太后宠幸,当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太后被废,萧宝夤西征,任俨为友。灵太后恢复执政后,俨请求出使回朝,又重新受到宠爱礼遇。授任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领尚食典御,日夜留在宫禁之中,宠爱尤其深厚。俨每次休假回家,太后常派宦官小童跟随侍奉;俨见到妻子,也只能谈论家中事务罢了。

与徐纥俱为舍人,俨以纥有智数,仗为谋主。纥以俨宠幸既盛,倾身承接。共相表里,势倾内外。城阳王徽亦与之合,当时政令,归于俨等。迁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舍人、常侍如故。明帝崩,事出仓卒,天下咸言俨计。尔硃荣举兵向洛阳,以俨、纥为辞。荣逼京师,俨走归乡里。俨从兄仲明欲据郡起众,寻为其部下所杀,与仲明俱传首洛阳。子文宽从武帝入关西。

敬叔弟子恭,燕郡太守。孝昌中,因俨势,除卫尉少卿,迁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卒后,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贞。

叔夜子伯夏,位东莱太守。卒,赠青州刺史。伯夏弟谨,字仲恭,琅邪太守。

连山性严暴,挝挞僮仆,酷过人理。父子一时为奴所害,断首投马槽下,乘马北逃。其第二子思明,骁勇善骑射,被发率村义驰追之。及河,奴乘马投水。思明止将从,自射之,一发而中,落马堕流,禽至家,脔杀之。

思明,弟思和,并以武力自效。思明位直阁将军,坐弟思和同元禧逆,徙边。会赦,免。卒后,赠济州刺史。

子先护,少有武干。庄帝居籓也,先护得自结托。及尔硃荣称兵向洛,灵太后令先护与郑季明等守河梁。先护闻庄帝即位于河北,遂开门纳荣。以功封平昌县侯,广州刺史。元颢入洛,庄帝北巡,先护据州起义兵,不受命。庄帝还京,进爵郡公。历东雍、豫二州刺史,兼尚书右仆射。及尔硃荣死,徐州刺史尔硃仲远拥兵向洛。诏先护与都督贺拔胜、行台杨昱同讨之。闻京师不守,先护部众逃散,因奔梁。寻归,为仲远所害。孝武初,赠使持节、都督、四州刺史。子伟。

伟字子直,少倜傥有大志,每以功名自许,善骑射,胆力过人。尔硃氏灭后,自梁归魏。及武帝西迁,伟亦归乡里,不求仕进。大统三年,河内公独孤信既复洛阳,伟乃与宗人荣业,纠合州里举兵于陈留,信宿间,众有万人。遂拔梁州,禽东魏刺史鹿永及镇城守将令狐德,并获陈留郡守赵季和。乃率众西附。因是,梁、陈间相次降款。伟弛入关西,周文帝与语,叹美之,拜北徐州刺史,封武阳县伯。从战河桥及解玉壁围,伟常先锋陷阵。侯景归款,周文命伟率所部应接。及景叛,伟亦全军而还。除荥阳郡守,进爵襄城郡公,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进位大将军、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诸军事。

伟性粗犷,不遵法度,睚眦之间,便行杀戮。朝廷以其有立义之效,每优容之。及在江陵,乃专戮副防主杞宾王,坐除名。保定元年,诏复官爵。天和六年,为华州刺史。伟前后莅职,皆以威猛为政,吏人莫敢犯禁,盗贼亦为之休止。虽非仁政,然颇以此见称。卒于州,赠本官,加少傅、都督、司州刺史,谥曰肃。

伟性吃,少时尝逐鹿于野。失之,遇牧竖,问焉。牧竖答之,其言亦吃。伟怒,谓其效己,遂射杀之。其忍暴如此。子大士嗣。

述祖族子雏,有识尚,操行清整,仕至胶州刺史。初,齐文宣为皇太子纳其女为良娣,雏时为尚书郎,赵郡李祖升兄弟微相敬惮。杨愔奏授雏赵郡太守,祖升兄弟具服至雏门,投刺拜谒。文宣闻之喜,笑曰:「足得杀李家兒矣。」

论曰:王慧龙拔难自归,间关夷险,抚人督众,见惮严敌。世珍实有令子,克播家声。松年之送终恋旧,有古人风矣。劭爰自幼童,讫于白首;好学不倦,究极群书,晋绅洽闻之士,无不推其博物。雅好著述,久在史官,既撰《齐书》,兼修隋典。好诡怪之说,尚委曲之谈;文词鄙秽,体统烦杂,直愧南、董,才无迁、固,徒烦翰墨,不足观采。经营符瑞,杂以妖讹。为河朔清流而乾没荣利,得不以道而颓其家声。惜矣!

