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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北史二十四

北史卷二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01–208 段

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求进。烈表引己素无教训,请乞黜落。帝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辨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

及穆泰、陆睿谋反旧京,帝幸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叙金策之意。时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豫。帝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烈之节概,不谢金日磾。」诏除领军将军。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

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入寇马圈,帝舆疾讨之。执烈手,以京邑为托。帝崩于行宫,彭城王勰秘讳而返。称诏召宣武会驾鲁阳。以烈留守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守无变。

宣武即位,宠任如前。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烈,求旧羽林武贲执仗出入。烈不许。禧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兒,天子叔,元辅之命,与诏何异?」烈厉色答曰:「向亦不道王非天子兒、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若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也!」禧恶烈刚直,出之为恆州刺史。烈不愿籓授,谓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乃至于此!」遂以疾辞。

宣武以禧等专擅,潜谋废之。景明二年正月,礿祭,三公致斋于庙。帝夜召烈子忠谓曰:「卿父明可早入。」及明,烈至。诏曰:「诸父慢怠,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曰:「老臣历奉累朝,颇以干勇赐识。今日之事,所不敢辞。」乃将直阁以下六十余人,宣旨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卫送至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以烈为领军,进爵为侯,自是长直禁中,机密大事皆所参焉。

咸阳王禧之谋反,宣武从禽于野。左右分散,仓卒之际,莫知其计。乃敕烈子忠驰觇虚实。烈时留守,已处分有备。因忠奏曰:「臣虽朽迈,心力犹可。禧等猖狂,不足为虑。愿缓跸徐还,以安物望。」帝甚以为慰。车驾还宫,禧已逃,诏烈追执之。

顺后既立,以世父之重,弥见优礼。及卒,宣武举哀于朝堂,给东园第一秘器,赠太尉,封钜鹿郡公。子祚袭。

祚弟忠,字思贤,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刑政颇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谴得罪。忠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太和中,授武骑侍郎,因赐名登。累迁左中郎将,领直寝。元禧之乱,车驾在外,变起仓卒。忠曰:「臣父为领军,计必无所虑。」帝遣忠驰观之,烈严备,果如所量。忠还,宣武抚其背曰:「卿差强人意。先帝赐卿名登,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款,今改名忠,既表贞固之诚,亦以名实相副也。」以父忧去职。徙为司空长史。

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详亲尊权重,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而给之。忠于详前谓遇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何至阿谀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不宁,详亦惭谢。以平元禧功,封魏郡公。及迁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每以鲠气正辞,为北海所忿。面责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忠曰:「人生自有定分,若应死王手,避亦不免;不尔,王不能杀。」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帝以忠为列卿,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正始二年,诏忠以本官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罪显暴者,以状闻。守令以下,便行决断。与尚书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聪赃罪二百余条,论以大辟。除华州刺史。遭继母忧,不行。服阕,再迁卫尉卿、河南邑中正。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肇忌其为人,乃言于宣武,称中山要镇,作捍须才,乃出忠为定州刺史。既而帝悔,复授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恆州大中正,密遣使诣忠,慰勉之。延昌初,除都官尚书,领左卫、中正如故。又加散骑常侍。尝因侍宴,赐之剑杖,举酒属忠曰:「卿世执贞节,故恆以禁卫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曰忠。今以卿才堪御侮,以所御剑杖相锡。循名取义,意在不轻,出入恆以自防也。」迁侍中、领军将军。忠辞无学识,宣武曰:「学识有文章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下,我当无忧于上。」

及帝崩夜,忠与侍中崔光遣右卫将军侯刚迎明帝于东宫而即位。忠与门下议,以帝冲年,未亲机政,太尉高阳王雍属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亲,可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中官,请即敕授。御史中尉王显欲逞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莲等厉色不听,寝门下之奏。孙莲等密欲矫太后令,以高肇录尚书事,显与高猛为侍中。忠即殿中收显杀之。

译太和十九年,大规模选拔百官,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惯例请求升迁。于烈上表说明自己一向没有教育好儿子,请求将于登黜退。皇帝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能辨明这一点!”于是召见于登,下诏说:“朕如今在新都创制礼制,向天下彰明人才。你的父亲竟然表现出谦让的榜样,具有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授于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穆泰、陆睿在旧都谋反时,皇帝驾临代地,穆泰等依法伏诛。皇帝赐给于烈和李冲玺书,叙述金策所表示的意思。当时代地乡里的旧族中,参与同谋作恶的人很多,只有于烈一族没有沾染参与。皇帝更加器重他,叹息说:“元俨的决断和威恩,确实很不错;然而尽忠而勇猛果断,却比不上于烈。那时于烈如果在代都,一定立即斩杀那五三个首领。于烈的气节风概,不逊于金日磾。”下诏授任领军将军。以本官随从征讨荆州、沔州,加赐鼓吹一部。孝文帝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进犯马圈,皇帝带病出征讨伐。皇帝握着于烈的手,把京城托付给他。皇帝在行宫去世,彭城王元勰秘密隐瞒死讯,返回京城,假称奉诏召宣武帝到鲁阳会合车驾。因为于烈留守责任重大,便秘密把凶讯报告给他。于烈安排出行与留守人员,神情意志没有改变。宣武帝即位后,对他的宠信任用一如从前。咸阳王元禧担任宰辅,当时权势很重。他曾派家僮向于烈传话,请求让过去的羽林、武贲手持兵器随意出入。于烈不答应。元禧派人对他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叔父,元辅的命令与诏书有什么不同?”于烈严厉地回答:“我也没有说王爷不是天子的儿子、叔父。如果是诏书,就应当派官员作为使者;如果派私奴来索取官家的羽林,宁可得到于烈的头,也不可能得到羽林!”元禧厌恶于烈刚直,把他外调为恒州刺史。于烈不愿接受藩镇任命,对彭城王元勰说:“殿下忘了先帝在南阳的诏令吗?竟然逼迫老臣到这种地步!”于是以疾病为由推辞。宣武帝认为元禧等人专擅,暗中谋划废黜他们。景明二年正月举行礿祭,三公在宗庙斋戒。皇帝夜里召见于烈的儿子于忠,说:“明天你父亲应当早些入朝。”天亮后,于烈到来。皇帝下诏说:“诸位叔父怠慢放纵,今天想让你带兵去召他们,你愿意去吗?”于烈说:“老臣历经侍奉多代皇帝,一向因强干勇敢而受到知遇。今天的事情,我不敢推辞。”于是率领直阁以下六十多人,宣读圣旨,召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护送他们到皇帝面前。诸位公卿各自叩头交还政权。任于烈为领军,进爵为侯,从此长期值守禁宫,机密大事都让他参与。咸阳王元禧谋反时,宣武帝在野外追捕他。左右侍从四散,仓促之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皇帝命令于烈的儿子于忠骑马疾驰去察看虚实。于烈当时留守,已经安排妥当并有所防备。于忠因此上奏说:“臣虽然衰老,心力还可以使用。元禧等人猖狂,不值得忧虑。希望放慢车驾,缓缓回来,以安定众人的期望。”皇帝十分感到欣慰。车驾回宫后,元禧已经逃走,皇帝下诏让于烈追捕他。顺皇后立为皇后后,因于烈是她的世父,礼遇更加优厚。于烈去世时,宣武帝在朝堂举行哀悼,赐给他东园第一等秘器,追赠太尉,封钜鹿郡公。儿子于祚承袭爵位。于祚的弟弟于忠,字思贤,本来的字是千年。二十岁时,授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时,刑法政令很严厉,侍臣和近侍多因细小责罚获罪。于忠朴实正直而少言,始终没有过失。太和年间,授武骑侍郎,因而赐名为登。多次升任左中郎将,兼领直寝。元禧之乱时,皇帝在外,变乱突然发生。于忠说:“我父亲任领军,谋划一定不会有忧虑。”皇帝派于忠骑马疾驰去察看,于烈严密防备,果然如于忠所估计。于忠回来后,宣武帝抚摸他的背说:“你还算很能令人满意。先帝赐你名为登,确实是美好的称呼。朕嘉奖你忠诚恳切,如今改名为忠,既表示你坚定不移的忠诚,也使名实相符。”因父亲去世离职。调任司空长史。当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元详亲属尊贵、权势很重,将作大匠王遇常常按照元详的意愿供应办理。于忠在元详面前对王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辅佐王室,怎么能到了阿谀奉承、依附权势,损害公事而满足私欲的地步呢?”王遇听后很不安,元详也惭愧道歉。因平定元禧有功,封魏郡公。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常常以耿直的气节和正直的言辞行事,因此被北海王憎恨。元详当面责备于忠说:“我担心的是先看见你死,并不担心看见我死的时候。”于忠说:“人的生死自有定数,如果应该死在王爷手中,躲避也不能免除;如果不该死,王爷也不能杀我。”元详趁于忠上表谦让之际,暗中劝皇帝让于忠担任列卿,于是皇帝下诏停止他的封爵,优待晋升为太府卿。正始二年,诏令于忠以本官兼任使持节、侍中,任西道大使。刺史、镇将中贪赃罪行明显暴露的,依据事实报告;郡守、县令以下的官员,可以就地裁决。与尚书李崇分巡两道。于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贪赃罪二百多条,按大辟罪论处。授华州刺史。因继母去世服丧,未能赴任。服丧期满后,再升任卫尉卿、河南邑中正。于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共同推定代地的方姓族属。高肇忌恨他的为人,便向宣武帝进言,说中山是要镇,防守需要人才,于是把于忠调出任定州刺史。不久皇帝后悔,又授他卫尉卿、兼领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并秘密派使者到于忠那里慰问勉励他。延昌初年,授都官尚书,仍兼领左卫、中正。又加授散骑常侍。一次侍宴时,皇帝赐给他剑和手杖,举杯对他说:“你世代执守贞节,所以我一直把禁卫之任交给你。过去因为你奉行忠诚,赐名为忠;如今认为你的才能足以抵御侮辱,便把自己使用的剑和手杖赐给你。按照名义取其意义,我的用意并不轻,今后出入宫禁要常常用它们自我防卫。”升任侍中、领军将军。于忠以自己没有学识推辞,宣武帝说:“有学识、有文章的人不少,但心地正直却不如你。” “我想让你在下面辛劳办事,这样我在上面就没有忧虑了。” 宣武帝去世当夜,于忠与侍中崔光派右卫将军侯刚到东宫迎接明帝,使其即位。于忠与门下省商议,认为皇帝年幼,尚未亲自处理机要政务,太尉高阳王元雍地位尊贵、声望很重,应当入居西柏堂,审查裁决各种政务;任城王元澄明德深厚、亲属关系亲近,可以任尚书令,总揽百官事务。他们向皇帝奏报,请求立即下诏任命。御史中尉王显想施展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莲等人神色严厉地不予接受,把门下省的奏议压下不发。孙莲等人秘密想假传太后命令,任高肇为录尚书事,任王显与高猛为侍中。于忠立即在殿中逮捕王显,将他杀死。

忠既居门下,又总禁卫,遂执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事,孝文以用不足,百官禄四分减一。忠既擅朝,欲以惠泽自固,乃悉复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百姓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忠悉以与之。乃白高阳王雍,自云宣武本许优转。雍惮忠威权,便顺意加忠车骑大将军。忠自谓新故之际,有安社稷功,讽百僚令加己赏。太尉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加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以忠权势日盛,劝雍出忠。忠闻之,逼有司诬奏其罪。祚有师傅旧恩,植拥地入国,忠并矫诏杀之。朝野愤忿,无不切齿。王公以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还第。自此诏命生杀,皆出于忠。既尊灵太后为皇太后,居崇训宫,忠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崇训卫尉,侍中、领军如故。

