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九十三
后昌遣弟定与司空奚斤相持于长安,太武乘虚西伐,济君子津,轻骑三万,倍道兼行。群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一日可拔。今轻军讨之,进不可克,退无所资。不若步军攻具,一时俱往。」帝曰:「夫用兵之术,攻城最下,不得已而用之。如其攻具一时俱往,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拔,则食尽兵疲,外无所掠,非上策也。朕以轻骑至其城下,彼先闻有步军,步从见骑至,必当心闲。朕且羸师以诱之,若得一战,擒之必矣。所以然者,军士去家二千里,后有黄河之难,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以是决战则有余,攻城则不足。」遂行,次于黑水,分军伏于谷,而以少众至其城下。昌将狄子玉来降,说:使人追其弟定,定曰:「城坚峻未可攻拔,待擒斤等,然后徐往,内外击之,有何不济?」昌以为然。太武恶之,退军城北,示昌以弱,遣永昌王健及娥清等分骑五千,西掠居人。会军士负罪,亡入昌城,言官军粮尽,士卒食菜,辎重在后,步兵未至,击之为便。昌信其言,引众出城,步骑三万。司徒长孙翰等咸言昌步阵难陷,宜避其锋,且待步兵,一时奋击。帝曰:「不然,远来求贼,恐其不出。今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军伪北,引而疲之。昌以为退,鼓噪而前,舒阵为翼。行五六里,帝冲之,贼阵不动。稍前行,会有风起,方术官赵倪劝帝更待后日,崔浩叱之。帝乃分骑为左右以掎之。帝坠马,贼已逼,帝腾马刺杀其尚书斛黎文,杀骑贼十余人。流矢中帝,帝奋击不辍。昌军大溃,不及入城,奔投上邽。遂克其城。
初,屈丐奢,好修宫室,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五仞,其坚可以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饰以丹青,穷极文采。帝顾谓左右曰:「蕞尔小国,而用人如此,虽欲不亡,其可得乎?」
侍御史安颉禽昌,帝使侍中古弼迎昌至京师,舍之西宫门内,给以乘舆之副。又诏昌尚始平公主,假会稽公,封为秦王,坐谋反伏诛。
昌弟定,小字直獖,屈丐之第五子也。凶暴无赖。昌败,定奔于平凉,自称尊号,改年胜光。定登阴槃山,望其本国,泣曰:「先帝以朕承大业者,岂有今日之事乎!使天假朕年,当与卿诸人建季兴之业。」俄而群狐百数,鸣于其侧,定命射之,无所获。恶之曰:「所见亦大不臧,咄咄天道,复何言哉!」
定与宋连和,遥分河北。自恆山以东,属宋;恆山以西,属定。太武亲率轻骑袭平凉。定救平凉,方阵自固。帝四面围之,断其水草,定不得水,引众下原,诏武卫将军丘眷击之。定众溃,被创,单骑遁走,由其余众,乃西保上邽。神蒨四年,为吐谷浑慕璝所袭,禽定送京师,伏诛。
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瑰,本出昌黎。曾祖莫护跋,魏初,率诸部落入居辽西,从司马宣王讨公孙氏,拜率义王,始建王府于棘城之北。祖木延,从毌丘俭征高丽有功,始号左贤王。父涉归,以勋进拜鲜卑单于,迁邑辽东。涉归死,廆代领部落。以辽东僻远,迁于徒河之青山。穆帝世,颇为东部之患。廆死,子晃嗣。
晃字元真,号年为元年,自称燕王。建国二年,昭成纳晃女为后。四年,晃城和龙而都焉。征高丽大破之,遂入丸都,掘高丽王钊父利墓,载其尸,焚其宫室,毁丸都而归。钊后称臣,乃归其父尸。晃死,子俊嗣。
俊字宣英,既袭位,号年为元年。闻石氏乱,乃砺甲严兵,将为进取之计,徙都于蓟。建国十五年,俊僭称皇帝,置百官,号年天玺,国称大燕。十六年,自蓟迁都于鄴,号年光寿。俊死,第三子▯嗣。
译后来昌派弟弟定在长安与司空奚斤相持,太武帝乘虚向西征伐,渡过君子津,率三万轻骑兼程急进。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一天能够攻下的。如今只带轻兵讨伐,进攻不能取胜,退兵又没有物资可凭借。不如带着步兵和攻城器械,一同前往。”太武帝说:“用兵的道理,攻城是最下策,不得已才采用。如果带着攻城器械一同到达,敌人一定害怕而坚守。如果攻城不能及时攻下,粮食耗尽、军队疲惫,外面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这不是上策。我率轻骑到达城下,他们先听说步兵将至,后来又看见骑兵到来,一定会放松戒备。我暂且用疲弱的军队诱使他们出战,如果能交战,擒获他们就一定成功。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军士离家二千里,身后又有渡过黄河的困难,这正是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用这种办法决战就力量有余,攻城却力量不足。”于是继续前进,驻扎在黑水,把军队分出一部分埋伏在山谷中,只带少量人马到达城下。昌的将领狄子玉来投降,说道:魏军派人追赶他的弟弟定,定说:“城池坚固险峻,暂时不能攻下,等擒获奚斤等人以后再慢慢前进,从内外夹击,有什么不能成功的?”昌认为他说得对。太武帝厌恶这种情况,退军到城北,向昌显示自己的弱势,并派永昌王健、娥清等分率五千骑兵向西掠夺居民。正好有个犯了罪的军士逃入昌的城中,说官军粮食已经吃尽,士卒只能吃野菜,辎重还在后面,步兵也没有到,趁此攻击最为有利。昌相信了他的话,带领三万步骑兵出城。司徒长孙翰等人都说,昌的步兵阵势难以冲破,应当避开他的锋芒,暂且等待步兵,一齐奋力攻击。太武帝说:“不是这样。我们远道而来求战,恐怕他不肯出城。如今避而不击,反而会让他振作、使我军显得弱小,这不是办法。”于是收兵假装败退,引诱并使敌军疲惫。昌以为魏军退走,击鼓呐喊向前追击,并把阵势展开成两翼。行进五六里后,太武帝冲击敌军,敌阵却不动。敌军稍稍前进时,恰逢刮起大风,方术官赵倪劝太武帝改日再战,崔浩斥责了他。太武帝于是把骑兵分为左右两翼牵制敌军。太武帝坠下马来,敌军已经逼近,他跃上马刺杀敌方尚书斛黎文,又杀死十多个敌军骑兵。流箭射中太武帝,他仍奋力攻击不停止。昌军大败溃散,来不及进入城中,逃往上邽。魏军于是攻克了他的城池。起初,屈丐奢侈,喜欢修建宫室。他所筑的城高十仞,地基厚三十步,城墙顶部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硬得可以用来磨刀斧。台榭高大,飞阁彼此相连,全都雕刻绘画,覆盖着绮绣,用丹青装饰,把文采穷尽到了极致。太武帝回头对左右说:“这么一个小国,却这样耗费人力,即使想不灭亡,难道能够做到吗?” 侍御史安颉擒获了昌。太武帝派侍中古弼迎接昌到京师,把他安置在西宫门内,供给他副车。又下诏让昌娶始平公主,暂授会稽公爵位,封为秦王,后来因谋反获罪被杀。昌的弟弟定,小字直獖,是屈丐的第五个儿子。他凶暴而无赖。昌失败后,定逃到平凉,自称尊号,改年号为胜光。定登上阴槃山,遥望自己的故国,哭着说:“先帝把承继大业的重任交给我,难道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吗!假如上天再给我一些年岁,我应当和你们诸位建立季兴的功业。”不久,几百只狐狸在他身旁鸣叫,定命人射它们,却没有一只射中。他厌恶地说:“所见之事也太不吉利了,唉,天道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定与宋朝结盟讲和,遥相分占黄河以北的地区。自恒山以东归宋,恒山以西归定。太武帝亲自率领轻骑袭击平凉。定救援平凉,摆开阵势固守。太武帝从四面包围,断绝水源和牧草,定得不到水,带领部众下到原野,太武帝下诏让武卫将军丘眷攻击他。定的军队溃败,他身负创伤,单骑逃走;依靠剩余部众,于是向西退保上邽。神蒨四年,被吐谷浑慕璝袭击,定被擒送京师,获罪处死。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瑰,祖先原出自昌黎。曾祖父莫护跋在魏初率领各部落迁入辽西,跟随司马宣王讨伐公孙氏,因功被任命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王府。祖父木延跟随毌丘俭征讨高丽有功,开始被称为左贤王。父亲涉归因功升任鲜卑单于,迁居到辽东。涉归死后,慕容廆代替他统领部落。因为辽东偏僻遥远,慕容廆迁到徒河的青山。穆帝在位时,他屡屡成为东部地区的祸患。慕容廆死后,儿子慕容晃继承。晃字元真,改年号为元年,自称燕王。建国二年,昭成帝把晃的女儿纳为皇后。四年,晃修筑和龙城并在那里定都。他征讨高丽,大败高丽军,于是进入丸都,挖掘高丽王钊父亲利的坟墓,载走他的尸体,焚烧宫室,毁掉丸都后返回。钊后来称臣,晃才归还他父亲的尸体。晃死后,儿子俊继承。俊字宣英,继承王位后,改年号为元年。听说石氏发生动乱,便磨砺铠甲、整顿军队,准备进取,迁都到蓟。建国十五年,俊擅自称皇帝,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天玺,国号称大燕。十六年,又从蓟迁都到邺,改年号为光寿。俊死后,第三个儿子【原文疑字:▯】继承。
▯字景茂,号年建熙。▯政无纲纪。有神降于鄴,曰湘女,有声,与人相接,数日而去。后苻坚遣将王猛代鄴,禽▯,封新兴侯。道武之七年,苻坚败于淮南。▯叔父垂叛坚,攻苻丕于鄴。▯弟济北王泓先为北地长史,闻垂攻鄴,亡奔关东,还屯华阴,自称雍州牧、济北王;推垂为丞相、大司马、吴王。坚遣子钜鹿公睿伐泓。泓弟中山王冲,先为平阳太守,亦起兵河东,奔泓。泓众至十万,遣使谓坚,求分王天下。坚大怒,责▯。▯叩头流血谢,坚待之如初,命▯以书招垂及泓、冲。▯密遣使谓泓:「勉建大业,可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汝可为大将军,领司徒,承制封拜。听吾死问,汝便即尊位。」泓进向长安,年号燕兴。泓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以泓德望后冲,且持法苛峻,乃杀泓,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进据阿房。初,坚之灭燕,冲姊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王猛切谏,乃出冲。及其母卒,葬之以燕后之礼。长安又谣曰:「凤皇,凤皇,止阿房。」时以凤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乃莳梧竹数千株于阿城,以待凤皇。冲小字凤皇,至是,阿城终为坚贼。▯入见坚谢,因言二子昨婚,欲坚幸第,坚许之。▯出,术士王嘉曰:「椎芦作蘧蒢,不成文章。会天大雨,不得杀羊。」言▯将杀坚而不果也。坚与群臣莫解。是夜大雨,晨不果出。事发,坚乃诛▯父子及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
廆弟运。运孙永,字叔明。▯既为苻坚所并,永徙于长安。家贫,夫妻常卖靴于市。及▯为坚所杀,冲乃自称尊号,以永为小将军。冲毒暴,及坚出如五将山,冲入长安,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初,坚之未乱,关中忽然,无火而烟气大起,方数十里,月余不灭。坚每临听讼观,令民有怨者,举烟于城北,观而录之。长安为之诏曰:「欲得必存当举烟。」关中谣曰:「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西人呼徒河为白虏,冲果据长安。乐之忘归,且以慕容垂名威夙著,跨据山东,惮不敢进,众咸怨之。登国元年,冲左将军韩延因人之怨,杀冲,立冲将段随为燕王,改年昌平。冲之入长安,王嘉谓之曰:「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还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冲败,其左仆射慕容恆与永潜谋,袭杀随,立宜都王子觊为燕王,号年建明。率鲜卑男女三十余万口,乘舆服御,礼乐器物,去长安而东。以永为武卫将军。恆弟护军将军韬,阴有贰志,诱觊杀之于临晋。恆怒,去之。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众攻韬。韬遣司马宿勤黎逆战,永执而戮之。韬惧,出奔恆营。恆立慕容冲子望为帝,改年建平。众悉去望奔永,永执望杀之,立慕容泓子忠为帝,改年建武。忠以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东至闻喜,知慕容垂称尊号,托以农要弗进,筑燕熙城以自固。刁云等又杀忠,推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称蕃于垂。
