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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九十六

列传第八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79–783 段

永平初,东荆州表太守桓叔兴前后招慰大阳蛮,归附者一万七百户,请置郡十六、县五十,诏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检行置之。叔兴即晖弟也,延昌元年,拜南荆州刺史,居安昌,隶于东荆。三年,梁遣兵讨江、沔,破掠诸蛮,百姓扰动。蛮自相督率二万余人,频请统帅,蛮以为声势。叔兴给一统并威仪,为之节度,蛮人遂安。其年,梁雍州刺史萧藻遣其将蔡令孙等三将寇南荆之西南,沿襄、沔上下,破掠诸蛮,蛮首梁龙骧将军樊石廉叛梁,来请援。遣叔兴与石廉督集蛮夏二万余人击走之,斩令孙等三将。藻又遣其新阳太守邵道林,于沔水之南石城东北立清水戍,为抄掠之基,叔兴遣诸蛮击破之。四年,叔兴上表,请不隶东荆,许之。梁人每有寇抄,叔兴必摧破之。

正光中,叔兴拥所部南叛。蛮首成龙强率户数千内附,拜刺史;蛮帅田牛生率户二千内徙扬州,拜为郡守。梁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户万余,举州内属。拜僧明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官德龙骧将军、义州刺史;自余封授各有差。僧明、官德并入朝。蛮出山至边城、建安者,八九千户。义州寻为梁将裴邃所陷。梁定州刺史田超秀亦遣使求附,请援历年,朝廷恐轻致边役,未之许。会超秀死,其部曲相率内附,徙之。六镇、秦、陇所在反叛,二荆、西郢蛮大扰动,断三鵶路,杀都督,寇盗至于襄城、汝水,百姓多被其害。梁遣将围广陵,楚城诸蛮,并为前驱。自汝水以南,恣其暴掠,连年攻讨,散而复合,其暴滋甚。

又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周文略定伊、瀍,声教南被,诸蛮畏威,靡然向风矣。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内属,授南雍州刺史,仍世袭焉。十一年,蛮酋梅勒特来贡其方物。寻而蛮帅田杜青及江、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后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入附,朝廷因其所称而授之。杜青和后遂反,攻围东梁州。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自号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前后讨平之。

废帝初,蛮首樊舍举落内附,以为督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江陵,诸蛮骚动,诏豆卢宁、蔡祐等讨破之。恭帝二年,蛮酋宜人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扇动君蛮以附梁,蛮帅向镇侯、向白虎等应之;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唐等抄断江路;文子荣复据荆州之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并邻州刺史蒲微亦举兵逆命。诏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等讨破之。周武成初,文州蛮叛,州军讨定之。寻而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开府杨长华,遂相率作乱。前后遣开府元契、赵刚等总兵出讨,虽颇翦其族类,而元恶未除。天和元年,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等讨之。腾水陆俱进,次于汤口,先遣喻之。而令贤方增浚城池,严设扞御,遣其长子西黎、次子南王领其支属,于江南险要之地,置立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其声援。令贤率其卒,固守水逻城。腾乃总集将帅谋进趣,咸欲先取水逻,然后经略江南。腾言于众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险,外托涔辅车之援,兼复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翦其毛羽,然后游军水逻,此制胜之计也。」众皆然之。乃遣开府王亮率众渡江,旬日攻拔其八城,凶党奔散,获贼帅冉承公并生口三千人,降其部众一千户。遂简募骁勇,数道分攻水逻。路经石壁城,险峻,四面壁立,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蛮蜒以为峭绝,非兵众所行。腾被甲先登,众军继进,备经危阻,累日乃得旧路。且腾先任隆州总管,雅知其路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令贤有隙。腾乃招诱伯犁等,结为父子,又多遗钱帛。伯犁等悦,遂为乡导。水逻侧又有石胜城者,亦是险要,令贤使其兄龙真据之。胜又密告龙真云,若平水逻,使其代令贤处之。龙真大悦,遣其子诣腾。乃厚加礼接,赐以金帛。蛮贪利既深,仍请立效,乃谓腾曰:「欲翻所据城,恐人力寡少。」腾许以三百兵助之。既而遣二千人,衔枚夜进,龙真力不能御,遂平石胜城。晨至水逻,蛮众大溃,斩首万余级。令贤遁走,追而获之。司马裔又别下其二十余城,获蛮帅冉三公等。腾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蜒望见辄大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