灵太后临朝,解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止为仪同、尚书令、侍中。忠为令旬余,灵太后引门下侍官,问忠在端右声听。咸曰不称厥任,乃出为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忠擅杀枢纳,辄废宰辅,朝野骇心,远近怪愕。功过相除,悉不合赏,请悉追夺。」灵太后从之。

熙平元年,御史中尉元匡奏:「忠以鸿勋盛德,受遇累朝,幸国大灾,专擅朝命,无人臣之心。裴、郭受冤于既往,宰辅黜辱于明世。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原其此意,便欲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遣御史一人、令史二人,就州行决。」灵太后令,以忠事经肆眚,遂不追罪。又诏以忠历任禁要,诚节皎然,赐爵灵寿县公。

初,宣武崩后,高太后将害灵太后。刘腾以告侯刚,刚以告忠。忠请计于崔光。光曰:「宜置胡嫔于别所,严兵守卫。」忠从之,具以此意启灵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腾等四人,并有宠授。

忠以毁之者多,惧不免祸,愿还京,欲自营救。灵太后不许。二年四月,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如故。

神龟元年三月,复仪同三司。疾,未拜。见裴、郭为祟,自知必死,先表养亡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子,乞以为嫡。灵太后许之。薨,赠司空。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议:「案谥法,刚强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鬼,宜谥武▯鬼公。」太常卿元修义议:「忠尽心奉上,翦除凶逆。依谥法,除伪宁直曰武,夙夜恭事曰敬,宜谥武敬公。」二卿不同。灵太后令依正卿议。

忠性多阻忌,不交胜己,唯与直阁将军章初环、千牛备身杨保元为断金之交。李世哲求宠于忠,私以金帛货初环、保元,二人谈之,遂被赏爱,引为腹心。忠擅权昧进为崇训之由,皆世哲计也。

忠弟景,字百年。忠薨后,为武卫将军。谋废元叉,叉黜为怀荒镇将。及蠕蠕主阿那瑰叛,镇人请粮,景不给。镇人遂执缚景及其妻,拘守别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绛旗袄,毁辱如此。月余,乃杀之。

烈弟果,严毅直亮,有父兄风。历朔、华、并、恆四州刺史,赐爵武城子。

果弟劲。劲字钟葵,颇有武略,位沃野镇将,赐爵富昌子。宣武纳其女为后,封劲太原郡公,妻刘氏为章武郡君。后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卒,赠司空,谥曰恭庄公。自栗磾至劲,累世贵盛,一皇后,四赠公,三领军,二尚书令,三开国公。劲虽以后父,但以顺后早崩,竟不居公辅。

子晖,字宣明,后母弟也。少有气干。袭爵,位汾州刺史。晖善事人,为尔硃荣所亲,以女妻其子长儒。历侍中、河南尹。后兼尚书仆射、东南道行台,与齐神武讨平羊侃于兗州。元颢入洛,害之。

劲弟天恩,位内行长、辽西太守。赠平东将军、燕州刺史。天恩子仁生,位太中大夫。仁生子安定,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将。安定子子提,陇西郡守、茂平县伯。周保定二年,以子谨著勋,追赠太保、建平郡公。

谨字思敬,小名巨引。沈深有识量,略窥经史,尤好《孙子》兵书。屏居未有仕进志。或有劝之者,谨曰:「州郡之职,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须待时来。」太宰元天穆见之,叹曰:「王佐材也。」及破六韩拔陵首乱北境,引蠕蠕为授,大行台元纂讨之。夙闻谨名,辟为铠曹参军事,从军北伐。蠕蠕逃出塞,纂令谨追之,前后十七战,尽降其众。后率轻骑出塞觇贼,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以众寡不敌,乃散其骑,使匿丛薄间。又遣人升山指麾,若分部军众。贼望见,虽疑有伏,恃众不以为虑,乃进逼谨。以常乘骏马一紫一騧,贼先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贼以为谨,争逐之。乃率余军击其追骑。贼走,因得入塞。

译于忠既处在门下省,又总领禁卫,于是掌握朝政,权势一时压倒众人。当初太和年间,军国事务繁多,孝文帝因财政不足,将百官俸禄减少四分之一。于忠专擅朝政后,想用施恩惠来巩固自己,于是把过去削减的俸禄全部恢复,并给任职人员普遍升一级。旧制度规定:百姓缴纳一匹绢布之外,还各自输纳绵、麻八两。于忠把这些也全部发给百姓。于是向高阳王元雍禀告,自称宣武帝本来答应优待升迁。元雍害怕于忠的威势权力,便顺从他的意愿,加授于忠车骑大将军。于忠自认为在新旧交替之际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暗示百官给自己增加赏赐。太尉元雍、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难以违背他的意愿,封于忠为常山郡公。于忠又觉得自己独自接受封赏不好,便暗示朝廷,把同在门下省任职的人也加封食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因为于忠的权势日益强盛,劝元雍将于忠调出。于忠得知后,逼迫有关官员诬奏他们有罪。郭祚有师傅旧日的恩情,裴植拥有土地归入国家的功劳,于忠便一起假传诏令把他们杀死。朝廷内外愤怒,没有不咬牙切齿的。王公以下都畏惧他,走路都绕着他。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侍中崔光坚持阻止,这才作罢,于是免去元雍太尉之职,让他以王爵回府。从此诏令、任命以及杀生大权,全都出自于忠。尊奉灵太后为皇太后、让她居住崇训宫后,于忠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崇训卫尉,侍中、领军等职仍旧担任。灵太后临朝后,解除于忠的侍中、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保留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于忠任尚书令十多天,灵太后召集门下省的侍官,询问于忠在宰辅职位上的声誉和表现。众人都说他不称职,于是调出任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人上奏:“于忠擅自杀害掌管机要纳言的官员,随意废黜宰辅,使朝廷内外惊骇,远近感到怪异震惊。他的功劳和过错相抵,完全不应当受赏,请把他的封赏全部追夺。”灵太后听从了他们。熙平元年,御史中尉元匡上奏:“于忠凭借巨大的功勋和高尚的德行,历代受到恩遇,却乘国家遭逢大灾,专擅朝廷命令,没有人臣之心。裴植、郭祚过去蒙受冤屈,宰辅在圣明时代遭到贬辱。他又擅自伪造旨意,自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兼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这种意图,便是想凌驾于君主之上。既然事情发生在皇恩之后,应当加以公开诛戮。请派一名御史、两名令史到州中执行处决。”灵太后下令说,于忠的事情已经因大赦而获得宽免,于是不再追究罪责。又下诏说于忠历任禁宫要职,忠节确实清白显著,赐爵灵寿县公。当初,宣武帝去世后,高太后将要杀害灵太后。刘腾把这件事告诉侯刚,侯刚又告诉于忠。于忠向崔光请教计策。崔光说:“应当把胡嫔安置在另外的地方,严密派兵守卫。”于忠听从了他,把这个意见详细禀告灵太后,太后心意才安定。因此太后深深感激刘腾等四人,并都给予宠信和授官。于忠因为诋毁他的人很多,害怕不能免祸,希望回到京城,想亲自谋求自救。灵太后不允许。熙平二年四月,授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将军职务仍旧。神龟元年三月,恢复仪同三司之职,但因患病没有接受任命。他看见裴植、郭祚似乎成为自己的祟祸,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先上表请求把亡弟的次子司徒掾永超收养为儿子,请求立他为嫡子。灵太后答应了。于忠去世,追赠司空。有关官员奏请太常少卿元端议谥:“按照谥法,刚强而能明辨事理叫‘武’,倚仗威势任意行事叫‘▯鬼’,应当谥为武▯鬼公。”太常卿元修义议谥:“于忠尽心奉事君上,剪除凶恶叛逆。按照谥法,除去虚伪、安定正直叫‘武’,早晚恭敬办事叫‘敬’,应当谥为武敬公。”两位卿的意见不同。灵太后下令依从太常卿的意见。于忠生性多疑而嫉妒,不与才能胜过自己的人交往,只有直阁将军章初环、千牛备身杨保元与他结成了坚不可破的交情。李世哲想向于忠求得宠信,私下用金帛收买章初环、杨保元;二人替他说话,于忠于是赏识宠爱李世哲,把他引为心腹。于忠擅权、昏暗地提拔李世哲并使其成为崇训宫势力的原因,都是李世哲策划的。于忠的弟弟于景,字百年。于忠死后,于景任武卫将军。他谋划废黜元叉,元叉被贬为怀荒镇将。等到蠕蠕主阿那瑰叛乱时,镇中人请求粮食,于景不给。镇中人于是捆绑于景和他的妻子,把他们拘禁在另一间屋子里,还脱去他们的衣服,让于景穿皮裘,让他的妻子穿破旧的深红色旗袄,像这样加以侮辱。一个多月后,才把他们杀死。于烈的弟弟于果,严肃刚毅、正直明亮,有父亲和兄长的风范。历任朔州、华州、并州、恒州四州刺史,赐爵武城子。于果的弟弟于劲。于劲字钟葵,很有武略,任沃野镇将,赐爵富昌子。宣武帝纳他的女儿为皇后,封于劲为太原郡公,妻子刘氏为章武郡君。后来任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为恭庄公。从于栗磾到于劲,世代显贵兴盛:出了一位皇后,四次追赠公爵,三人任领军,二人任尚书令,三人封开国公。于劲虽然是皇后的父亲,但由于顺皇后早逝,最终没有担任宰辅重臣。儿子于晖,字宣明,是于劲后妻所生的弟弟。年少时就有气概才干。承袭爵位,任汾州刺史。于晖善于侍奉人,很受尔朱荣亲近,把女儿嫁给尔朱荣的儿子尔朱长儒。历任侍中、河南尹。后来兼任尚书仆射、东南道行台,与齐神武帝讨伐并平定兖州的羊侃。元颢进入洛阳后,把他杀害。于劲的弟弟于天恩,任内行长、辽西太守。追赠平东将军、燕州刺史。于天恩的儿子于仁生,官至太中大夫。于仁生的儿子于安定,任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将。于安定的儿子于子提,任陇西郡守,封茂平县伯。周保定二年,因为儿子于谨建立功勋,追赠于子提太保、建平郡公。于谨,字思敬,小名巨引。他深沉而有见识器量,略通经史,尤其喜爱《孙子》兵书。闲居在家,没有出仕求进的打算。有人劝他出仕,于谨说:“州郡的职务,是古人所鄙弃的;台鼎那样的高位,必须等待时机到来。”太宰元天穆见到他,赞叹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到破六韩拔陵首先在北方起兵作乱,引蠕蠕入侵,行台元纂出兵讨伐。元纂早就听说于谨的名声,征召他为铠曹参军事,随军北伐。蠕蠕逃出塞外,元纂命于谨追击,前后交战十七次,把他们的部众全部降服。后来于谨率轻骑出塞侦察敌情,正好铁勒数千骑兵突然来到。于谨认为兵力相差悬殊,便把骑兵分散,让他们藏在草木丛中;又派人登山指挥,装作正在分派军队。敌人望见后,虽然怀疑有埋伏,但倚仗人多,并不在意,便进逼于谨。于谨把平时所骑的一匹紫马和一匹騧马都拿出来,这两匹马是敌人先前认识的,于是让两个人各骑一匹,冲阵而出。敌人以为骑马的是于谨,争相追赶。于谨便率领余下的军队攻击追兵。敌人逃走,于谨因此得以进入塞内。

