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五十七
导字菩萨,少雄豪。初与诸父在葛荣中,荣败,迁晋阳。与文帝随贺拔岳入关,常从征伐。文帝讨侯莫陈悦,导追斩之牵屯山,以功封饶阳县伯。及魏文帝东征,留导为华州刺史。既而赵青雀、于伏德、慕容思庆等作乱,导禽伏德,斩思庆,屯渭桥会文帝军。及事平,进爵章武郡公,加侍中。及高仲密以北豫州降,文帝东征,复以导为大都督,行华州刺史,甚得守扞之方。及大军不利,东魏追至稠桑,知关中有备,乃退。侯景来附,诏征陇右大都督独孤信东下,令导代信为秦州刺史、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及齐氏称帝,文帝讨之,魏文帝遣齐王廓镇陇右,征导拜大将军、大都督、二十三州诸军事,屯咸阳。大军还,乃旋旧镇。
导性宽明,善抚御,文帝每出征,导恆居守,深为吏人所附,朝廷重之。薨于上邽,魏帝遣侍中、渔阳王纲监护丧事,赠尚书令,谥曰孝。朝议以导抚和西戎,威恩显著,欲令世镇陇右,以彰厥德。乃葬上邽城西无疆原,华戎会葬者万余人,奠祭于路,悲号振野,皆曰「我君舍我乎」。大小相与负土成坟,高五十余尺,周回八十余步。为官司所止,然后泣辞而去。天和五年,重赠太师、柱国、豳国公。
导五子,广、亮、翼、椿、众。亮、椿出后于杞。
广字乾归,少方严,好文学。武成初,位大将军、梁州总管,进封蔡国公,累迁秦州刺史、总管十三州诸军事。性明察,善抚绥,人庶畏悦之。时晋公护诸子及广弟杞公亮等侈靡逾制,广独率礼,又折节待士,朝野称焉。曾侍于武帝所,食瓜美,持以奉进,帝悦之。广以晋公护擅权,劝令挹损,护不能纳。后除陕州总管,以病免。及孝公追封豳国公,召广袭爵。初、广母李氏以广患,忧而成疾,遂殁。广居丧加笃,乃以毁薨。世称母为广病,广为母死,慈孝之道,极于一门。武帝素服亲临。其故吏仪同李克信等上表褒述,申其宿志,庶存俭约。诏曰:「昔河间才藻,追叙于中尉;东海谦约,见称于身后。可斟酌前典,率由旧章,使易箦之言,得申遗志,黜殡之请,无亏令终。」于是赠本官,加太保、陇右十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文。葬于陇右,所司一遵俭约之典。子洽嗣,隋文辅政,被害,国除。
翼字乾宜,封西阳郡公,早薨,曰昭。无子,以杞公亮子温嗣,后坐亮反诛,国除。众字乾道,少不慧,封天水郡公,为隋文所诛。
护字萨保,幼方正有志度,特为德皇帝所爱。文帝之入关,以年小不从。普泰初,始自晋阳至平凉,时年十七。文帝诸子并幼,遂委以家务,内外无不严肃。文帝叹之,以为类已。及临夏州,留护事贺拔岳。岳被害。文帝至平凉,以护为都督,从破侯莫陈悦。后以迎魏帝功,封水池县伯。从文帝禽窦泰,复弘农,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芒山之役,为敌人所围,赖都督侯伏龙恩救,乃免。坐免官,寻复本位。大统十三年,进封中山公。十五年,迁大将军。与于谨征江陵,进兵径至江陵城下,以待大军至,围而克之。师还,护又讨平襄阳蛮帅向天保等万余落。初行六官,拜司空。
文帝西巡,至牵屯山遇疾,召护至泾州,见文帝。帝曰:「吾形容若此,必不济。诸子幼,天下事以属汝。」护涕泣奉命。行至云阳,文帝崩,护秘之,至长安乃发丧。时嗣子冲幼,强寇在近,人情不安。护纲纪内外,抚循文武,众心乃定。先是,文帝常云「我得胡力」,当时莫晓其指,时人以「护」字当之。寻拜柱国。文帝山陵毕,护以天命有归,遣讽魏帝以禅代事。孝闵践阼,拜大司马,封晋国公,邑万户。赵贵、独孤信等将谋袭护,护因贵入朝,执之,党与皆伏诛。拜大冢宰。
译宇文导,字菩萨,年轻时雄健豪迈。起初与几位叔父在葛荣军中,葛荣失败后,迁往晋阳。他跟随周文帝随贺拔岳入关,常常随军征伐。周文帝讨伐侯莫陈悦时,宇文导在牵屯山追上并斩杀侯莫陈悦,因功封饶阳县伯。魏文帝东征时,留下宇文导任华州刺史。不久赵青雀、于伏德、慕容思庆等作乱,宇文导擒获于伏德,斩杀慕容思庆,在渭桥驻军,等待周文帝的军队。事情平定后,进爵章武郡公,加授侍中。高仲密以北豫州投降时,周文帝东征,又任命宇文导为大都督,代理华州刺史;他很懂得守御的方法。大军失利后,东魏军追到稠桑,得知关中已有防备,便退兵。侯景前来归附,朝廷下诏征召驻守陇右的大都督独孤信东下,命宇文导代替独孤信任秦州刺史、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北齐称帝后,周文帝讨伐北齐,魏文帝派齐王元廓镇守陇右,征召宇文导,授任大将军、大都督、二十三州诸军事,驻军咸阳。大军返回后,他才回到原来的镇所。宇文导性情宽厚明察,善于安抚和统御。周文帝每次出征,宇文导总是留守,深受官吏和百姓依附,朝廷很看重他。他在上邽去世,魏帝派侍中、渔阳王元纲监护丧事,追赠尚书令,谥号孝。朝廷商议认为宇文导安抚和睦西戎,威望恩德显著,想让他的后代世代镇守陇右,以彰明他的功德。于是把他葬在上邽城西的无疆原,华人和戎人前来会葬的有一万多人,一路上都设奠祭,悲声号哭震动原野,人人都说:“我们的君主舍弃我们了吗?”大小百姓相互背土筑成坟墓,坟高五十多尺,周长八十多步。官府出面制止后,他们才哭泣着告别离去。天和五年,再追赠太师、柱国、豳国公。宇文导有五个儿子:广、亮、翼、椿、众。亮、椿出继给杞公一支。宇文广,字乾归,年轻时端方严肃,喜好文学。武成初年,官至大将军、梁州总管,进封蔡国公,历任秦州刺史、总管十三州诸军事。他性情明察,善于安抚,百姓既畏惧又悦服。当时晋公宇文护的几个儿子以及宇文广的弟弟杞公宇文亮等人奢侈浪费、逾越制度,唯独宇文广遵循礼法,又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朝廷内外都称赞他。他曾在武帝处侍奉,吃到甜美的瓜,便拿着进献给皇帝,武帝很高兴。宇文广认为晋公宇文护专权,劝他收敛权势,宇文护不能采纳。后来任陕州总管,因病免职。等到孝公追封为豳国公,召宇文广承袭爵位。起初,宇文广的母亲李氏因为宇文广患病,忧虑成疾,最终去世。宇文广服丧时更加悲痛,于是因哀毁而死。世人说母亲因宇文广而病,宇文广又因母亲而死,慈爱和孝顺之道,在这一家达到了极致。武帝身穿素服亲临吊唁。他的旧部仪同李克信等人上表褒扬叙述他的事迹,申明他生前奉行节俭的志愿。诏书说:“从前河间王的才华,由中尉追叙;东海王的谦约,在死后得到称誉。可以斟酌前代典章,一律遵循旧有制度,使他临终换衣时所说的话能够实现遗志,使请求降低葬礼规格的愿望不损害他的善终。”于是追赠原有官职,加授太保、陇右十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号文。葬在陇右,主管部门完全遵照节俭的制度办理。儿子宇文洽继承爵位,隋文帝辅政时被杀,封国被废除。宇文翼,字乾宜,封西阳郡公,早年去世,谥号昭。没有儿子,便由杞公宇文亮的儿子宇文温承嗣;后来宇文亮因谋反获罪被诛,封国被废除。宇文众,字乾道,年轻时不聪慧,封天水郡公,被隋文帝诛杀。宇文护,字萨保,幼年时端正有志向和气度,尤其受到德皇帝宠爱。周文帝入关时,他年纪小,没有随行。普泰初年,他才从晋阳到平凉,当时十七岁。周文帝的几个儿子都年幼,于是把家中事务委托给他,内外都治理得严肃整齐。周文帝赞叹他,认为他很像自己。周文帝到夏州时,留下宇文护侍奉贺拔岳。贺拔岳被杀。周文帝到平凉后,任宇文护为都督,跟随自己击败侯莫陈悦。后来因迎接魏帝有功,封水池县伯。他跟随周文帝擒获窦泰,收复弘农,击破沙苑,参加河桥之战,都立有功劳。芒山战役中,他被敌人包围,依靠都督侯伏龙恩救援才得以脱身。因获罪免官,不久恢复原职。大统十三年,进封中山公。十五年,升任大将军。与于谨征伐江陵时,进军直达江陵城下,等待大军到来后包围并攻克城池。军队返回后,宇文护又讨平襄阳蛮帅向天保等一万多部落。开始实行六官制度时,任命他为司空。周文帝西巡,到牵屯山时患病,召宇文护到泾州,见到他后说:“我的身体已经这样,必定不能痊愈。几个儿子年幼,天下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宇文护流着泪接受命令。走到云阳时,周文帝去世,宇文护把死讯秘密隐瞒起来,到了长安才宣布发丧。当时继承人宇文冲年幼,强敌又在附近,人心不安。宇文护整顿内外,安抚文武官员,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此前周文帝常说:“我得到胡人的力量。”当时没有人明白这句话指谁,后来人们把“护”字理解为所指之人。不久授任柱国。周文帝安葬完毕后,宇文护认为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便暗中示意魏帝举行禅让更替。孝闵帝即位后,授宇文护大司马,封晋国公,食邑一万户。赵贵、独孤信等人准备袭击宇文护,宇文护趁赵贵入朝时将他逮捕,党羽也全被诛杀。授任大冢宰。
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恆等密要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为腹心,说帝,言护不守臣节,宜图之。帝然之,数将武士于后园,为执缚势。护微知之。出植为梁州,恆为潼州,欲遏其谋。后帝思植等,每欲召之。护谏曰:「天下至亲,不过兄弟。若兄弟自构嫌隙,他人何易可亲?但恐除臣后,奸回得逞其欲,非唯不处陛下,亦危社稷。」因泣涕,久之乃止。帝犹猜,凤等益惧,密谋滋甚,遂克日将诛护。光洛告护,护乃召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以凤谋告之。祥并劝废帝。时纲总领禁兵,护乃遣纲入宫,召凤等议事,以次执送护第。因罢散宿卫兵,遣祥逼帝,幽于旧邸。于是召公卿毕集护第。护曰:「先王勤劳王业三十余年,寇贼未平,奄弃万国。寡人地则犹子,亲受顾命,以略阳公既居正嫡,与公等立而奉之,革魏兴周,为四海主。自即位已来,荒淫无度,昵近群小,疏忌骨肉,大臣重将,咸欲诛夷。若此谋遂行,社稷必致倾覆。寡人若死,将何面目以见先王?今日宁负略阳公,岂可负社稷!宁都公年德兼茂,仁孝圣慈,今欲废昏立明,公等以为何如?」群公咸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听!」于是斩凤等于门外,并诛植、恆。寻弑帝,迎明帝于岐州而立之。