译永平初年,东荆州上表称,太守桓叔兴前后招抚慰问大阳蛮,归附的有一万七百户,请求设置十六郡、五十县,诏令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巡视并办理设置事宜。桓叔兴就是桓晖的弟弟。延昌元年,授任南荆州刺史,驻守安昌,隶属于东荆州。延昌三年,梁派兵进攻江、沔一带,攻破并掳掠各蛮部,百姓受到扰乱。蛮人自行督率二万余人,多次请求北魏派统帅,想借此壮大声势。桓叔兴供给他们统一的指挥和仪仗,并为他们制定节制调度的办法,蛮人于是安定下来。这一年,梁雍州刺史萧藻派部将蔡令孙等三名将领进犯南荆州西南部,沿襄水、沔水上下攻破并掳掠各蛮部。蛮人首领、梁朝龙骧将军樊石廉背叛梁,前来请求援助。于是派桓叔兴与樊石廉督率、集合蛮人和汉人二万余人,将他们击退,斩杀蔡令孙等三名将领。萧藻又派新阳太守邵道林,在沔水以南、石城东北修筑清水戍,作为抄掠的据点,桓叔兴派各蛮部将其攻破。延昌四年,桓叔兴上表请求不再隶属于东荆州,朝廷答应了他。梁人每次前来侵扰抄掠,桓叔兴总是将其击溃。正光年间,桓叔兴带领所属部众向南叛乱。蛮首领成龙强率数千户归附,朝廷任命他为刺史;蛮帅田牛生率二千户迁到扬州,朝廷任命他为郡守。梁朝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一万多户,举州归附北魏。任命文僧明为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任命田官德为龙骧将军、义州刺史;其余人员的封授各有等差。文僧明、田官德一同入朝。蛮人从山中出来,抵达边城、建安的有八九千户。义州不久被梁将裴邃攻陷。梁朝定州刺史田超秀也派使者请求归附,请求援助多年;朝廷担心轻率地引发边境战事,没有答应。恰逢田超秀去世,他的部众相继归附,于是将他们迁徙安置。六镇、秦州、陇地各处反叛,二荆州、西郢州的蛮人也大为骚动,截断三鵶道路,杀死都督,盗寇侵扰直到襄城、汝水,百姓大多受到他们的祸害。梁朝派将领围攻广陵,楚城各部蛮人都作为先锋。汝水以南地区任凭他们肆意暴掠,朝廷连年进攻讨伐,他们散去后又重新聚合,暴行更加严重。又有冉氏、向氏、田氏等部落,聚居地尤其强盛。其余部落,大的有一万户,小的有一千户,彼此推崇扶植,僭越地自称王侯。他们屯兵占据三峡,截断阻塞水路,荆州、蜀地的行人甚至要向他们借道。周文帝大致平定伊水、瀍水地区后,声威教化向南传播,各部蛮人畏惧威势,全都归向朝廷。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归附,授任南雍州刺史,并允许世代承袭。十一年,蛮酋梅勒特前来进献本地特产。不久,蛮帅田杜青以及江、汉地区各部蛮人骚动,大将军杨忠将其击破。后来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入朝归附,朝廷便按照他的自称授予官职。杜青和后来又反叛,进攻包围东梁州。唐州蛮人田鲁嘉也反叛,自称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先后将他们讨平。废帝初年,蛮首领樊舍率部落归附,任命他为督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定江陵时,各部蛮人骚动,诏令豆卢宁、蔡祐等将其讨伐击破。恭帝二年,蛮酋宜人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归附。任命田兴彦、梅季昌同为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梅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后来,巴西人谯淹煽动君蛮归附梁朝,蛮帅向镇侯、向白虎等响应;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唐等抄掠并截断江路;文子荣重新占据荆州的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相邻州的刺史蒲微也起兵违抗命令。诏令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等将其讨伐击破。周武成初年,文州蛮反叛,州军将其讨平。不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死开府杨长华,于是相继作乱。朝廷先后派开府元契、赵刚等统率军队出兵讨伐,虽然杀伤了他们不少族众,但首恶仍未消灭。天和元年,诏令开府陆腾督率王亮、司马裔等讨伐他们。陆腾水陆并进,驻军汤口,先派人晓谕他们。这时冉令贤正在增修城池,严密设置防御设施,并派长子西黎、次子南王率领各自的部属,在长江以南的险要之地修筑十座城池,又远远联络涔阳蛮人作为声援。冉令贤亲自率领士卒,坚守水逻城。陆腾于是总集将帅谋划进军,众人都想先攻取水逻城,然后经营江南。陆腾对众人说:“冉令贤在内依仗水逻城坚固险要的地势,在外依托涔阳蛮人的唇齿相援,而且粮食充足、器械精良。凭我们孤军深入,进攻他严密设防的营垒,假如一战不能攻克,反而会助长他的气势。不如把军队驻扎在汤口,先攻取江南,剪除他的羽翼,然后派游军进攻水逻城;这是制胜的策略。”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开府王亮率军渡过长江,十天之内攻下他们八座城池,凶党逃散,俘获贼帅冉承公和活捉的男女三千人,招降其部众一千户。接着挑选招募骁勇士卒,分几路进攻水逻城。道路经过石壁城时,那里地势险峻,四面峭壁直立,因此得名石壁城。只有一条小路,要沿着梯子攀登;蛮人认为它陡峭险绝,不是军队能够通行的地方。陆腾披甲率先攀登,众军随后进发,历经各种危险阻碍,几天后才找到旧路。而且陆腾先前任隆州总管,熟知这条道路,知道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冉令贤有矛盾。陆腾于是招抚诱导冉伯犁等人,与他们结为父子,又多次赠送钱帛。冉伯犁等人很高兴,于是为他充当向导。水逻城旁边又有一座石胜城,也是险要之地,冉令贤派哥哥龙真据守那里。冉伯犁又秘密告诉龙真说,如果平定水逻城,就让龙真代替冉令贤占据那里。龙真非常高兴,派儿子去见陆腾。陆腾便以厚礼接待他,赏赐金帛。蛮人贪图利益已经很深,又请求立即建立功效,于是对陆腾说:“想要反过来夺取我们所占据的城池,只恐怕人力太少。”陆腾答应给他三百名士兵相助。随后却派出二千人,口中衔枚连夜进军,龙真无力抵挡,于是攻下石胜城。清晨到达水逻城,蛮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冉令贤逃走,陆腾追赶并将他擒获。司马裔又另外攻下二十多座城池,俘获蛮帅冉三公等人。陆腾于是把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筑成京观;后来蛮人远远望见,便总是大哭,从此凶狠暴戾的心思停止了。

时向五子王据石墨城,令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平后,频遗喻之,而五子王犹不从命。腾又遣王亮屯牢坪,司马裔屯双城以图之。腾虑双城孤峭,攻未可拔,贼若委城遁散,又难追讨。乃令诸军周回立栅,遏其走路,贼乃大骇。于是纵兵击破之,禽五子王于石墨,获宝胜于双城,悉斩诸向首领,生禽万余口。信州旧居白帝,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陈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并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

天和六年,蛮渠冉祖裛、冉龙骧又反,诏大将军赵訚讨平之。自此群蛮惧息,不复为寇。

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这间,所在皆有。种类甚多,散居山谷,略无氏族之别。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谟、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阑,干阑大小,随其家口之数。往往推一长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继,若中国之贵族也。獠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好相杀害,多死,不敢远行。能卧水底持刀刺鱼,其口嚼食并鼻饮。死者,竖棺而埋之。性同禽兽,至于忿怒,父子不相避,唯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外,求得一狗以谢,不复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平常劫掠,卖取猪狗而已。亲戚比邻,指授相卖。被卖者号哭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指捕,逐若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称良矣。亡失兒女,一哭便止,不复追思。唯执楯持矛,不识弓矢。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能为细布,色至鲜净。大狗一头,卖一生口。其俗畏鬼神,尤尚淫祀。所杀之人美鬓髯者,乃剥其面皮,笼之于竹,及燥,号之曰鬼,鼓舞祀之,以求福利。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铸铜为器,大口宽腹,名曰铜爨,既薄且轻,易于熟食。

建国中,李势在蜀,诸獠始出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攻破郡国,为益州大患。势内外受敌,所以亡也。自桓温破蜀之后,力不能制。又蜀人东流,山险之地多空,獠遂挟山傍谷。与夏人参居者,颇输租赋;在深山者,仍不为编户。梁、益二州岁伐獠,以裨润公私,颇藉为利。

正始中,夏侯道迁举汉中内附,宣武遣尚书邢峦为梁、益二州刺史以镇之,近夏人者安堵乐业,在山谷者不敢为寇。后以羊祉为梁州,傅竖眼为益州。祉性酷虐,不得物情。梁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众屯孝子谷,祉遣统军魏胡击走之。后梁宁朔将军姜白复拥夷獠入屯南城,梁州人王法庆与之通谋,众屯于固门川。祉遣征虏将军讨破之。竖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后以元法僧代傅竖眼为益州,法僧在任贪残,獠遂反叛,勾引梁兵,围逼晋寿。朝廷忧之,以竖眼先得物情,复令乘传往抚。獠闻竖眼至,莫不欣然,拜迎道路,于是而定。及元桓、元子真相继为梁州,并无德绩,诸獠苦之。其后,朝廷以梁、益二州控摄险远,乃立巴州以统诸獠。后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又立隆城镇,所绾獠二十万户。彼谓北獠,岁输租布,又与外人交通贸易。巴州生獠,并皆不顺,其诸头王,每于时节谒见刺史而已。孝昌初,诸獠以始欣贪暴,相率反叛,攻围巴州。山南行台魏子建勉喻,即时散罢。自是獠诸头王,相率诣行台者相继,子建厚劳赉之。始欣见中国多事,又失彼心,虑获罪谴,时梁南梁州刺史阴子春扇惑边陲,始欣谋将南叛。始欣族子恺时为隆城镇将,密知之,严设逻候,遂禽梁使人,并封始欣诏书、铁券、刀剑、衣冠之属,表送行台。子建乃启以竖眼久病,其子敬绍纳始欣重赂,使得还州。始欣乃起众攻恺,屠灭之,据城南叛。梁将萧玩,率众援接。时梁、益二州并遣将讨之,攻陷巴州,执始欣,遂大破玩军。及斩玩,以傅昙表为刺史。后元罗在梁州,为所陷,自此遂绝。