正光四年,行台、广阳王元深北伐,引谨为长流参军。特相礼接,使其世子佛陁拜焉。遂与广阳破贼主斛律野谷禄等。谨请驰往喻之。谨兼解诸国语,乃单骑入贼,示以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余户并款附,相率南迁。广阳与谨至析郭岭迎接之。谨曰:「拔陵兵众不少,闻也列河等款附,必来要击。彼若先据险,则难与争锋。今以也烈河等铒之,当竞来抄掠,然后设伏而待,必指掌破之。」广阳然其计。拔陵果来要击,破也列河于岭上,部众皆没。谨伏兵发,贼大败,悉破收也列河之众。

孝昌元年,又随广阳王征鲜于修礼。军次白斗牛逻。会章武王为修礼所害,遂停军中山。侍中元晏宣言于灵太后曰:「广阳盘桓不进,坐图非望。又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主,恐非陛下纯臣。」灵太后诏于尚书省门外立榜,募获谨者,许以重赏。谨闻之,请诣阙披露腹心,广阳许之。谨遂到榜下,曰:「吾知此人。」众共诘之,谨曰;「我即是也。」有司以闻。灵后见之,大怒。谨备述广阳忠款,兼陈停军之状。灵后遂舍之。后从尔硃天光与齐神武战于韩陵山,天光败,谨遂入关。

周文帝临夏州,以谨为防城大都督,兼夏州长史。及贺拔岳被害,周文赴平凉。谨言于周文曰:「关中秦汉旧都,古称天府。今若据其要害,招集英雄,足观时变。且天子在洛,逼迫群凶。请都关右,然后挟天子而令诸侯,千载一时也。」周文大悦。会有敕追谨为关内大都督,谨因进都关中策。魏帝西迁,仍从周文征潼关,破回洛城,授北雍州刺史,进爵蓝田县公。大统三年,大军东伐,为前锋,进拔弘农,禽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神武至沙苑,谨力战,进爵常山郡公。又从战河桥,拜大丞相府长史,兼大行台尚书。再迁太子太保。芒山之战,大军不利,谨率麾下伪降,立于路左。神武乘胜逐北,不以为虞。谨自后击之,敌人大骇。独孤信又收兵于后奋击,神武军乱,以此大军得全。十二年,拜尚书左仆射,领司农卿。及侯景款附,请兵为援,谨谏以为景情难测,周文不听。寻兼大行台尚书、大丞相长史,率兵镇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赐秬鬯一卣,珪瓚副焉。俄拜司空。恭帝元年,除雍州刺史。

初,梁元帝于江陵嗣位,密与齐交通,将谋侵轶。其兄子岳阳王詧时为雍州刺史,以梁元帝杀其兄誉,逐结隙,据襄阳来附。乃命谨出讨。周文饯于青泥谷。长孙俭曰:「为萧绎计将如何?」谨曰:「曜兵汉沔,席卷度江,直据丹阳,是其上策。移郭内居人,退保子城,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是其下策。」俭曰:「裁绎出何策?」谨曰:「必用下。」俭曰:「何也?」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属中原有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人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下策。」谨令中山公护及大将军杨忠等先据江津,断其走路。梁人竖木栅于外城,广轮六十里。寻而谨至,悉众围之。旬有六日,外城遂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缚出降。寻杀之。虏其男女十余万人,收其府库珍宝。得宋浑天仪、梁日晷、铜表、魏相风乌、铜蟠螭趺、大玉径西尺围七尺及诸舆辇法物以献,军无私焉。立萧詧为梁主,振旅而旋。周文亲至其第,宴语极欢。赏谨奴婢一千口。及梁宝物,并金石丝竹乐一部,别封新野郡公。谨固辞,不许。又令司乐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使工人歌之。

谨自以久当权重,功名既立,愿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著铠甲等。周文识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便尔独善?」遂不受。六官建,拜大司寇。

及周文崩,孝闵帝尚幼,中山公护虽受顾命而名位素下,群公各图执政。护深忧之,密访于谨。谨曰:「夙蒙丞相殊眷,今日必以死争之。若对众定策,公必不得让。」明日,群公会议。谨曰:「昔帝室倾危,丞相志存匡救。今上天降祸,奄弃百寮。嗣子虽幼,而中山公亲则犹子,兼受顾托,军国大事,理须归之。」辞色抗厉,众皆悚动。护曰:「此是家事,护何敢有辞!」谨既周文等夷,护每申礼敬。至是,谨乃起而言曰:「公若统理军国,谨等便有所依。」遂再拜。群公迫于谨,亦拜。众议始定。

孝闵践阼,进封燕国公,邑万户,迁太傅、太宗伯,与李弼、侯莫陈崇等参议朝政。及贺兰祥讨吐谷浑,明帝令谨遥统其军,授以方略。

保定二年,谨以年老,乞骸骨,优诏不许。

译正光四年,行台、广阳王元深北伐,征召于谨为长流参军。元深特别以礼相待,让自己的世子佛陁拜见于谨。于是于谨与广阳王击破了贼首斛律野谷禄等人。于谨请求骑马前去劝说他们投降。于谨兼通各国的语言,便单骑进入敌营,向他们表示恩德和信义,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多户全都前来归附,并相继向南迁徙。广阳王与于谨到析郭岭迎接他们。于谨说:“破六韩拔陵的兵众不少,听说也列河等归附,必定会来拦截攻击。如果他们先占据险要,就难以与他们争夺。如今把也列河等人作为诱饵,使他们争着前来抢掠,然后设下伏兵等待,必定可以轻易击破他们。”广阳王认为这个计策很好。破六韩拔陵果然来拦截,已在山岭上击破也列河,部众全部覆没。于谨的伏兵发动,敌人大败,把也列河的部众全部击破并收编。孝昌元年,又随广阳王征讨鲜于修礼。军队驻扎在白斗牛逻。适逢章武王被鲜于修礼杀害,于是军队停驻中山。侍中元晏向灵太后公开说道:“广阳王徘徊不前,坐等图谋非分之事。又有于谨这个人,智谋才略超过常人,是他的主要谋士,恐怕不是陛下忠贞纯正的臣子。”灵太后下诏,在尚书省门外立榜招募能够捉拿于谨的人,答应给以重赏。于谨听说后,请求到宫阙前陈述自己的心意,广阳王答应了他。于谨于是来到榜文下面,说:“我知道这个人在哪里。”众人一起追问他,于谨说:“我就是他。”有关官员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灵太后见到于谨,非常愤怒。于谨详细陈述广阳王忠诚恳切的情况,同时说明军队停止进军的缘由。灵太后于是赦免了他。后来于谨跟随尔朱天光与齐神武在韩陵山交战,尔朱天光战败,于谨便进入关中。周文帝驻守夏州时,任命于谨为防城大都督,兼任夏州长史。贺拔岳被害后,周文帝前往平凉。于谨对周文帝说:“关中是秦、汉两代的旧都,古人称它为天府。现在如果占据它的要害,招集英雄豪杰,就足以观察时局变化。况且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请把都城迁到关右,然后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周文帝非常高兴。正好有诏书征召于谨担任关内大都督,于谨于是进献定都关中的策略。魏帝向西迁徙,于谨仍跟随周文帝征讨潼关,攻破回洛城,被授任北雍州刺史,晋爵蓝田县公。大统三年,大军向东征伐,于谨担任前锋,攻下弘农,俘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神武帝到达沙苑,于谨奋力作战,晋爵常山郡公。又随军在河桥作战,被任命为大丞相府长史,兼任大行台尚书。后来两次升迁,任太子太保。芒山之战,大军失利,于谨率领部下假装投降,站在道路左边。神武帝乘胜追击败军,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于谨从后面发动攻击,敌人大为惊恐。独孤信又在后面收集军队奋力攻击,神武帝的军队大乱,因此大军得以保全。大统十二年,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司农卿。侯景归附后,请求出兵援助, 于谨劝谏说侯景的真实情况难以预测,周文帝没有听从。不久,于谨兼任大行台尚书、大丞相长史,率军镇守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赐给秬鬯一卣,并配给盛秬鬯的珪瓒。不久任司空。恭帝元年,授任雍州刺史。起初,梁元帝在江陵继承帝位,暗中与齐交往,准备谋求侵扰。梁元帝的侄子岳阳王萧詧当时任雍州刺史,因为梁元帝杀害了他的兄长萧誉,便结下仇隙,占据襄阳前来归附。于是命于谨出兵征讨。周文帝在青泥谷为他饯行。长孙俭问:“对于萧绎来说,他将采取什么策略?”于谨说:“炫耀军威于汉水、沔水一带,席卷渡过长江,直接占据丹阳,这是上策。把外城内的居民迁走,退守子城,等待援军到来,这是中策。如果难以迁移,就据守罗城外郭,这是下策。”长孙俭问:“你猜萧绎会采取哪一种策略?”于谨说:“一定会采用下策。”长孙俭问:“为什么?”于谨回答:“萧氏占据江南,延续了好几个朝代。正值中原有事,来不及向外扩张;又因为我国有齐氏的祸患,他一定认为我国的力量不能分开使用。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缺少决断。愚蠢的人难以同他谋划事情,大家都留恋自己的城邑,既然厌恶迁移,就会固守外郭。所以他会采用下策。”于谨命中山公护及大将军杨忠等先占据江津,切断梁军的退路。梁人在外城树立木栅,城郭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到达,率全部军队包围外城。经过十六天,外城终于陷落,梁主退守子城。第二天,他率领太子以下的人,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不久,宇文泰杀了他。俘获男女十多万人,收取了他的府库珍宝。缴获宋代的浑天仪、梁代的日晷、铜表、北魏的相风乌、铜蟠螭趺、大玉,玉径合西尺一尺、周长七尺,以及各种车舆、辇乘和礼仪器物,献给朝廷,军队没有私自占有的。立萧詧为梁主,整军返回。周文帝亲自到达谨的宅第,设宴交谈,欢畅至极。赏赐谨奴婢一千口。连同梁国的珍宝,以及金、石、丝、竹乐器和乐工一部,另封谨为新野郡公。谨坚决推辞,周文帝不准许。又命司乐制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让乐工歌唱。于谨认为自己长期掌握重权,功名已经建立,希望保持优闲生活,于是献上自己以前骑的骏马和所穿的铠甲等物。周文帝明白他的意思,说:“如今大奸猾还没有平定,您怎么能马上只求独善其身呢?”于是没有接受。六官制度建立后,任命于谨为大司寇。周文帝去世时,孝闵帝年幼。中山公宇文护虽然接受了遗命,但一向名望和地位较低,群公都各自图谋掌握政权。宇文护对此深感忧虑,秘密向于谨请教。于谨说:“我早年承蒙丞相特别宠爱,今天一定以死相争。如果当着众人的面确定策略,您一定不能推辞。”第二天,群公举行会议。于谨说:“从前帝室倾覆危急时,丞相立志挽救国家。如今上天降下灾祸,突然抛弃群臣。继承人虽然年幼,但中山公从亲属关系说仍是皇帝的侄子,又接受了遗命,军国大事按理应当归他处理。”他的言辞和神色强硬严厉,众人都惊惧震动。宇文护说:“这是国家的家事,我哪里敢推辞!”于谨与周文帝地位相等,宇文护平时总是向他表示礼敬。到这时,于谨起身说道:“您如果统领和治理军国,我们这些人就有了依靠。”于是向宇文护拜了两拜。群公迫于于谨,也都拜了下去。众人的议论这才定下来。孝闵帝登基后,晋封于谨为燕国公,食邑一万户,升任太傅、太宗伯,与李弼、侯莫陈崇等共同参与议论朝政。贺兰祥征讨吐谷浑时,明帝命于谨在远方统领他的军队,并授给他作战方略。保定二年,于谨因为年老请求辞官归养,皇帝下优诏不许。