永进据长子,僭称帝,号年中兴。垂攻丁零翟钊于滑台,钊败降永。永以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岁余,谋杀永,永诛之。垂来攻永,永败,为前驱所获,垂数而戮之。并斩永公卿已下刁云、大逸豆归等四十余人。永所统新旧人户、服御、图书、器乐、珍宝,垂悉获之。
垂字道明,晃第五子也。甚见宠爱,常自谓诸弟子曰:「此兒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名霸,字道业。恩遇逾于俊。俊弗能平,及即王位,以垂坠马伤齿,改名为缺,外以慕郤缺为名,内实恶之。寻以谶记之文,乃去夬,以垂为名。年十三,为偏将,所在征伐,勇冠三军。俊平中原,垂为前锋,累战有大功。及俊僭尊号,封吴王。
后以车骑大将军败桓温于枋头,威名大震,不容于▯,西奔苻坚。坚甚重之,拜冠军将军,封宾都侯。坚败淮南,入于垂军。子宝劝垂杀之,垂以坚遇之厚也,不听。行至洛阳,请求拜墓,坚许之。遂起兵攻苻丕于鄴。垂称燕王,置百官,年号燕元。
译【原文疑字:▯】字景茂,年号建熙。【原文疑字:▯】治理政务没有纲纪。邺城有神降临,名叫湘女,发出声音,与人交接,几天后离去。后来苻坚派将领王猛攻打邺城,擒获【原文疑字:▯】,封他为新兴侯。道武帝七年,苻坚在淮南失败。【原文疑字:▯】的叔父慕容垂背叛苻坚,进攻在邺城的苻丕。【原文疑字:▯】的弟弟济北王慕容泓先前任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便逃往关东,在华阴重新驻军,自称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大司马、吴王。苻坚派儿子钜鹿公苻睿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中山王慕容冲原任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万人,派使者对苻坚说,要求分割天下、各自称王。苻坚大怒,责备【原文疑字:▯】。【原文疑字:▯】叩头叩得流血,谢罪求情,苻坚像以前一样对待他,命【原文疑字:▯】写信招抚慕容垂、慕容泓和慕容冲。【原文疑字:▯】暗中派使者对慕容泓说:“努力建立大业,可以让吴王任相国;中山王任太宰,兼领大司马;你可以任大将军,兼领司徒,代行皇帝诏令,授予官爵。听到我死的消息,你就立即登上尊位。”慕容泓进军长安,使用年号燕兴。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认为慕容泓的德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严苛,于是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代行皇帝职权,设置百官。慕容冲进据阿房。起初,苻坚灭燕时,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岁,容貌特别美,苻坚纳她为妃。慕容冲十二岁,也有龙阳般的美姿,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二人专受宠爱。长安人歌唱道:“一个雌儿又一个雄儿,双双飞入紫宫。”王猛极力劝谏,苻坚才让慕容冲出宫。后来慕容冲的母亲去世,苻坚按照燕后之礼安葬她。长安又有歌谣说:“凤凰,凤凰,停留在阿房。”当时认为凤凰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竹实就不进食,于是在阿城种植了几千株梧桐和竹子,等待凤凰到来。慕容冲的小字是凤皇,到这时,阿城最终成为苻坚的敌人。【原文疑字:▯】入宫见苻坚谢恩,趁机说两个儿子昨天成婚,想请苻坚到府第临幸,苻坚答应了。【原文疑字:▯】出来后,术士王嘉说:“用椎子和芦苇做成蘧蒢,不能织成有文采的花纹;恰逢天下大雨,不能杀羊。”意思是【原文疑字:▯】将要杀苻坚却没有成功。苻坚和群臣都不能理解。当天夜里果然下大雨,早晨没有能够出行。事情败露后,苻坚便诛杀【原文疑字:▯】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幼男女全都被杀。慕容廆的弟弟是慕容运。慕容运的孙子慕容永,字叔明。【原文疑字:▯】被苻坚吞并后,慕容永迁居长安。家里贫穷,夫妻经常在市场上卖靴子。等到【原文疑字:▯】被苻坚杀死,慕容冲便自称尊号,任命慕容永为小将军。慕容冲残暴狠毒,等到苻坚出逃到五将山,慕容冲进入长安,放纵军队大肆掠夺,死者多得数不清。起初,苻坚尚未发生祸乱时,关中忽然无火而烟气大起,方圆几十里,过了一个多月仍不消散。苻坚每次到听讼观处理诉讼,都命有怨情的百姓在城北举烟,以便观察并记录。长安因此下诏说:“想要得到的必须存在,应当举烟。”关中歌谣说:“长鞘马鞭敲击左腿,太岁向南运行时应当再次俘获敌人。”西方人称徒河为白虏,慕容冲果然占据了长安。他沉溺于享乐而忘记返回,又因为慕容垂的名望威势早已显著,慕容冲占据山东,慕容冲害怕而不敢前进,部众都怨恨他。登国元年,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趁部众怨恨,杀死慕容冲,拥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慕容冲进入长安时,王嘉对他说:“凤凰,凤凰,为什么不高飞回到故乡?无缘无故留在这里自取灭亡。” 慕容冲失败后,他的左仆射慕容恒与慕容永暗中谋划,袭击杀死段随,拥立宜都王之子慕容觊为燕王,改年号为建明。他们率鲜卑男女三十多万口,带着车舆、服饰、御用物品、礼乐器物等,从长安向东撤离,任命慕容永为武卫将军。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暗中怀有二心,诱骗慕容觊在临晋杀死他。慕容恒愤怒,离开了慕容韬。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部众进攻慕容韬。慕容韬派司马宿勤黎迎战,慕容永擒获并杀死了宿勤黎。慕容韬害怕,出逃投奔慕容恒的营地。慕容恒拥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望为帝,改年号为建平。部众全都离开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擒获并杀死慕容望,拥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他们向东到达闻喜,得知慕容垂已经称尊号,便借口农事要紧而不再前进,修筑燕熙城来固守。刁云等又杀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并向慕容垂称藩。慕容永进据长子,擅自称帝,改年号为中兴。慕容垂在滑台攻打丁零人翟钊,翟钊失败投降慕容永。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图谋杀死慕容永,慕容永诛杀了他。慕容垂来攻打慕容永,慕容永失败,被慕容垂的前锋俘获,慕容垂数说他的罪状后将他杀死。又把慕容永的公卿以下官员,以及刁云、大逸豆归等四十多人一并斩杀。慕容永统辖的新旧人口、服饰御用品、图书、乐器、珍宝,慕容垂全部夺取。慕容垂字道明,是慕容晃的第五个儿子。他非常受宠爱,慕容晃常对其他儿子说:“这个孩子胸襟开阔而喜欢奇异事物,最终既可能败坏别人家,也可能成就别人家。”因此给他取名为霸,字道业。慕容晃对他的恩宠超过慕容俊。慕容俊不能平衡心态,等到即王位后,借口慕容垂坠马摔伤了牙齿,把他的名字改为缺,表面上说是取法慕容郤缺,实际上是厌恶他。不久又根据谶书中的文字,去掉“夬”字,改以垂为名。慕容垂十三岁时任偏将军,所到之处征战,勇力冠绝三军。慕容俊平定中原时,慕容垂任前锋,多次作战立下大功。等到慕容俊擅自称尊号,封慕容垂为吴王。后来慕容垂以车骑大将军的身份在枋头击败桓温,威名大震,慕容▯不能容纳他,于是向西投奔苻坚。苻坚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苻坚在淮南失败后,慕容垂进入他的军队。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他杀掉苻坚,慕容垂认为苻坚待他深厚,没有听从。行军到洛阳时,慕容垂请求拜祭祖墓,苻坚答应了他。慕容垂于是起兵进攻在邺城的苻丕。慕容垂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年号燕元。
登国元年,垂僭位,号年为建兴。缮宗庙社稷于中山,尽有幽、冀、平州之地,遣使朝贡。三年,道武遣九原公仪使于垂,垂又遣使朝贡。四年,道武遣陈留公虔使于垂,垂又遣使朝贡。五年,又遣秦王觚使于垂,垂留觚不遣,遂绝行人。垂议讨慕容水,太史令靳安言于垂曰:「彗星经尾、箕之分,燕当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其国必亡。岁在鹑火,必克长子。」垂乃止。安出而谓人曰:「此众既并,终不能久。」安盖知道武之兴也,而不敢言。先是,丁零翟辽叛垂,后遣使谢罪,垂不许。辽怒,遂自号大魏天王,屯滑台,与垂相击。死,子钊代之。及垂征克滑台,钊奔长子。垂议征长子,诸将咸谏。以永国未有衅,请他年。垂将从之,垂弟司徒、范阳王德固劝垂。垂曰:「司徒议与吾同,且吾投老,叩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复留逆贼以累子孙。」乃伐永克之。
十年,垂遣其太子宝来寇。始宝之来,垂已有疾。自到五原,道武断其行路,父子问绝。帝乃诡其行人之辞,临河告之曰:「汝父已死,何不遽还?」宝兄弟闻之忧怖,以为信然,于是士卒骇动。初,宝至幽州,其所乘车轴无故自折。占工靳安以为大凶,固劝令还,宝怒,不从。至是,问安。安曰:「速去可免。」宝愈恐。安退告人曰:「今将死于他乡,尸骸委于草野,为乌鸢蝼蚁所食,不复见家族。」十月,宝烧船夜遁。时河冰未成,宝谓帝不能度,不设斥候。十一月,天暴风寒,冰合,帝进军济河急追之。至参合陂西,靳安言于宝曰:「今日西北风动,是军将至之应,宜兼行速去,不然必危。」其夜,帝部分众军,东西为掎角之势。约勒士卒,束马口,衔枚无声。昧爽,众军齐进,日出登山,下临其营。宝众晨将东引,顾见军至,遂惊扰。帝纵骑腾蹑,马者蹶倒冰上。宝及诸父兄弟,军马迸散,仅以身免。宝军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羁。擒其王公文武数千。垂复欲来寇,太史曰:「太白夕没西方,数日后见东方,此为躁兵,先举者亡。」垂不从,凿山开道,至宝前败所,见积骸如丘,设祭吊之。死者父兄子弟遂皆▯皋哭,声震山川,垂惭忿呕血,发病而还,死于上谷。宝僭立。
宝字道裕,垂之第四子也。少轻果,无志操,好人佞己。为太子,砥厉自修。垂妻段氏谓垂曰:「宝姿质雍容,柔而不断,承平则为仁明之主,处难则非济世之雄。今托以大业,未见克昌之美。辽西、高阳,兒之俊贤者,宜择一以树之。赵王驎奸诈负气,常有轻宝之心,恐难作。」垂不纳。宝闻,深以为恨。宝既僭位,年号永康。遣驎逼其母段氏自裁。段氏怒曰:「汝兄弟尚逼杀母,安能保社稷?吾岂惜死!」遂自杀。宝议以后谋废嫡,称无母之道,不宜成丧,群臣咸以为然。宝中书令眭邃执意抗言,宝从之而止。
皇始元年,道武南伐。及克信都,宝大惧,夜来犯营,帝击破之。宝走中山,遂奔蓟。宝子清河王会先守龙城,闻宝被围,率众赴难,逢宝于路。宝分夺其军,以授弟辽西王农等。会怒,袭农杀之,勒兵攻宝。宝走龙城,会追围之。侍御郎高云袭败会师,会奔中山。宝命云为子,封夕阳公。会至中山,为慕容普邻所杀。宝至龙城,垂舅兰汗拒之,宝南走奔蓟。汗复遣迎。宝以汗,垂之季舅,子盛又汗之婿也,必谓无二,乃还龙城。汗杀之,及子策等百余人。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号年青龙。以盛子婿,哀而宥之。