译当时向五子王占据石墨城,派他的儿子宝胜占据双城。水逻城平定后,陆腾多次派人晓谕他们,但向五子王仍不听命。陆腾又派王亮驻守牢坪,司马裔驻守双城,准备攻取他们。陆腾考虑到双城孤立而险峻,难以攻下;如果贼人弃城逃散,又难以追击讨伐。于是命令各军环绕四周修筑栅栏,截断他们的逃路,贼人于是非常惊恐。陆腾随即放兵进攻,将其击破,在石墨城擒获向五子王,在双城擒获宝胜,把向氏各部首领全部斩杀,活捉一万多人。信州原来治所在白帝,陆腾又在刘备旧宫城以南、八陈以北,临江岸修筑城池,迁移信州治所到那里。又在巫县、信陵、秭归一带都修筑城池、设置防御,作为信州的屏障和要带。天和六年,蛮人首领冉祖裛、冉龙骧又反叛,诏令大将军赵訚将其讨平。从此各部蛮人恐惧收敛,不再侵扰。獠人,大概是南蛮中的一个支族,从汉中直到邛、笮,川地山洞之间到处都有。种类很多,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几乎没有氏族的区别。他们又没有名字,所生的男女只按长幼次序称呼。男子称作阿谟、阿段,女子称作阿夷、阿等之类,都是按出生次序称呼的。獠人依靠树木堆积木材,居住在上面,称为干阑;干阑的大小,随各家人口数量而定。往往推举一位年长者为王,但也不能远距离统辖各地。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像中原的贵族一样。獠王各有一副鼓和一支角,让子弟自己吹奏击打。獠人喜欢彼此杀害,死亡很多,因此不敢远行。他们能够潜入水底拿刀刺鱼,张口咀嚼食物,并用鼻子饮水。死者竖立棺木埋葬。其性情与禽兽相同,到了愤怒时,父子之间也不回避;谁手中有兵器,谁就先杀人。假如杀死父亲,便逃到外地躲避,找到一条狗来赔谢,双方就不再嫌恨。若因报仇互相攻击,一定杀死对方并把尸体吃掉;平常的抢掠,只是抢卖猪狗罢了。亲戚邻里之间,互相指示,把人卖掉。被卖的人号哭不服,逃跑躲藏;买人者就按照指认去捉拿,像追捕逃亡叛徒一样,抓到便捆绑起来。只要曾经被捆绑过,就甘心成为卑贱的奴隶,不敢再自称良民。子女丢失后,哭一场就停止,不再追念。獠人只会拿盾持矛,不懂得使用弓箭。他们用竹子制作簧片,聚集在一起敲击,以此形成音节。能够织造细布,颜色非常鲜艳洁净。一条大狗可以换一个活人。其风俗畏惧鬼神,尤其崇尚淫祀。所杀的人如果胡须鬓发漂亮,就剥下他的面皮,罩在竹笼中;干燥后称为鬼,击鼓跳舞祭祀它,以求福祉。甚至有把兄弟妻子儿女全部卖掉的人,最后还卖掉自己来供奉祭祀。用铜铸造器皿,器口大、腹部宽,称为铜爨;既薄又轻,容易把食物煮熟。建国年间,李势占据蜀地,各部獠人开始从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等地出动,攻破郡国,成为益州的大祸患。李势内外交困,所以灭亡。自从桓温攻破蜀地以后,朝廷力量不足以控制獠人。又因为蜀人向东流徙,山险之地多有空缺,獠人便依傍山谷居住。与华夏人杂居的,多少缴纳租赋;居住在深山中的,仍不编入户籍。梁、益二州每年讨伐獠人,以此增加公私收入,獠人颇能带来利益。正始年间,夏侯道迁举汉中归附,宣武帝派尚书邢峦任梁、益二州刺史以镇守当地。靠近华夏人居住的獠人安居乐业,住在山谷中的也不敢作乱为寇。后来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羊祉性情残酷暴虐,不了解民情。梁朝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众驻扎在孝子谷,羊祉派统军魏胡将他们击退。后来梁朝宁朔将军姜白又聚集夷人、獠人驻扎南城,梁州人王法庆与他们秘密合谋,众人驻扎在固门川。羊祉派征虏将军将他们讨破。傅竖眼施恩布信,很得獠人和顺归附。后来朝廷让元法僧代替傅竖眼任益州刺史,元法僧在任时贪婪残暴,獠人于是反叛,引诱梁军,围困逼近晋寿。朝廷为此忧虑,认为傅竖眼先前很得民情,便又命他乘驿传车前往安抚。獠人听说傅竖眼到来,无不欣喜,在道路上跪拜迎接,于是事情平定。等到元桓、元子真相继任梁州刺史,都没有德行功绩,各部獠人深受其苦。后来朝廷认为梁、益二州所控制的地方险远,于是设置巴州统辖各部獠人。后来任命巴地酋长严始欣为刺史。又设置隆城镇,所统辖的獠人有二十万户。他们被称为北獠,每年缴纳租税和布帛,又与外来人往来贸易。巴州的生獠全都不顺服,他们各部的头领王,只在时节前来拜见刺史而已。孝昌初年,各部獠人因为严始欣贪婪暴虐,相继反叛,进攻包围巴州。山南行台魏子建耐心劝谕,他们立即解散停止。此后,各部獠人头领相继前往行台拜见,魏子建厚加慰劳赏赐。严始欣见中原多事,又失去了獠人的人心,担心获罪受责。当时梁朝南梁州刺史阴子春煽动边境,严始欣谋划向南叛乱。严始欣的族侄严恺当时任隆城镇将,秘密得知此事,严密设置侦察哨兵,于是擒获梁朝使者,并将严始欣的诏书、铁券、刀剑、衣冠等物封存,上表送交行台。魏子建便上奏说傅竖眼久病,而他的儿子傅敬绍收受严始欣的重贿,使严始欣得以返回巴州。严始欣于是聚众进攻严恺,将其屠杀灭族,占据城池向南叛乱。梁将萧玩率众前来援助。当时梁、益二州也分别派将领讨伐严始欣,攻陷巴州,擒获严始欣,随即又大败萧玩的军队。等到斩杀萧玩后,任命傅昙表为刺史。后来元罗在梁州,被敌军攻陷,从此巴州与朝廷的联系便断绝了。