三年,以谨为三老,固辞,又不许。赐延年杖。武帝幸太学以食之。三老入门,皇帝迎拜屏间,三老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向。太师、晋公护升阶,设席施几。三老升席,南面冯几而坐,师道自居。大司冠、楚国公宁升阶,正舄。皇帝升,立于斧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皇帝跪设酱豆,亲自袒割。三老食讫。皇帝又亲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讫。皇帝北面立访道。三老乃起立于席。皇帝曰:「猥当天下重任,自惟不才,不知政术之要,公其诲之。」三老答曰:「木从绳则正,君从谏则圣。自古明王圣主,皆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惟陛下念之。」又曰:「为国之本,在乎忠信。古人去食去兵,信不可失。国家兴废,莫不由之,愿陛下守而勿失。」又曰:「为国之道,必须有法。法者,国之纲纪,不可不正。所正在于赏罚。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益,为恶者日止。若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则天下善恶不分,下人无所措其手足。」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言出行随,诚愿陛下慎之。」三老言毕,皇帝再拜受之,三老答拜,礼成而出。

及晋公护东伐,谨时有病。护以其宿将旧臣,犹请与同行,询访戎略。军还,赐钟磬一部。天和二年,又赐安车一乘。寻授雍州牧。三年,薨,年七十六。武帝亲临。诏谯王俭监护丧事,赐缯千段、粟梦千斛,赠本官,加使持节、太师、雍恆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曰文。及葬,王公以下,咸送郊外。配享于文帝庙庭。

谨有智谋,善于事上。名位虽重,愈存谦挹,每朝参往来,不过从两三骑而已。朝廷凡有军国之务,多与谨决。谨亦竭其智能,故功臣中特见委信,始终若一,人无间言。每诫诸子,务存静退。加以年齿遐长,礼遇隆重,子孙繁衍,皆至显达,当时莫比。子寔嗣。

寔字宾实,少和厚,以军功封万年县子。大统十四年,累迁尚书。是岁,周文帝与魏太子西巡,寔时从行。周文刻石陇山上,录功臣名位,以次镌勒,预以寔为开府仪同三司,至十五年方授之。寻除渭州刺史,特给鼓吹一部,进爵为公。魏恭帝二年,羌东令姐率部落反,西连吐谷浑。大将军豆卢宁讨之,逾时不克。又令寔往,遂破之。周文手书劳问,赐奴婢一百口,马百匹。

孝闵帝践阼,授户部中大夫,进爵延寿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贼郝三郎反,攻丹州。遣寔讨平之,仍除延州刺史。五年,袭燕国公,进位柱国。以罪免。寻复本官,除凉州总管。大象二年,加上柱国,拜大左辅。隋开皇元年,薨,赠司空,谥曰安。子顗。

顗字元武,身长八尺,美须眉。周大冢宰宇文护见而器之,以女妻之。以父勋,赐爵新野郡公。历左右宫伯、郢州刺史。大象中,以水军总管从韦孝宽经略淮南。尉迟迥之反,时总管赵文表与顗素不协,顗将图之,因卧阁内,诈疾。文表独至,顗杀之。因言文表与迥通谋,其麾下无敢动者。时隋文帝以迥未平,虑顗复生边患,因宥免之,即拜吴州总管。以频败陈师,赐采数百段。及隋受禅,文表弟诣阙称兄无罪。上令按其事,太傅窦炽等议顗当死。上以其门著勋绩,特原之,贬为开府。后袭爵燕国公。寻拜泽州刺史。免,卒于家。子世虔。顗弟仲文。

仲文字次武,少聪敏,髫龀就学,耽习不倦。父寔异之,曰:「此兒必兴吾宗。」九岁,尝于云阳宫见周文帝。问曰:「闻兒好读书,书有何事?」对曰:「资父事君,忠孝而已。」周文甚嗟叹之。后就博士李详受《周易》、《三礼》,略通大义。及长,倜傥有大志,气调英拔。起家为赵王属,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失牛,后得一牛,两家俱认,州郡久不决。益州长史韩伯俊曰:「于安固少年聪察,可令决之。」仲文曰:「此易解耳。」乃令二家各驱牛群至,乃放所认者,牛遂向任氏群中。又使人微伤其牛,任氏嗟惋,杜氏自若。仲文遂诃诘杜氏,服罪而去。始州刺史屈突尚,宇文护之党也。先坐事下狱,无敢绳者。仲文至郡,穷之,遂竟其狱。蜀中语曰:「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征为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以勋授仪同三司。

宣帝时,为东郡太守。及尉迟迥作乱,使诱仲文,仲文拒之。迥遣仪同宇文威攻之。仲文迎击,大破威,以功授开府。迥又遣其将宇文胄度石济。宇文威、邹绍自白马,二道俱进,复攻仲文。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众应迥。仲文自度不能支,弃妻子,溃围而遁,达于京师。迥屠其三子一女。隋文帝引入卧内,为之下泣,赐采五百段,黄金二百两。进位大将军,领河南道行军总管,给鼓吹。驰传诣洛阳发兵,讨迥将檀让。

译保定三年,任命于谨为三老,他坚决推辞,仍不被允许。赐给他延年杖。武帝到太学亲自向他进食。三老进入太学门内,皇帝在屏风间迎拜,三老答拜。有关官员在堂屋中央的楹柱旁设置三老的席位,面向南方。太师、晋公宇文护登阶,铺设席位并安放凭几。三老登上席位,面向南方凭几而坐,以老师自居。大司冠、楚国公宇文宁登阶,为三老整理鞋子。皇帝登阶,站在斧扆前,面向西方。有关官员进献食物,皇帝跪下设置酱豆,亲自袒露右臂切肉。三老吃完后,皇帝又亲自跪下授爵给三老饮酒。有关官员撤去食器。皇帝面向北站立,询问治国之道。三老于是从席上起身站立。皇帝说:“我惭愧地担负天下的重任,自己考虑才干不足,不懂得政务的要领,希望您教导我。”三老回答:“木材依照墨绳加工就会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会成为圣明之主。自古以来的明王圣主,都虚心接受劝谏,以了解自己的得失,天下才能安定。希望陛下记住这一点。”又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忠诚和信实。古人宁可舍弃食物、舍弃兵器,也不能失去信用。国家的兴亡,没有不由此造成的,希望陛下守住它,不要丢失。”又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必须有法令。法令是国家的纲纪,不可不使它端正。” 法令的关键在于赏罚。如果有功劳就一定奖赏,有罪过就一定惩罚,那么行善的人会日益增多,作恶的人会日益减少。如果有功劳不奖赏,有罪过不惩罚,那么天下的善恶就无法区分,下面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又说:“言语和行为,是立身处世的根基;说出话就要付诸行动,实在希望陛下对此慎重。”三老说完,皇帝拜了两拜接受教诲,三老答拜,礼仪完成后退出。晋公宇文护向东征伐时,于谨正好有病。宇文护因为他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和旧臣,仍请求他同行,向他询问军事谋略。军队回来后,赐给于谨一部钟磬。天和二年,又赐给他一辆安车。不久授任雍州牧。天和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武帝亲临吊唁。下诏命谯王宇文俭监护丧事,赐缯帛一千段、粟米一千斛,追赠原有官职,加授使持节、太师、雍州及恆州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为“文”。下葬时,王公以下都送到郊外。配享于文帝庙庭。于谨富有智谋,善于侍奉君主。虽然名望地位很高,却更加保持谦逊退让;每次入朝参见和往来,不过带着两三名骑从而已。朝廷凡有军国大事,大多同于谨商议决定。于谨也竭尽自己的才智,因此在功臣中尤其受到信任和委任,始终如一,没有人说他的坏话。他常常告诫几个儿子,务必保持安静退让。又因为年寿很长,礼遇隆重,子孙繁多,而且都达到显贵通达的地位,当时无人能比。儿子于寔承袭爵位。寔字宾实,年轻时性情和顺敦厚,凭军功被封为万年县子。大统十四年,历次升迁,任尚书。这一年,周文帝和魏太子向西巡行,寔当时随从出行。周文帝在陇山上刻石,记录功臣的姓名和官位,依次镌刻其上,预先把寔列为开府仪同三司,到大统十五年才正式授予他这一官职。不久,任命他为渭州刺史,特意赏给他鼓吹一部,并晋爵为公。魏恭帝二年,羌人东令姐率领部落反叛,向西联合吐谷浑。大将军豆卢宁讨伐他们,过了很长时间仍未能取胜。又命寔前往,于是击破了他们。周文帝亲笔写信慰劳问候,赐给他奴婢一百口、马一百匹。孝闵帝登基后,授于寔户部中大夫,晋爵延寿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的贼人郝三郎反叛,攻打丹州。派于寔讨伐并平定叛乱,仍授任延州刺史。天和五年,承袭燕国公,晋位柱国。后来因罪被免官。不久恢复原官,授任凉州总管。大象二年,加授上柱国,任大左辅。隋开皇元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安”。儿子于顗。于顗,字元武,身高八尺,须眉俊美。周朝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后很器重,把女儿嫁给他。因为父亲的功勋,赐爵新野郡公。历任左右宫伯、郢州刺史。大象年间,以水军总管的身份跟随韦孝宽经营治理淮南。尉迟迥反叛时,当时的总管赵文表一向与于顗不和,于顗准备谋杀他,便躺在阁内,假装生病。赵文表独自前来,于顗杀了他。于是宣称赵文表与尉迟迥同谋,他的部下没有人敢于行动。当时隋文帝因为尉迟迥尚未平定,担心于顗再次造成边境祸患,于是宽赦免罪,立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于顗多次击败陈军,赐给彩帛数百段。隋朝接受禅让后,赵文表的弟弟到宫阙前声称兄长无罪。皇帝命人查验此事,太傅窦炽等人议论认为于顗应当处死。皇帝因为他家世代有显著功勋,特意赦免了他,贬为开府。后来承袭燕国公爵位。不久任泽州刺史。被免官,死在家中。儿子于世虔。于顗的弟弟于仲文。于仲文,字次武,年少时聪明敏捷,刚开始换牙便入学,沉迷学习而不知疲倦。父亲于寔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于氏宗族。”九岁时,曾在云阳宫见到周文帝。周文帝问:“听说你喜欢读书,书中讲的是什么事?”他回答:“用来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不过是忠孝罢了。”周文帝非常赞叹。后来向博士李详学习《周易》《三礼》,大略通晓其中的要义。长大以后,倜傥有大志,气度才调英俊出众。出仕担任赵王属、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自丢失了一头牛,后来找到一头牛,两家都认领,州郡长久不能裁决。益州长史韩伯俊说:“安固太守于仲文年轻而聪明明察,可以让他来裁决。”于仲文说:“这很容易解决。”于是让两家各自赶来牛群,再把认领的牛放开,牛便走向任氏的牛群中。又派人暗中弄伤这头牛,任氏叹息惋惜,杜氏却神色自若。于仲文便斥责盘问杜氏,杜氏认罪后离去。当初的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护的党羽,先前因事获罪下狱,却没有人敢查办他。于仲文到郡后,彻底追究此案,终于审结了他的案件。蜀地人说:“明察决断天下无双的是于公,不避强暴权势的是次武。”征召他为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因功授仪同三司。宣帝时,任东郡太守。尉迟迥发动叛乱后,派人引诱于仲文,于仲文拒绝了。尉迟迥派仪同宇文威进攻他。于仲文迎击,大败宇文威,因功授开府。尉迟迥又派部将宇文胄渡过石济,宇文威、邹绍从白马分两路一同进军,再次进攻于仲文。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众响应尉迟迥。于仲文估计自己无法支撑,抛下妻子儿女,冲破包围逃走,到达京师。尉迟迥杀死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隋文帝把于仲文召入内室,为此流泪,赐彩帛五百段、黄金二百两。晋升他为大将军,兼领河南道行军总管,配给鼓吹。又让他乘驿马赶赴洛阳发兵,讨伐尉迟迥的部将檀让。