二年,拜太师,赐路车冕服,封子至为崇业郡公。初改雍州刺史为牧,以护为之,并赐金石之东。
武成元年,护上表政,帝许之,军国大事尚委于护。帝性聪睿,有识量,护深惮之。有李安者,本以鼎俎得宠于护,擢为膳部下大夫。至是,护令安因进食加毒,帝遂崩。护立武帝,百官总已以听护。
自文帝为丞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文帝崩后,皆受护处分,凡所征废,非护书不行。护第屯兵禁卫,盛于宫阙。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保定元年,以护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一府总于天官。或有希护旨者,云周公德重,鲁立文王之庙,以护功比周公,宜用此礼。于是诏于同州晋国第立德皇帝别庙,使护祭焉。三年,诏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以彰殊礼。护抗表固让。初,文帝创业,即与突厥和亲,谋为掎角,共图高氏。是年,乃遣柱国杨忠与突厥东伐,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期后年更举,南北相应。齐主大惧。
先是,护母阎与皇第四姑及诸戚属并没齐,皆被幽絷。护居宰相后,每遣间使寻求,莫知音息。至是,并许还朝,且请和好。四年,皇姑先至。齐主以护权重,乃留其母,以为后图。仍令人为阎作书与护曰:
吾念十九入汝家,今以八十矣。凡生汝辈三男二女,今日目下,不睹一人,兴言及此,悲缠肌骨。赖皇齐恩恤,差安衰暮。又得与汝杨氏姑及汝叔母纥干、汝嫂刘及汝新妇等同居,颇以自适。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损。
汝与吾别之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才属鼠,第二属兔,汝身属蛇。鲜于修礼起日,吾合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至唐河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第二叔时俱战亡。叔母贺拔及兒元宝、汝叔母纥干及兒菩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禽捉入定州城。未几间,将吾及汝送与元宝掌,贺拔、纥干各别分散。宝掌军营在唐城内,经停三日。宝掌所掠得男夫女妇可六七千人,悉送向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蠕蠕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今走向本军。」既至营,遂告吾辈在此。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还得向营。汝时年十二,共吾并乘马随军,可不记此事由缘也?后吾共汝在寿阳任。时元宝、菩提及汝姑兒贺兰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学。博士姓成,为人严恶,汝等四人谋欲加害。吾共汝叔母闻知,各捉其兒打之。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打。后尔硃天柱亡岁,贺拔阿斗泥在关西,遣人迎家累。汝叔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纤成缬通身袍,黄绫里,并乘骡同去。盛洛小于汝,三人并唤吾作阿摩敦。如此之事,当分明记之。今又寄汝小时所着锦袍表一领,至宜捡看,知吾含悲抱戚,多历年祀。
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隔,今复何福,还望见汝。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公王,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在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暂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
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关、河阻远,隔绝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款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勿以为怪。
译当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等人秘密拉拢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人为心腹,劝说皇帝,说宇文护不守臣子的节操,应当谋划除掉他。皇帝认为有道理,多次在后园调集武士,准备捉拿绑缚宇文护。宇文护略微知道了这件事,便把李植调任梁州,把孙恒调任潼州,想阻止他们的谋划。后来皇帝思念李植等人,多次想召他们回来。宇文护劝谏说:“天下最亲近的关系,不过是兄弟。如果兄弟之间自己造成嫌隙,别人还怎么容易亲近?只怕除掉臣以后,奸邪之人就会实现他们的欲望;那样不仅陛下无法保全,也会危及社稷。”说着流下眼泪,过了很久皇帝才停止此事。皇帝仍然猜疑宇文护,乙弗凤等人更加恐惧,秘密谋划越来越厉害,于是约定日期准备诛杀宇文护。张光洛把这件事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便召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人,把乙弗凤的谋划告诉他们。贺兰祥等人都劝他废掉皇帝。当时尉迟纲总领禁军,宇文护便派尉迟纲入宫,召乙弗凤等人议事,依次将他们拘捕,押送到宇文护宅第。接着撤散宿卫军队,派贺兰祥逼迫皇帝,将他幽禁在旧宅。于是召集公卿,全都聚集到宇文护宅第。宇文护说:“先王辛勤创立王业三十多年,敌寇尚未平定,突然抛弃天下。寡人从身份上说是先王的侄子,亲自接受遗命;当时因为略阳公既是正嫡长子,便与诸公拥立他、奉戴他,革除魏朝而建立周朝,成为四海之主。自从即位以来,他荒淫无度,亲近群小,疏远猜忌骨肉亲属;对大臣和重将,都想诛杀。如果这个阴谋得以实行,社稷必然倾覆。寡人如果死了,将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今天我宁可辜负略阳公,难道可以辜负社稷吗!宁都公年长德高,仁爱孝顺,圣明慈厚;如今想废黜昏庸之君而拥立贤明之主,诸公认为怎么样?”群臣都说:“这是您的家事,我们哪里敢不听从您的命令!”于是把乙弗凤等人在门外斩杀,同时诛杀李植、孙恒。不久又弑杀孝闵帝,迎接在岐州的明帝,将他拥立为帝。明帝即位第二年,授宇文护太师,赐给路车、冕服,封他的儿子宇文至为崇业郡公。当初改雍州刺史为雍州牧,任命宇文护担任,并赐给他金石之东。武成元年,宇文护上表请求交还政权,皇帝答应了他,但军国大事仍然交给宇文护处理。皇帝天性聪明睿智,有见识和度量,宇文护很畏惧他。有个叫李安的人,原来凭借掌管鼎俎、烹调饮食而得到宇文护宠信,被提拔为膳部下大夫。到这时,宇文护命李安在进献食物时下毒,皇帝于是去世。宇文护拥立武帝,百官总都听命于宇文护。自从周文帝任丞相以来,设置左右十二军,全都隶属于相府。周文帝去世后,十二军都接受宇文护的处分;凡是征召或罢免官员,没有宇文护的文书就不能施行。宇文护宅第驻扎的军队和禁卫,比宫殿还要盛大。事情无论大小,都先由他决定,然后才上报。保定元年,任宇文护为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一府总领天官。有的人为了迎合宇文护的意旨,说周公德行深重,鲁国建立文王的庙宇;宇文护的功劳可以比拟周公,应当采用这种礼制。于是下诏在同州晋国公府建立德皇帝的别庙,让宇文护主持祭祀。保定三年,下诏从今以后,诏诰以及百官各司的文书都不得称呼宇文护的姓名,以彰显特殊礼遇。宇文护上表极力辞让。当初周文帝创建基业时,就与突厥和亲,谋划形成犄角之势,共同图谋高氏。这一年,便派柱国杨忠与突厥向东征伐,攻破北齐长城,抵达并州后返回,约定第二年再举兵,南北相互响应。齐主非常害怕。在此以前,宇文护的母亲阎氏与皇帝的第四姑母以及各位亲属都被俘在北齐,全都遭到幽禁。宇文护做宰相后,多次派遣间使寻找她们,却一直没有消息。到这时,北齐答应让她们一同返回北周,并且请求和好。保定四年,皇姑先到达。齐主因为宇文护权势很大,便留下他的母亲,作为日后谋划的手段。又命人替阎氏写信给宇文护说:我十九岁时嫁入你家,如今已经八十岁了。一共生了你们三男二女,如今眼前一个也见不到;一想到这些,悲伤便缠绕全身。幸亏大齐皇帝恩恤,晚年生活稍微安定。又能与你的杨氏姑母、你的纥干叔母、你的嫂子刘氏以及你的新妇等人共同居住,颇能自我排遣。只是耳朵略有些聋,大声说话才能听见;行动和饮食,幸好没有受到太大损害。你和我分别时年纪还小,从前的家事,你或许不完全清楚。当年在武川镇,生下你们兄弟时,大哥属鼠,二哥属兔,你属蛇。鲜于修礼起兵那天,我们全家大小先住在博陵郡,准备一起前往左人城。到了唐河北,被定州官军击败。你的祖父和二叔当时都战死了。你的贺拔叔母和她的儿子元宝、你的纥干叔母和她的儿子菩提,以及我和你六个人,都被俘获,押进定州城。不久,他们把我和你送给元宝掌管,贺拔、纥干两家则分别被拆散。元宝掌的军营在唐城里面,停留了三天。元宝掌掠得的男女大约六七千人,全都被送往京城。当时我和你一同被押送。到定州城南时,夜里住在同乡人姬库根家。一个蠕蠕奴仆看见鲜于修礼军营的火光,对我说:‘现在逃回本军去。’到了军营后,他便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第二天太阳出来,你的叔父带兵拦截,我们和你们又得以回到军营。那时你十二岁,和我一同骑马随军,这件事的经过你还记得吗?