盛字道运,宝长子也。垂封为长乐公,宝僭立,进爵为王。兰汗之杀宝也,以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盛乃间汗兄弟,使相疑害。李旱、卫双、刘志、张贞等皆盛之旧昵,汗太子穆并引为腹心。盛结旱等,因汗、穆等醉,夜袭杀之。僭尊号,改年为建平,又号年为长乐。盛改称庶人大王。盛以宝暗而不断,遂峻极威刑,于是上下震局。前将军段玑等夜鼓噪攻盛;伤之。遂辇升殿,召叔父河间公熙,属以后事,熙未至而死。
译登国元年,慕容垂擅自即位,改年号为建兴。在中山修缮宗庙和社稷,完全占有幽州、冀州、平州的土地,派使者入朝进贡。三年,道武帝派九原公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四年,道武帝派陈留公虔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使者进贡。五年,道武帝又派秦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扣留慕容觚不让他返回,于是断绝了使者往来。慕容垂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他说:“彗星经过尾、箕两宿的分野,燕国应当有一位死在野外的君王。不到五年,这个国家一定灭亡。等岁星运行到鹑火分野时,一定能攻克长子。”慕容垂于是停止了行动。靳安出来后对人说:“这些人既然已经兼并了他国,终究不能长久。”靳安大概知道道武帝将要兴起,但不敢明说。此前,丁零人翟辽背叛慕容垂,后来派使者谢罪,慕容垂不答应。翟辽愤怒,于是自称大魏天王,驻军滑台,与慕容垂交战。翟辽死后,儿子翟钊继承。等慕容垂征讨并攻克滑台,翟钊逃到长子。慕容垂商议征讨长子,诸将都劝谏,认为慕容永的国家尚未出现过错,应当改年再征。慕容垂将要听从,慕容垂的弟弟、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坚决劝说他。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与我相同,而且我已经年老,敲一敲囊中剩下的智慧也足以攻克长子,不能再留下这个叛贼给子孙增添祸患。” 于是进攻慕容永,攻克并消灭了他。十年,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前来侵犯。慕容宝出发时,慕容垂已经生病。慕容宝到达五原后,道武帝截断他的道路,父子之间的消息断绝。道武帝于是故意向慕容宝的使者说:“你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赶快返回?”慕容宝兄弟听后又忧虑又恐惧,以为确实如此,于是士卒惊骇骚动。起初,慕容宝到幽州时,他所乘的车车轴无缘无故自行折断。占卜官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坚决劝他返回,慕容宝发怒,没有听从。到此时,慕容宝问靳安怎么办。靳安说:“赶快离开还可以免祸。”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后告诉别人:“他如今将要死在异乡,尸骸弃置荒野,被乌鸦、老鹰、蝼蛄、蚂蚁吃掉,再也见不到家族。”十月,慕容宝烧毁船只,连夜逃走。当时黄河的冰还没有结成,慕容宝认为道武帝不能渡河,因而没有设置侦察哨。十一月,天气突然刮起暴风,严寒使河冰封冻,道武帝进军渡河,急忙追赶。到达参合陂西面时,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刮起,这是魏军将到的征兆,应当兼程快走,否则一定危险。”当天夜里,道武帝部署各路军队,在东西两面形成牵制夹击的形势。他约束军士,给马捆住嘴,士兵口中衔枚,保持寂静。天快亮时,各路军队一齐进发,太阳出来后登上山头,俯视慕容宝的营地。慕容宝的军队清晨正要向东撤退,回头看见魏军到达,于是惊慌骚乱。道武帝放纵骑兵飞驰追逐,慕容宝军中骑马的人纷纷在冰上跌倒。慕容宝以及他的叔父、兄弟等,连同军马四散奔逃,只有慕容宝本人得以逃脱。慕容宝的军队有四五万人,一时都放下武器,束手接受拘押。魏军擒获了慕容宝部下王公、文武官员几千人。慕容垂又想前来侵犯,太史说:“太白星傍晚隐没在西方,几天后又在东方出现,这是军队躁动的征兆,先出兵的人将灭亡。”慕容垂不听,凿山开路,走到慕容宝战败的地方,看见尸骸堆积如山,便设祭奠吊。死者的父兄子弟于是都号哭,声音震动山川。慕容垂惭愧愤怒,呕血而病,返回后死在上谷。慕容宝擅自即位。慕容宝字道裕,是慕容垂的第四个儿子。他年少时轻率果敢,没有志向操守,喜欢别人奉承自己。任太子后,才磨炼自己、修养品行。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对慕容垂说:“慕容宝仪态雍容,性情柔弱而缺乏决断,处于太平时代可以成为仁慈英明的君主,处于危难之中却不是能拯救天下的豪杰。如今把大业托付给他,还看不出他能够使国家昌盛。辽西王、高阳王,是儿子中杰出贤能的人,应当选一个来树立为继承人。赵王慕容驎奸诈而意气用事,常有轻视慕容宝的心思,恐怕难以成事。”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听说后,深感怨恨。慕容宝擅自即位后,年号永康。他派慕容驎逼迫生母段氏自杀。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尚且逼迫杀死母亲,怎么能保住社稷?我难道还吝惜死亡吗!”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要以皇后谋废嫡子为由,不按有母亲的礼制办理丧事,群臣都认为可以。慕容宝的中书令眭邃坚持抗言,慕容宝听从了他,于是停止此事。皇始元年,道武帝向南征伐。攻克信都后,慕容宝非常恐惧,连夜进攻魏军营地,道武帝将他击败。慕容宝逃到中山,随后奔往蓟。慕容宝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此前镇守龙城,听说慕容宝被围,便率军前来救难,在路上遇到慕容宝。慕容宝分割夺取慕容会的军队,把它交给弟弟辽西王慕容农等人。慕容会发怒,袭击慕容农并杀死他,整顿军队进攻慕容宝。慕容宝逃到龙城,慕容会追赶并包围他。侍御郎高云袭击并击败慕容会的军队,慕容会逃到中山。慕容宝任命高云为义子,封夕阳公。慕容会到中山后,被慕容普邻杀死。慕容宝到龙城时,慕容垂的舅父兰汗拒绝他入城,慕容宝向南逃往蓟。兰汗又派人迎接他。慕容宝认为兰汗是慕容垂最小的舅父,而兰汗的儿子慕容盛又是他的女婿,必然没有二心,于是返回龙城。兰汗杀死慕容宝以及他的儿子慕容策等一百多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年号青龙。因为慕容盛是自己的女婿,兰汗怜悯他而宽赦了他。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长子。慕容垂封他为长乐公,慕容宝擅自即位后,又晋封他为王。兰汗杀死慕容宝时,任命慕容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慕容盛于是离间兰汗的兄弟,使他们彼此猜疑并互相残害。李旱、卫双、刘志、张贞等都是慕容盛过去亲近的人,兰汗的太子慕容穆也把他们引为心腹。慕容盛联络李旱等人,趁兰汗、慕容穆等人醉酒之时,连夜袭击并杀死他们。慕容盛擅自称尊号,改年号为建平,后来又改年号为长乐。慕容盛改称自己为庶人大王。慕容盛认为慕容宝昏暗而没有决断,于是严厉施用刑罚,因此上下都震恐不安。前将军段玑等人夜里击鼓呐喊进攻慕容盛,并将他刺伤。慕容盛于是乘车登上殿堂,召见叔父河间公慕容熙,托付后事,慕容熙还没有到,他就死了。
熙字道文,小字长生,垂之少子也。群臣与盛伯母丁氏议,以其家多难,宜立长君,遂废盛子定,迎熙立之。熙立,杀定,年号光始。筑龙腾苑,起云山于苑内。又起逍遥宫、甘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妻苻氏凿曲光海、清凉池。季夏盛暑,不得休息,暍死者太半。熙游城南,止大柳树下,若有人呼曰:「大王且止。」熙恶之,伐其树,下有蛇长丈余。熙尽杀宝诸子,改年为建始。又为其妻起承华殿,负土于北门,土与谷同价。典军杜静载棺诣阙,上书极谏,熙大怒,斩之。熙妻当季夏思冻鱼脍,仲冬须生地黄,切责不得,加有司大辟。苻氏死,熙拥其尸僵仆绝息,久而乃苏,悲号擗踊,斩衰食粥。大敛之后,复启而交接。制百官哭临,沙门素服。令有司案检,有泪者为忠,无泪者罪之,群臣莫不含辛以为泪。及葬,熙被发徒步,从轜车毁城门而出。长老相谓曰:「慕容氏自毁其门,将不久矣。」卫中将军冯跋兄弟闭门拒熙,执而杀之。立夕阳公云为王。云,宝之养子也,复姓高氏,年号正始。跋又杀云自立。
云之立也,熙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辽西归降。道武以懿为征东大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坐反伏诛。
晃少子德,字玄明,雅为兄垂所重。苻坚灭▯,以德为张掖太守。垂僭号,封范阳王,位司徒。宝即位,以德镇鄴,大丞相。宝既东走,群僚劝德称尊号,德不从。皇始二年,既拔中山,道武遣卫王仪攻鄴,德南走滑台,自称燕王,号年燕元,置百官。德冠军将军苻广叛于乞活垒,德留兄子和守滑台,率众攻广,斩之。而和长史李辩杀和,以城降魏。德无所据,用其尚书潘聪计,据青、齐,入都广固,僭称尊号,号年建平。女水竭,德闻而恶之,因而寝疾。兄子超请祈女水,德曰:「人君之命,岂女水所知?」乃以超为太子。德死,超僭立。
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也。既僭位,号年太上。超南郊柴燎,焰起而烟不出,灵台令张光告人曰:「今火盛而烟灭,国其亡乎!」天赐五年,晋将刘裕伐超,超将公孙五楼劝拒之于大岘,不从。裕入大岘,超战于临朐,为裕败。退还广固,围之。广固鬼夜哭,有流星长十余丈,陨于广固。城溃,裕执超。送建康市斩之。
姚苌,字景茂,出于南安赤亭,烧当之后也,祖柯回,助魏掎姜维于沓中,以功假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弋仲,晋永嘉之乱,东徙榆眉。刘曜以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后随石季龙迁于清河滠头,勒以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弋仲死,子襄代,屯于谯城。慕容俊以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屯淮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为晋将桓温所败,奔河东。后为苻眉所杀。
弋仲有子四十二人,苌第二十四。随兄襄征伐,襄甚奇之。襄败,降于苻坚。从坚征伐,频有功。坚伐晋,以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谓苌曰:「朕本以龙骧建业,龙骧之号,初未假人,今特以相授。山南之事,一以委卿。」坚左将军窦中进曰:「王者无戏言,此亦不臧之徵也,惟陛下察之。」坚默然。及慕容泓起兵华泽,坚遣子卫大将军睿讨之,战败,为泓所杀。时苌为睿司马,惧罪奔马牧。聚众万余,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号年白雀。数月之间,众至十余万。与慕容冲连和,进屯北地。苻坚出五将山,苌执而杀之。
登国元年,僭称皇帝,置百官,国号大秦,年曰建初。改长安曰常安,以其太子兴镇之。自击苻登于安定,败之。苌病,梦苻坚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入营中。苌惧,走后宫,宫人迎苌刺鬼,误中苌阴。鬼相谓曰:「正中死处。」拔矛,出血石余。寤而惊悸,遂患阴肿,刺之,出血如梦。苌乃狂言,或称苌,「杀陛下者臣兄襄,非臣之罪,愿不枉法。」苌死,子兴袭位,秘不发丧。