时韦孝宽拒迥于永桥。仲文诣之,有所计议。总管宇文忻颇有自疑心,因谓仲文曰:「尉迟迥诚不足平,正恐事宁后,更有藏弓之虑。」仲文惧忻生变,谓曰:「丞相宽仁大度,明识有余,仲文在京三日,频见三善,非常人也。」忻曰:「三善何如?」仲文曰:「有陈万敌新从贼中来,丞相即令其弟难敌召募乡曲,从军讨贼。此大度一也。上士宋谦奉使勾检,谦缘此别求他罪。丞相责之曰:'入纲者自可推求,何须别访,以亏大体。'此不求人私二也。言及仲文妻子,未尝不潸泫。此有仁心三也。」忻自是遂安。

仲文军至汴州东,频破迥将。进攻梁郡,迥守将刘孝宽弃城走。初,仲文在蓼堤,诸将皆曰:「军自远来,疲弊不可决战。」仲文令趣食列陈,既而破贼。诸将问其故,笑曰:「吾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诸将皆曰:「非所及也。」进击曹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仪同房劲。檀让以余众屯成武,谓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飨士。仲文选骑袭之,遂拔成武。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在金乡。仲文遣人诈作毗罗使,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到金乡,将宣蜀公令,赏将士。」金乡人谓为信然,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善净以为檀让至,出城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劝屠之,仲文曰:「当宽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即屠之,彼皆绝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背城结阵,设伏,兵发,俱拽柴鼓譟。毗罗军溃,皆投洙水死,水为不流。获檀让,槛送京师,河南悉平。毗罗匿荣阳人家,执斩之,传首阙下。勒石纪功,树于泗上。入朝京师,文帝引入卧内,宴享极欢。赐杂采千段,妓女十人,拜柱国。属文帝受禅,不行。

未几,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狱,仲文亦为吏所簿,于狱中上书曰:「曩者尉迥逆乱,所在景从。臣任处关河,地居冲要,尝▯詹枕戈,誓以必死。迥时购臣,位大将军,邑万户。臣不顾妻子,不爱身命。冒白刃,溃重围,三男一女,相继沦没。披露肝胆,驰赴阙庭。蒙陛下授臣以高官,委臣以兵革。于时河南凶寇,狼顾鸱张。臣以羸兵八千,扫除氛祲。摧刘宽于梁郡,破檀让于蓼堤;平曹州,复东郡,安成武,定永昌;解亳州围,破徐州贼。席毗罗十万之众,一战土崩。河南蚁聚之徒,应时戡定。当群凶问鼎之际,生灵乏主之辰,臣第二叔翼先在幽州,总驭燕、赵。南邻群寇,北扫旄头,内安外抚,得免罪戾。臣第五叔智建CM黑水,与王谦为邻,式遏蛮陬,镇绥蜀道。臣兄顗作牧淮南,坐制勍敌,乘机剿定,传首京师。王谦窃据二州,叛换三蜀。臣第三叔义受脤庙庭,恭行天罚。自外父叔兄弟,皆当文武重寄。或衔命危难,或侍卫钩阵,合门诚款,冀有可明。伏愿垂泣辜之恩,降云雨之施,则寒灰更然,枯骨还肉。」上览表,并翼释之。

明年,拜行军元帅,统十二州总管以击胡。出服远镇,遇虏,破之。于是从金河出白道。遣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二万人出盛乐道,趣那颉山。至护军州北,与虏遇。可汗见仲文军容整肃,不战而退。仲文逾山追之。及还,上以尚书省文簿繁杂,吏多奸诈,令仲文勘录省中事,所发擿甚多。上嘉其明断,厚加劳赏。上每忧转运不给,仲文请决渭水,开漕渠。上然之,使仲文总其事。及伐陈之役,拜行军总管。高智慧等作乱江南,仲文复以行军总管讨之。时三军乏食,米粟踊贵,仲文私粜军粮,坐除名。明年,复官爵,率兵屯马邑以备胡。晋王广以仲文有将领才,每常属意,至是奏之,乃令督晋王军府事。后突厥犯塞,晋王为元帅,使仲文将前军,大破贼而还。

译当时韦孝宽在永桥抵抗尉迟迥。于仲文前往会见他,共同商议计策。总管宇文忻颇有疑虑,于是对仲文说:“尉迟迥确实不足以平定,只是恐怕事情平定之后,会有卸磨杀驴的忧虑。”仲文担心宇文忻发生变故,便对他说:“丞相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明察见识有余。我在京城三天,频繁见到他的三件善行,他不是平常人。”宇文忻问:“三件善行是什么?”仲文说:“有陈万敌刚从贼军中来,丞相就命他的弟弟陈难敌招募乡里人,从军讨贼,这是气度宏大之一。上士宋谦奉命核查检举,宋谦借此另行追查其他罪过,丞相责备他说:‘已经列入法网的事情,自然可以推究查办,何必另行访查,以致损害大体?’这是不追究别人私下过错之二。谈到我的妻子儿女时,丞相没有一次不流泪。这是有仁爱之心之三。”宇文忻从此安定下来。于仲文的军队到达汴州以东,多次击败尉迟迥的部将。进攻梁郡时,尉迟迥的守将刘孝宽弃城逃走。起初,于仲文在蓼堤,诸将都说:“军队从远方来,疲惫困乏,不可以决战。”于仲文命令部队赶快吃饭、列阵,随后便击破贼军。诸将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笑着说:“我所统率的将士都是山东人,果断而喜欢迅速进攻,不适合持久作战。应当乘势攻击他们,所以能够取胜。”诸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进攻曹州,俘获尉迟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和上仪同房劲。檀让带着残余部众驻扎成武,认为于仲文不可能很快到达,正杀牛犒劳士卒。于仲文挑选骑兵袭击他,于是攻下成武。尉迟迥的部将席毗罗拥有十万兵众,驻扎在沛县,将要进攻徐州。他的妻子儿女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是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达金乡,将宣布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认为确实如此,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假装竖起尉迟迥的旗帜。徐善净以为檀让到了,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把他捉住,于是攻取金乡。诸将劝他屠城,于仲文说:“应当宽待他们的妻子儿女,他们的士兵自然会归降。如果立即屠杀,他们就全都断绝归路了。” 众人都称赞这个办法好。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逼近官军,于仲文背靠城池列阵,并设置伏兵。伏兵发动时,士兵们一起拖拽柴草并擂鼓呐喊。席毗罗的军队溃败,全都投洙水而死,河水因此被尸体堵得无法流动。俘获檀让,用囚车押送到京师,河南地区全部平定。席毗罗藏在荣阳人家中,被捕后斩首,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刻石记载功劳,立在泗水边。于仲文入朝到京师,文帝把他召入内室,设宴款待,极为欢悦。赐杂色彩帛一千段、歌伎十人,任命为柱国。正逢文帝接受禅让,于仲文没有赴任。不久,他的叔父太尉于翼因事获罪下狱,于仲文也被官吏拘捕审问,便在狱中上书说:“从前尉迟迥叛乱,各地都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响应。我任职之地处在关河之间,位居交通要冲,曾经枕戈待旦,发誓一定以死报国。尉迟迥当时悬赏捉拿我,许诺授大将军、食邑一万户。我不顾妻子儿女,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冒着锋利的刀刃,冲破重重包围,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相继陷没。我披露肝胆,奔赴宫阙。承蒙陛下授予我高官,把军政大事委托给我。当时河南凶恶的贼寇如狼回首、如鸱张翅。我凭八千疲弱的士兵,扫除凶恶的气焰。于梁郡击败刘孝宽,在蓼堤击破檀让;平定曹州,收复东郡,安定成武,平定永昌;解了亳州之围,击破徐州贼军。席毗罗十万大军,一战便土崩瓦解。河南聚集如蚂蚁的叛乱之徒,也随时势全部平定。当群凶图谋夺取帝位、生灵没有君主的时刻,我的第二叔父于翼先前在幽州,统领燕、赵地区。向南抵御群寇,向北扫除旄头,内安百姓,外部抚慰,使自己免于罪过。我的第五叔父于智镇守黑水,与王谦为邻,遏制蛮夷边地,镇守安抚蜀地道路。我的兄长于顗任淮南牧守,坐镇制伏强敌,乘机剿灭平定,传送首级到京师。” 王谦私自占据两个州,反叛并扰乱三蜀。我的第三叔父于义接受朝廷授予的征伐权,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除此之外,父亲、叔父、兄弟们都承担着文武方面的重要使命,有的奉命处于危难之中,有的侍卫宫禁、冲锋陷阵。全家都忠诚恳切,希望这些情况能够得到明察。伏望陛下施加赦免罪过的恩德,降下如云雨般的恩施,那么寒灰可以重新燃烧,枯骨也能重新生肉。”皇帝看了这篇表章,把于翼也一并释放了。第二年,任命于仲文为行军元帅,统领十二州总管攻打胡人。出兵服远镇,遇到敌军,将其击败。于是从金河出白道。派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率两万人从盛乐道出兵,奔赴那颉山。到护军州北面时,与敌军相遇。可汗见于仲文军容整齐严肃,不交战便退走。于仲文越过山岭追赶。回军后,皇帝认为尚书省文书簿册繁杂,官吏多有奸诈,命于仲文审查记录省中事务,查举揭发了很多问题。皇帝赞赏他的明察决断,厚加慰劳赏赐。皇帝常忧虑漕运供应不足,于仲文请求疏通渭水,开凿漕渠。皇帝认为可行,派于仲文总管此事。征伐陈朝时,任命他为行军总管。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于仲文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他们。当时三军粮食不足,米粟价格飞涨,于仲文私自出售军粮,因此获罪被除名。第二年,恢复官爵,率兵驻守马邑以防备胡人。晋王杨广因为于仲文有将帅才能,平时就很器重他,到这时便上奏推荐,于是命他督理晋王府的军务。后来突厥侵犯边塞,晋王任元帅,让于仲文率领前军,大败敌军后回师。

炀帝即位,迁左翊衙大将军,参掌文武选事。从帝讨吐谷浑,进位光禄大夫,甚见亲重。辽东之役,仲文率军指乐浪道。次乌骨城,仲文简羸马驴数千,置于军后,既而率众东过。高丽出兵掩袭辎重,仲文回击,大破之。至鸭绿水,高丽将乙支文德诈降,来入其菅。仲文先奉密旨,若遇高元及文德者,必禽之。至是,文德来,仲文将执之。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为慰抚使,固止之。仲文遂舍文德。寻悔,遣人绐文德曰:「更有言议,可复来也。」文德不从,遂济。仲文选骑度水追之,每战破贼。文德遗仲文诗曰:「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仲文答书谕之,文德烧栅而遁。时宇文述以粮尽欲还,仲文议以精锐追文德,可以有功。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将军杖十万之众,不能破小贼,何颜以见帝?且仲文此行也,固无功矣!」述因厉声曰:「何以知无功?」仲文曰:「昔周亚夫之为将也,见天子,军容不变。此决在一人,所以功成名遂。今者人各其心,何以赴敌?」