及周文平梁、益之后,令在所抚慰,其与华人杂居者,亦颇从赋役。然天性暴乱,旋致扰动。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其生口,以充贱隶,谓之为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公卿达于人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诏开府陆腾讨破之。周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抄断江路,陆腾又攻拔其三城。天和三年,梁州恆棱獠叛,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之。军次巴州,文表欲率众径进。军吏等曰:「此獠旅拒日久,部众甚强,讨之者四面攻之,以分其势。今若大军直进,不遣奇兵,恐亻并力于我,未可制胜。」文表曰:「往者既不能制之,今须别为进趣。若四面遣兵,则獠降走路绝,理当相率以死拒战;如从一道,则吾得示威恩,分遣人以理晓谕,为恶者讨之,归善者抚之,善恶既分,易为经略。事有变通,奈何欲遵前辙也?」文表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恆棱亲识,即以实报之。恆棱獠相与聚议,犹豫之间,文表军已至其界。獠中先有二路,一路稍平,一路极险。俄有生獠酋帅数人来见文表曰:「我恐官军不识山川,请为乡导。」文表谓之曰:「此路宽平,不须导引,卿但先去,好慰喻子弟也。」乃遣之。文表谓其众曰:「向者獠帅,谓吾从宽路而行,必当设伏险要。若从险路,出其不虑,獠众自离散矣。」于是勒兵从险道进,其有不通之处,即平之。乘高而望,果见其伏兵。獠既失计,争携妻子,退保险要。文表顿军大蓬山下,示祸福,遂相率来降。文表皆抚慰之,仍征其租税,无敢动者。后除文表为蓬州刺史,又大得人和。

建德初,李晖为蓬、梁州总管,诸獠亦望风从附。然其种滋蔓,保据严壑,依山走险,若履平地,虽屡加兵,弗可穷讨。性又无知,殆同禽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招怀者也。

林邑,其先所出,事具《南史》。其国延袤数千里,土多香木、金宝,物产大抵与交趾同。以砖为城,蜃灰涂之,东向户。尊官有二,其一曰西那婆帝,其二曰萨婆地歌。其属官三等,其一曰伦多姓,次歌伦致帝,次乙地伽兰。外官分为二百余部,其长官曰弗罗,次曰可轮,如牧宰之差也。王戴金花冠,形如章甫,衣朝霞布,珠玑缨络,足蹑革履,时服锦袍。良家子侍卫者二百许人,皆执金装。兵有弓、箭、刀、槊。以为竹为弩,傅毒于矢。乐有琴、笛、琵琶、五弦,颇与中国同。每击鼓以警众,吹蠡以即戎。其人深目高鼻,发拳色黑。俗皆徒跣,以幅巾缠身,冬月衣袍。妇人椎髻。施椰叶席。每有婚媾,令媒者赍金银钏、酒二壶、鱼数头至女家,于是择日,夫家会亲宾,歌舞相对,女家请一婆罗门送女至男家,婿盥手,因牵女授之。王死,七日而葬;有官者,三日;庶人,一日。皆以函盛尸,鼓舞导从,舆至水次,积薪焚之。收其余骨,王则内金罂中,沉之于海;有官者,以铜罂,沉之海口;庶人以瓦,送之于江。男女皆截发,哭至水次,尽哀而止,归则不哭。每七日,燃香散花,复哭尽哀而止,百日、三年皆如之。人皆奉佛,文字同于天竺。

隋文帝既平陈,乃遣使献方物,后朝贡遂绝。时天下无事,群臣言林邑多奇宝者。仁寿末,上遣大将军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率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李晕、开府秦雄步骑万余,及犯罪者数千人击之。其王梵志乘巨象而战,方军不利。方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因以兵挑之。方与战伪北,梵志逐之,其象陷,军遂乱,方大破之,遂弃城走。入其都,获其庙主十八枚,皆铸金为之,尽其国有十八世。方班师,梵志复其故地,遣使谢罪,于是朝贡不绝。

赤土国,扶南之别种也。在南海中,水行百余日而达。所都土色多赤,因以为号。东波罗刺国,西婆罗娑国,南诃罗旦国,北拒大海,地方数千里。其王姓瞿昙氏,多利富多塞,不知有国近远。称其父释王位,出家为道,传位于利富多塞,在位十六年矣。有三妻,并邻国女也。居僧祗城,有门三重,相去各百许步。每门图画菩萨飞仙之象,悬金花铃眊,妇人数十人,或奏乐,或捧金花。又饰四妇人,容饰如佛塔边金刚力士之状,夹门而立,门外者持兵仗,门内者执白拂。夹道垂素网,缀花。王宫诸屋,悉是重阁北户。北面而坐三重之榻,衣朝霞布,冠金花冠,垂杂宝缨络,四女子立侍左右,兵卫百余人。王榻后作一木龛,以金银五香木杂钿之,龛后悬一金光焰;夹榻又树二金镜,镜前并陈金甕,甕前各有金香炉;当前置一金伏牛,前树一宝盖,左右皆有宝扇。婆罗门等数百人,东西重行,相向而坐。其官:萨陀加逻一人,陀拏达叉一人,迦利密迦三人,共掌政事;俱罗末帝一人,掌刑法。每城置那邪迦一人,钵帝十人。