后来我和你一起在寿阳任职。当时元宝、菩提、你姑母的儿子贺兰盛洛,以及你四个人一同学习。博士姓成,为人严厉凶恶,你们四个人谋划要加害他。我和你的纥干叔母听说后,各自抓住自己的孩子打了一顿。只有盛洛没有母亲,因此独自没有挨打。后来在尔朱天柱去世那年,贺拔阿斗泥在关西,派人来迎接家属。你的叔父也派奴仆到富地来迎接你和盛洛等人。那时你穿着绯色绫袍、银装腰带,盛洛穿着紫色纤成缬纹的通身袍,内衬黄色绫衣;你们一同骑骡离去。盛洛比你小,你们三个人都叫我‘阿摩敦’。这些事情,你应当清楚记住。如今又寄给你一件你小时候穿过的锦袍的衣领表面,到了以后应当查看它,知道我含着悲伤和忧愁,已经经历了许多年。禽兽草木,母子尚且相互依存,我有什么罪过,竟与你分隔?如今又有什么福分,还能盼望见到你?世间所有东西,想求都可以得到;唯独母子身处异国,到哪里去求呢?即使你的地位贵到公王,财富多过山海;但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漂泊在千里之外,朝夕可能死亡,不能哪怕暂时见你一朝,不能一日和你同处,寒冷时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时吃不到你的食物,你即使穷尽荣华、盛名显赫,光耀天下,又有什么用呢?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在我活着的时候,你既然没能尽供养之责,过去的事情还谈什么呢?从今以后,我残余的生命,只系在你身上。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中间有鬼神在看着;不要说幽冥昏暗,就可以欺负我、辜负我。杨氏姑母如今虽然正值炎热暑天,却还能够先行。关山、黄河阻隔遥远,彼此隔绝多年,所以书信依照通常格式书写,担心你因此产生疑惑,因此每次都保存信件的原本质式,同时也写上我的姓名;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不要觉得奇怪。
护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报书云:
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宿殃积戾,唯应赐锺,岂悟纲罗,上婴慈母。但立身立行,不负一物,明神有识,宜先哀怜。而子为公侯,母为俘隶,热不见母热,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泯如天地之外,无由暂闻。昼夜悲号,继之以血,分怀冤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耳。不谓齐朝解纲,惠以德音,摩敦、四姑,并许哀放。初闻此旨,魂爽飞越,号天叩地,不能自胜。四姑即蒙礼送,平安入境,以今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遥奉颜色,崩恸肝肠。但离绝多年,存亡阻隔,相见之始,口未忍言。唯叙齐朝宽弘,每存大德,云与摩敦虽处宫禁,常蒙优礼,今者来鄴,恩遇弥隆。重降矜哀,听许摩敦垂敕,曲尽悲酷,备述家事。伏读未周,五情屠割。书中所道,无一事敢忘。摩敦年尊,又加忧苦,常谓寝食贬损,或多遗漏。伏奉论述,次第分明。一则以悲,一则以喜。当乡里破败之日,萨保年以十余岁,邻曲旧事,犹自记忆;况家门祸难,亲戚流离?奉辞时节,先后慈训,刻肌刻骨,常缠心府。
天长丧乱,四海横流,太祖乘时,齐朝抚运,两河三辅,各遇神机。源其事迹,非相负背。太祖升遐,未定萨保,萨保属当犹子之长,亲受顾命。虽身居重任,职当忧责,至于岁时称庆,子孙在庭,顾视悲摧,心情断绝,胡颜履戴,负愧神明。齐朝霈然之恩,既已沾洽,爱敬之至,施及傍人。草木有心,禽鱼感泽,况在人伦,而不铭戴?有国有家,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一得奉见慈颜,永毕生愿。生死肉骨,岂过今恩,负山戴岳,未足胜荷。二国分隔,理无书信,主上以彼朝不绝母子之恩,亦赐许奉答。不期今日,得通家问,伏纸呜咽,言不宣心。蒙寄萨保别时所留锦袍表,年岁虽久,宛然犹识,抱此悲泣,至于拜见,事归忍死,知复何心!
齐朝不即发遣,更令重与护书,要护重报。护复书,往返至于再三,而母竟不至。朝议以其失信,令有司移齐,移未送而母至。举朝庆悦,大赦天下。护与母暌隔多年,一朝聚集,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每四时伏腊,武帝率诸亲戚,行家人礼,称觞上寿,荣贵之极,振古未闻。
是年,突厥复率众赴期。护以齐氏初送国亲,未欲即行,复虑失信蕃夷,不得已,遂请东征。九月,诏征二十四军及左右厢散隶、秦陇巴蜀兵、诸蕃国众二十万人。十月,帝于庙庭授护斧铖。出军至潼关,乃遣柱国尉迟迥为前锋,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兵出豫州,少师杨标出轵关。护连营渐进,屯军弘农。迥围洛阳,柱国齐王宪、郑公达奚武等营芒山。护性无戎略,此行又非本心,故师出虽久,无所克获。以无功,与诸将稽首请罪,帝弗之责。天和二年,护母薨,寻诏起令视事。五年,诏赐护轩悬之乐,六佾之舞。
护性甚宽和,然暗于大体。自恃建立功,久当权轴,所任皆非其人。兼诸子贪残,僚属纵溢,莫不蠹政害人。以其暴慢,密与卫王直图之。七年三月十八日,护自同州还,帝御文安殿见护讫,引入含仁殿,朝皇太后。先是,帝于禁中见护,常行家人礼。护谒太后,太后必赐之坐,帝每立侍。至是,护将入,帝谓曰:「太后春秋既尊,颇好酒,诸亲朝谒,或废引进。喜怒有时乖爽。比谏,未蒙垂纳。兄今愿更启请。」因出怀中酒诰授护曰:「以此谏太后。」护入,如帝所诫,读示太后。未讫,帝以玉珽自后击之,踣地,又令宦者何泉以御刀斫之。泉惧,斫不能伤。时卫王直先匿于户内,乃出斩之。
初,帝欲图护,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颇预其谋。是日,轨等并在外,更无知者。杀护讫,乃召宫伯长孙览等,即令收护子柱国谭国公会、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正平公乾嘉及乾基、乾蔚、乾祖、乾威等,并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于殿中杀之。齐王宪曰:「安出自阜隶,所典庖厨而已,未足加戮。」帝曰:「汝不知耳,世宗之崩,安所为也。」十九日,乃诏暴护等罪,大赦,改天和七年为建德元年。护世子训为蒲州刺史,其夜遣柱国越公盛乘傅镇蒲州,征训赴京师,至同州赐死。护长史叱罗协、司录冯迁及所亲任者皆除名。护子昌城公深使突厥,遣开府宇文德齐玺书就杀之。三年,诏复护及诸子先封,谥护曰荡,并改葬之。
译宇文护天性极其孝顺,得到这封信后悲痛得不能自持,身边的人都不忍抬头看他。他回信说:天下分崩离析,我又遭逢灾祸,离开母亲膝下,已经三十五年。凡是禀受形体、承受气息而生的人,都知道母子之情,谁知道萨保竟会这样不孝!往日积下的灾祸和罪恶,只应当受上天惩罚,哪里想到罗网反而使慈母受累。只是我立身处世、行事做人,没有辜负任何人,明神如果有知,理当先加以怜悯。可是儿子成了公侯,母亲却成了俘虏;炎热时不知道母亲是否炎热,寒冷时不知道母亲是否寒冷;不知道母亲衣服够不够,也不知道母亲食物是否充足,仿佛隔在天地之外,没有办法暂时听到一点消息。我昼夜悲号,哭得继之以血,心中怀着深重的冤屈和惨痛,直到这一生终结;死后如果有知觉,只希望能在黄泉之下侍奉、拜见母亲罢了。没想到齐朝解开罗网,以仁德的诏令施恩;摩敦和四姑,都允许放还。最初听到这个旨意时,魂魄飞越,仰天呼号、叩地悲哭,不能自持。四姑立即蒙受礼遇护送,平安进入国境,在本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了她。远远奉见她的容颜,我肝肠崩裂般悲痛。但我们离别断绝多年,生死消息阻隔,相见之初,连话都不忍说。只是叙述齐朝宽宏仁厚,始终施以大德,说她与摩敦虽然身处宫禁,却常常受到优厚礼遇,如今来到邺城,恩遇更加隆厚。齐朝再次降下怜悯,听任摩敦亲自下敕,曲尽叙说悲痛惨苦,详细说明家中的事情。我伏案读信还没有读完,内心已经像被刀割裂。信中所说的事情,我没有一件敢忘记。摩敦年事已高,又加上忧愁困苦,常常说睡眠和饮食都减少了,或许会有许多遗漏。我恭敬地承受您的叙述,事情的次序十分清楚。一方面让我悲伤,另一方面又让我欣喜。当乡里毁败之时,萨保年龄只有十多岁,邻里乡亲的旧事尚且还能记得;何况家门遭遇灾难、亲戚流离失散的事情呢?临别时的时节、前后的慈爱教诲,都刻在肌肤骨骸上,常常萦绕在心中。天长年间天下丧乱,四海动荡。太祖乘时而起,齐朝也顺应时势,两河、三辅各自都遇到了神妙的机遇。追溯这些事情的始末,双方并没有彼此背弃。太祖去世后,尚未确定萨保的人选;萨保按亲属关系应当由兄长一辈担任,而且亲自接受了遗命。虽然身负重任,职责在于忧劳负责,但每到节日庆贺之时,看见子孙侍立庭中,回头一看,便悲痛摧心,心情断绝,哪里还有脸面行走于天地之间,面对神明也深感惭愧。齐朝深厚的恩德,既然已经充分施及我身;它爱护敬重我的深情,也施及旁人。草木尚且有知,鸟兽鱼类也感受恩泽,何况身为人,怎能不铭记并戴受这份恩德?国家和家族都以信义为根本,我料想两国重新往来的日子,已经应当不远了。只要能够再次拜见慈颜,我一生的愿望便永远满足了。使人死而复生、白骨生肉的恩德,哪里能超过今日的恩情?即使背负山岳,也不足以报答承受。两国隔绝,按理不能互通书信;主上因为贵朝没有断绝母子之恩,也特许赐书答复。没想到今天竟能收到家中的问候,我伏在纸上呜咽,言语不能尽述心情。承蒙寄来萨保临别时留下的锦袍,虽然年岁已久,却仍然宛如当年,记忆清楚。我抱着锦袍悲泣,直到拜见之时,只能强忍悲痛求生,又还有什么心情可言!齐朝没有立即遣送他的母亲,反而又让他重新写信,并要求萨保再次答复。萨保回信,双方往返了两三次,但他的母亲最终还是没有到来。朝廷议论认为齐朝失信,命有关官署移文齐朝;移文尚未送出,他的母亲便到了。满朝都欢庆喜悦,于是大赦天下。萨保与母亲隔绝多年,一旦团聚,凡是供给奉养之物,都极尽华美丰盛。每逢春夏秋冬四时以及伏日、腊日,武帝都率领各位亲戚,行家人之礼,举杯祝寿,尊荣显贵到了极点,自古以来从未听闻。