译慕容熙字道文,小字长生,是慕容垂的小儿子。群臣与慕容盛的伯母丁氏商议,认为慕容家祸难太多,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废掉慕容盛的儿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即位。慕容熙即位后杀死慕容定,年号光始。他修筑龙腾苑,在苑内堆起云山。又修建逍遥宫、甘露殿,连接房屋几百间,观阁交错相连。开凿天河渠,把水引入宫中。又为妻子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盛夏最热的时候,百姓不得休息,因中暑而死的有一大半。慕容熙游幸城南,停在一棵大柳树下,仿佛有人呼喊:“大王暂且停下。”慕容熙厌恶这句话,便砍倒那棵树,树下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蛇。慕容熙把慕容宝的儿子们全部杀死,改年号为建始。又为妻子修建承华殿,百姓从北门背土,土的价格和谷物一样高。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上书极力劝谏,慕容熙大怒,斩杀了他。苻氏在盛夏想吃冻鱼脍,在仲冬又要新鲜地黄,稍有不能满足就严厉责骂,还交给有关官署处以死刑。苻氏死后,慕容熙抱着她僵直的尸体倒下,气息断绝,很久才苏醒;他悲痛号哭,捶胸顿足,穿斩衰丧服,吃粥守丧。大殓以后,他又打开棺木与尸体交接。慕容熙命百官哭临,让僧人穿白色丧服。又命有关官署查验,流泪的算忠臣,不流泪的治罪,群臣无不强忍辛苦来挤出眼泪。下葬时,慕容熙披散头发,徒步跟随载柩车,撞毁城门后出城。长老们互相说:“慕容氏自己毁掉了自己的门户,恐怕不会长久了。”卫中将军冯跋兄弟关闭城门拒绝慕容熙,把他擒获后杀死。拥立夕阳公高云为王。高云是慕容宝的养子,恢复高姓,年号正始。冯跋又杀死高云,自己即位。高云即位时,慕容熙所任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辽西归降。道武帝任命慕容懿为征东大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来因谋反获罪被杀。慕容晃的小儿子慕容德,字玄明,素来受到哥哥慕容垂的器重。苻坚灭掉【原文疑字:▯】后,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垂擅自称号,封慕容德为范阳王,任司徒。慕容宝即位后,让慕容德镇守邺城,任大丞相。慕容宝向东逃走后,群臣劝慕容德称尊号,慕容德不听。皇始二年,中山被攻克后,道武帝派卫王拓跋仪攻打邺城,慕容德向南逃到滑台,自称燕王,年号燕元,设置百官。冠军将军苻广在乞活垒叛乱,慕容德留下兄长的儿子慕容和守滑台,率军进攻苻广并将其斩杀。然而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死慕容和,以滑台城投降北魏。慕容德无处据守,采纳尚书潘聪的计策,占据青州、齐地,进入广固定都,擅自称尊号,年号建平。女水干涸,慕容德听说后认为不祥,因而卧病。兄长之子慕容超请求祭祀女水,慕容德说:“人君的命运,难道是女水所能知晓的吗?”于是立慕容超为太子。慕容德死后,慕容超擅自即位。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哥哥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他擅自即位后,改年号为太上。慕容超在南郊举行柴燎祭天,火焰升起却没有烟,灵台令张光告诉人说:“如今火势旺盛而烟气消失,国家恐怕要灭亡了!”天赐五年,晋将刘裕讨伐慕容超,慕容超的将领公孙五楼劝他在大岘抵抗,慕容超没有听从。刘裕进入大岘,慕容超在临朐交战,被刘裕击败。慕容超退回广固,刘裕包围了它。广固城中夜里有鬼哭声,有十多丈长的流星坠落在广固。城池被攻破,刘裕擒获慕容超,将他押送到建康市斩首。姚苌字景茂,出自南安赤亭,是烧当的后代。祖父柯回曾帮助魏军在沓中牵制姜维,因功暂任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亲弋仲在晋永嘉年间的动乱中向东迁到榆眉。刘曜任命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后来弋仲随石季龙迁到清河的滠头,石勒任命他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弋仲死后,儿子姚襄继承,驻军谯城。慕容俊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驻军淮南。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被晋将桓温击败,逃往河东。后来被苻眉杀死。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姚苌是第二十四子。他跟随哥哥姚襄征战,姚襄非常惊异于他的才能。姚襄失败后,姚苌向苻坚投降。跟随苻坚征战,多次立功。苻坚讨伐晋国时,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理益州、梁州诸军事,对姚苌说:“朕本来凭借龙骧将军这个称号建立功业,龙骧这一称号从未授予别人,如今特意授给你。山南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中进说:“君王没有戏言,这也是不吉祥的征兆,希望陛下明察。”苻坚沉默不语。等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派儿子卫大将军苻睿讨伐,苻睿战败,被慕容泓杀死。当时姚苌任苻睿的司马,害怕获罪而逃到马牧,聚集一万多人,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年号白雀。几个月之间,部众达到十多万人。他与慕容冲结盟,进军驻扎在北地。苻坚出逃到五将山后,姚苌擒获并杀死了他。登国元年,姚苌擅自称皇帝,设置百官,国号大秦,年号建初。他把长安改名为常安,让太子姚兴镇守那里。姚苌亲自在安定攻击苻登,将其击败。姚苌生病后,梦见苻坚带着天官使者和几百名鬼兵突然闯入军营。姚苌害怕,逃往后宫,宫人迎击鬼兵刺矛,却误刺中姚苌的阴部。鬼兵互相说:“正好刺中了致死的地方。”于是拔出长矛,流出的血有一石多。姚苌醒来后惊恐心悸,随即阴部肿胀,刺破后流血,情形如梦中一样。姚苌于是说起胡话,有时称自己为“姚苌”,有时又说:“杀死陛下的是我的哥哥姚襄,不是我的罪过,希望不要枉法。”姚苌死后,儿子姚兴继承王位,秘不发丧。
兴字子略,苌长子也。既灭苻登,然后发丧行服。僭称皇帝,年号皇初。天兴元年,兴去皇帝之号,降称天王,号年洪始。兴克洛阳,以其弟东平公绍镇之。三年,兴遣使来聘,道武遣谒者仆射张济使于兴。天兴五年夏,兴遣其弟义阳公平率众四万侵平阳,攻乾壁六十余日,陷之。七月,车驾亲征。八月,次永安,平募遣勇将率精骑二百窥军,为前锋将长孙肥所禽,匹马不反。平遂退走。帝急追,及于柴壁,围之。兴乃悉举其众,救平。帝增筑重围,内以防平之出,外以距兴之入。又截汾曲为南北浮桥,乘西岸筑围。帝帅师度蒙阬南四十里,逆击兴。兴晨行北引,未及安营,大军卒至,兴众怖忧。帝知兴气挫,乃南绝蒙阬之口,东杜新坂之隘,守天度,屯贾山,令平水陆路绝,将坐甲而禽之。又令缘汾带罔树栅,以卫刍牧者。九月,兴从汾西北下,凭壑为垒以自固。兴又将数千骑乘西桥。官军钩取,以为薪蒸。兴还垒,道武度其必攻西围,乃命修堑,增广之。至夜,兴果来攻,梯短不及,弃之堑中而还。兴又分其众,临汾为垒,叩逼水门,与平相望。帝因截水中,兴内外隔绝,士众丧气。于是平粮尽,窘急,夜悉众将突西南而出。兴列兵汾西,举烽鼓噪,为平接援。帝简诸军精锐,屯汾西固守,南绝水口。兴夜闻声,望平力战突免;平闻外鼓,望兴攻围引接。故但叫呼,虚相应和,莫敢逼围。平不得出,穷逼,乃将二妾赴水死。兴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余人随平投水,帝令泅水钩捕,无得免者。平众三千余人,皆敛手受执。擒兴尚书右仆射狄伯支已下四十余人。兴远来救,自观其穷,力不能免,举军悲号,震动山谷,数日不止。频遣使请和,帝不许,乃班师。兴还长安。有雀数万头斗于兴庙,毛羽折落,多有死者,月余乃止。识者曰:「今雀斗庙上,子孙当有争乱者乎?」又兴殿有声如牛▯句。有二狐入长安,一登兴殿屋,走入宫,一入市,求之不得。永兴三年,兴遣周宝来聘。五年,兴遣使来聘,并请进女,明元许之。神瑞元年,兴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来聘。二年,兴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轨奉其西平公主于明元,明元以后礼纳之。
泰常元年,兴死。长子泓,字元子,僭位,号年永和。晋将刘裕伐泓,长驱入关。泓战败请降,裕执之,于建康斩之。
冯跋,字文起,小名乞直代,本出长乐信都。慕容永僭号长子,以跋父安为将。永为垂所灭,安东徙昌黎,家于长谷,遂同夷俗。
跋饮酒至一石不乱,诸弟皆不修行业,唯跋恭慎。慕容熙僭号,以跋为殿中左监,稍迁卫中将军。后坐事逃亡。既而熙政残虐,人不堪命。跋乃与从兄万泥等二十二人结谋,跋与二弟乘车,使妇人御,潜入龙城,匿于孙护之室,以诛熙。乃立夕阳公高云为主。云以跋为侍中、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邑公。事皆决跋兄弟。明元初,云为左右所杀,跋乃自立为燕王,置百官,号年太平。于时永兴元年也。跋抚纳契丹等,诸落颇来附之。明元遣谒者于什门喻之,为跋所留。泰常三年,和龙城有赤气蔽日,自寅至申。跋太史令张穆以为兵气,劝跋还魏使,奉修职贡,跋不从。明元诏征东大将军长孙道生讨之,跋婴城固守,道生不克而还。
神蒨二年,跋有疾,其长子永先死,立次子翼为世子,摄国事,勒兵以备非常。跋妾宋氏规立其子受居,深忌翼,谓之曰:「主上疾将瘳,奈何代父临国乎!」翼遂还。样氏矫绝内外,遣阍人传问。翼及跋诸子、大臣并不得省疾,唯中给事胡福独得出入,专掌禁卫。跋疾甚,福虑宋氏将成其计,乃言于跋弟弘。勒兵而入,跋惊怖而死。弘袭位,翼勒兵出战不利,遂死。跋有子男百余人,悉为弘所杀。
译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等灭掉苻登后,才发丧并穿丧服。他擅自称皇帝,年号皇初。天兴元年,姚兴去掉皇帝称号,降为天王,年号洪始。姚兴攻克洛阳,让弟弟东平公姚绍镇守。三年,姚兴派使者来聘问,道武帝派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姚兴。天兴五年夏,姚兴派弟弟义阳公平率四万人侵入平阳,攻打乾壁六十多天,将其攻陷。七月,道武帝亲自出征。八月,车驾驻扎在永安,公平派勇将率二百精骑窥探魏军,被前锋将长孙肥擒获,魏军一匹马也没有损失。公平于是退走。道武帝急追,在柴壁追上并包围他。姚兴于是出动全部军队救援公平。道武帝增筑重重包围,内层防止公平突围,外层抵挡姚兴进入。又截断汾水曲处架设南北浮桥,沿西岸修筑围垒。道武帝率军渡过蒙阬,向南四十里迎击姚兴。姚兴清晨行军向北撤退,还没来得及安营,大军突然到达,姚兴的部众惊恐忧惧。道武帝知道姚兴的气势已经受挫,于是向南截断蒙阬的出口,向东堵住新坂的险隘,守住天度,驻军贾山,使公平的水陆道路全部断绝,准备让士兵披甲坐守而擒获他。又命人沿汾水设置罗网、树立栅栏,以保护割取牧草的人。九月,姚兴从汾水西面向北而下,凭借山壑筑垒自守。姚兴又率几千骑兵登上西桥。魏军用钩子把他们钩取下来,当作柴薪。姚兴返回营垒,道武帝料定他一定会进攻西面围垒,于是命人修整壕沟,扩大并加深它。到了夜里,姚兴果然前来进攻,但云梯太短,无法越过壕沟,只得丢在壕中返回。姚兴又分出军队,临近汾水筑垒,攻逼水门,与公平隔水相望。道武帝于是截断水流,姚兴内外隔绝,士卒丧失斗志。此时公平粮食用尽、处境危急,夜里率全部军队准备向西南突围。姚兴在汾水西岸列兵,举起烽火、击鼓呐喊,作为接应公平。道武帝选出各军精锐,驻扎汾水西岸坚守,向南截断水口。姚兴夜里听见声响,认为公平正在奋力作战、将要突围逃脱;公平听见外面的鼓声,也以为姚兴正在攻打包围圈、引兵接应。因此双方只是互相呼喊、虚假应答,没有谁敢逼近包围圈。公平无法突围,穷困危急,于是带着两个妾投水而死。姚兴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多人跟随公平投水,道武帝命人泅水用钩子捕捉,没有一人能够逃脱。公平的部众三千多人,都束手接受擒获。魏军擒获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以下四十多人。姚兴从远处赶来救援,亲眼看着他们陷入困境,竭力也无法解救,全军悲号,震动山谷,几天都没有停止。姚兴多次派使者请求讲和,道武帝不答应,于是撤军。