郑羲机识明悟,为时所许。懿兄弟风尚,俱有可观,故能并当荣遇,共济其美。述祖德业,足嗣家声。严祖、仲礼,大亏门素。幼儒令问促年。伯猷以贿败德。道邕抚宁离散,仁惠克举。译实受顾托,适足为败。及帝行明德,义非简在;盐梅之寄,固不攸归。言追昔款,内怀觖望,耻居吴、耿之末,羞与绛、灌为伍。事君尽礼,既阙于夙心;不爱其亲,遽彰于物议。格之名教,君子所深尤也。俨名编《恩倖》,取辱前载。伟翻然豹变,盖知机之士乎。

北史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四

薛辩五世孙端端子胄端从子浚端从祖弟湖湖子聪聪子孝通孝通子道衡聪弟子善善弟慎薛寘薛憕

译俨和徐纥都任舍人。俨认为徐纥有智谋,把他倚为主要谋士;徐纥因为俨的宠幸已经很盛,便竭力逢迎承接。两人内外呼应,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城阳王元徽也与他们勾结,当时的政令都归于俨等人。俨升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舍人、常侍仍照旧兼任。明帝去世,事情发生得仓促,天下都说这是俨的计谋。尔朱荣起兵进逼洛阳,以俨、徐纥为借口。尔朱荣逼近京师,俨逃回乡里。俨的堂兄仲明想占据郡城、起兵聚众,不久被部下杀死,俨和仲明一同被传首洛阳。俨的儿子文宽跟随武帝进入关西。敬叔的弟弟子恭,任燕郡太守。孝昌年间,凭借俨的势力,授任卫尉少卿,升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贞。叔夜的儿子伯夏,任东莱太守。死后,追赠青州刺史。伯夏的弟弟谨,字仲恭,任琅邪太守。连山性情严厉暴虐,经常鞭打僮仆,残酷超过常理。后来父子二人一起被奴仆杀害,奴仆割下他们的头,扔在马槽下面,骑马向北逃走。连山的次子思明,骁勇善战,善于骑射,披散着头发,率领乡村义兵骑马追赶。追到黄河边时,奴仆骑马跳入水中。思明停下让随从跟上,自己射箭,一箭射中,奴仆从马上落入水流中。思明把他擒回家,碎割处死。思明和他的弟弟思和,都凭武力为国家效力。思明任直阁将军,因为弟弟思和参与元禧的叛乱而获罪,被迁往边地。恰逢遇到赦免,得以免罪。死后,追赠济州刺史。他的儿子先护,年轻时便有武略才干。庄帝还在藩地时,先护得以主动与他结交依托。尔朱荣起兵进逼洛阳时,灵太后命先护与郑季明等人守卫黄河桥梁。先护听说庄帝在河北即位,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尔朱荣。因功封平昌县侯,任广州刺史。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北巡,先护占据州城起兵,不接受命令。庄帝返回京城后,晋封先护为郡公。历任东雍州、豫州二州刺史,兼尚书右仆射。尔朱荣死后,徐州刺史尔朱仲远拥兵进逼洛阳。诏令先护与都督贺拔胜、行台杨昱一同讨伐他。听说京师失守,先护的部众逃散,于是投奔梁国。不久返回,被尔朱仲远杀害。孝武帝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四州刺史。儿子是伟。伟,字子直,年轻时洒脱不拘而有大志,常以建立功名自许;善于骑射,胆力超过常人。尔朱氏灭亡后,他从梁国返回魏国。武帝西迁时,伟也回到乡里,不求仕进。大统三年,河内公独孤信已经收复洛阳,伟于是和同族人荣业在陈留纠集州里人起兵,不到两夜,部众便有一万人。于是攻下梁州,擒获东魏刺史鹿永和镇城守将令狐德,又俘获陈留郡守赵季和。