译等到周文帝平定梁、益二州以后,命令当地官员加以抚慰;那些与华人杂居的獠人,也有不少开始服从赋税徭役。然而他们天性暴乱,很快又引起骚动。每年朝廷命令邻近州镇出兵讨伐,俘获獠人,用来充当卑贱奴隶,这称为“压獠”。后来有商旅往来,也把獠人作为货物资财,公卿直到平民之家,拥有獠奴的很多。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叛,诏令开府陆腾将其击破。周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叛,抄掠并截断江路,陆腾又攻下他们三座城池。天和三年,梁州恆棱獠叛乱,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巴州时,赵文表想率众直接进军。军吏们说:“这些獠人对抗官军已经很久,部众十分强盛。讨伐他们应从四面进攻,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如今如果大军直接前进,不派奇兵,恐怕他们会合力对付我们,就难以取胜。”赵文表说:“事情应当因时变通,为什么一定要沿用过去的做法呢?赵文表于是按照这个想法,把命令传遍军中。当时军中有熟悉獠情的獠人,他们大多与恆棱獠相识,便把实情报告给了他们。恆棱獠人相互聚集商议,正在犹豫之间,赵文表的军队已经抵达他们的边界。獠人那里原有两条道路,一条稍微平坦,一条极其险要。不久,有几名生獠酋帅前来拜见赵文表,说:“我们担心官军不熟悉山川地形,请让我们担任向导。”赵文表对他们说:“这条路宽阔平坦,不需要向导,你们只管先回去,好好安抚劝谕子弟。”于是把他们遣走。赵文表对部众说:“刚才那些獠帅以为我们会从宽阔道路进军,一定会在险要处设下埋伏。如果我们从险路进军,出乎他们的意料,獠众自然会离散。”于是整顿军队从险道进发,遇到不能通行的地方,就把道路铲平。登高远望,果然看见了他们的伏兵。獠人既然计谋落空,便争相携带妻子儿女,退守险要之地。赵文表把军队驻扎在大蓬山下,向他们说明降顺与抵抗各自的祸福,他们于是相继前来投降。赵文表全都抚慰他们,仍然征收租税,没有人敢于反抗。后来任命赵文表为蓬州刺史,他又大得民众拥护。建德初年,李晖任蓬州、梁州总管,各部獠人也望见风声便归附。然而獠人的族类不断繁衍,凭借险峻深谷自保,占据山地、奔走险处如同走平地;即使屡次出兵,也无法彻底讨平。他们性情又愚昧无知,几乎与禽兽相同,是各类夷人中最难用道理招抚怀柔的一类。林邑国的先世来源,事情详见《南史》。这个国家东西南北绵延数千里,土地上多产香木、金银珍宝,物产大体与交趾相同。用砖筑城,用蜃灰涂抹城墙,城门向东。尊贵的官职有两个:一个叫西那婆帝,一个叫萨婆地歌。属官分三等:第一等叫伦多姓,其次叫歌伦致帝,再次叫乙地伽兰。外官分为二百多个部,其长官叫弗罗,次官叫可轮,等级相当于地方牧守和县宰。国王戴金花冠,形制像章甫冠,穿朝霞布衣,佩戴珠玑缨络,脚穿皮鞋,有时穿锦袍。出身良家的侍卫约二百人,都手持金饰兵器。武器有弓、箭、刀、槊;用竹子制成弩,在箭上涂毒。乐器有琴、笛、琵琶、五弦,颇与中国相同。每当击鼓以警戒众人,便吹响蠡角准备作战。当地人眼深鼻高,头发卷曲而黑。风俗是都光脚行走,用幅巾缠裹身体,冬天才穿袍。妇女梳椎髻。铺设椰叶编成的席子。每逢婚嫁,便让媒人带着金银手镯、两壶酒、几条鱼到女家,于是选择吉日;男家聚集亲属宾客,彼此歌舞;女家请一名婆罗门把女子送到男家,女婿洗手后,便牵着女子交给他。国王死后,过七天安葬;有官职的人过三天安葬;平民一天便安葬。都用匣子盛放尸体,击鼓起舞,前后护送,用车舆送到水边,堆积柴薪焚烧。收集剩余的骨灰,国王的装在金罂中沉入海里;有官职的用铜罂,沉到海口;平民用瓦器,送入江中。男女都剪断头发,哭到水边,哀痛尽了便停止,回去后不再哭。每隔七天焚香散花,再哭到哀痛尽了为止;满百日、满三年也都这样。人人信奉佛教,文字与天竺相同。隋文帝平定陈朝以后,便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后来朝贡便断绝了。当时天下太平,群臣说林邑有许多奇珍异宝。仁寿末年,隋文帝派大将军刘方担任驩州道行军总管,率领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李晕以及开府秦雄所统领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另有犯罪者数千人,进攻林邑。林邑王梵志乘着大象作战,刘方的军队失利。刘方于是挖了许多小坑,在上面覆盖草,然后用兵器挑动地面。刘方与林邑军交战时假装败退,梵志追赶他,大象陷入坑中,军队于是大乱,刘方大败林邑军,梵志便弃城逃走。刘方进入林邑都城,缴获其庙中的神像十八枚,都是用金铸成的;林邑全国共有十八代王。刘方班师回朝后,梵志恢复了原来的领地,派使者来谢罪,从此朝贡不断。赤土国,是扶南的一个支族。位于南海之中,从海上航行一百多天才能到达。都城所在之地土色多为赤红,因此以赤土为国号。东面是波罗刺国,西面是婆罗娑国,南面是诃罗旦国,北面濒临大海,国土方圆数千里。国王姓瞿昙氏,名字叫多利富多塞,不知道这个国家距离各处远近。他说自己的父亲辞去国王之位出家修道,把王位传给多利富多塞;他在位已经十六年了。国王有三位妻子,都是邻国女子。国王居住在僧祗城,城门有三重,每重相距约一百步。每道门都绘有菩萨、飞仙的图像,悬挂金花铃铎;几十名妇女有的奏乐,有的捧着金花。又装饰四名妇女,使她们的容貌服饰像佛塔旁的金刚力士,分立在门两侧;门外的手持兵器,门内的手拿白拂。道路两侧悬挂白色花网,缀满鲜花。王宫各屋全是重阁,门都向北。国王面向北坐在三层床榻上,穿朝霞布衣,戴金花冠,垂挂杂宝缨络;四名女子分立左右侍奉,卫兵一百多人。王榻后设置一座木龛,用金银、五种香木和杂色镶嵌物装饰,龛后悬挂金色光焰;床榻两侧又立两面金镜,镜前各陈列金瓮,瓮前各有金香炉;正前方放置一头金制伏牛,前面竖立一把宝盖,左右都有宝扇。婆罗门等数百人分东西两列,面对面坐着。官职有:萨陀加逻一人、陀拏达叉一人、迦利密迦三人,共同掌管政事;俱罗末帝一人,掌管刑法。每座城设置那邪迦一人、钵帝十人。

其俗,皆穿耳翦发,无跪拜之礼,以香油涂身。其俗敬佛,尤重婆罗门。妇人作髻于项后,男女通以朝霞朝云杂色布为衣。豪富之室,恣意华靡,唯金锁非王赐不得服用。每婚嫁,择吉日,女家先期五日,作乐饮酒,父执女手以授婿,七日乃配。既娶,即分财别居,唯少子与父居。父母兄弟死,则剔发素服,就水上构竹木为棚,棚内积薪,以尸置上,烧香建幡,吹蠡击鼓以送,火焚薪,遂落于水。贵贱皆同、唯国王烧讫收灰,贮以金瓶,藏于庙屋。冬夏常温,雨多霁少,种植无时。特宜稻、穄、白豆、黑麻,自余物产,多同于交趾。以甘蔗作酒,杂以紫瓜根,酒色黄赤,味亦香美。亦以椰浆为酒。

隋炀帝嗣位,募能通绝域者。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君政等请使赤土。帝大悦,遣赍物五千段以赐赤土王。其年十月,骏等自南海郡乘舟,昼夜二旬,每日遇便风。至焦石山而过,东南诣陵伽钵拔多洲,西与林邑相对,上有神祠焉。又南行,至师子石。自是岛屿连接。又行二三日,西望见狼牙须国之山,于是南达鸡笼岛,至于赤土之界。

其王遣婆罗门鸠摩罗,以舶三百艘来迎,吹蠡击鼓乐隋使,进金锁以缆船。月余,至其都。王遣其子那邪迦请与骏等礼见。先遣人送金盘贮香花并镜镊,金合二枚贮香油,金瓶二枚贮香水,白叠布四条,以拟供使者盥洗。其日未时,那邪迦又将象二头,持孔雀兽以迎使人,并致金盘、金花,以藉诏函,男女百人奏蠡鼓,婆罗门二人导路。至王宫,骏等奉诏书上阁,王以下皆坐,宣诏讫,引骏等坐,奏天竺乐,事毕,骏等还馆。又遣婆罗门就馆送食,以草叶为盘,其大方丈。因谓骏曰:「今是大国臣,非复赤土国矣。」后数日,请骏等入宴,仪卫导从如初见之礼。王前设两床,床上并设草叶盘,方一丈五尺,上有黄、白、紫、赤四色之饼,牛、羊、鱼、鳖、猪、蝳蝐之肉百余品。延骏升床,从者于地席,各以金锺置酒,女乐迭奏,礼遗甚厚。