姚兴返回长安。姚兴宗庙上有几万只雀鸟互相争斗,羽毛折落,死去的很多,一个多月后才停止。知情的人说:“如今雀鸟在宗庙上争斗,难道他的子孙将要发生争乱吗?”姚兴宫殿中又有像牛叫一样的声音。有两只狐狸进入长安,一只登上姚兴宫殿的屋顶,跑进宫中;另一只进入市场,搜寻却没有找到。永兴三年,姚兴派周宝来聘问。五年,姚兴派使者来聘问,并请求进献女儿,明元帝答应了。神瑞元年,姚兴派兼任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来聘问。二年,姚兴派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和尚书姚轨把西平公主送给明元帝,明元帝按照皇后的礼仪纳她为后。泰常元年,姚兴死。长子姚泓字元子,擅自即位,年号永和。晋将刘裕讨伐姚泓,长驱直入关中。姚泓战败请求投降,刘裕擒获他,在建康将他斩首。冯跋字文起,小名乞直代,祖先原出自长乐信都。慕容永在长子擅自称号时,任用冯跋的父亲冯安为将领。慕容永被慕容垂消灭后,冯安向东迁到昌黎,在长谷安家,于是逐渐同化于当地夷人的习俗。冯跋饮酒达到一石也不乱性,几个弟弟都不修习事业品行,只有冯跋恭敬谨慎。慕容熙擅自称号后,任命冯跋为殿中左监,逐渐升任卫中将军。后来因事获罪而逃亡。不久慕容熙施政残暴,百姓无法忍受。冯跋于是与堂兄冯万泥等二十二人秘密谋划,冯跋和两个弟弟乘车,让妇人驾车,秘密进入龙城,藏在孙护家中,准备诛杀慕容熙。于是拥立夕阳公高云为君主。高云任命冯跋为侍中、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邑公。事情全由冯跋兄弟决定。明元帝初年,高云被左右近臣杀死,冯跋于是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年号太平。当时正是永兴元年。冯跋安抚接纳契丹等部落,各部落大多前来归附。明元帝派谒者于什门前去晓谕,冯跋却把他扣留。泰常三年,和龙城有红气遮蔽太阳,从寅时一直到申时。冯跋的太史令张穆认为这是战争之气,劝冯跋放还魏国使者,奉行并修治职贡之礼,冯跋不听。明元帝下诏派征东大将军长孙道生讨伐他,冯跋据城坚守,长孙道生不能攻克而返回。神蒨二年,冯跋生病。他的长子冯永先已去世,于是立次子冯翼为世子,代理国事,整顿军队以防备意外。冯跋的妾宋氏谋划拥立自己的儿子冯受居,十分忌恨冯翼,对他说:“主上的病将要痊愈了,你为什么要代替父亲主持国政呢!” 冯翼于是返回。样氏【原文疑字:样】假传命令,隔绝内外,派守门人传话询问。冯翼以及冯跋的诸子和大臣都不能入内探视病情,只有中给事胡福能够独自出入,专门掌管宫禁宿卫。冯跋病重,胡福担心宋氏将要实现她的计谋,于是把情况告诉冯跋的弟弟冯弘。冯弘带兵进入,冯跋惊恐而死。冯弘继承王位,冯翼率兵出战不利,随即战死。冯跋有一百多个儿子,全都被冯弘杀死。
弘字文通,跋之少弟也。跋立,为尚书右仆射,封中山公,领中领军,内掌禁卫,外总朝政。历位司徒。及自立,乃与宋氏通和。延和元年,太武亲讨之,弘婴城固守。其营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六郡皆降,太武徙其人三万余家于幽州。其尚书郭深劝之归诚进女,乞为附庸,保守宗庙。弘曰:「负衅在前,忿形已露,附降取死。不如守志,更图所适也。」先是,弘废其元妻王氏,黜世子崇,令镇肥如,以后妻慕容氏子曰王仁为世子。崇母弟广平公朗、乐陵公邈相谓曰:「祸将至矣!」于是遂出奔辽西,劝崇来降,崇纳之。会太武使给事中王德陈示成败,崇遣邈入朝。太武封崇辽西王,录其国尚书事,辽西十郡,承制假授文官尚书、刺史,武官征虏已下。弘遣其将封羽率众围崇,太武诏永昌王健督诸军救之。封羽又以凡城降,徙其人三千余家而还。弘遣其尚书高颙请罪,乞以季女充掖庭。帝许之,徵其子王仁入朝,弘不遣。其散骑常侍刘训谏,弘大怒,杀之。太武又诏乐平王丕等计之。日就蹙削,上下危惧。弘太常阳▯昬复劝弘请罪乞降,令王仁入侍。弘不听,乃密求迎于高丽。太延二年,高丽遣将葛居卢等率众迎之,弘乃拥其城内士女入于高丽。先是,其国有狼夜绕城群嗥。如是终岁。又有鼠集于城西,阗满数里,西行,至水则在前者衔马矢,迭相啮尾而度。宿军地燃,一旬而灭,触地生蛆,月余乃止。和龙城生白毛,一尺二寸。
弘至辽东,高丽遣使劳之曰:「龙城王冯君,爰适野次,士马劳乎?」弘惭怒,称制答让之。高丽乃处之于平郭,寻徙北丰。弘素侮高丽,政刑赏罚,犹如其国。高丽乃夺其侍人,质任王仁。弘忿怨之,谋将用奔。太武又徵弘于高丽。乃杀之于北丰,子孙同时死者十余人。弘子朗、邈。朗子熙,在《外戚传》。
乞伏国仁,陇西人也。其先如弗,自漠北南出。五世祖佑邻,并兼诸部,众渐盛。父司繁,拥部落降苻坚,坚以为南单于,又拜镇西将军,镇勇士川。司繁死,国仁为将军。及坚败,国仁叔步颓叛于陇石。坚令国仁讨之,步颓大悦,迎而推之,部众十余万。道武时,私署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秦河二州牧,号年建义,署置官属。分部内为十一郡,筑勇士城以都之。
国仁死,弟乾归统事,自署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改年为太初,置百官。登国中,迁于金城。城门自坏,乾归恶之,迁于苑川。寻为姚兴所破,又奔枹罕,遂降姚兴。拜为河州刺史,封归义侯。寻遣还苑川。乾归乃背姚兴,私称秦王,置百官,号年更始。遣使请援,明元许之。田于五溪,有枭集其手,寻为其兄子公府所杀。
子炽盘杀公府,代统任。炽盘自称大将军、河南王,改年为永康。后袭秃发傉檀于乐都,灭之,乃私署秦王,置百官,改年为建弘。后遣其尚书郎莫者胡、积射将军乞伏又寅贡金二百斤,请伐赫连昌,太武许之。及统万事平,炽盘乃遣其叔平远将军泥头、弟安远将军安度质于京师。又使其中书侍郎王恺、丞相从事中郎乌讷阗奉表贡其方物。炽盘死,子慕末统任。
慕末字安石跋。既立,改年为永弘。其尚书陇西辛进尝随炽盘游后园,进弹鸟,丸误伤慕末母面。至是,诛进五族二十七人。慕末弟殊罗蒸炽盘左夫人秃发氏,慕末知而禁之,殊罗与叔父什夤谋杀慕末,使秃发氏盗门钥。钥误,门不开。门者以告,慕末收其党,尽杀之。欲鞭什夤,什夤曰:「我负汝死,不负汝鞭。」慕末怒,刳其腹,投尸于河。什夤母弟白养及去列,颇有怒言,又杀之。政刑酷滥,内外崩离,部人多叛。
后为赫连定所逼,遣王恺、乌讷阗请迎于太武。太武许以安定以西,平凉以东封之。慕末乃焚城邑,毁宝器,率户万五千至高田谷。为赫连定所拒,遂保南安。太武遣师迎之,慕末卫将军吉毗固谏,以为不宜内徙,慕末从之。赫连定遣其北平公韦代率众万人攻南安。城内大饥,人相食。神蒨四年,慕末及宗族五百余人出降,送于上邽,遂为定灭。
大沮渠蒙逊,本张掖临松卢水人也,匈奴有左沮渠官,蒙逊之先为此职,羌之酋豪曰大,故以官为氏,以大冠之。世居卢水为酋豪。逊高祖晖仲归、曾祖遮,皆雄健有勇名。祖祁复延,封伏地王。父法弘,袭爵。苻氏以为中田护军。
译冯弘字文通,是冯跋最小的弟弟。冯跋即位后,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封中山公,兼领中领军,内掌禁卫,外总朝政,历任司徒等职。等到冯弘自立,又与宋氏讲和。延和元年,太武帝亲自讨伐他,冯弘据城坚守。他的营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六郡都投降,太武帝把当地三万多户迁到幽州。他的尚书郭深劝他归诚、进献女儿,请求成为北魏的附庸,以保全宗庙。冯弘说:“以前已经背负罪衅,愤怒的形迹也已经显露,投降依附只会招来死亡。不如守住志向,再谋求合适的去处。”在此以前,冯弘废掉原配王氏,黜退世子冯崇,让他镇守肥如;又立后妻慕容氏的儿子王仁为世子。冯崇同母弟广平公冯朗、乐陵公冯邈互相说:“灾祸将要来了!”于是出逃到辽西,劝冯崇来投降,冯崇接受了。正好太武帝派给事中王德陈述成败利害,冯崇派冯邈入朝。太武帝封冯崇为辽西王,录掌其国尚书事务;在辽西十郡,准许他代行皇帝命令授予文官尚书、刺史等职,武官则授予征虏将军以下的官职。冯弘派将领封羽率军包围冯崇,太武帝下诏让永昌王拓跋健统率各军救援。封羽又带着凡城投降,太武帝迁徙当地三千多户后返回。冯弘派尚书高颙请罪,请求把最小的女儿充入后宫。太武帝答应了,征召他的儿子王仁入朝,冯弘不肯送来。他的散骑常侍刘训进谏,冯弘大怒,杀死了刘训。太武帝又下诏让乐平王拓跋丕等谋划对付冯弘。冯弘的处境日益窘迫削弱,上下都感到危险恐惧。冯弘的太常阳▯昬又劝冯弘请罪投降,让王仁入宫侍奉。冯弘不听,于是暗中向高丽请求迎接。太延二年,高丽派将领葛居卢等率军迎接,冯弘于是带着城中的男女百姓进入高丽。此前,他的国家曾有狼在夜里绕城群嗥,持续了一整年。又有老鼠聚集在城西,密集铺满数里,向西行进,遇到水时,前面的老鼠衔着马粪,后面的交替咬住尾巴渡水。驻军居住的土地自行燃烧,十天后才熄灭,接触土地便生蛆,一个多月后才停止。和龙城生出白毛,长一尺二寸。冯弘到辽东后,高丽派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如今来到野外驻地,士卒和战马劳累了吧?”冯弘感到羞惭而愤怒,以皇帝名义答复责让高丽。高丽于是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到北丰。冯弘一向轻视高丽,施行政令、刑罚、赏赐和惩罚,仍然像治理自己的国家一样。高丽便夺走他的侍从,以王仁为人质。冯弘对此愤怒怨恨,谋划准备逃走。太武帝又向高丽征召冯弘。高丽于是把他杀死在北丰,他的子孙同时被杀的有十多人。冯弘的儿子有冯朗、冯邈。冯朗的儿子冯熙,事迹见《外戚传》。乞伏国仁,是陇西人。他的先祖如弗,从漠北向南迁徙。五世祖佑邻,兼并了各部,部众逐渐强盛。父亲司繁,率部落投降苻坚,苻坚任命他为南单于,又授镇西将军,镇守勇士川。司繁死后,国仁继任将军。苻坚败亡时,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石反叛。苻坚命国仁讨伐他,步颓非常高兴,出迎并推举国仁为首,部众有十多万人。道武帝时,国仁私自署任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秦州和河州牧,定年号为建义,设置官属。把部内划分为十一郡,修筑勇士城作为都城。国仁死后,他的弟弟乞伏乾归掌管政事,自行署任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改年号为太初,设置百官。登国年间,迁都金城。城门自行毁坏,乾归厌恶此事,迁到苑川。不久被姚兴击败,又逃奔枹罕,最终投降姚兴。姚兴任命他为河州刺史,封归义侯。不久又遣返苑川。乾归于是背叛姚兴,私自称秦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更始。他派使者请求援助,明元帝答应了。他在五溪田猎时,有一只枭鸟落在他的手上,不久便被他的兄长之子公府杀死。他的儿子乞伏炽盘杀死公府,代为统领政事。炽盘自称大将军、河南王,改年号为永康。后来在乐都袭击秃发傉檀,消灭了他,于是私自署任秦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建弘。后来派尚书郎莫者胡、积射将军乞伏又寅进贡黄金二百斤,请求讨伐赫连昌,太武帝答应了。等到统万的战事平定,炽盘便派叔父平远将军泥头、弟弟安远将军安度到京师做人质。又派中书侍郎王恺、丞相从事中郎乌讷阗奉表进贡本地特产。炽盘死后,儿子乞伏慕末继任。慕末字安石跋。即位后,改年号为永弘。他的尚书、陇西人辛进,曾随炽盘游玩后园,辛进射鸟时,弹丸误伤了慕末母亲的脸。到这时,慕末诛杀辛进五族共二十七人。慕末的弟弟殊罗与炽盘的左夫人秃发氏通奸,慕末知道后加以禁止。殊罗便与叔父什夤谋杀慕末,让秃发氏偷取宫门钥匙。钥匙没有对准,宫门打不开。守门人把此事报告给慕末,慕末逮捕了他们的同党,把他们全部杀死。他想鞭打什夤,什夤说:“我对不起你,死也甘愿;但我不接受你的鞭打。”慕末大怒,剖开他的腹部,把尸体投入河中。什夤的母亲和弟弟白养、去列又说了许多愤怒的话,慕末也把他们杀了。慕末施政和用刑残酷而滥杀,内外离心,部众大多叛离。后来被赫连定逼迫,慕末派王恺、乌讷阗向太武帝请求迎接。太武帝答应把安定以西、平凉以东的地区封给他。慕末于是焚烧城邑,毁坏珍宝器物,率领一万五千户到高田谷。被赫连定拒绝后,便据守南安。太武帝派军队迎接他,慕末的卫将军吉毗坚决劝谏,认为不宜向内地迁徙,慕末听从了。赫连定派北平公韦代率一万人攻打南安。城中发生严重饥荒,人们互相吞食。神蒨四年,慕末和宗族五百多人出城投降,被送到上邽,最终被赫连定消灭。大沮渠蒙逊,原本是张掖临松的卢水人。匈奴设有左沮渠这一官职,蒙逊的先祖担任过此职;羌族的首领豪强称为“大”,所以以官职为氏,并在沮渠前冠“大”字。他们世代居住在卢水,担任部落首领。蒙逊的高祖晖仲归、曾祖遮,都强悍勇猛,因勇敢闻名。祖父祁复延,被封为伏地王。父亲法弘,承袭爵位。苻氏任命他为中田护军。