随后率领部众向西归附。由于此事,梁、陈之间的势力相继投降归顺。伟轻装进入关西,周文帝与他交谈后,感叹称美,授任北徐州刺史,封武阳县伯。他参加河桥之战和解玉壁之围时,常常充当前锋冲入敌阵。侯景归顺时,周文帝命伟率领本部前去接应。侯景叛乱后,伟也率全军返回。授任荥阳郡守,晋爵襄城郡公,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晋升为大将军、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诸军事。伟性情粗犷,不遵守法度,稍有怨隙便立即杀人。朝廷因为他有起兵立义的功劳,常常宽容他。在江陵时,他擅自杀死副防主杞宾王,因此获罪被革除官籍。保定元年,诏令恢复他的官爵。天和六年,任华州刺史。伟前后任职,都以威猛治理,官吏百姓没有人敢触犯禁令,盗贼也因此停止活动。虽然不是仁政,但也颇因此受到称赞。他死在任所,追赠原官,加少傅、都督、司州刺史,谥号肃。伟口吃,年轻时曾在野外追逐鹿。鹿跑丢后,他遇到一个牧童,便向牧童询问。牧童回答时也口吃。伟大怒,认为牧童是在学自己,于是射杀了他。他就是这样残忍暴虐。儿子大士继承爵位。述祖的族子雏,有见识和操守,品行清正严整,官至胶州刺史。起初,齐文宣帝为皇太子时纳他的女儿为良娣,雏当时任尚书郎,赵郡李祖升兄弟对他稍有敬畏。杨愔上奏授雏为赵郡太守,李祖升兄弟穿戴整齐来到雏的门前,递上名帖拜见。文宣帝听说后很高兴,笑着说:“这下足以杀杀李家小子的威风了。” 史臣说:王慧龙摆脱危难归附魏国,历经艰险,安抚百姓、统率部众,使强大的敌人也畏惧他的威严。世珍确实有优秀的儿子,能够传播家族声誉。松年送别亲友、眷恋旧交,有古人的风范。劭从幼年直到白头,爱好学习从不懈怠,穷究群书;晋地士绅中博闻多识的人,没有不推许他博物多闻的。他素来喜爱著述,长期任职史官,既编撰《齐书》,又兼修隋代典籍。他喜好诡异怪诞的说法,崇尚迂曲隐晦的言谈;文章鄙陋污秽,体例烦琐杂乱,真是有愧于南、董,才学又比不上司马迁、班固,只是白白劳费笔墨,不值得观览采择。他经营符瑞之事,夹杂妖妄讹传。作为河朔的清流人物,却沉溺于荣华利益,难道不就是因为不合正道而败坏了家声吗?可惜啊!郑羲机敏明达,受到当时人的推许。懿的兄弟们风采志趣,都有可观之处,所以能够一同得到荣宠际遇,共同成就美名。述祖的德业足以继承家声。严祖、仲礼,大大损害了门第素来的声誉。幼儒享有美好的声誉,却年寿短促。伯猷因贿赂败坏了德行。道邕安抚平定流离百姓,仁爱惠政能够得到施行。译确实接受了皇帝的托付,却恰好成为败事之人。等到皇帝实行明德之治时,他并不是皇帝真正要简拔任用的人;盐梅般辅弼大臣的寄托,本来就不应归于他。他谈及昔日的恩情,内心却怀着失意和怨望;以位居吴起、耿弇之后为耻,羞于同绛侯、灌婴为伍。侍奉君主不能完全尽礼,已经违背了早年的心愿;又不爱护亲生母亲,很快便在舆论中暴露出来。按照名教准则衡量,这是君子深深责备他的地方。俨的名字被编入《恩倖传》,给前代史书带来了耻辱。伟突然改过自新,如同豹子变换斑纹,大概算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吧。《北史》第三十六卷。列传第二十四。薛辩的五世孙薛端;薛端的儿子薛胄;薛端的从子薛浚;薛端的从祖弟薛湖;薛湖的儿子薛聪;薛聪的儿子薛孝通;薛孝通的儿子薛道衡;薛聪的弟弟薛善;薛善的弟弟薛慎;薛寘;薛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