寻遣那邪迦随贡方物,并献金芙蓉冠、龙脑香,以铸金为多罗叶,隐起成文以为表,金函封之,令婆罗门以香花奏蠡鼓而送之。既入海,见绿鱼群飞水上。浮海十余日,至林邑东南,并山而行。其海水色黄气腥,舟行一日不绝,云是大鱼粪也。循海北岸,达于交趾。骏以六年春与那邪迦于弘农谒帝。帝大悦,授骏等执戟都尉,那邪迦等官赏各有差。

真腊国,在林邑西南,本扶南之属国也,去日南郡舟行六十日而至。南接车渠国,西有硃江国。其王姓刹利氏,名质多斯那。自其祖渐已强盛,至质多斯那隧兼扶南而有之。死,子伊奢那先代立。居伊奢那城,郭下二万余家。城中有一大堂,是其王听政所。总大城三十所,城有数千家,各有部帅,官名与林邑同。

其王三日一听朝,坐五香七宝床,上施宝帐,以文木为竿,象牙金钿为壁,状如小屋,悬金光焰,有同于赤土。前有金香,命二人侍侧。王著朝霞古贝,瞒络腰腹,下垂至胫,头载金宝花冠,被真珠缨络,足履革屣,耳悬金铛。常服白叠,以象牙为屩。若露发,则不加缨络。臣下服制,大抵相类。有五大臣,一曰孤落支,二曰相高凭,三曰婆何多陵,四曰舍摩陵,五曰髯罗娄,及诸小臣。朝于王者,辄于阶下三稽首,王呼上阶,则跪,以两手抱膊,绕王环坐。议政事讫,跪伏而去。阶庭门阁,侍卫有千余人,被甲持仗。其国与参半、硃江二国和亲,数与林邑、陀桓二国战争。其人行止,皆持甲仗,若有征伐,因而用之。

其俗,非王正妻子,不得为嗣。王初立日,所有兄弟,并刑残之,或去一指,或劓其鼻,别处供给,不得仕进。人形小而色黑,妇人亦有白者。悉拳发垂耳,性气捷劲。居处器物,颇类赤土。以右手为净,左手为秽。每旦澡洗,以杨枝净齿,读诵经咒,又澡洒乃食。食罢还用杨枝净齿,又读经咒。饮食多苏酪、沙糖、秔粟、米饼。欲食之时,先取杂肉羹与饼相和,手擩而食。娶妻者唯送女人女,择日遣媒人迎妇。男女二家,各八日不出,昼夜燃灯不息。男婚礼毕,即与父母分财别居。父母死,小兒未婚者,以余财与之。若婚毕,财物入官。丧葬,兒女皆七日不食,剔发而丧,僧尼、道士、亲故皆来聚会,音乐送之。以五香木烧尸,收灰,以金银瓶盛,送大水之内;贫者或用瓦,而以五彩色画之。亦有不焚,送尸山中,任野兽食者。

译当地风俗是人人穿耳、剪发,没有跪拜礼,以香油涂身。当地人敬奉佛教,尤其尊重婆罗门。妇女在脖子后面梳发髻,男女都穿朝霞、朝云等杂色布制成的衣服。豪富人家任意追求华丽奢侈,只有金锁不是国王赏赐的不得佩戴。每逢婚嫁,选择吉日;女家提前五天奏乐饮酒,父亲握着女儿的手交给女婿,七天后才正式成婚。娶妻后便分割财产,另立门户,只有小儿子与父亲同住。父母兄弟死后,便剃发穿素服,在水边搭建竹木棚子,棚内堆积柴薪,把尸体放在上面,焚香立幡,吹蠡角、击鼓送葬,点火焚烧柴薪,尸体随即落入水中。无论贵贱都一样,只有国王焚烧后收取骨灰,装在金瓶中,藏在庙屋里。当地冬夏气候都温暖,雨多晴少,一年四季都可种植。特别适宜种水稻、穄、白豆、黑麻;其余物产大多与交趾相同。用甘蔗酿酒,掺入紫瓜根,酒色黄红,味道也香美;也用椰浆酿酒。隋炀帝继承帝位后,招募能够通达遥远异域的人。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君政等请求出使赤土国。炀帝非常高兴,派他们携带五千段物帛赏赐赤土王。这年十月,常骏等从南海郡乘船出发,昼夜航行二十天,每天都遇到顺风。到达焦石山后经过那里,向东南航行到陵伽钵拔多洲,西面与林邑相对,洲上有神祠。又向南航行,到达师子石。从这里开始,岛屿彼此相连。又航行两三天,向西望见狼牙须国的山,于是向南到达鸡笼岛,抵达赤土国边界。赤土王派婆罗门鸠摩罗带三百艘船前来迎接,吹蠡角、击鼓奏乐迎接隋朝使者,并送上金锁用来系缆船只。一个多月后,到达赤土国都。国王派儿子那邪迦请常骏等入宫礼见。先派人送来盛着香花的金盘以及镜子、镊子,两个金盒盛香油,两个金瓶盛香水,四条白叠布,准备供使者盥洗。当日未时,那邪迦又牵来两头大象,拿着孔雀、异兽前来迎接使者,并送上金盘、金花,用来承托诏书匣;男女一百人奏蠡角击鼓,两名婆罗门在前引路。到王宫后,常骏等捧诏书登上楼阁,国王以下都坐在那里。宣读诏书完毕,引常骏等坐下,奏天竺乐,事情办完后,常骏等返回馆舍。国王又派婆罗门到馆舍送饭,用草叶作盘,盘面宽大一丈。国王于是对常骏说:“如今已经是大国的臣民,不再是赤土国的人了。”几天后,请常骏等入宴,仪仗护卫和迎接时一样。国王面前摆着两张床,床上都设置草叶盘,盘方一丈五尺,上面有黄、白、紫、赤四色糕饼,以及牛、羊、鱼、鳖、猪、蝳蝐等肉类一百多种。请常骏登床入席,随从坐在地席上,各人用金钟盛酒,女乐轮番演奏,赠送礼物十分丰厚。不久,赤土国又派那邪迦随贡品前来,并进献金芙蓉冠、龙脑香,用铸金制成多罗树叶,表面凸起形成文字作为表章,用金匣封装,由婆罗门焚香散花、吹蠡角击鼓送行。进入大海后,看见成群的绿鱼浮游在水面。漂航十多天,到达林邑东南,沿着山边航行。那里的海水呈黄色,气味腥臭,航行一天都没有断绝,据说是大鱼的粪便。沿着海的北岸到达交趾。大业六年春,常骏与那邪迦在弘农拜见隋炀帝。炀帝非常高兴,授予常骏等执戟都尉之职,那邪迦等人的官职和赏赐各有等级。真腊国在林邑西南,本来是扶南的属国。从日南郡乘船航行六十天可以到达。南面连接车渠国,西面有硃江国。国王姓刹利氏,名叫质多斯那。自他的祖父起逐渐强盛,到质多斯那时终于兼并扶南并占有其土地。质多斯那死后,儿子伊奢那先继位。国王居住在伊奢那城,城郭下有二万多户。城中有一座大堂,是国王处理政务的地方。全国总共有三十座大城,每城有数千户,各有部落首领,官名与林邑相同。国王每三天临朝听政一次,坐在五香七宝床上,上面设置珍宝帷帐,以有花纹的木头作竿,以象牙和金饰作围壁,形状像小屋,悬挂金色光焰,与赤土国相同。床前有金制香炉,命两人侍立在身旁。国王穿朝霞色古贝布,缠绕腰腹,下垂到小腿,头戴金宝花冠,披挂珍珠缨络,脚穿皮鞋,耳上悬挂金铛。平时穿白叠布,用象牙制作木屐。如果披散头发,便不佩戴缨络。臣下的服饰制度大体相同。国中有五位大臣:一叫孤落支,二叫相高凭,三叫婆何多陵,四叫舍摩陵,五叫髯罗娄,此外还有各级小臣。臣子朝见国王时,总是在台阶下叩拜三次;国王召他们上阶,他们便跪下,用双手抱住胳膊,环绕国王坐下。议完政事后,跪伏着退下。台阶、庭院、门阁之间有一千多名侍卫,身披铠甲,手持兵器。这个国家与参半、硃江两国和亲,常常同林邑、陀桓两国交战。国人行动时都带着铠甲兵器,遇到征伐,便直接使用这些装备。当地风俗规定,除国王的嫡妻所生之子外,其他人不得继承王位。国王刚即位时,所有兄弟都要受到刑残,有的截去一根手指,有的割掉鼻子,另行安置供养,不得做官晋升。当地人身材矮小而肤色黝黑,妇女中也有肤色白的。人人头发卷曲,下垂到耳边,性情敏捷强悍。居住方式和器物大多像赤土国。以右手为洁净,左手为污秽。每天早晨洗澡,用杨枝清洁牙齿,诵读经咒,再洗浴洒身后才进食。吃完饭又用杨枝清洁牙齿,再诵读经咒。饮食多为酥酪、砂糖、粳米、小米、米饼。要吃饭时,先把各种肉羹与饼混合,用手蘸取食用。娶妻时只给女方送女子,选择吉日后派媒人迎娶新妇。男女两家各自八天不出门,昼夜点灯不熄。男子婚礼结束后,便与父母分割财产、另立门户。父母去世时,未婚的小儿便把剩余财产给他;如果已经婚配,财物便归入官府。丧葬时,子女都七天不进食,剃发服丧;僧尼、道士、亲友都来聚会,以音乐送葬。用五香木焚烧尸体,收取骨灰,用金银瓶盛装,送入大水之中;贫穷人有时用瓦器,并在器上绘五彩图案。也有人不焚烧尸体,而是送到山中,任野兽食用。