蒙逊代父领部曲,有勇略,多计数,颇晓天文,为诸胡所推服,吕光自王于凉土,使蒙逊自领营人,配箱直。又以蒙逊叔父罗仇为西平太守。后遣其子慕率罗仇伐乞伏乾归于枹罕,为乾归所败,杀之。蒙逊求还葬罗仇,因聚众屯金山,与从兄晋昌太守男成共推建康太守段业为使持节、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称神玺元年。业以蒙逊为张掖太守,封临池侯,男成为辅国将军,委以军国之任。业又自称凉王,以蒙逊为尚书左丞。忌蒙逊威名,微疏远之。天兴四年,蒙逊内不自安,请为西安太守。蒙逊欲激怒其众,乃密诬告男成叛逆,业杀之。蒙逊泣而告众,陈欲复雠之意。男成素有恩信,众情怨愤,泣而从之。蒙逊因举兵攻杀业,私署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年号永安。居张掖。是月,凉武昭王亦起兵,年号庚子。
永兴中,蒙逊克姑臧,迁居之。改号玄始元年,自称河西王,置百官。频遣使朝贡。蒙逊寝于新台,阉人王怀祖斫蒙逊,伤足,蒙逊妻孟氏禽怀祖斩之。及闻晋灭姚泓,怒甚。有校郎言事于蒙逊,蒙逊曰:「汝闻刘裕入关,敢研研然也!」遂杀之。寻称籓于晋。泰常中,蒙逊克敦煌,改年承玄。后又称蕃于宋,并求书。宋文帝并给之。蒙逊又就宋司徒王弘求《搜神记》,弘与之。
神蒨中,遣尚书郎宗舒、左常侍高猛朝贡,上表称臣。前后贡使相望。后遣子安周内侍。太武遣兼太常李顺持节拜蒙逊为假节,加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使崔浩为册书以褒赏之。蒙逊又改义和元年。延和二年四月,蒙逊死,诏遣使监护丧事,私谥武宣王。蒙逊性淫忌,忍于刑戮,闺庭之中,略无风礼。
第三子牧犍统任,自称河西王,遣使请朝命。并遣使通宋,受宋褒授。先是,太武遣李顺迎蒙逊女为夫人,会蒙逊死,牧犍受蒙逊遗意,送妹于京师,并为右昭仪。改称承和元年。太武又遣李顺拜牧犍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牧犍以无功受赏,乃留顺,上表乞安、平一号,优诏不许。牧犍尚太武妹武威公主,遣其相宋繇表谢,献马五百匹,黄金百斤。繇又表请公主及牧犍母妃后定号。朝议谓礼母以子贵,妻从夫爵,牧犍母宜称河西国太后;公主于国内可称王后,于京师则称公主。诏从之。牧犍遣建节将军沮渠旁周朝京师,太武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赐其侍臣衣服有差,并徵世子封坛入侍。牧犍乃遣封坛朝京师。
太延五年,太武遣尚书贺罗使凉州,且观虚实。帝以牧犍虽称籓致贡,而内多乖悖,于是亲征之。诏公卿为书让之,数其罪十二。官军济河,牧犍曰:「何故尔也?」用其左丞姚定国计,不肯出迎,求救于蠕蠕。遣大将董来万余人拒军于城南,战退。车驾至姑臧,遣使喻牧犍令出。牧犍闻蠕蠕内侵善无,幸车驾返旆,遂婴城自守。牧犍兄子祖逾城出降,具知其情。太武乃引诸军进攻,牧犍兄子万年率麾下又来降。城拔,牧犍与左右文武,面缚请罪,诏释其缚。徙凉州人三万余家于京师。初,太延中,有一老父投书于敦煌城东门,忽然不见。其书纸八字,文曰:「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又于震电所得石,丹书曰:「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青山名,在姑臧南。山祀傍泥陷不通,牧犍征南大将军董来曰:「祀岂有知乎!」遂毁祀伐木,通道而行。牧犍立,果七年而灭。初,牧犍淫嫂李氏,兄弟三人传嬖之。李与牧犍姊共毒公主,上遣医乘传救公主,得愈。上徵李氏,牧犍不遣,厚送居于酒泉。上大怒,既克,犹以妹婿待之。其母死,以王太妃礼葬焉。又为蒙逊置守冢三十家,授牧犍征西大将军,王如故。初,官军未入之间,牧犍使人斫开府库,取金银珠玉及珍奇器物,不更封闭,百姓因之入盗,巨细荡尽。有司求贼不得。真君八年,其所亲人及守藏者告之,乃穷竟其事,搜其家中,番得所藏器物。又告牧犍父子多畜毒药,前后隐窃杀人,乃有百数,姊妹皆为左道,朋行淫佚,曾无愧颜。始罽宾沙门曰昙无谶,东入鄯善,自云能使鬼疗病,令妇人多子。与鄯善王妹曼头陀林淫通,发觉,亡奔凉州。蒙逊宠之,号曰圣人。昙无谶以男女交接术教授妇女,蒙逊诸女、子妇,皆往受法。太武闻诸行人言昙无谶术,乃召之。蒙逊不遣,遂发露其事,拷讯杀之。至此,帝知之,于是赐昭仪沮渠氏死,诛其宗族。唯万年及祖以前先降,得免。是年,人又告牧犍犹与故臣交通谋反,诏司徒崔浩就公主第赐牧犍死。与主决良久,乃自裁。葬以王礼,谥曰哀王。及公主薨,诏与牧犍合葬。公主无男,有女,以国甥得袭母爵为武威公主。
译蒙逊代替父亲统领部曲,勇敢有谋略,计谋很多,也颇懂天文,受到各胡族推举和敬服。吕光在凉州土地上自立为王后,让蒙逊亲自统领营人,配给箱直。又任命蒙逊的叔父罗仇为西平太守。后来蒙逊派儿子慕跟随罗仇讨伐枹罕的乞伏乾归,被乾归击败并杀死。蒙逊请求将罗仇的遗体运回安葬,趁机聚集部众屯驻金山,与堂兄、晋昌太守男成共同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使持节、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称神玺元年。段业任命蒙逊为张掖太守,封临池侯;任命男成为辅国将军,把军国事务交给他们。段业又自称凉王,任蒙逊为尚书左丞。因忌惮蒙逊的威名,暗中逐渐疏远他。天兴四年,蒙逊内心不安,请求担任西安太守。蒙逊想激怒部众,便暗中诬告男成谋反,段业杀死了男成。蒙逊哭着向部众报告,陈述想要为男成复仇的意图。男成一向有恩德和威信,部众都怨恨愤怒,哭着跟随蒙逊。蒙逊于是起兵攻杀段业,私自署任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定年号为永安,居住在张掖。同月,凉武昭王也起兵,定年号为庚子。永兴年间,蒙逊攻克姑臧,迁居在那里。改年号为玄始元年,自称河西王,设置百官。屡次派使者入朝进贡。蒙逊睡在新台时,宦官王怀祖砍伤蒙逊的脚,蒙逊的妻子孟氏擒住王怀祖并将其斩杀。听说晋朝消灭姚泓后,蒙逊非常愤怒。有一名校郎向蒙逊陈说事情,蒙逊说:“你听说刘裕进入关中,就敢这样喋喋不休吗!”于是杀了他。不久向晋称藩。泰常年间,蒙逊攻克敦煌,改年号为承玄。后来又向宋称藩,并请求赐书,宋文帝一并满足了他。蒙逊又向宋司徒王弘索取《搜神记》,王弘给了他。神蒨年间,蒙逊派尚书郎宗舒、左常侍高猛入朝进贡,上表自称臣子。前后进贡的使者接连不断。后来又派儿子安周入朝侍奉。太武帝派兼任太常的李顺持节,授予蒙逊假节,加授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等职。又让崔浩撰写册书褒奖赏赐他。蒙逊又改年号为义和元年。延和二年四月,蒙逊死,太武帝下诏派使者监护丧事,蒙逊私谥为武宣王。蒙逊性情淫乱而多猜忌,施刑杀人十分残忍;在闺门之内,几乎完全不讲礼法。蒙逊的第三子牧犍继任,自称河西王,派使者请求朝廷授命。又派使者与宋通好,接受宋朝的褒奖授官。此前,太武帝派李顺迎娶蒙逊的女儿为夫人,适逢蒙逊去世,牧犍遵从蒙逊遗命,把妹妹送到京师,后来又立为右昭仪。改年号为承和元年。太武帝又派李顺授予牧犍使持节、侍中、都督凉州、沙州、河州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等职。牧犍认为自己没有功劳却受此赏赐,于是扣留李顺,上表请求将安、平合为一个名号,朝廷下优诏不准。牧犍娶太武帝的妹妹武威公主为妻,派他的相宋繇上表致谢,献马五百匹、黄金百斤。宋繇又上表请求确定公主和牧犍母亲的称号。朝廷议论认为,母亲应因儿子的尊贵而尊贵,妻子的称号应随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应称河西国太后,公主在国内可以称王后,在京师则称公主。诏令同意了这一意见。牧犍派建节将军沮渠旁周入朝京师,太武帝派侍中古弼、尚书李顺按等级赏赐他的侍臣衣服,并征召世子封坛入朝侍奉。牧犍于是派封坛入朝京师。太延五年,太武帝派尚书贺罗出使凉州,同时察看凉州的虚实。太武帝认为牧犍虽然称藩进贡,但内心多有悖逆,于是亲自征讨他。下诏让公卿写信责备牧犍,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官军渡过黄河,牧犍说:“这是为什么?”他采用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城迎接,并向蠕蠕请求援助。他派大将董来率一万多人在城南抵抗官军,交战后退败。太武帝车驾到达姑臧,派使者晓谕牧犍命他出城。牧犍听说蠕蠕入侵善无,希望太武帝回师,于是关闭城门固守。牧犍的侄子祖翻越城墙出降,把内情全部告知太武帝。太武帝于是率各军进攻,牧犍的侄子万年又率部下来降。城池被攻克后,牧犍与身边的文武官员反绑双手请罪,太武帝下诏为他解开绳索。把凉州三万多户迁到京师。起初,太延年间,有一个老人把书信投到敦煌城东门,忽然不见了。信纸上有八个字,写道:“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又在雷电震击处得到一块石头,上面用丹砂写着:“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是姑臧南面的青山名。山中祭祀的地方旁边泥土塌陷,道路不通,牧犍的征南大将军董来说:“祭祀哪里会有知觉!” 于是毁掉祭祀场所,砍伐树木,打通道路通行。牧犍即位后,果然七年便灭亡。起初,牧犍与嫂子李氏淫乱,兄弟三人轮流宠幸她。李氏与牧犍的姐姐共同给公主下毒,太武帝派医生乘驿站快马救治公主,公主得以痊愈。太武帝征召李氏,牧犍不肯交出她,只把她厚礼送到酒泉居住。太武帝大怒,但攻克凉州后,仍按妹夫的礼节对待牧犍。牧犍的母亲死后,太武帝按王太妃的礼仪安葬她。又为蒙逊设置守墓人三十户,授牧犍征西大将军,王爵照旧。起初,官军尚未入城时,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走金银珠玉和珍奇器物,之后没有重新封闭,百姓因此进去盗取,大小物品全被抢空。有关官员查找盗贼却没有结果。真君八年,牧犍的亲近之人和守藏人员告发此事,于是彻底查办,搜查他家,果然搜得所藏器物。又有人告发牧犍父子大量收藏毒药,前后暗中偷盗、杀人,竟有数百起;姐妹都行邪术,结伴淫乱,从来没有羞愧之色。起初,罽宾沙门昙无谶向东进入鄯善,自称能役使鬼神治病,使妇女多生子女。他与鄯善王的妹妹曼头陀林通奸,事情败露后逃奔凉州。蒙逊宠信他,称他为圣人。昙无谶把男女交合的技术传授给妇女,蒙逊的女儿、儿媳都前往接受这种方法。太武帝听行路人谈到昙无谶的邪术,便召他入朝。蒙逊不肯交出他,事情于是被揭露,太武帝拷问并杀死了昙无谶。到这时,太武帝得知实情,于是赐昭仪沮渠氏死,诛杀她的宗族。只有万年和祖因为先前投降,得以免死。这一年,又有人告发牧犍仍与旧臣往来,图谋反叛。太武帝下诏让司徒崔浩到公主府赐牧犍死。牧犍与公主诀别很久,才自杀。按王的礼仪安葬,谥号哀王。公主去世后,诏令与牧犍合葬。公主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因她是国舅之女,这个女儿得以承袭母亲的爵位,成为武威公主。
蒙逊子季义,位东雍州刺史。真君中,与河东薛安都谋逆,召至京师,付其兄弟扼杀之。万年、祖并以先降,万年拜张掖王,祖广武公。后坐谋逆,俱死。
初,牧犍之败,弟乐都太守安周南奔吐谷浑,太武遣镇南将军奚眷讨之。牧犍弟酒泉太守无讳奔晋昌,乃使弋阳公元洁守酒泉。真君初,无讳围酒泉,陷之。又围张掖,不能克,退保临松。太武不伐,诏谕之。时永昌王健镇凉州,无讳使其中尉梁伟诣健,求奉酒泉。又送洁及统帅兵士于健军。二年,太武遣使拜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寻以无讳复规叛,遣南阳公奚眷讨酒泉,克之。无讳遂谋度流沙,遣安周西击鄯善,鄯善欲降,会魏使者劝令拒守,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三年春,鄯善王比龙西奔且末,其世子乃从安周。鄯善大乱。无讳遂度流沙,士卒渴死者太半,仍据鄯善。先是高昌太守阚爽为李宝舅唐契所攻,闻无讳至鄯善,使诈降,欲令无讳与唐契相击。无讳留安周住鄯善,从焉耆东北趣高昌。会蠕蠕杀唐契,爽拒无讳。无讳将卫兴奴遂屠其城。爽奔蠕蠕,无讳因留高昌。五年夏,无讳病死,安周立,为蠕蠕所并。