这一年,突厥再次率领部众赴约。萨保因为齐朝刚送来国亲,不想立即出兵;但又担心失信于蕃夷,迫不得已,便请求东征。九月,诏令征发二十四军以及左右两厢的散属军队、秦陇巴蜀的军队和各蕃国部众,共二十万人。十月,武帝在宗庙庭院授予萨保斧钺。军队出发到潼关后,便派柱国尉迟迥担任前锋,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军队从豫州出兵,少师杨标从轵关出兵。萨保连结营垒逐渐推进,在弘农驻军。尉迟迥包围洛阳,柱国齐王宪、郑公达奚武等在芒山扎营。萨保本来不懂军事谋略,这次出兵又不是出于本心,所以军队虽然出动很久,却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因为没有功劳,他与诸将一同叩头请罪,武帝没有责罚他。天和二年,萨保的母亲去世,不久诏令起用他,让他处理政事。天和五年,诏令赏赐萨保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萨保性情十分宽厚温和,但不明白大局。他自恃建立过功劳,长期掌握权柄,所任用的人都不是合适的人才。再加上他的几个儿子贪婪残暴,僚属放纵过度,没有一个不败坏政事、残害百姓的。武帝因不满他的暴虐傲慢,秘密与卫王宇文直谋划除掉他。天和七年三月十八日,萨保从同州回来,武帝在文安殿接见他后,又把他带入含仁殿朝见皇太后。此前,武帝在宫禁中见萨保时,常常行家人之礼。萨保拜见太后,太后必定赐他座位,而武帝每次都站着侍奉。到了这一天,萨保将要进去,武帝对他说:‘太后年事已高,又很喜欢饮酒,各位亲属朝见时,她有时会停止接见。她的喜怒有时也不正常。我近来进谏,没有得到采纳。希望兄长再替我启奏劝请。’于是从怀中取出酒诰交给萨保,说:‘用这个来劝谏太后。’萨保进去后,按照武帝的告诫,读给太后看。还没有读完,武帝从后面用玉珽击打萨保,萨保倒在地上;武帝又命宦官何泉用御刀砍他。何泉害怕,砍击却没有伤到萨保。当时卫王宇文直先藏在门内,于是出来将萨保斩杀。起初,武帝想谋杀萨保时,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都参与了谋划。这一天,王轨等人都在外面,此外没有人知道。杀死萨保后,武帝才召来宫伯长孙览等人,立即下令把萨保的儿子柱国谭国公会、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正平公乾嘉以及乾基、乾蔚、乾祖、乾威等人,还有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都在殿中杀死。齐王宪说:‘李安出身阜隶,只不过主管厨房罢了,不值得杀戮。’武帝说:‘你不知道罢了,世宗去世时,就是李安干的。’十九日,武帝下诏公布萨保等人的罪行,大赦天下,把天和七年改为建德元年。萨保的世子训任蒲州刺史,当夜派柱国越公盛乘驿传到蒲州,把宇文训征召到京师;到同州时,赐令他自尽。萨保的长史叱罗协、司录冯迁以及他亲近任用的人,都被削除名籍。萨保的儿子昌城公深出使突厥,便派开府宇文德带着玺书前往,将他杀死。建德三年,诏令恢复萨保及其诸子先前的封爵,赐萨保谥号为‘荡’,并为他们改葬。
叱罗协,代郡人,本名与武帝讳同,后改焉。少寒微,尝为州小吏,以恭谨见知。窦泰为御史中尉,以协为书侍御史。泰向潼关,协为监军。泰死,协见获。文帝授大丞相东合祭酒,累迁相府属、从事中郎。协历事二京,详练故事,又深自克励,文帝颇委任之。然犹以家属在东,疑其恋本。及河桥战败,协随军还。文帝知协不贰,封冠军县男,进爵为侯。后为大将军尉迟迥长史,率兵伐蜀,行潼州事。魏恭帝三年,文帝征协入朝,论蜀中事,乃赐姓宇文氏。
晋公护既杀孙恆、李植等,欲委腹心于司会柳庆、司宪令狐整等,二人并辞,俱荐协。护遂征协入朝,引与同宿,深寄托之。协誓以躯命自效。护大悦,以为得协之晚。稍迁护府长史,进爵为公,常在护侧。明帝知其材识庸浅,每按抑之,数谓曰:「汝何知也!」犹以护所亲任,每含容之。及明帝崩,便授协司会中大夫、中外府长史。协形貌瘦小,举措偏急,既以得志,每自矜高;及其所言,多乖事衷,当时莫不笑之。护以其忠己,每提奖之。协既受护重委,冀得婚连帝室,乃求复旧姓叱罗氏,许之。又进位柱国。护以协年老,许其致仕,而协贪荣,未肯告退。及护诛,除名。建德三年,以协宿齿,授仪同三司、赐爵南阳郡公。卒,子金刚嗣。
冯迁字羽化,弘农人。少修谨,有干能,为护府司录。性质直,小心畏慎,兼明练时事,善于断决,每校阅文簿,孜孜不倦,以此甚为护委任。后授陕州刺史。迁本寒微,不为时辈所重。一旦刺举本州,唯以廉恭接待乡邑,人无怨者。复入为司录,累迁小司空。自天和后,以年老,委任稍衰。及护诛,犹除名。卒于家。子恕,位仪同三司。
杞简公连,幼而谨厚,临敌果毅。随德皇帝遇定州军于唐河,俱战殁。保定初,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杞国公,谥曰简。子元宝,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司徒,袭封杞国公,谥曰烈,以章武公导子亮嗣。
亮字乾德,位梁州总管。及豳国公广薨,以亮为秦州总管,广所部悉以配焉。在州甚无政绩。寻进柱国,从东伐,进上柱国。仍从平鄴,迁大司徒。大象初,以行军总管与元帅郑国公韦孝宽等伐陈。还至豫州,密谋袭孝宽营,将反逆,孝宽追斩之。子胲明坐亮诛,诏以亮弟椿为烈公后。
椿字乾寿,位上柱国、大司徒。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并其五子。
莒庄公洛生,少任侠,好施爱士,北州贤俊皆与之游,而才能多出其下。及葛荣破鲜于修礼,以洛生为渔阳王,仍领德皇帝余众,时人皆呼为洛生王。洛生善抚将士,是以克获常冠诸军。尔硃荣定山东,时洛生在虏中,荣雅闻其名,心惮焉。寻为荣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封莒国公,谥曰庄。
子菩萨,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宗伯,袭爵,谥曰穆,以晋公护子至嗣。至字乾附,后坐父护诛,诏以卫王直子宾为穆公后。宾字乾瑞,寻坐直诛,而齐王宪子广都郡公贡袭。贡字乾贞,宣帝初,被诛,国除。
虞国公仲,德皇帝从父兄也。卒于代。保定初,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虞国公。子兴嗣。
兴生,属兵乱,与仲相失,年幼莫知其戚属远近,与文帝兄弟,初不相识。沙苑之败,预在行间,被虏,随例散配诸军。兴性弘厚,有志度,虽流离世故,而风范可观。保定二年,诏访仲子孙,兴始附属籍。武帝以兴帝戚近属,尊礼之甚厚。位开府仪同三司、宗师,袭爵虞国公。薨,武帝亲临恸焉。诏大司空、申国公李穆监护丧事,赠柱国大将军,谥曰靖。
子洛嗣,位仪同三司。隋初为介国公,为隋室宾云。
广川公测,字澄镜,文帝之族子也。高祖中山、曾祖豆頺、祖骐麟、父永,仕魏,位并显达。测性沉密,少笃学诣,仕魏,位司徒右长史,尚宣武女阳平公主,拜驸马都尉。及孝武疑齐神武,诏测诣文帝,密为之备。还,封广川县伯。寻从孝武西迁,进爵为公。文帝为丞相,以测为右长史,委以军国,又令测详定宗室昭穆远近,附于属籍。
译叱罗协是代郡人,本名与武帝的名讳相同,后来改了名字。他年轻时家境寒微,曾任州中小吏,因恭敬谨慎而被人知晓。窦泰任御史中尉时,任命叱罗协为书侍御史。窦泰向潼关进军,叱罗协任监军。窦泰战死,叱罗协被俘。文帝任命他为大丞相东合祭酒,屡次升任相府属、从事中郎。叱罗协历经东西二京的事务,熟悉并精通旧例,又能严格要求自己,文帝很是委任他。但因为他的家属在东边,文帝仍怀疑他留恋故土。河桥战败后,叱罗协随军返回。文帝知道他没有二心,封他为冠军县男,随后晋爵为侯。后来任大将军尉迟迥的长史,率兵讨伐蜀地,代理潼州事务。魏恭帝三年,文帝征召叱罗协入朝,询问蜀中的事务,于是赐他姓宇文。晋公萨保杀死孙恒、李植等人后,想把心腹之任交给司会柳庆、司宪令狐整等人,柳庆、令狐整二人都推辞了,并一起推荐叱罗协。萨保于是征召叱罗协入朝,带他同寝,深深地把事情托付给他。叱罗协发誓愿以性命效力。萨保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叱罗协太晚了。不久叱罗协升任萨保府长史,晋爵为公,常常侍立在萨保身边。明帝知道他才识平庸浅薄,常常压制他,多次对他说:‘你知道什么!’但因为他是萨保亲近信任的人,仍然多加容忍。明帝去世后,便授叱罗协为司会中大夫、中外府长史。叱罗协身材瘦小,举止偏急,既然得志,便常常自负自高;至于他说的话,多半违背事理,当时没有人不嘲笑他。萨保因为他忠于自己,常常提拔奖掖他。叱罗协既然受到萨保重用,希望通过婚姻与皇室相连,于是请求恢复旧姓叱罗氏,获准。又晋升为柱国。萨保因为叱罗协年老,准许他退休,但叱罗协贪恋荣华,不肯告退。萨保被诛杀后,他被削除名籍。建德三年,因为叱罗协年高资深,授予仪同三司,赐爵南阳郡公。去世后,儿子金刚承袭爵位。冯迁,字羽化,弘农人。年轻时修身谨慎,有办事才能,任萨保府司录。他性情质朴正直,处事小心、畏惧谨慎,又明悉熟练于当时事务,善于决断;每次校阅文书簿册,都勤勉不倦,因此很受萨保委任。后来授任陕州刺史。冯迁本来出身寒微,不受当时同辈看重。一天,他奉命巡视考察本州,只以清廉谦恭的态度接待乡里,因而没有人怨恨他。后来重新入朝任司录,屡次升任小司空。自天和年间以后,因为年老,委任渐渐减少。萨保被诛后,他仍被削除名籍。死于家中。儿子冯恕,官至仪同三司。杞简公连,年幼时便谨慎厚重,面对敌人果敢坚毅。他跟随德皇帝在唐河与定州军相遇,和德皇帝一同战死。保定初年,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为杞国公,谥号为‘简’。儿子元宝,被齐神武杀害。保定初年,追赠大将军、小司徒,袭封杞国公,谥号为‘烈’;又让章武公导的儿子亮承袭。亮,字乾德,官至梁州总管。豳国公广去世后,任命亮为秦州总管,把广原先统率的部众全部配属给他。亮在秦州没有什么政绩。不久晋升为柱国,跟随东征,进位上柱国。又跟随军队平定邺城,升任大司徒。大象初年,任行军总管,与元帅郑国公韦孝宽等人讨伐陈朝。返回到豫州时,秘密谋划袭击韦孝宽的营寨,将要发动叛乱,韦孝宽追赶并将他斩杀。