初,帝以仲文有计画,令诸军谘禀节度,故有此言。由是述等不得已而从之。遂行,东至萨水。宇文述以兵馁退归,师遂败绩。帝以属吏,诸将皆委罪于仲文。帝大怒,释诸将,独系仲文。仲文忧恚发病,困笃,方出之。卒于家,时年六十八。撰《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子九人,钦明最知名。

寔弟翼,字文若,美风仪,有识度。年十一,尚文帝女平原公主,拜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文帝帐下左右,禁中宿卫。迁武卫将军。谨平江陵,所赐得军实,分给诸子。翼一无所取,唯简赏口内名望子弟有士风者,别待遇之。文帝闻之,赐奴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翼又推诚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寮属咸以为言。翼曰:「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钞掠边牧耳,安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亦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寻征拜右宫伯。

明帝雅爱文史,立麟趾学,在朝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听预焉。乃至萧捴、王褒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士。翼言于帝曰:「捴,梁之宗子;褒,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跻,恐非尚贤贵爵之义。」帝纳之,诏翼定其班次,于是有等差矣。

明帝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立武帝。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郡公。天和初,迁司会中大夫。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武帝行亲迎之礼,命翼总司仪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武帝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将军,总中外宿卫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州。翼曰:「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王,而使臣异姓,非直物有横议,愚臣亦所未安。」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获。武帝既亲万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峙,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谏曰:「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兵防,继好息人,敬待来者。彼必喜于通和,懈而无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而山东可图。」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州总管。时大旱,涢水绝流。旧俗每逢亢旱,祷白兆山祈雨。帝先禁群祀,山庙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岁遂有年。百姓感之,聚会歌舞颂之。

四年,武帝将东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纳言卢韫前后三乘驿诣翼问策。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自宛,叶趣襄城,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过秋毫无犯。所部都督辄入人村,即斩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帝有疾,班师,翼亦旋镇。转宜阳总管。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径到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承业开门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俱下。襄城人庶等喜复见翼,并壶浆道左。除河阳总管,仍徙豫州。陈将鲁天念久围光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

译隋炀帝即位后,于仲文升任左翊卫大将军,参与掌管文武官员的选任事务。随皇帝征讨吐谷浑,晋升为光禄大夫,深受皇帝亲近和器重。辽东之战时,于仲文率军指向乐浪道。军队驻扎在乌骨城,于仲文挑选数千匹瘦马和驴,放在军队后面,随后率众向东行进。高丽出兵袭击辎重,于仲文回军攻击,大败高丽军。到达鸭绿水时,高丽将领乙支文德假装投降,进入他的军营。于仲文先前奉有密旨,如果遇到高元和乙支文德,一定要将他们擒获。到这时乙支文德前来,于仲文准备捉拿他。当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任慰抚使,坚决劝止。于仲文于是放走乙支文德。不久又后悔,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话要商议,你可以再回来。”乙支文德不听,于是渡河离去。于仲文挑选骑兵渡水追赶,每次交战都击败敌军。乙支文德送给于仲文一首诗说:“神妙的谋略穷尽天文,精妙的算计洞察地理。战胜之后功劳已经很高,懂得满足,希望就此停止。”于仲文回信晓谕他,乙支文德焚烧营栅逃走。当时宇文述因为粮食用尽想要回军,于仲文主张用精锐部队追击乙支文德,可以建立功劳。宇文述坚决阻止,于仲文愤怒地说:“将军统率十万大军,却不能击破小股贼兵,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 “况且我于仲文这次出征,本来就不会有功劳了!”宇文述于是厉声说:“你凭什么知道不会有功劳?”于仲文说:“从前周亚夫做将领时,拜见天子,军容不变。这种决断掌握在一个人手中,所以能够功成名就。如今人人各怀心思,凭什么去迎战敌人?” 起初,皇帝因为于仲文有谋划,命令各军都听取他的节制,所以于仲文才有这番话。宇文述等人因此不得已听从了他。于是进军,向东到达萨水。宇文述因为士兵饥饿而退兵,军队于是遭到惨败。皇帝把于仲文交给有关官吏审问,诸将都把罪责推给于仲文。皇帝大怒,释放了各位将领,唯独把于仲文拘禁起来。于仲文忧愤成病,病情危重,才将他释放。他死在家中,当时六十八岁。撰有《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九个儿子,于钦明最有名。寔的弟弟翼,字文若,仪表俊美,有见识和风度。十一岁时,娶文帝的女儿平原公主为妻,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大统十六年,晋爵为郡公,加授大都督,统领文帝帐下的近侍,负责宫禁中的宿卫。升任武卫将军。谨平定江陵时,所得的军用物资和战利品,分给几个儿子。翼一点也没有取用,只挑选受赏奴婢中有名望、具有士人风骨的子弟,另加礼遇。文帝听说后,赏赐翼奴婢二百口,翼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授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制度建立后,任命为左宫伯。孝闵帝登基后,出任渭州刺史。于翼的兄长于寔先前治理过这个州,颇有惠政。于翼又推诚布信,办事宽厚简约,夷人和汉人都感到喜悦,把他比作大小冯君。当时吐谷浑入侵河右,凉州、鄯州、河州三州都遭到攻围,派使者来告急。秦州都督派于翼前往救援,他没有出兵,同僚们都对此进言。于翼说:“攻取城池的办法,不是夷人的长处。这些敌人来此,不过是抢掠边境牧场罢了,怎么能在城下停留,长期进行攻围?抢掠而没有收获,势必自行逃走。劳师前往,也赶不上他们。我已经把情况推测清楚了,请不要再说。”几天后,消息传来,果然如于翼所预料。贺兰祥讨伐吐谷浑时,于翼率州兵担任先锋,深入敌境,因功增加食邑。不久征召任右宫伯。明帝一向喜爱文史,设立麟趾学,在朝廷中有才艺学业的人,不论贵贱,都允许参加。于是萧捴、王褒等人与卑微之人同列为学士。于翼对皇帝说:“萧捴是梁朝宗室子弟,王褒是梁朝公卿,如今却同那些供人奔走的低贱之人一起晋升,恐怕不符合尊崇贤能、重视爵位的道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命于翼确定他们的班次,于是有了等级差别。明帝去世,于翼与晋公宇文护一同接受遗诏,拥立武帝。保定元年,调任军司马。保定三年,改封常山郡公。天和初年,升任司会中大夫。天和三年,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来到,武帝举行亲自迎接的礼仪,命于翼总管礼仪制度。狄人虽然蹲踞而无礼节,但都畏惧于翼的礼法,没有人敢违反。于翼遭父亲丧事而离职,居丧超过礼制,为当时的人所称道。不久有诏令起用他,让他处理政事。武帝又认为于翼有鉴识人才的能力,皇太子和诸王等的属官以下,都交给于翼选拔任用。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有百姓的好评,当时舆论一致认为选得其人。升任大将军,统领宫内外宿卫军队事务。晋公宇文护因为皇帝把于翼当作心腹,内心产生猜忌,于是调任他为小司徒,加授柱国。虽然表面上表示尊崇器重,实际上却在疏远排斥他。诛杀宇文护时,皇帝召见于翼,派他到河东捉拿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并代替他镇守蒲州。于翼说:“大冢宰宇文护目无君主、冒犯皇上,是自取诛杀。首恶既已除掉,余党也应铲除。然而他们都是陛下的骨肉,尚且可以说疏远的关系不能离间亲近的亲属。陛下不派诸王,却派我这个异姓之人,不仅外界会有非议,愚臣自己也感到不安。”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越王宇文盛代替于翼。此前,周朝与齐、陈两国交界,各自修整边防,虽然互通使者表示友好,但每年仍然交战。然而双方此胜彼败,谁也不能取得多少战果。武帝亲自处理国家大事后,准备向东征讨,下诏边境城镇都增加储备粮草,加强守军。齐、陈两国听说后,也增加修筑防御。于翼劝谏说:“边境相互侵扰,彼此各有胜负,只是白白损耗兵力和储备,不是最好的策略。不如解除边境的戒备,减少防守兵力,继续交好、让百姓休息,恭敬接待来使。他们一定因能够通和而高兴,逐渐松懈而没有防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便可以谋取崤山以东地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德二年,出任安州总管。当时发生大旱,涢水断流。旧俗每逢严重旱灾,就到白兆山祈祷求雨。皇帝先前禁止各种祀典,山上的庙也已经拆除。于翼派主簿去祭祀,当天便下了及时雨。这一年于是获得丰收。百姓感激他,聚集起来歌舞颂扬。建德四年,武帝准备向东征伐,朝臣还没有人知道。皇帝派纳言卢韫前后三次乘驿马到于翼那里询问计策,于翼赞成出兵。军队出发后,皇帝下诏命于翼从宛、叶一带进军,奔赴襄城,十天之内攻下齐国十九座城池。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他部下的都督如果擅自进入百姓村落,就立即斩首示众。因此百姓欣喜,前来归附的人像回家一样。正逢皇帝生病,军队班师,于翼也返回镇所。调任宜阳总管。于翼认为宜阳地势不是交通要冲,请求把镇所迁到陕地。皇帝下诏同意,仍任陕州刺史,总管职务照旧。这一年,大军再次向东征伐,于翼从陕地进入,径直抵达洛阳。齐国洛州刺史独孤承业开城门投降,河南九州三十镇同时攻下。襄城百姓等高兴地又见到于翼,都提着酒浆在道路旁迎接。任河阳总管,又调任豫州。陈国将领鲁天念长期围攻光州,听说于翼到了汝南,望风逃散。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城,立亭鄣。西自雁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仍除幽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抄掠,居人失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及尉迟迥据相州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之。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百段,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通表劝进,并请入朝,许之。

隋开皇初,翼入朝,上降榻握手极欢。数日,拜太尉。或有告翼往在幽州,欲同尉迟迥。按验,以无实见原。三年,薨于本位。加赠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曰穆。翼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子玺嗣。

玺字伯符,少有器干。仕周,位职方中大夫,封黎阳县公。宣帝嗣位,转右勋曹中大夫。寻领右忠义。隋文帝受禅,加上大将军,进爵郡公。历汴、邵二州刺史,所历并有恩惠。后检校江陵总管,邵州人张愿等数十人诣阙上表,请留玺。上嘉叹良久,令还邵州,父老相贺。寻历洛、熊二州刺史,亦粗有惠政。以疾还京师,卒于家,谥曰静。有子志本。

玺弟诠,位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诠弟让,仪同三司。翼弟义。

义字慈恭,少矜严,有操尚,笃志好学。大统末,以父功赐爵平昌县伯。后改封广都县公。周闵帝践阼,迁安武太守。专崇教化,不尚威刑。有郡人张善安、王叔兒争财相讼,义曰:「太守德薄不胜所致。」于是以家财分与二人,喻而遣去。善安等各怀耻愧,移贯他州。于是风化大洽。进封建平郡公。明、武世,历西兗、瓜、邵三州刺史。数从征伐,进位开府。