其国北多山阜,南有水泽。地气尤热,无霜雪,饶瘴疠毒蜇。宜粱、稻,少黍、粟。果菜与日南、九真相类。异者,有婆罗那娑树,无花,叶似柿,实似冬瓜;庵罗树,花、叶似枣,实似李;毗野树,花似木瓜,叶似杏,实似楮;婆田罗树,花、叶、实并似枣而小异;歌毕佗树,花似林檎,叶似榆而厚大,实似李,其大如升。自余多同九真。海有鱼名建同,四足无鳞,鼻如象,吸水上喷,高五六十尺。有浮胡鱼,形似▯且,嘴如鹦鹉,有八足。多大鱼,半身出,望之如山。每五六月中,毒气流行,即以白猪、白牛、羊于城西门外祠之。不然,五谷不登,畜多死,人疾疫。近都有陵伽钵婆山,上有神祠,每以兵二千人守卫之。城东神名婆多利,祭用人肉。其王年别杀人,以夜祠祷,亦有守卫者千人。其敬鬼如此。多奉佛法,尤信道士。佛及道士,并立像于其馆。

隋大业十二年,遣使贡献,帝礼之甚厚,于后亦绝。

婆利国,自交趾浮海,南过赤土、丹丹,乃至其国。国界,东西四月行,南北四十五日行。王姓刹利邪伽,名护滥那婆。官曰独诃邪拿,次曰独诃氏拿。国人善投轮,其大如镜,中有窍,外锋如锯,远以投人,无不中。其余兵器,与中国略同,俗类真腊,物产同于林邑。其杀人及盗,截其手;奸者,锁其足,期年而止。祭祀必以月晦,盘贮酒肴,浮之流水。每十一月必设大祭。海出珊瑚。有鸟名舍利,解人语。

隋大业十二年,遣使朝贡,后遂绝。

于时南荒有丹丹、盘盘二国,亦来贡方物,其风俗、物产,大抵相类云。

论曰:《礼》云:「南方曰蛮,有不火食者矣。」然其种类非一,与华人错居,其流曰蜒,曰獽,曰俚,曰獠,曰厓。居无君长,随山洞而居。其俗,断发文身,好相攻讨。自秦并三楚,汉平百越,地穷丹徼,景极日南,水陆可居,咸为郡县。洎乎境分南北,割据各殊,蛮、獠之族,递为去就。至于林邑、赤土、真腊、婆利则地隔江岭,莫通中国。及隋氏受命,克平九宇,炀帝纂业,威加八荒,甘心远矣,志求珍异。故师出流求,兵加林邑,威振殊俗,过于秦、汉远矣。虽有荒外之功,无救域中之败。《传》曰:「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诚哉斯言也。

大业中,南荒朝贡者十余国,其事迹湮灭,今可知者四国而已。

北史卷九十六

列传第八十四

氐吐谷浑宕昌邓至白兰党项附国稽胡

氐者,西夷之别种,号曰白马。三代之际,盖自有君长,而世一朝见,故《诗》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也。秦、汉以来,世居岐、陇以南,汉川以西,自立豪帅。汉武帝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灭之,以其地为武都郡。自汧、渭抵于巴、蜀,种类实繁,或谓之白氏,或谓之故氐,各有侯王,受中国封拜。

汉建安中,有杨腾者,为部落大帅。腾勇健多计略,始徙居仇池,方百顷,因以为号。四面斗绝,高七里余,蟠道三十六回,其上有丰水泉,煮土成盐。腾后有名千万者,魏拜为百顷氐王。

千万孙名飞龙,渐强盛,晋武帝假平西将军。无子,养外甥令狐茂搜为子。惠帝元康中,茂搜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群氐推以为王。关中人士流移者,多依之。愍帝以为骠骑将军、左贤王。茂搜死,子难敌统位,与弟坚头分部曲。难敌自号左贤王,屯下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难敌死,子毅立。自号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以坚头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臣晋,晋以毅为征南将军。

三年,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众,自立为仇池公。臣于石季龙,后称蕃于晋。永和十年,改初为天水公。十一年,毅小弟宋奴使姑子梁三王因侍直手刃杀初,初子国率左右诛三王及宋奴,复自立为仇池公。桓温表国为秦州刺史,国子安为武都太守。

十二年,国从叔俊复杀国自立。国子安叛苻生,杀俊,复称蕃于晋。死,子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太和三年,以世为秦州刺史,弟统为武都太守。世死,统废世子纂自立。统一名德。纂聚党袭杀统,自立为仇池公,遣使诣简文帝。以纂为秦州刺史。晋咸安元年,苻坚遣杨安伐纂,克之,徙其人于关中,空百顷于地。