儿子胲明因亮获罪被诛杀,诏令由亮的弟弟椿承袭烈公爵位。椿,字乾寿,官至上柱国、大司徒。大定年间,被隋文帝杀害,连同他的五个儿子也一同被杀。莒庄公洛生,年轻时任侠仗义,喜欢施舍,爱惜士人,北方各州的贤能俊杰都同他交游,而这些人的才能大多还在他之下。葛荣击败鲜于修礼后,任命洛生为渔阳王,仍统领德皇帝遗留下来的部众,当时人都称他为‘洛生王’。洛生善于安抚将士,因此取得战果时常常冠绝诸军。尔朱荣平定山东时,洛生正在俘虏中,尔朱荣一向听闻他的名声,心中很忌惮他。不久被尔朱荣杀害。保定初年,追赠大将军,封莒国公,谥号为‘庄’。儿子菩萨,被齐神武杀害。保定初年,追赠大将军、小宗伯,袭承爵位,谥号为‘穆’,由晋公萨保的儿子至承袭。至,字乾附,后来因父亲萨保获罪被诛,诏令由卫王宇文直的儿子宾承袭穆公爵位。宾,字乾瑞,不久又因宇文直获罪被诛,于是由齐王宪的儿子广都郡公贡承袭。贡,字乾贞,宣帝初年被诛杀,封国废除。虞国公仲,是德皇帝的叔伯兄长。死于代地。保定初年,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虞国公。儿子兴承袭爵位。兴生逢兵乱,与仲失散,年幼时不知道自己亲属关系的远近,与文帝兄弟起初也互不认识。沙苑战败时,他正在军中,因而被俘,按惯例分配到各军。他性情宽宏厚重,有志向和气度,虽然历经流离和世事磨难,但风采气度仍然值得观瞻。保定二年,诏令访求仲的子孙,兴才被列入宗室属籍。武帝因为兴是皇帝的近亲,待他极为尊敬厚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宗师,袭封虞国公。去世时,武帝亲临吊唁,悲痛不已。诏令大司空、申国公李穆监护丧事,追赠柱国大将军,谥号为‘靖’。儿子洛承袭爵位,官至仪同三司。隋朝初年封为介国公,成为隋室的宾客。广川公测,字澄镜,是文帝的族子。高祖中山、曾祖豆颓、祖父骐麟、父亲永,都在魏朝做官,官位显达。测性情深沉缜密,年轻时笃志求学,仕于魏朝,官至司徒右长史,娶宣武帝的女儿阳平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孝武帝怀疑齐神武时,诏令测前往文帝那里,秘密替他作防备。回来后,封为广川县伯。不久跟随孝武帝向西迁徙,晋爵为公。文帝任丞相时,任命测为右长史,把军国大事委托给他,又令测详细确定宗室昭穆亲疏远近,附列于宗室属籍。
历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行汾州事。政在简惠,颇得人和。地接东魏,数相抄窃,或有获其为寇者,多缚送之。测皆命解缚,置之宾馆,然后引与相见,如客礼焉。仍宴设,放还其国,卫送出境。自是东魏人大惭,乃不为寇,两界遂通庆吊,时论方之羊叔子。或有告测怀贰,文帝怒曰:「测为我安边,何为间骨肉!」乃命斩之。仍许测便宜从事。转行绥州事。每岁河冰合后,突厥即来寇掠。先是,常预遣居人入城堡以避之。测至,皆令安堵。乃于要路数百处并多积柴,仍远斥候,知其动静。是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寇,去界数十里,测命积柴处一时纵火。突厥谓大军至,惧而遁走,委弃杂畜辎重不可胜数。自是不敢复至。测因请置戍以备之。后卒于太子少保,文帝亲临恸焉,仍令水池公监护丧事,谥曰靖。
测性仁恕,好施与。在洛阳之日,曾被窃盗,所失物即其妻阳平公主之衣服也。州县禽盗,并物俱获。测恐此盗坐之以死,不认焉,遂遇赦免。盗既感恩,请为测左右、及测从孝武西迁,事极狼狈,盗人亦从测入关,并无异志。子该嗣,位除州刺史。测弟深。
深字奴于,性鲠正,有器局。年数岁,便累石为营,折草作旌旗,布置行伍,皆有军阵之势。父永遇见之,喜曰:「汝自然知此,后必为名将。」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人多逃散。深时为子都督,领宿卫兵,抚循所部,并得入关。以功赐爵长乐县伯。大统中,累转尚书直事郎中。
及齐神武屯蒲坂,分遣其将窦泰趋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周文帝将袭泰,诸将咸难之。帝隐其事,阳若未有谋,独问策于深。深曰:「窦氏,高欢骁将,欢每仗之御侮。今大军就蒲坂,则欢拒守,窦必援之,内外受敌,取败道也。不如选轻锐潜出小关,窦性躁急,必来决战,高欢持重,未即救之,则窦可禽也。虏窦,欢势自沮,回师御之,可以制胜。」文帝喜曰:「是吾心也。」军遂行,果获泰,齐神武亦退。深又说文帝进取弘农,复克之。文帝大悦,谓深曰:「君即吾家陈平也。」
是冬,齐神武又率大众至沙苑,诸将皆惧,惟深独贺。文帝问其故,对曰:「欢抚河北,甚得众心,虽乏智谋,人皆用命,以此自守,未易可图。今悬师度河,非众所欲,唯欢耻失窦氏,复谏而来,所谓忿兵,一战可禽也。不贺何为?」文帝然之。寻大破齐军,果如所策。俄进爵为侯。六官建,拜小吏部下大夫,迁中大夫。武成元年,迁豳州刺史,改封安化县公。保定初,除京兆尹,入为司会中大夫。
深少丧父,事兄甚谨。性多奇谲,好读兵书,既居近侍,每进筹策。及在选曹,颇有时誉。性仁爱,从弟神举、神庆幼孤,深抚训之,义均同气,世亦以此称焉。卒于位,谥曰成康。子孝伯。
孝伯,字胡王,其生与武帝同日,文帝甚爱之,养于第内。及长,又与武帝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性沉正謇谔,好直言。武帝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家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护弗之猜,得入为右侍上士,恆侍读。及遭父忧,诏令服中袭爵。武帝尝谓曰:「公于我,犹汉高与卢绾也。」赐以十三环金带。自是恆侍左右,出入卧内,朝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外间细事,皆以奏闻。帝信委之,当时莫比。及将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惟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历司会中大夫、左宫正。
皇太子既无令德,孝伯言于帝曰:「皇太子德声未闻,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不然,悔无所及。」帝敛容曰:「卿世载鲠正,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宗师中大夫。累迁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我兒比进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公常谓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公其勉之。」
及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并赐金帛女妓等。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后帝北讨,至云阳宫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执其手曰:「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马,令驰驿入京镇守。
译测历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代理汾州事务。他处理政务简约宽惠,很得民众和谐。汾州与东魏接壤,双方多次互相抄掠,有时抓到东魏的寇盗,大多捆绑押送过来。测都命令解开他们的绑缚,安置在宾馆,然后以宾客之礼召来相见。还设宴款待,放他们回国,并派卫士护送出境。从此东魏人深感惭愧,便不再来做寇盗,两国边界于是互相通报庆贺和丧吊,当时舆论把测比作羊叔子。有人告发测怀有二心,文帝大怒说:‘测替我安定边境,你为什么要离间骨肉!’于是命令斩杀告发者,并允许测便宜行事。后来转任代理绥州事务。每年河水结冰后,突厥就来侵扰掠夺。在测以前,通常预先把居民迁入城堡躲避。测到任后,让大家都安居不动。于是他在交通要道数百处都大量堆积柴草,又派出远方侦察兵,了解突厥的动静。这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侵,距离边界几十里,测命令各处堆积的柴草同时放火。突厥以为大军到来,害怕逃走,遗弃的杂畜和辎重多得数不清。从此再也不敢前来。测于是请求设置戍守据点来防备突厥。后来他任太子少保时去世,文帝亲临吊唁,悲痛不已,并令水池公监护丧事,谥号为‘靖’。测性情仁慈宽恕,喜欢施舍给予。他在洛阳时,曾遭遇盗窃,丢失的物品正是他的妻子阳平公主的衣服。州县捕获盗贼,同时追回了物品。测担心这些盗贼因此被判死刑,便不承认衣物是自己的,于是盗贼遇到赦免。盗贼感念他的恩德,请求做测的侍从。后来测跟随孝武帝西迁,处境极其狼狈,盗贼也跟着测进入关中,始终没有产生异心。儿子该承袭爵位,官至除州刺史。测的弟弟是深。深,字奴于,性情耿直正派,有器量和才干。他年仅几岁时,便堆叠石块作为营垒,折取草茎制作旌旗,布置行伍,都具有军阵的形势。他的父亲永偶然看见后,高兴地说:‘你天生就懂这些,以后一定会成为名将。’孝武帝西迁时,事情发生得仓促,很多人逃散。深当时任子都督,统领宿卫军队,安抚巡视所属部众,于是都得以进入关中。因功赐爵长乐县伯。大统年间,屡次转任尚书直事郎中。齐神武驻扎蒲坂时,分派他的将领窦泰直趋潼关,高敖曹包围洛州。周文帝准备袭击窦泰,诸将都认为很难。文帝暗中不让人知道此事,表面上装作没有谋划,唯独向深询问计策。深说:‘窦氏是高欢的骁勇将领,高欢每次都倚仗他抵御外侮。如今大军逼近蒲坂,高欢一定会坚守,窦泰必定前来援救;这样内外受敌,是自取失败的道路。不如挑选轻装精锐,悄悄从小关出兵。窦泰性情急躁,一定会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即救援他,这样就可以擒获窦泰。