宣帝即位,政刑日乱,义上疏谏帝。时郑译、刘昉以恩幸当权。谓义不利于己,先恶之于帝。帝览表色动,谓侍臣曰:「于义谤讪朝廷也。」御正大夫颜之仪进曰:「古先哲王立谤讪之木,置敢谏之鼓,犹惧不闻过。于义之言,不可罪也。」帝乃解。

及王谦构逆,隋文帝谋将于高颎,颎言义可为元帅。文帝将任之,刘昉曰:「梁睿任望素重,不可居义下。」乃以睿为元帅,义为行军总管,将左军,破谦将达奚惎于开远。寻拜潼州总管,赐奴婢五百口,杂采三千段,超拜上柱国。岁余,以疾免归,卒于京师。赠豫州刺史,谥曰刚。子宣道、宣敏,并知名。

宣道字元明,性谨密,不交非类。仕周,以父功,赐爵城安县男,位小承御上士。隋文帝为丞相,引为外兵曹。及践阼,迁内史舍人,进爵为子。父忧,水浆不入口者累日。岁余,起令视事。免丧,拜车骑将军,兼右卫长史,舍人如故。后迁太子左卫副率,进位上仪同。卒。

子志宁,早知名。出继叔父宣敏。

宣敏字仲达,少沈密,有才思。年十一,诣周赵王招,命之赋诗。宣敏为诗,甚有幽贞之志。招大奇之,坐客莫不嗟赏。起家右侍上士,迁千牛备身。隋文帝践阼,拜奉车都尉,奉使抚慰巴、蜀。及还,上疏曰:

臣闻开磐石之宗,汉室于是惟永;建维城之固,周祚所以灵长。昔秦皇置牧守而罢诸侯,魏后昵謟邪而疏骨肉,遂使宗社移于他族,神器传于异姓。此事之明,甚于观火。然山川设险,非亲勿居。且蜀土沃饶,人物殷阜,西通邛、僰,南属荆、巫。周德之衰,兹土遂成戎首;炎政失御,此地便为祸先。是以明者防于无形,安者制其未乱,方可庆隆万世,年逾七百。

伏惟陛下日角龙颜,膺乐推之运;参天贰地,居揖让之期。亿兆宅心,百神受职。理须树建籓屏,封植子孙,继周、汉之宏图,改秦、魏之覆轨。抑近习之权势,崇公族之本枝。但三蜀、二齐,古称天险,分王戚属,今正其时。若使利建合宜,封树得所,则巨猾息其非望,奸臣杜其邪谋。盛业洪基,同天地之长久;英声茂实,齐日月之照临。臣虽学谢多闻,然情深体国,辄申管见,战灼惟深。

帝省表嘉之,谓高颎曰:「于氏世有人焉。」竟纳其言,遣蜀王秀镇于蜀。

宣敏常以盛满之诫,昔贤所重,每怀静退。著《述志赋》以见志焉。未几,卒官,年二十九。

义弟礼,上将军、赵州刺史、安平郡公。

礼弟智,初为开府。以受宣帝密旨,告齐王宪反,遂封齐国公。寻拜柱国,位大司空。智弟绍,上开府、绥州刺史、华阳郡公。绍弟弼,上仪同、平恩县公。弼弟兰,上仪同、襄阳县开国公。兰弟旷,上仪同。赠恆州刺史。

译大象初年,征召任大司徒。下诏命于翼巡视长城,修筑亭障。从西面的雁门到东面的碣石,翻新旧有设施,全部修建在要害之处。仍任幽州总管。此前突厥屡次抢掠,居民失去生计。于翼一向有威武之名,又明察侦察,自此突厥不敢侵犯边塞,百姓因此安宁。尉迟迥占据相州起兵后,写信招诱于翼。于翼捉住他的使者,把信一并送上去。当时隋文帝执政,赐给于翼杂缯一千五百段,以及珍宝、服饰、玩物等。晋升为上柱国,封任国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五千户,另在任城县食邑一千户,收取那里的租税。于翼又派儿子于让上表劝隋文帝即帝位,并请求入朝,皇帝答应了。隋开皇初年,于翼入朝,隋文帝走下御榻握住他的手,极为欢悦。几天后,任命他为太尉。有人告发于翼过去在幽州时想与尉迟迥一同反叛,经过审查验证,因没有实据而获赦。开皇三年,于翼在任上去世。加赠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号为“穆”。于翼性情恭敬俭朴,不与人争强,常以盈满自我警戒,所以能够以功名善终。儿子于玺承袭爵位。于玺,字伯符,年轻时就有才干。仕于北周,官至职方中大夫,封黎阳县公。宣帝继位后,调任右勋曹中大夫。不久兼领右忠义。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加授上大将军,晋爵郡公。历任汴州、邵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恩惠。后来代理江陵总管,邵州人张愿等几十人到宫阙前上表,请求留下于玺。皇帝赞叹了很久,命他返回邵州,父老们互相庆贺。不久历任洛州、熊州刺史,也大致有惠政。因病回到京师,死在家中,谥号为“静”。有个儿子于志本。于玺的弟弟于诠,官至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封常山公。于诠的弟弟于让,官至仪同三司。于翼的弟弟于义。于义,字慈恭,年轻时矜持严肃,有操守和崇高志向,专心致志,喜爱学习。大统末年,因为父亲的功劳赐爵平昌县伯。后来改封广都县公。周闵帝登基后,调任安武太守。他专门推崇教化,不崇尚威严刑罚。郡中有张善安、王叔儿两人因争夺财物而互相诉讼,于义说:“这是因为太守德行浅薄,不能胜任职务所导致的。”于是拿自己的家财分给两人,劝告后让他们离去。张善安等人各自心怀羞愧,迁移户籍到其他州。于是当地风俗教化大为改善。晋封建平郡公。明帝、武帝时期,历任西兖、瓜、邵三州刺史。多次随军征伐,晋位开府。宣帝即位后,政治和刑法日益混乱,于义上疏劝谏皇帝。当时郑译、刘昉凭借恩宠受到信任而掌权。他们认为于义对自己不利,便先在皇帝面前诋毁他。皇帝看了奏表,脸色变了,对侍臣说:“于义这是诽谤朝廷。”御正大夫颜之仪进言说:“古代圣明的先王树立供人指责的木牌,设置敢于进谏的鼓,仍然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于义的话不应当治罪。”皇帝于是消除了怒意。等到王谦图谋叛逆,隋文帝向高颎谋划出兵之事,高颎说梁睿可以担任元帅。隋文帝准备任用他,刘昉说:“梁睿一向声望很高,不能让他处在梁义之下。”于是任命梁睿为元帅,梁义为行军总管,统领左军,在开远击破王谦的将领达奚惎。不久,授任潼州总管,赐给他奴婢五百口、杂彩三千段,破格授任上柱国。一年多以后,他因病免职回乡,死于京师。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刚”。他的儿子宣道、宣敏,都很有名声。于宣道,字元明,性情谨慎严密,不与品行不端的人交往。仕于北周,因为父亲的功劳,赐爵城安县男,官至小承御上士。隋文帝任丞相时,征召他任外兵曹。隋文帝登基后,升任内史舍人,晋爵为子。父亲去世时,他多日滴水不进。过了一年多,起用他处理政事。服丧期满,任车骑将军,兼右卫长史,内史舍人的职务照旧。后来升任太子左卫副率,晋位上仪同。去世。儿子于志宁,年少时就有名声。过继给叔父于宣敏。于宣敏,字仲达,年轻时沉静缜密,有才思。十一岁时,到周朝赵王宇文招那里,宇文招命他作诗。于宣敏作诗,很有幽深坚贞的志向。宇文招非常惊奇,在座宾客没有不赞叹欣赏的。他出仕任右侍上士,升任千牛备身。隋文帝登基后,任奉车都尉,奉命出使安抚巴、蜀。回来后,上疏说:臣听说,开辟磐石般稳固的宗室屏障,汉室因此长久;建立维城般坚固的藩屏,周朝的国运因此昌盛绵长。从前秦始皇设置牧守而废除诸侯,魏后亲近谄媚邪佞之人而疏远骨肉亲属,终于使宗庙社稷转移到别的家族,使帝位传给异姓。这种事情的道理十分明白,就像观看火焰一样。然而山川设置的险要之地,若不是亲近宗室,不应让他居守。况且蜀地土地肥沃富饶,人口物产繁盛,向西通往邛、僰,向南连接荆、巫。周朝德政衰败时,这片土地于是成为戎人首先作乱之处;汉室政治失去控制时,这里便成为祸乱的先导。因此,明智的人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预防,安定时就控制它尚未发生的状态,这样才可以使盛大国运延续万世,年数超过七百年。臣恭敬地思量,陛下有日角龙颜,承受了天下推戴的时运;与天地相配,正处在接受禅让的时期。亿万百姓归心,百神都接受职掌。按理应当建立藩屏,封植子孙,继承周、汉的宏大谋略,改变秦、魏覆亡的旧路。压抑亲近之人的权势,尊崇公族宗室的根本枝干。三蜀、二齐,古来都称为天然险要之地,现在正是分封给宗室亲属的时机。如果让封建安排得当,分封设置合宜,那么大奸猾就会停止非分企图,奸臣也会杜绝邪恶谋划。盛大的功业和宏大的根基,将与天地一样长久;英明的声誉和丰厚的功绩,将与日月一样照耀四方。臣虽然学识不及博闻多见,但感情深厚,体念国家,冒昧陈述管窥之见,内心实在惶恐不安。皇帝阅览奏表后很赞赏,对高颎说:“于氏世代都有人才啊。”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派蜀王杨秀镇守蜀地。于宣敏常常把盛满招损的警戒作为古代贤人所重视的道理,始终存有退居自守的想法。著《述志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不久死于任所,享年二十九岁。于义的弟弟于礼,官至上将军、赵州刺史,封安平郡公。于礼的弟弟于智,起初任开府。因为接受宣帝的密旨,告发齐王宇文宪谋反,于是封为齐国公。不久任柱国,官至大司空。于智的弟弟于绍,官至上开府、绥州刺史,封华阳郡公。于绍的弟弟于弼,官至上仪同,封平恩县公。于弼的弟弟于兰,官至上仪同,封襄阳县开国公。于兰的弟弟于旷,官至上仪同,追赠恆州刺史。

论曰:魏氏平定中原,于栗磾有武功于三世。兼以虚己下物,罚不滥加,斯亦诸将所稀矣。洛拔任参内外,以功名自终。烈气概沈远。受任艰危之际,有柱石之质,殆御侮之臣乎!忠以梗朴见亲,乘非其据,遂擅威权,生杀自已。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门族?不至诛灭,抑其幸也。谨负佐时之略,逢兴运之期,为大厦之栋梁,拟巨川之舟楫。卒以耆年硕德,誉高望重。礼备上庠,功歌司乐。而常以满盈为诫,覆折是忧,不有君子,何以能国。翼既功臣之子,地则姻亲,荷累叶之恩,兼文武之寄,理同休戚,与存与亡。加以总戎马之权,受扞城之托,智能足以卫难,势力足以勤王。曾无释位之心,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望于斯人!仲文博涉书记,以英略自许,尉迥之乱,遂立功名。自兹厥后,屡当推谷。辽东之役,实丧师徒。斯乃大树将颠,盖非一绳之罪也。义运属时来,宣其力用,崇基弗坠,析薪克荷,盛矣!