宋奴之死,二子佛奴、佛狗逃奔苻坚,坚以女妻佛奴子定,拜为尚书、领军。苻坚之败,关右扰乱,定尽力于坚。坚死,乃率众奔陇右,徙居历城,去仇池百二十里,置食储于百顷。招夷夏得千余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称蕃于晋。孝武即以其自号假之,后以为秦州刺史。登国四年,遂有秦州之地,号陇西王。后为乞佛乾归所杀,无子。

译这个国家北部多山丘,南部多水泽。地气特别炎热,没有霜雪,瘴疠和毒虫很多。适宜种粱、稻,少产黍、粟。水果蔬菜与日南、九真相似。不同的有婆罗那娑树,没有花,叶子像柿树,果实像冬瓜;庵罗树,花和叶像枣,果实像李;毗野树,花像木瓜,叶像杏,果实像楮;婆田罗树,花、叶、果实都像枣,但稍有不同;歌毕佗树,花像林檎,叶像榆树但厚而大,果实像李,大小如升。其余物产大多与九真相同。海中有一种叫建同的鱼,长着四只脚,没有鳞,鼻子像大象,吸水后向上喷出,高达五六十尺。又有浮胡鱼,形状像▯且鱼,嘴像鹦鹉,长着八只脚。海中有许多大鱼,半个身体露出水面,远望像山。每年五六月间毒气流行,就在城西门外用白猪、白牛、白羊祭祀;否则五谷歉收,牲畜大量死亡,人也会染上疫病。都城附近有陵伽钵婆山,山上有神祠,每次派二千名士兵守卫。城东有一位神叫婆多利,祭祀时使用人肉。国王每年另杀一人,在夜间祭祷,也有一千名守卫。当地人就是这样敬畏鬼神。当地人多奉行佛法,尤其信奉道士。佛和道士,都在他们的馆舍中分别立有塑像。隋大业十二年,真腊国派使者进献贡物,炀帝以很优厚的礼节接待他们,此后朝贡也断绝了。婆利国,从交趾渡海出发,向南经过赤土、丹丹,才到达这个国家。其国境东西方向航行需四个月,南北方向航行需四十五天。国王姓刹利邪伽,名叫护滥那婆。官职有独诃邪拿,其次是独诃氏拿。国人善于投掷飞轮,飞轮大得像镜子,中间有孔,外缘像锯齿,远距离投向人,没有不中的。其余兵器与中国大体相同,风俗类似真腊,物产与林邑相同。杀人和盗窃的人都截断手;犯奸的人锁住脚,满一年才解除。祭祀一定在每月最后一天举行,把酒肴放在盘中漂浮于水上。每年十一月一定举行大祭。海中出产珊瑚。有一种鸟叫舍利,能够听懂人的话。隋大业十二年,婆利国派使者入朝进贡,此后便断绝了往来。当时南方荒远地区还有丹丹、盘盘两个国家,也前来进献本地特产;据说它们的风俗、物产大体相似。史论说:《礼记》说:“南方称为蛮,有不吃熟食的人。” 然而南方蛮族的种类并不只有一种,与华人错杂居住;其中有的称蜒,有的称獽,有的称俚,有的称獠,有的称厓。他们没有君长,随着山洞分散居住。风俗是剪断头发、刺绣身体,喜欢彼此攻伐讨杀。自从秦国兼并三楚、汉朝平定百越以来,直到南方边境,最远到日南,凡是水陆可以居住的地方,全都设置为郡县。到了疆域分成南北、各地割据不同的时候,蛮人、獠人各族轮流选择归附或离叛。至于林邑、赤土、真腊、婆利等国,由于江岭阻隔,不能与中国交通。等到隋朝承受天命,平定九州,隋炀帝继承帝业,威势施加到八方荒远地区,远方国家已经甘心臣服,炀帝便专心追求珍奇异物。因此出兵流求,进攻林邑,威势震动异域,远远超过秦、汉时期。虽然在荒远境外建立了功业,却无法挽救国内的败亡。《左传》说:“不是圣人,外部安定了,内部必然有忧患。”这话确实正确。大业年间,南方荒远地区前来朝贡的国家有十多个,但它们的事迹已经湮没,如今能够知道的只有四个国家。《北史》卷九十六。列传第八十四。氐、吐谷浑、宕昌、邓至、白兰、党项、附国、稽胡。氐人,是西方夷族的一个支族,号称白马。夏、商、周三代时期,大概就已经有自己的君长,而且世代每年朝见一次,所以《诗经》说:“从那氐人、羌人之地,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君王。”秦、汉以来,他们世代居住在岐山、陇山以南,汉川以西,自行推立豪帅。汉武帝派中郎将郭昌、卫广将他们灭掉,以其地设置武都郡。从汧水、渭水一直到巴、蜀,氐人种类很多,有的称白氏,有的称故氐,各自都有侯王,接受中国朝廷的封爵任命。汉建安年间,有个叫杨腾的人,任部落大帅。杨腾勇猛强健而且多有谋略,开始迁居仇池。仇池方圆一百顷,杨腾便以此作为部落称号。仇池四面险绝,山势高七里多,盘旋道路有三十六道弯;山上有丰水泉,可以煮土制盐。杨腾之后有个名叫千万的人,魏朝任命他为百顷氐王。千万的孙子名叫飞龙,势力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他代理平西将军。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茂搜作为儿子。晋惠帝元康年间,令狐茂搜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各部氐人推举他为王。关中流离迁徙的人,大多依附于他。晋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令狐茂搜死后,儿子难敌继承职位,与弟弟坚头分掌部众。难敌自称左贤王,驻军下辨;坚头号称右贤王,驻军河池。难敌死后,儿子毅继位。毅自称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又任命坚头的儿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毅向晋朝称臣,晋朝任命毅为征南将军。晋某年三年,毅的族兄初袭杀毅,兼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初向石季龙称臣,后来又向晋朝称藩。永和十年,改封初为天水公。十一年,毅的小弟宋奴派姑父梁三王趁值宿时亲手杀死初;初的儿子国率领亲随诛杀梁三王和宋奴,又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任命国为秦州刺史,任命国的儿子安为武都太守。十二年,国的叔父俊又杀死国,自立为王。国的儿子安背叛苻生,杀死俊,又向晋朝称藩。安死后,儿子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太和三年,任命世为秦州刺史,弟弟统为武都太守。世死后,统废黜世的儿子纂而自立。统的字是名德。纂聚集党羽袭杀统,自立为仇池公,派使者到简文帝处。朝廷任命纂为秦州刺史。晋咸安元年,苻坚派杨安进攻纂,攻克仇池,将当地人迁到关中,把百顷地区空置出来。宋奴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佛奴、佛狗逃奔苻坚。苻坚把女儿嫁给佛奴的儿子定,任命定为尚书、领军。苻坚失败后,关中以西一带发生动乱,定竭力效忠苻坚。苻坚死后,定率领部众逃奔陇右,迁居历城;历城距离仇池一百二十里,定在百顷设置粮食储备。他招募夷人和华夏人,得到一千多户,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向晋朝称藩。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即位后,便授予他所自称的官号,后来又任命他为秦州刺史。登国四年,定终于占有秦州地区,号称陇西王。后来被乞佛乾归杀死,没有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