梁帝萧詧,字理孙,兰陵人,武帝之孙,昭明太子统之第三子也。幼好学,善属文,尤长佛义,特为梁武嘉赏。梁普通中,封曲江县公。及昭明太子薨,封詧岳阳郡王,位东扬州刺史,领会稽太守。初,昭明卒,梁武舍詧兄弟而立简文,内常愧之,故宠亚诸子。以会稽人物殷阜,一都之会,故有此授,以慰其心,詧既以其昆季不得为嗣,常怀不平。又以梁武衰老,朝多秕政,有败亡之渐。遂蓄聚货财,交通宾客,招募轻侠,折节下之。其勇敢者,多归附焉。左右遂至数千人,皆厚加资给。中大同元年,除西中郎将、雍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宁蛮校尉。詧以襄阳形胜之地,又梁武创基之所,时平足以树根本,时乱足以图霸功,遂务修刑政。
太清二年,梁武以詧兄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缵恃才轻誉,州府迎候有阙,誉深衔之,遂托疾不与相见。后闻侯景作乱,颇陵蹙缵。缵构誉及詧于梁元帝,元帝令其世子方等及王僧辩相继攻誉。誉告于詧,詧闻之大怒。及梁元将援建业,令所督诸州并发兵赴都,詧遣府司马刘方贵领兵为前军,出汉口。及将发,梁元又使谘议参军刘珏召詧自行,詧不从。而方贵潜与梁元相知,克期袭詧。未及发,会詧以他事召方贵,谋泄,遂据樊城拒命。詧遣军攻之。梁元乃厚资遣张缵,若将述职,而密援方贵。缵次大堤,而樊城已陷。詧擒方贵兄弟党与,并斩之。詧时以誉危急,乃留谘议参军蔡大宝守襄阳,率众伐江陵以救之。梁元大惧,乃遣参军庾奂谓詧曰:「以侄伐叔,逆顺安在?」詧曰:「家兄无罪,屡被攻围,七父若顾先恩,岂应若是?如能退兵湘水,吾便旋旆襄阳。」时攻栅不克,会大雨暴至,平地四尺,众颇离心。军主杜岸、岸弟幼安及其兄子龛,以其属降于江陵。詧夜遁归襄阳,器械辎重多没于湕水。詧恐不能自固,乃遣蔡大宝求附庸于西魏。时西魏大统十五年也。周文令丞相东阁祭酒荣权使焉。
是岁,梁元令柳仲礼图襄阳,詧乃遣妃王氏及世子{山▯}为质请救。周文令荣权报命,仍遣开府杨忠为援。十六年,忠擒仲礼,平汉东。西魏命詧发丧嗣位,使假散骑常侍郑孝穆及荣权策命詧为梁王。乃于襄阳置百官,承制封拜。十七年,留尚书仆射蔡大宝守雍部而朝于京师。周文谓曰:「王之来此,颇由荣权。」乃召权见,曰:「权吉士也,寡人与之从事,未尝见失信。」詧曰:「荣常道二国之言无私,故詧今者得归诚魏阙耳。」
魏恭帝元年,周文命柱国于谨伐江陵,詧以兵会之,及江陵平,周文命主梁嗣,居江陵东城,资以江陵一州之地。其襄阳所统,尽入于周。詧乃称皇帝于其国,年号大定。追尊其父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统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其所生母龚氏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子。其庆赏刑威,官方制度,并同王者。唯上疏则称臣,奉朝廷正朔。至于爵命其下,亦依梁氏之旧。其戎章勋级,则又兼用柱国等官。又追赠叔父邵陵王纶太宰,谥曰壮武。赠兄河东王誉丞相,谥曰武桓。周文仍置江陵防主,统兵居于西城,外云助詧备御,内实防詧。
译蒙逊的儿子季义,官至东雍州刺史。真君年间,他与河东人薛安都谋反,被召到京师,交给他的兄弟将他扼杀。万年、祖都因先前投降,万年被封为张掖王,祖被封为广武公。后来因谋反获罪,两人都被处死。起初,牧犍败亡时,他的弟弟、乐都太守安周向南逃奔吐谷浑,太武帝派镇南将军奚眷讨伐他。牧犍的弟弟、酒泉太守无讳逃到晋昌,于是太武帝派弋阳公元洁镇守酒泉。真君初年,无讳包围酒泉并攻陷它。又包围张掖,但不能攻克,退守临松。太武帝没有立即讨伐,下诏晓谕他。当时永昌王拓跋健镇守凉州,无讳派中尉梁伟拜访拓跋健,请求奉献酒泉,又把元洁和统领的士兵送到拓跋健军中。第二年,太武帝派使者授予无讳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等职。不久因为无讳又图谋叛乱,派南阳公奚眷讨伐酒泉,攻克了酒泉。无讳于是谋划渡过流沙,派安周向西攻打鄯善。鄯善想投降,正好魏朝使者劝他们拒守,安周不能攻克,退守东城。第三年春,鄯善王比龙向西逃到且末,他的世子便跟随安周。鄯善因此大乱。无讳于是渡过流沙,士卒因口渴而死了一大半,但仍然占据鄯善。此前,高昌太守阚爽被李宝的舅舅唐契攻打,听说无讳到了鄯善,便假意投降,想让无讳和唐契互相攻打。无讳留下安周驻守鄯善,自己从焉耆向东北奔赴高昌。正好蠕蠕杀死唐契,阚爽拒绝无讳。无讳的将领卫兴奴于是屠杀了高昌城。阚爽逃奔蠕蠕,无讳便留在高昌。第五年夏,无讳因病去世,安周继立,被蠕蠕吞并。梁帝萧詧,字理孙,兰陵人,是梁武帝的孙子、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三子。萧詧自幼好学,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佛教义理,深受梁武帝赞赏。梁普通年间,受封为曲江县公。昭明太子去世后,萧詧被封为岳阳郡王,任东扬州刺史,兼领会稽太守。当初昭明太子去世时,梁武帝舍弃萧詧兄弟而改立简文帝,内心常对此感到惭愧,所以对萧詧的宠爱仅次于其他诸子。由于会稽人物众多、物产富足,是一方都会,因此授予他这一职务,以安慰他的心。萧詧既然因为自己的兄弟不得继承皇位,心中常怀不平;又因梁武帝年老,朝廷政事多有弊病,已经显露出败亡的征兆,于是积聚财货,结交宾客,招募轻薄勇悍之士,降低身份礼待他们。其中勇敢的人大多归附于他。他的左右亲信于是达到数千人,梁詧都给予丰厚的资财供给。中大同元年,授任西中郎将、雍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宁蛮校尉。萧詧认为襄阳是形势险要之地,又是梁武帝创建基业的地方,时局太平时足以建立根本,时局动乱时足以谋求霸业,于是致力于整顿刑法和政务。太清二年,梁武帝任命萧詧的哥哥、河东王萧誉为湘州刺史,把湘州刺史张缵调任雍州。张缵仗恃才华,轻视萧誉;萧誉认为州府迎接张缵有所缺失,十分记恨,于是假托有病不与他相见。后来听说侯景作乱,萧誉便多次欺凌和逼迫张缵。张缵向梁元帝诬告萧誉和萧詧,梁元帝命令他的世子萧方等和王僧辩相继进攻萧誉。萧誉把此事告诉萧詧,萧詧听后大怒。梁元帝将要援救建业时,命令他所督管的各州都出兵赶赴都城,萧詧派府司马刘方贵率兵作为前军,从汉口出发。临出发时,梁元帝又派谘议参军刘珏召萧詧亲自出兵,萧詧不听。刘方贵却暗中与梁元帝相互勾结,约定日期袭击萧詧。尚未出发,恰逢萧詧因别的事情召见刘方贵,谋划泄露,刘方贵便占据樊城抗命。萧詧派军队攻打他。梁元帝于是用重金资助张缵,假装让他去履行职务,暗中援助刘方贵。张缵驻扎在大堤时,樊城已经陷落。萧詧擒获刘方贵的兄弟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斩杀。此时萧誉危急,萧詧便留下谘议参军蔡大宝守襄阳,率军讨伐江陵以救援萧誉。梁元帝非常害怕,派参军庾奂对萧詧说:“侄子讨伐叔父,逆与顺究竟在哪里?”萧詧说:“我兄长没有罪,却屡次遭到攻打围困;假如叔父顾念先前的恩情,怎么会这样做?如果你能退兵到湘水,我就立即回师襄阳。”当时萧詧攻打营栅没有成功,恰逢暴雨突然降临,平地积水四尺,部众颇为离心。军主杜岸、杜岸的弟弟幼安以及他的兄长之子杜龛,带领部属投降江陵。萧詧连夜逃回襄阳,器械和辎重大多沉没在湕水中。萧詧担心不能自保,于是派蔡大宝向西魏请求成为附庸。当时是西魏大统十五年。周文帝命丞相东阁祭酒荣权出使前往。这一年,梁元帝命柳仲礼谋取襄阳,萧詧于是派妃子王氏和世子[缺字:{山▯}]作为人质,请求救援。周文帝命荣权回报诏命,又派开府杨忠前来援助。大统十六年,杨忠擒获柳仲礼,平定汉东。西魏命萧詧为父亲发丧并继承王位,派假散骑常侍郑孝穆和荣权持策书册立萧詧为梁王。萧詧于是于襄阳设置百官,代行皇帝之制,任免官员。大统十七年,萧詧留下尚书仆射蔡大宝镇守雍州,自己入朝京师。周文帝对他说:“梁王这次来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荣权。”于是召荣权相见,说:“荣权是吉士,我和他共事,从未见他失信。”萧詧说:“荣权常常公正地传达两国的意见,所以我今天才能向魏朝宫阙归诚。” 魏恭帝元年,周文帝命柱国于谨讨伐江陵,萧詧率兵与他会合。江陵平定后,周文帝命他主持梁国的后继事务,居住在江陵东城,供给他江陵一州的土地。萧詧于是就在自己的国中称皇帝,定年号为大定。追尊父亲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尊萧统的妃子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奉自己的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庆赏、刑罚、威权以及官制制度,都与帝王相同。只有上疏时仍自称臣,奉行朝廷的正朔。至于给属下授予爵位和官命,也依照梁朝旧制。军功章秩,则又兼用柱国等官号。又追赠叔父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壮武;追赠兄长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武桓。周文帝仍设置江陵防主,统率军队驻在西城,对外说是帮助萧詧防守,实际上是防备萧詧。
初,江陵灭,梁元将王琳据湘州,志图匡复。及詧立,琳乃遣其将潘纯陀、侯方兒来寇。詧御之,纯陀等退归夏口。詧之四年,詧遣其大将军王操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南平等郡。五年,王琳又遣其将雷文柔袭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死之。寻而琳与陈人相持,称蕃乞师于詧,詧许之。师未出而琳军败,附于齐。是岁,其太子岿来朝京师。六年四月,大雨震,前殿崩,压二百余人。七年冬,有鵩鸟鸣于寝殿。八年二月,詧终于前殿,时年四十四。是岁,周保定二年也。八月,葬于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
詧少有大志,不拘小节,虽多猜忌,而知人善任使,抚将士有恩,能得其死力。性不饮酒,安于俭素。事母以孝闻。又不好声色,尤恶见妇人,虽相去数步,亦云遥闻其臭。经御妇人之衣,更不著,并皆弃之。一幸姬媵,病卧累旬。又恶见人发,白事者,必方便避之,担舆者,冬月必须裹头,夏日则加莲叶帽。其在东扬州,颇放诞,省览簿领,好为戏弄之言,以此获讥于世。及江陵平,宿将尹德毅谓詧曰:「臣闻人主之行,与匹夫不同。匹夫者,饰小行,竞小廉,以取名誉;人主者,定天下,安社稷,以成大功。今魏虏贪婪,罔顾吊伐之义,俘囚士庶,并充军实。然此等戚属,咸在江东。悠悠之人,可门到户说?既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雠也,又谁与为国?但魏之精锐,尽萃于此,犒师之礼,非无故事。若殿下为设享会,固请于谨等为欢,彼无我虞,当相率而至,预伏武士,因而毙之。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官僚,随即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缵尧复禹,万世一时。」詧谓德毅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甚厚,未可背德。若遽为卿计,则邓祁侯所谓人将不食吾余。」既而阖城长幼,被虏入关,又失襄阳之地。詧恨,乃曰:「不用德毅之言,以至于是!」又见邑居残毁,干戈日用,耻其威略不振,常怀忧愤,乃著《愍时赋》,以见志焉。居常怏怏,每诵「老马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未尝不盱衡扼腕叹吒者久之。遂以忧愤发背而死。
詧笃好文义,所著文集十五卷,内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义疏》三十六卷,并行于世。武帝又命其太子岿嗣位,年号天保。
岿字仁远,詧之第三子也。机辩有文学,善于抚御,能得其下欢心。嗣位之元年,尊其祖母龚太后曰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曰皇太后,所生曹贵嫔曰皇太妃,其年五月,其太皇太后薨,谥曰元太后。九月,其太妃又薨,谥曰孝皇太妃。二年,其皇太后薨,谥曰宣静皇后。