俘获窦泰后,高欢的势力自然受挫,再回军抵御高欢,就可以制胜。’文帝高兴地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军队于是出发,果然俘获了窦泰,齐神武也退兵了。深又劝文帝进取弘农,文帝再次攻克那里。文帝非常高兴,对深说:‘你就是我家的陈平啊。’ 这年冬天,齐神武又率大军来到沙苑,诸将都害怕,只有深独自庆贺。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高欢安抚河北,很得民众拥护;虽然缺乏智谋,但人人都愿意效命,凭借这些人自守,我们很难图谋他。如今他让军队渡过黄河,出兵在外,这并不是众人的愿望;只是高欢以失去窦泰为耻,又再次进谏而来,这正是所谓的忿怒之兵,一战就可以擒获。若不庆贺,还庆贺什么?’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大破齐军,果然如同他的谋划。不久晋爵为侯。六官制度建立后,授任小吏部下大夫,升任中大夫。武成元年,升任豳州刺史,改封安化县公。保定初年,任京兆尹,入朝任司会中大夫。深年幼时父亲去世,侍奉兄长非常谨慎。他性情多有奇谋诡计,喜欢读兵书,担任近侍后,经常提出谋略。任选曹官员时,很有当时的声誉。他性情仁慈友爱,堂弟神举、神庆年幼失去父母,深抚养教导他们,情义如同亲兄弟,世人也因此称赞他。死于任上,谥号为‘成康’。儿子是孝伯。孝伯,字胡王,出生时与武帝同日,文帝非常喜爱他,把他养在府第内。长大后,又与武帝一同学习。武成元年,授宗师上士,当时十六岁。他性情沉稳正直,敢于直言,喜欢说实话。武帝即位后,想把他召到身边任职。当时政权掌握在家臣手中,武帝不能专断,于是托言年少时曾与孝伯同业受经,希望相互启发。这样萨保没有猜疑,孝伯得以入朝任右侍上士,长期侍奉武帝读书。孝伯遭遇父丧时,诏令他在服丧期间承袭爵位。武帝曾对他说:‘公对我来说,就像汉高祖和卢绾一样。’赐给他十三环金带。从此他常侍左右,出入武帝寝室,朝廷事务都能参与。孝伯也竭尽心力,毫不回避。无论时政得失还是外间琐事,都上奏报告。武帝信任并委托他,当时无人能比。将要诛杀晋公萨保时,孝伯秘密与卫王宇文直谋划,只有孝伯以及王轨、宇文神举等人较多参与其中。萨保被诛后,授开府仪同三司,历任司会中大夫、左宫正。皇太子既没有美好的德行,孝伯对武帝说:‘皇太子的德行声誉还没有显现,请精心选择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友,调教辅导他的天性;否则,后悔也来不及了。’武帝收敛容色说:‘你们家世代耿直正派,竭诚侍奉所事之主;看你这番话,确实有家风。’孝伯拜谢说:‘说出正直的话并不难,难的是能够接受它。深愿陛下好好考虑。’武帝说:‘正直的人难道还会超过你吗?’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任左宫正、宗师中大夫。屡次升任右宫伯。一次陪侍坐着,武帝问:‘我的儿子近来进步了吗?’孝伯回答:‘皇太子近来畏惧天威,没有其他罪过或过失。’后来王轨在宫中宴饮时捋武帝的胡须,说皇太子不好。武帝酒宴结束后,责问孝伯说:‘公常对我说太子没有过错,今天王轨有这样的话,你是在欺骗我。’孝伯拜说道:‘我听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言说的。我知道陛下不能割舍亲情、忍痛割爱,所以就闭口不言。’武帝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才说:‘朕已经把太子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努力。’ 大军向东征讨时,孝伯被授任内史下大夫,命他掌管留台事务。军队回来后,武帝说:‘留守的重任,没有辱没你的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晋爵广陵郡公,并赏赐金帛、女妓等物。孝伯又任宗师。每当皇帝车驾巡游临幸,常命他留守。后来武帝北征,到云阳宫时卧病,便用驿马召孝伯前往行在,握着他的手说:‘我自己估量,恐怕没有痊愈的道理,以后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当天夜里,授孝伯司卫上大夫,总领宿卫军队,命他乘驿马赶回京城镇守。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图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齐王戚近功高,栋梁所寄。臣若顺旨,则臣为不忠,陛下为不孝之子也。」帝因疏之,乃与于智、郑译等图其事。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入,诛之。
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武帝。武帝怒,挞帝数十,乃除译名。至是,帝追憾被杖,乃问译:「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轨。」译又说轨捋帝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奈何?」孝伯曰:「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帝荒淫日甚,诛戮无度。孝伯频谏不从,由是益疏。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媒蘖,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属微臣辅陛下,今谏而不从,实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惭,俯首不语。令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
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尝谓高颖曰:「宇文孝伯实有周良臣,若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子歆嗣。
东平公神举,文帝之族子也。高祖普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兗州刺史安喜县侯。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孝武之在蕃,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帝深纳焉。及即位,拜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以恩旧遇之甚厚。显和所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问显和曰:「天下汹汹,将如之何?」对曰:「莫若择善而从。」因诵诗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是吾心也。」遂定入关策。以其母老,令预为计。对曰:「今日之事,忠孝不并。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帝怆然改容曰:「卿,我之王陵也。」迁硃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从孝武入关。至溱水,周文帝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中之。文帝笑曰:「我知卿工矣。」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卒。建德三年,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神举早孤,有夙成之量。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貌魁梧。明帝初,起家中侍上士。帝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每游幸,神举恆从。袭爵长广县公。天和元年,累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建德三年,自京兆尹出为熊州刺史,齐人惮其威名。及帝东伐,从平并州,即授刺史。州既齐氏别都,多有奸猾,神举示以威恩,远近悦服。改封武德郡公,进柱国大将军,又改封东平郡公。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及幽州人卢昌期等据范阳反,诏神举讨禽之。时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将解衣伏法,神举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属稽胡反,寇西河,神举与越王盛讨之。时突厥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款服。即授并州总管。
神举见待于武帝,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预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祸,怀不自安。初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CG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神举美风仪,善辞令,博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奇射。临戎对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著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外内。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称之。