北史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二  崔逞(子颐孙彧玄孙冏(休五世孙六世孙赡麃(逞兄遹王宪(曾孙昕晞皓封懿(族曾孙回回子隆之回弟肃回族弟述

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琰之五世孙也。曾祖谅,晋中书令。祖遇,仕石氏,为特进。父瑜,黄门郎。逞少好学,有文才。仕慕容▯,补著作郎,撰《燕记》。迁黄门侍郎。▯灭,苻坚以为齐郡太守。坚败,仕晋,历清河、平原二郡太守。为翟辽所虏,以为中书令。慕容垂灭翟钊,以为秘书监。慕容宝东走和龙,为留台吏部尚书。及慕容驎立,逞携妻子归魏。张衮先称美之,由是道武礼遇甚厚。拜尚书,录三十六曹,别给吏属,居门下省。寻除御史中丞。

道武攻中山,未克,六军乏粮,问计于逞。逞曰:「飞鸮食葚而改音,《诗》称其事,可取以助粮。」帝虽衔其侮慢,然兵既须食,乃听人以葚当租。逞又言:「可使军人及时自取,过时则落尽。」帝怒曰:「内贼未平,兵人安可解甲收葚乎!」以中山未拔,故不加罪。及姚兴侵晋,襄阳戍将郗恢驰使乞师于常山王遵,书云「贤兄武步中原」。道武以为悖君臣之体,敕逞与张衮为遵书答使,亦贬其主号以报之。逞、衮为书,乃云「贵主」。帝怒其失旨,黜衮,遂赐逞死。

后晋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为桓玄所逐,皆将来奔。至陈留,闻逞被杀,分为二辈:一奔长安,一奔广固。帝闻深悔,自是士人有过,多见优容。

逞子毅、祎、严、颐。初,逞之内徙,终虑不免,乃使其妻张氏与四子归慕容德于广固,独与小子颐在代京。及逞死,亦以此为谴。

颐字太冲,散骑常侍,赐爵清河侯。太武闻宋以其兄諲为冀州刺史,乃曰:「义隆用其兄,我岂无冀州地邪?」乃以颐为冀州刺史。入为大鸿胪,持节策拜杨难当为南秦王。奉使数返,光扬朝命,太武善之。后与方士韦文秀诣王屋山造金丹,不就。真君初,卒。始崔浩与颐及荣阳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为长,次模,次颐。三人别祖,而模、颐为亲。浩恃其家世魏、晋公卿,常侮模、颐。浩不信佛道,模深所归向,虽粪壤中,礼拜形像。浩大笑曰:「持此头颅,不净处跪是胡神也!」模尝谓人曰:「桃简可欺我,何容轻我周兒也!」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兒。太武颇闻之,故浩诛时,二家获免。

颐五子。少子睿以交通境外,伏诛。自逞之死,至睿之诛,三世,积五十余年,在北一门尽矣。

彧字文若,颐兄祎之孙也。父勋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宋入魏。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

彧少逢隐沙门,教以《素问》、《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针即愈,后位冀州别驾。性仁恕,见疹者,喜与疗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仕魏,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景哲子冏,字法峻,幼好学,泛览经傅,多伎艺,尤工相术。仕魏为司空参军。齐天保初,为尚药典御。历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中,为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从幸晋阳,尝谓中书侍郎李德林曰:「比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俱尽其事,口不忍言。唯弟一人更应富贵,当在他国,不在本朝,吾不及见也。」其精如此。

冏性廉谨,恭俭自修,所得俸秩,必分亲故。终鸿胪卿。临终,诫其二子曰:「夫恭俭福之舆,傲侈祸之机。乘福舆者浸以康休,蹈祸机者忽而倾覆,汝其诫欤!吾没后,敛以时服,祭无牢饩,棺足周尸,瘗不泄露而已。」及卒,长子修遵父命。

景哲弟景凤,字鸾叔,位尚药典御。

译史臣论曰:魏氏平定中原,栗磾在三代间都立有武功。又能谦虚自处,礼贤下士,刑罚不过度施加,这也是各位将领中少有的。洛拔历任内外职务,以功名终其一生。烈气概沉静深远。在国家遭受艰难危急之时受命,具有栋梁般的才质,大概是抵御外侮的大臣吧!忠因为朴实正直而受到亲近,却占据了不该占据的地位,于是擅自掌握威权,生杀全由自己决定。假如不是女主当政的时代,怎么能保全他的家族?没有被诛灭,也许只是他的幸运。谨有辅佐时政的谋略,又逢国家兴盛的时运,成为大厦的栋梁,犹如横渡大河的舟楫。最终凭借年高德厚,声誉高、威望重。礼制完备地在上庠受尊荣,功绩被司乐歌咏。然而常把盈满作为警戒,把倾覆折损看作忧患;如果没有君子,凭什么能够治理国家?翼既是功臣的儿子,又是皇室姻亲,承受了几代的恩惠,同时担负文武两方面的寄托,按理应当与国家同甘共苦、共存亡。又加上掌握统领军马的权力,接受保卫城池的重任,才智足以防卫危难,势力足以勤王救驾。他从来没有放弃职位的想法,只求顺应时势、尽守义理。弘扬名节以取得高贵地位,哪里是这类人所能企望的!仲文广泛涉猎书籍,以杰出的谋略自许;尉迥叛乱时,于是建立了功名。从此以后,他多次应当受到推重。辽东之战,确实损失了军队。这就像大树将要倾倒,实在不能归罪于一根绳子。义顺应时势而来,发挥了他的力量和作用,使宏大的根基没有坠毁,承担起劈柴的重任,真是盛大啊!《北史》卷第二十四 列传第十二 崔逞(子颐,孙彧,玄孙冏(休的五世孙、六世孙赡、麃);逞兄遹;王宪(曾孙昕、晞、皓、封懿;族曾孙回;回子隆之;回弟肃;回族弟述) 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是魏中尉崔琰的五世孙。曾祖崔谅,任晋中书令。祖父崔遇,在石氏政权任职,官至特进。父亲崔瑜,任黄门郎。崔逞年轻时喜爱学习,有文学才华。在慕容▯手下任职,补授著作郎,撰写《燕记》。升任黄门侍郎。慕容▯灭亡后,苻坚任命他为齐郡太守。苻坚失败后,他仕于晋,历任清河、平原二郡太守。被翟辽俘虏,任为中书令。慕容垂灭翟钊后,任命他为秘书监。慕容宝向东逃到和龙,他任留台吏部尚书。慕容驎即位后,崔逞带着妻子儿女归附魏国。张衮先称赞他,因此道武帝对他礼遇非常优厚。授任尚书,掌录三十六曹,另给配属吏员,居于门下省。不久授御史中丞。道武帝攻打中山,尚未攻克,六军缺粮,便向崔逞询问计策。崔逞说:“飞鸮吃桑葚就改变叫声,《诗经》称述过这件事,可以取桑葚来帮助充饥。”皇帝虽然对他的轻慢含讥很不满,但军队既然需要食物,便听任百姓用桑葚抵交租税。崔逞又说:“可以让军人及时自行采摘,过了时节桑葚就会全部落尽。”皇帝怒道:“中山城内的敌人还没有平定,士兵怎么能解下铠甲去采桑葚呢!”因为中山尚未攻下,所以没有加罪。姚兴侵犯晋国时,襄阳戍将郗恢派使者奔驰到常山王拓跋遵处求援,信中写道:“贤兄武步中原。”道武帝认为这违背君臣体统,命崔逞和张衮替拓跋遵写信答复使者,也贬低对方君主的称号来回敬。崔逞、张衮写信时,竟称对方为“贵主”。皇帝恼怒他们没有领会旨意,贬黜张衮,最终赐崔逞死。后来晋朝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被桓玄驱逐,都准备前来投奔魏国。走到陈留时,听说崔逞被杀,便分成两批:一批奔往长安,一批奔往广固。皇帝听说后深深后悔,从此士人有过错,大多得到宽容。崔逞的儿子有崔毅、崔祎、崔严、崔颐。当初崔逞被迁入魏境,始终担心自己不能免祸,于是让妻子张氏带着四个儿子归附广固的慕容德,只有带着小儿子崔颐留在代京。崔逞死后,崔颐也因为这件事受到责罚。崔颐,字太冲,任散骑常侍,赐爵清河侯。太武帝听说宋国任命他的兄长崔諲为冀州刺史,便说:“刘义隆任用他的兄长,我难道没有冀州土地可以任用人吗?”于是任命崔颐为冀州刺史。入朝任大鸿胪,持符节、奉策书册立杨难当为南秦王。他多次奉使往返,光大并宣扬朝廷命令,太武帝很赞赏他。后来与方士韦文秀到王屋山炼制金丹,没有成功。真君初年去世。当初崔浩、崔颐以及荥阳太守崔模等人,年龄相差不多。崔浩年长,其次是崔模,再次是崔颐。三人祖先不同,但崔模和崔颐是近亲。崔浩倚仗家世出过魏、晋公卿,常常欺侮崔模、崔颐。崔浩不信佛教和道教,崔模却非常归依,即使在粪土中,也向佛像礼拜。崔浩大笑说:“顶着这样的脑袋,却在污秽之处向胡人的神像下跪!”崔模曾对人说:“桃简可以欺负我,怎么能轻视我周兒呢!”桃简是崔浩的小名,周兒是崔颐的小名。太武帝颇听说过这些事,所以崔浩被诛杀时,两家得以免祸。崔颐有五个儿子。小儿子崔睿因为与境外人士交通往来,被处死。自崔逞死到崔睿被诛,历经三代,累计五十多年,崔氏在北方的一支全都灭亡了。崔彧,字文若,是崔颐兄长崔祎的孙子。父亲崔勋之,字宁国,官至大司马、外兵郎,死后追赠通直郎。崔彧和兄长崔相如一起从宋国进入魏国。崔相如以才学知名,但很早去世。崔彧年轻时遇到一位隐居的沙门,教他《素问》《甲乙》,于是精通医术。中山王元英的儿子元略曾经患病,王显等人不能治好。崔彧为他针刺,拔针后病就痊愈了,后来官至冀州别驾。他性情仁慈宽厚,看见出疹患病的人,便乐意为他们治疗。又广泛教授门生,使他们多多救治病人。他的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等人,也都很有名。崔彧的儿子崔景哲,豪迈直率,也因医术知名。在魏国任太中大夫、司徒长史。崔景哲的儿子崔冏,字法峻,幼年好学,广泛阅读经书传记,擅长多种技艺,尤其精通相术。在魏国任司空参军。齐天保初年,任尚药典御。历任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年间,任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随驾到晋阳时,曾对中书侍郎李德林说:“近来我观察高相王以下文武官员的相貌,无不把他们的情况看尽了,只是口中不忍说出。只有您一个人将来更应当富贵,而且应在别的国家,不在本朝;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他相术的精妙竟达到如此程度。崔冏性情廉洁谨慎,恭敬俭朴地修养自己,所得俸禄官物,必定分给亲戚故旧。最终官至鸿胪卿。临终时告诫两个儿子说:“恭敬俭朴是福气的车,傲慢奢侈是灾祸的机关。乘坐福车的人渐渐得到安康福祉,踏入祸机的人很快就会倾覆,你们一定要以此为戒!我死后,用当时的衣服收殓,祭祀不要用牲牢丰盛的祭品,棺材只要足以周全地容纳尸身,埋葬只求不暴露尸骨而已。”去世后,长子崔修遵照父亲的遗命办理。崔景哲的弟弟崔景凤,字鸾叔,官至尚药典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