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庆。
庆字神庆,沈深有器局,少以敏见知。初受业东观,颇涉经史。既而谓人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安能久事笔砚为腐儒业乎?」时文州贼乱,庆应募从征,以功授都督。卫王直镇山南,引为左右。庆善射,有胆气,好格猛兽,直甚壮之。稍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及诛宇文护,庆有谋焉。时授骠骑大将军,加开府。从武帝攻河阴,先登攀堞,与贼短兵接,中石乃坠,绝而后苏。帝劳之曰:「卿勇可以贾人也。」复从武帝拔晋州,齐兵大至,庆与齐王宪轻骑觇之,卒与贼相遇,为贼所窘。宪挺身而遁。庆退据汾桥,众贼争进,庆射之,所中人马必倒,贼乃稍却。及拔高壁,克并州,下信都,禽高湝,功并居最。进位大将军,封汝南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延安反胡,平之。历延、宁二州总管。
译宣帝即位,授孝伯小冢宰。宣帝忌恨齐王宪,想除掉他,对孝伯说:‘公如果能谋划除掉他,我就把他的官位授给你。’孝伯叩头说:‘齐王是皇亲近属,功劳很高,是国家所寄托的栋梁。臣如果顺从陛下的旨意,就是臣不忠;陛下也会成为不孝的儿子。’宣帝因此疏远孝伯,于是与于智、郑译等人谋划这件事。宣帝命于智告发齐王宪谋反,又派孝伯召宪入朝,将他诛杀。宣帝西征时,在军中有违法失德的行为,郑译当时也参与其中。军队回来后,孝伯和王轨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了武帝。武帝大怒,打了宣帝几十下,又削除郑译的名籍。到了这时,宣帝追恨自己曾被杖打,便问郑译:‘我脚上的杖痕是谁打的?’郑译说:‘事情是宇文孝伯和王轨造成的。’郑译又告诉宣帝王轨曾捋他胡须的事,宣帝于是诛杀王轨。尉迟运害怕,私下对孝伯说:‘我们这些人一定逃不过灾祸,怎么办?’孝伯说:‘我上有老母,地下又有武帝;作为臣子、作为儿子,我还能到哪里去呢!况且献身侍奉君主,本来就是为了名节和义理;进谏而不被采纳,又能逃到哪里去等死?您如果只为自身打算,最好暂且远离。’于是两人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尉迟运不久出任秦州总管。宣帝日益荒淫,诛杀没有限度。孝伯多次进谏而不被听从,因此更加被疏远。后来稽胡反叛,宣帝命孝伯任行军总管,跟随越王盛讨伐并平定叛乱。军队回来后,宣帝将要杀他,便借齐王宪的事情责问他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孝伯回答:‘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是群小之徒挑拨构陷,给他加上罪名。臣因为知道进言一定不会被采纳,所以没有说。况且先帝把辅佐陛下的重任托付给微臣,如今进谏却不被听从,实在辜负了先帝的顾托。如果陛下因此治我的罪,正是我心甘情愿的。’宣帝惭愧,低下头不说话。于是命令孝伯在家中自尽,当时三十六岁。隋文帝登上帝位后,认为孝伯、王轨忠而获罪,便命令收殓安葬他们,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文帝曾对高颎说:‘宇文孝伯实在是周朝的贤良臣子;如果这个人在朝廷,我们这些人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儿子歆承袭爵位。东平公神举,是文帝的族子。高祖普陵、曾祖求男,在魏朝做官,官位都很显达。祖父金殿,任魏朝兖州刺史、安喜县侯。父亲显和,年少时便承袭爵位,性情矜持严肃,广泛涉猎经史,臂力非凡,能拉开数百斤的弓,能左右驰马射箭。孝武帝在藩国时,显和很早便受到他的宠遇。当时多难,孝武帝曾向显和询问计策。显和详细陈述应当闭门藏迹、观察时势再行动,孝武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孝武帝即位后,授显和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以旧日恩遇厚待他。显和居住的房屋狭小简陋,孝武帝便拆除殿省的一处房屋赐给他作为寝室,可见他受重视到如此程度。齐神武专权后,孝武帝常常感到不安,问显和:‘天下纷乱不安,将怎么办?’显和回答:‘不如选择善者而跟从。’于是吟诵诗句:‘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孝武帝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确定入关的计划。孝武帝因为显和的母亲年老,命他预先为此筹划。显和回答:‘今天的事情,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但臣若不保守秘密就会丧身,怎么敢预先替自己作私人的打算?’孝武帝悲怆地变了脸色,说:‘你,就是我的王陵。’升任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显和跟随孝武帝入关。到达溱水时,周文帝早已听说他善于射箭,却没有见过他;不久水边有一只小鸟,显和一箭射中。周文帝笑着说:‘我知道你很精通射箭了。’晋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后来去世。建德三年,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神举早年丧父,有早熟成器的气度。长大后,神情洒脱,志向谋略英明而丰富,眉目开朗,仪表相貌魁梧。明帝初年,起家任中侍上士。明帝留意文学,神举一向喜欢诗文,每逢皇帝巡游临幸,神举总是跟随。承袭长广县公爵位。天和元年,屡次升任右宫伯中大夫,晋爵清河郡公。建德三年,从京兆尹任上出任熊州刺史,齐人畏惧他的威名。武帝东征时,神举跟随平定并州,随即授任刺史。熊州本是齐朝的别都,奸诈狡猾之徒很多,神举向他们显示威严并施以恩惠,远近都喜悦顺服。改封武德郡公,晋升柱国大将军,又改封东平郡公。宣政元年,转任司武上大夫。幽州人卢昌期等人占据范阳反叛后,诏令神举讨伐擒获他们。当时齐朝黄门侍郎卢思道也在叛乱者之中,叛贼平定后,他脱去衣服准备伏法,神举却释放他并以礼相待,立即命他起草露布。适逢稽胡反叛、侵扰西河,神举与越王盛一同讨伐。突厥当时前来救援,神举用奇兵攻击,突厥败走,稽胡投降归服。随即授任并州总管。神举受到武帝的信任,担任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人多次谈论皇太子的缺点,神举也颇多参与。宣帝即位后,荒淫无度,神举害怕受到祸患,内心不得安宁。范阳平定后不久,神举的威名大振,宣帝也忌惮他的声望,加上过去的怨恨,于是派人带着鸩酒赐给他;神举在马邑去世,当时四十八岁。神举仪表俊美,善于辞令,广泛涉猎经史,天性爱好文章,尤其精于奇射。面对军务和敌寇时勇敢而有谋略,任职当官时常常建立声誉和功绩。他又喜欢施舍、爱惜士人,以雄豪自居,因此能够兼任文武职务,声名在朝廷内外都很显著。百官没有不仰慕他的风范准则的,前辈宿老直到今天还称道他。儿子同承袭爵位,官至仪同大将军。神举的弟弟是庆。庆,字神庆,深沉有器量,年轻时便因聪敏而闻名。起初在东观接受学业,广泛涉猎经史。后来对人说:‘读书只足以记住姓名罢了,怎么能长久侍弄笔砚,去做腐儒的事业呢?’当时文州盗贼作乱,庆应募从军征讨,因功授都督。卫王宇文直镇守山南,召他任左右侍从。庆善于射箭,有胆略,喜欢搏击猛兽,宇文直非常认为他壮勇。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诛杀宇文护时,庆参与了谋划。当时授骠骑大将军,加开府。跟随武帝攻打河阴时,他首先登城攀上城墙,与敌人短兵相接,被石头击中后坠落,气绝后才苏醒。武帝慰劳他说:‘你的勇猛足以用来买人了。’又跟随武帝攻克晋州,齐军大举到来,庆与齐王宪率轻骑侦察,突然与敌军相遇,被敌军逼迫困窘。齐王宪挺身逃走。庆退守汾桥,众多敌军争相进攻,庆射击他们,被射中的人马必定倒下,敌军才逐渐退却。攻克高壁、平定并州、攻下信都、擒获高湝时,功劳都居首位。晋升大将军,封汝南郡公。不久任行军总管,攻打延安反叛的胡人,平定了他们。历任延州、宁州二州总管。
隋文帝为丞相,以行军总管征江表,次白帝,以劳进上大将军。帝与庆有旧,甚见亲待,令督丞相军事,委以心腹。寻加柱国。开皇初,拜左武卫将军,进上柱国。数年,除凉州总管。岁余征还,不任以职。
初,文帝龙潜时,尝与庆言,谓曰:「天元质无积德,其相貌寿亦不长,加以法令繁苛,耽恣声色,以吾观之,殆将不久。又诸侯微弱,各令就国,曾无深根固本之计,羽翮既翦,何及远?尉迟迥贵戚,早著声望,国家有衅,必为乱阶。然智量庸浅,子弟轻佻,贪而少惠,终致亡灭。司马消难反覆之虏,亦非池内之物,变在俄顷。但轻薄无谋,未能为害,不过自窜江南耳。庸蜀险隘,易生艰阻,王谦愚蠢,素无筹略,但恐为人所误,不足为虞。」未几,上言皆验。及此,庆恐上遗忘,不复收用,欲见旧蒙恩顾,具录前言,为表奏之。上省表大悦,下诏曰:「朕言之验,自是偶然;公乃不忘,弥表诚节。深感至意,嘉尚无已。」自是上每加优礼。卒于家。
子静乱,尚隋文女广平公主,位仪同、安德县公、熊州刺史。先庆卒。
静乱子协,位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及之乱,遇害。
协弟晶,字婆罗门,大业中养于宫内,后为千牛左右。炀帝甚亲昵之,每有游宴,必侍从。至于出入卧内,伺察六宫,往来不限门禁。时人号为宇文三郎。与宫人淫乱,至于妃嫔公主亦有丑声。萧后言于帝,晶闻,惧不敢见。协因奏晶壮,不可久在宫掖。帝不之罪,召入,待之如初。化及杀逆际,为乱兵所害。
论曰:自古受命之君及守文之王,非独异姓之辅,亦有骨肉之助焉。其茂亲则有鲁卫、梁楚,其疏属则有凡蒋、荆燕,咸能飞声腾实,不灭于百代之后。至若豳孝公之勋烈,加之以善政,蔡文公之纯孝,饰之以俭约,峨峨焉足以辚轹于前载矣。有周受命之始,宇文护实预艰难。及文后崩殂,诸子冲幼,群公怀等夷之士,天下有去就之心,卒能变魏为周,捍危获义者,护之力也。向使加之以礼让,经之以忠贞,桐宫有悔过之期,未央终天年之数,同前史所载,焉足道哉?然护寡于学术,昵近群小,威福在已,征伐自出,有人臣无君之心,为人主不堪之事,终于妻子为戮,身首横分,盖其宜也。当隋氏之起,假天威而服海内,胄以葭莩之亲,据一州而协义举,可谓忠而能勇。功业不遂,悲夫!亮实庸才,图非常于巨逆,古人称不度德、不量力者,其斯之谓欤。宇文测兄弟驱驰于经纶之日,孝伯、神举尽言于父子之间,观其智勇忠概,并可追从于古人矣。
北史卷五十八
列传第四十六 周室诸王
文帝十三王孝闵帝一王明帝二王武帝六王宣帝二王
周文帝十三子:姚夫人生明帝。后宫生宋献公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叱奴皇后生武帝、卫剌王直。达步妃生齐炀王宪。王姬生赵僭王招。后宫生谯孝王俭、陈惑王纯、越野王盛、代纮王达、冀康公通、滕闻王逌。
宋献公震,字弥俄突,幼而敏达。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尚魏文帝女。其年薨。保定元年,追赠大司马,封宋国公。
无子,以明帝第三子实嗣。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大前疑,寻为隋文帝害,国除。
卫剌王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武成初,进封卫国公,历雍州牧、大司空、襄州总管。直,武帝母弟也,性浮诡。以晋公护执政,遂贰于帝而昵护。及南讨军败,愠于免黜,又请帝除护。帝宿有诛护意,遂与直谋之。及护诛,帝以齐王宪为大冢宰。直既乖本望,又请为大司马,欲擅威权。帝知其意,谓曰:「汝兄弟长幼有序,何反居下列也?」以为大司徒。建德三年,进爵为王。
初,帝以直第为东宫,更使直自择所居。直历观府署,无称意者,至废陟屺佛寺,遂欲居之。齐王宪谓曰:「弟兒女成长,此寺偏小,讵是所宜?」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兒女!」宪怪而疑之。直尝从帝校猎而乱行,帝怒,对众挞之。自是,愤怨滋甚。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闭门,不得入,退走。追至荆州获之,免为庶人,囚诸宫中。寻有异志,及其子十人并诛之,国除。
齐炀王宪,字毗贺突。性通敏,有度量。初封涪城县公。少与武帝俱受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文帝尝赐诸子良马,唯其所择。宪独取驳者。帝问之,对曰:「此马色类既殊,或多骏逸。若从军征伐,牧圉易分。」帝喜曰:「此兒智识不凡,当成重器。」后从上陇,经官马牧,文帝每见驳马,辄曰「此我兒马也」,命取以赐之。魏恭帝元年,进封安城郡公。明帝即位,授大将军。
译隋文帝任丞相时,任命庆为行军总管,征讨江表,驻军白帝;因劳绩晋升上大将军。文帝与庆有旧交,对他非常亲近信任,命他督领丞相府军事,把心腹事务委托给他。不久加授柱国。开皇初年,授左武卫将军,晋升上柱国。几年后,任凉州总管。一年多后征召回朝,不再任用他担任职务。起初,文帝尚未显贵时,曾经同庆谈话,对他说:‘天元皇帝本质上没有积累德行,从相貌看寿命也不长,再加上法令繁多苛刻,沉溺放纵于声色;依我看来,恐怕不会长久。又把诸侯削弱,分别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封国,完全没有深谋远虑、培植根本的计策;羽翼既然被剪除,还能走多远?尉迟迥是皇亲贵戚,很早就有声望;国家一旦发生变故,他一定会成为作乱的根由。但他智谋器量平庸浅薄,子弟轻浮,贪婪而少有恩惠,最终必然导致灭亡。司马消难是反复无常的俘虏,也不是池中之物,变乱顷刻之间就会发生。但他轻浮而没有谋略,不能造成祸害,不过是逃窜到江南罢了。庸、蜀地势险要狭窄,容易发生艰难阻隔;王谦愚蠢,向来没有谋略,只怕被别人误导,不值得忧虑。’不久,文帝所说的话都应验了。到了这时,庆担心文帝已经忘记,不再收用自己,想让文帝想起过去的恩顾,便把以前说过的话详细记录下来,写成表章上奏。文帝看了表章非常高兴,下诏说:‘朕所说的话能够应验,只是偶然;公却没有忘记,更加显明了你的诚心和节操。朕深深感受到你的心意,嘉奖赞许无穷。’从此文帝常常给予他优厚礼遇。庆死于家中。儿子静乱,娶隋文帝的女儿广平公主为妻,官至仪同,封安德县公,任熊州刺史。死在庆之前。静乱的儿子协,官至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及作乱时,遇害。协的弟弟晶,字婆罗门,大业年间被养在宫中,后来任千牛左右。炀帝非常亲近宠爱他,每次游宴,必定让他随侍。至于出入寝宫、窥察六宫,来往都不受门禁限制。当时人称他为‘宇文三郎’。他与宫人淫乱,甚至妃嫔、公主也传出丑闻。萧后把这件事告诉炀帝,宇文晶听说后,害怕得不敢进见。宇文协于是上奏说宇文晶已经壮年,不可以长久留在宫禁之中。炀帝没有治他的罪,召他入宫,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宇文晶被乱兵杀害。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接受天命的君主和守成守法的君王,不仅有异姓辅臣,也有骨肉亲属的帮助。他们关系亲近的宗室有鲁、卫、梁、楚,关系疏远的宗属有凡、蒋、荆、燕,都能声名远播、建立实际功业,百代之后也不会湮没。至于豳孝公的功勋,加上他的善政;蔡文公的纯厚孝行,又以俭朴加以修饰,他们的崇高功业足以压倒前代人物了。周朝接受天命之初,宇文护确实参与了艰难创业。文皇后去世后,诸子年幼,群公怀有把自己与君主平等看待的心思,天下人也有离去或归附的打算,最终能够改变魏朝而建立周朝,捍卫危局而成就义举,都是宇文护的力量。假如他再加上礼让,以忠贞贯穿始终,在桐宫有悔过的机会,在未央宫终享天年,与前史所记载的贤臣相比,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呢?然而宇文护少有学术,亲近群小,威权恩福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征伐大事也由自己决定,怀有臣下而没有君主的心思,做了君主所不能容忍的事情,最终妻子儿女被杀,自己身首异处,也是他应得的结果。隋氏兴起时,借助天威使海内臣服;胄凭借皇室近亲的关系,据守一州而协助义举,可以说既忠诚又勇敢。只是功业没有成功,可悲啊!亮实在是庸才,却图谋在大逆之中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古人所说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的人,大概就是指他吧。宇文测兄弟在筹划治理天下的时代奔走效力,孝伯、神举在父子之间都能尽情进言。看他们的智谋、勇气、忠诚和气节,都可以追比古代贤人了。《北史》卷第五十八 列传第四十六 周室诸王 文帝十三王,孝闵帝一王,明帝二王,武帝六王,宣帝二王 周文帝有十三个儿子:姚夫人生明帝;后宫嫔妃生宋献公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叱奴皇后生武帝和卫剌王宇文直;达步妃生齐炀王宇文宪;王姬生赵僭王宇文招;后宫嫔妃生谯孝王宇文俭、陈惑王宇文纯、越野王宇文盛、代纮王宇文达、冀康公宇文通、滕闻王宇文逌。宋献公震,字弥俄突,幼年聪敏通达。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娶魏文帝的女儿为妻。这年去世。保定元年,追赠大司马,封宋国公。因为没有儿子,由明帝的第三子实承袭爵位。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大象年间,任大前疑,不久被隋文帝杀害,封国废除。卫剌王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武成初年,进封卫国公,历任雍州牧、大司空、襄州总管。宇文直是武帝的同母弟,性情浮躁诡诈。晋公萨保执政时,他便对武帝怀有二心而亲近萨保。南征军队失败后,他因未被免职贬黜而愤怒,又请求武帝除掉萨保。武帝早已有诛杀萨保的意图,于是便与宇文直共同谋划。萨保被诛后,武帝任齐王宪为大冢宰。宇文直既然没有得到原先的愿望,又请求任大司马,想要专擅威权。武帝知道他的意图,对他说:‘你们兄弟长幼有序,怎么反而处在下位呢?’于是任命他为大司徒。建德三年,晋爵为王。起初,武帝把宇文直的府第改作东宫,又让宇文直自己选择居所。宇文直逐一看遍府署,没有合意的地方,到了已经废弃的陟屺佛寺,便想住在那里。齐王宪对他说:‘弟弟的儿女已经长大,这座寺院偏小,哪里适合居住呢?’宇文直说:‘连我一个人都容纳不下,还谈什么儿女!’齐王宪觉得奇怪,因而怀疑他。宇文直曾跟随武帝校猎,却扰乱行列,武帝大怒,当众鞭打他。从此他的愤恨怨望更加深重。武帝临幸云阳宫时,宇文直在京城反叛,进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关闭宫门,使他无法进入,他便退走。追赶到荆州后将他擒获,免去王爵降为庶人,囚禁在宫中。不久发现他另有异志,于是连同他的十个儿子一起诛杀,封国废除。齐炀王宪,字毗贺突。性情通达聪敏,有气度和器量。起初封涪城县公。年轻时与武帝一同学习《诗经》,都能总揽机要,掌握经义的旨趣。文帝曾赐给诸子良马,任由他们挑选。宇文宪独自选了一匹毛色斑驳的马。文帝问原因,他回答:‘这匹马的毛色种类不同,也许多是骏逸之马。若随军征伐,放牧时容易分辨。’文帝高兴地说:‘这个孩子的见识非同寻常,将来一定能成为国家重器。’后来跟随文帝向陇地进军,经过官马牧场,文帝每次看到斑驳的马,便说‘这是我儿的马’,命人取来赐给他。魏恭帝元年,进封安城郡公。明帝即位,授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