五年,陈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并来附。皎送其子玄响为质于岿,仍请兵伐陈。岿上言其状。武帝诏卫公直督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赴之。岿亦遣其柱国王操率水军二万,会皎于巴陵。既而与陈将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遂没,岿大将军李广等亦为陈人所虏,长沙、巴陵并陷于陈。卫公直乃归罪于岿之柱国殷亮。岿虽以退败不独罪亮,然不敢违命,遂诛之。吴明彻乘胜攻克岿河东郡,获其守将许孝敬。明年,明彻进寇江陵,引江水灌城。岿出顿纪南,以避其锐。江陵副总管高琳与其尚书仆射王操拒守。岿马军主马武、吉彻等击明彻,明彻退保公安,岿乃还江陵。岿之八年,陈又遣其司空章昭达来寇,江陵总管陆腾及岿之将士击走之。昭达又寇竟陵之青泥,岿令其大将军许世武赴援,大为昭达所破。
初,华皎、戴僧朔从卫公直与陈人战败,率其麾下数百人归于岿。岿以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岿之十年,皎将来朝,至襄阳,请卫公直曰:「梁主既失江南诸郡,人少国贫,朝廷兴亡继绝,理宜资赡。岂使齐桓、楚庄独擅救卫复陈之美?望借数州,以裨梁国。」直然之,乃遣使言状。帝许之,诏以基、平、鄀三州归之于岿。
译起初,江陵灭亡后,梁元帝的将领王琳占据湘州,立志图谋复兴梁朝。萧詧即位后,王琳便派将领潘纯陀、侯方兒前来进犯。萧詧抵御他们,潘纯陀等退回夏口。萧詧即位第四年,派大将军王操攻取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第五年,王琳又派将领雷文柔袭击并攻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战死。不久王琳与陈朝军队相持,向萧詧称藩并请求出兵,萧詧答应了。军队尚未出发,王琳的军队便战败,投附北齐。这一年,萧詧的太子萧岿入朝京师。第六年四月,大雨并发生雷震,前殿崩塌,压死二百多人。第七年冬天,有鵩鸟在寝殿鸣叫。第八年二月,萧詧在前殿去世,时年四十四岁。这一年也是周保定二年。八月,葬于平陵,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萧詧年轻时有远大志向,不拘小节;虽然多疑猜忌,却知人善任,抚慰将士有恩,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生性不饮酒,安于俭朴素淡。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又不喜爱声色,尤其厌恶见到妇女;即使相距几步,也说能远远闻到她们的气味。凡是穿过妇女的衣服,就再也不穿,并且全部丢弃。有一次宠幸的姬妾生病卧床数十天,他也不去看。又厌恶看见人的头发,来报告事情的人必须设法避开;抬轿子的人,冬天必须包住头,夏天则戴莲叶帽。他任东扬州刺史时,颇为放纵荒诞,查看文书簿籍时喜欢说戏谑的话,因此受到世人的讥讽。江陵平定后,宿将尹德毅对萧詧说:“我听说人主的行为与普通人不同。普通人修饰小节,争逐小廉,以求取名誉;人主则应平定天下、安定社稷,以成就大功。如今魏虏贪婪,不顾吊民伐罪的道义,把士人和百姓都俘虏,充作军中资财。然而这些人的亲属都在江东。对天下百姓,难道能逐家逐户去解释吗?事情已经造成如此严重的灾难,大家都说是殿下所为。殿下既杀了他们的父兄,使他们成为孤儿,人人都把您当作仇敌,又有谁愿意与您共同建立国家?只是魏军精锐全都聚集在这里,犒劳军队的礼仪并非没有先例。如果殿下设宴款待,坚决邀请于谨等人来欢聚,他们没有防备我们,就会相继到来;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把他们杀死。再抚慰安定江陵百姓,立即给文武官员评定授职。魏人畏惧收敛,不敢前来送死;王僧辩之类的人,写一封简短书信就可以召来。然后穿朝服渡过长江,进入皇宫登上帝位,继承尧、禹的事业,复兴梁朝,这正是万世难逢的时机。”萧詧对尹德毅说:“你的计策并非不好,只是魏人待我十分优厚,不能背弃恩德。若立即采用你的计策,正如邓祁侯所说,人们将会不肯接受我的任何恩惠。”不久,全城男女老幼都被俘虏带入关中,襄阳之地也丢失了。萧詧悔恨不已,于是说:“没有采用德毅的建议,才落到这个地步!”又看见城邑残破毁坏,战事日益频繁,因自己的威势谋略不能振作而感到羞耻,常怀忧愤,于是写作《愍时赋》来表达志向。他平日常常闷闷不乐,每当吟诵“老马伏在马槽边,志向仍在千里之外;壮士到了晚年,雄心仍不停止”,没有一次不是抬眉握腕,长久叹息感慨的。最终因忧愤生背疽而死。萧詧特别喜爱文章义理,所著文集十五卷,以及佛教经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义疏》三十六卷,都流传于世。武帝又命令他的太子萧岿继承帝位,年号为天保。萧岿字仁远,是萧詧的第三子。他机敏善辩,富有文学才华,善于安抚驾驭部下,能够得到下属的欢心。继位第一年,尊祖母龚太后为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为皇太后,生母曹贵嫔为皇太妃。这年五月,太皇太后去世,谥号元太后;九月,皇太妃又去世,谥号孝皇太妃。第二年,皇太后去世,谥号宣静皇后。第五年,陈朝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一同前来归附。华皎把儿子玄响送到萧岿处做人质,并请求出兵讨伐陈朝。萧岿上表说明情况。武帝下诏命卫公宇文直统率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前往援助。萧岿也派柱国王操率水军二万人,在巴陵与华皎会合。不久与陈将吴明彻等在沌口交战,宇文直的军队失利,元定于是陷没,萧岿的大将军李广等也被陈军俘虏,长沙、巴陵都被陈朝攻陷。卫公宇文直便把罪责归于萧岿的柱国殷亮。萧岿虽然认为退败不能只归罪于殷亮,但不敢违抗命令,于是杀了他。吴明彻乘胜攻克萧岿的河东郡,俘获守将许孝敬。第二年,吴明彻进攻江陵,引长江水灌城。萧岿出城驻扎在纪南,以避开吴明彻的锋芒。江陵副总管高琳和他的尚书仆射王操拒守城池。萧岿的马军主马武、吉彻等攻击吴明彻,吴明彻退守公安,萧岿才返回江陵。萧岿在位第八年,陈朝又派司空章昭达进犯,江陵总管陆腾和萧岿的将士将其击退。章昭达又进攻竟陵的青泥,萧岿命大将军许世武前往援救,却被章昭达大败。起初,华皎、戴僧朔跟随卫公宇文直与陈军交战失败,率领部下数百人归附萧岿。萧岿任华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任戴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萧岿在位第十年,华皎将要入朝,到了襄阳,请求卫公宇文直说:“梁主已经失去江南各郡,人口少、国家贫困;朝廷兴灭继绝,按道理应当资助供养。难道要让齐桓公、楚庄王独自占有救卫、复陈的美名吗?希望借给梁国数州,用来补助梁国。”宇文直认为有道理,于是派使者报告此事。武帝答应了,下诏把基州、平州、鄀州三州归还给萧岿。
及平齐,岿朝于鄴,帝虽以礼接之,然未之重也。岿知之,后因宴承间,乃陈其父荷周文拯救之恩,并叙二国艰虞,脣齿掎角之事。辞理辩暢,因涕泣交流,帝亦为之嘘欷。自是大加赏异,礼遇日隆。后帝复与之宴,齐氏故臣叱列长叉亦预焉,帝指谓岿曰:「是登陴骂朕者也。」岿曰:「长叉未能辅桀,翻敢吠尧!」帝大笑。及酒酣,帝又命琵琶自弹之,仍谓岿曰:「当为梁主尽欢。」岿乃起请舞,帝曰:「王乃能为朕舞乎?」岿曰:「陛下既亲抚五弦,臣何敢不同百兽?」帝大悦,赐杂缯万段、良马数十疋,并赐齐后主妓妾,及帝所乘五百里骏马以遣之。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各起兵。时岿将帅皆密请兴师,与迥等为连衡之势,进可以尽节于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岿以为不可。俄而消难奔陈,迥等相次破灭。隋文帝既践极,恩礼弥厚,遣使赐金五百两、银千两、布帛万疋、马五百疋。开皇二年,隋文帝备礼纳岿女为晋王妃,又欲以其子瑒尚兰陵公主,由是罢江陵总管,岿专制其国。四年,来朝长安。帝甚敬待之,诏岿位在王公之上。岿被服端丽,进退闲雅,天子瞩目,百僚倾慕。帝赐岿缣万疋,珍玩称是。及还,亲执其手谓之曰:「梁主久滞荆楚,未复旧都,朕当振旅长江,相送旋反。」岿拜谢而归。五年五月,寝疾薨。临终上表奉辞,并献所服金装剑,帝览而嗟悼。岿在位二十三年。梁之臣子,葬之显陵,谥曰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岿孝悌慈仁,有君人之量。四时祭享,未尝不悲慕流涕。性尤俭约,御下有方,境内安之。所著文集及《孝经》、《周易义记》及《大小乘幽微》,并行于世。文帝又命其太子琮嗣位。
琮字温文,性俶傥不羁,博学有文义。兼善弓马,遣人伏地持帖,琮奔马射之,十发十中,持帖者亦不惧。初封东阳王,寻立为梁太子。及嗣位,帝赐以玺书,敦勉之。又赐梁之大臣玺书,诫勉之。时琮年号广运,有识者曰:「运之为字,军走也,吾君将奔走乎!」其年,琮遣大将军戚昕以舟师袭陈公安,不克而还。文帝徵琮叔父岑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公,因留不遣。复置江陵总管以监之。琮所署大将军许世武密以城召陈将宜黄侯陈纪,谋泄,琮诛之。后二岁,上征琮入朝,率臣下二百余人朝京师。江陵父老莫不殒涕曰:「吾君其不反矣!」上以琮来朝,遣武乡公崔弘度将兵戍之。军至鄀州,琮叔父岩及弟瓛等惧弘度掩袭之,遂引陈人至城下,虏居人而叛。于是废梁国。上遣左仆射高颎安集之,曲赦江陵死罪,给复十年。梁二主各给守墓十户,拜琮柱国,赐爵莒国公。
自詧初即位,岁在乙亥,至是,岁在丁未,凡三十三载而亡。
琮至炀帝嗣位,甚见亲重,拜内史令,改封梁公。琮之宗族,缌麻以上,并随才擢用,于是诸萧昆弟,布列朝廷。琮性淡雅,不以职务自婴,退朝纵酒而已。内史令杨约与琮同列,帝令约宣旨诫励。约复以私情谕之,琮曰:「琮若复事事,则何异公哉?」约笑而退。约兄素时为尚书令,见琮嫁从父妹于钳耳氏,谓曰:「公帝王之族,何乃适妹钳耳氏?」琮曰:「前已嫁妹于侯莫陈氏,此复何疑?」素曰:「钳耳,羌也,侯莫陈,虏也。何得相比?」琮曰:「以羌异虏,未之前闻。」素惭而止。琮虽羁旅,见北间豪贵,无所降下。常与贺若弼深友,弼既诛,复有童谣曰「萧萧亦复起」,帝由是忌之,遂废于家。卒,赠左光禄大夫。
子铉,位襄城通守。复以琮弟子钜为梁公。钜小名曰藏,炀帝甚昵之,以为千牛。与宇文皛出入宫掖,伺詧内外。帝每有游宴,钜未尝不从。遂于宫中,多行淫秽。江都之变,为宇文化及所杀。
詧子{山▯},追谥孝惠太子;岩,封安平王;岌,封东平王;岑,封河间王,后改封吴郡王。琮弟瓛,义兴王;▯彖,晋陵王;璟,临海王;珣,南海王;瑒,义安王,瑀,新安王。
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腹心,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淮、褚珪、蔡大业典众务,张绾以旧齿处显位,沈重以儒学蒙厚礼。自余多所奖拔,咸尽其器能。及岿纂业,亲贤并用。将相则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则萧欣、萧翼,人望则萧确、谢温、柳洋、王氵是、徐岳,外戚则王洋、王诵、殷琏,文章则刘孝胜、范迪、沈君游、君公、柳信言,政事则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故能保其疆土而和其人焉。今载詧子{山▯}等及蔡大宝以下尤著者,附于左。其在梁、陈、隋已有传,及岿诸子未任职者,则不兼录。
{山▯}字道远,詧之长子也。母曰宣静皇后。詧之为梁王,立为世子。寻病卒。及詧称帝,追谥焉。
译北齐平定后,萧岿到邺城朝见,武帝虽然按礼节接待他,却并不十分看重他。萧岿知道后,后来趁宴饮间隙,陈述父亲承受周文帝拯救的恩德,又叙说两国所经历的艰难,以及唇齿相依、互相牵制援助的关系。他言辞和道理都很明畅,因而泪流满面,武帝也为之欷歔叹息。从此武帝大加赏赐和优待,礼遇一天比一天隆重。后来武帝又与他宴饮,齐朝旧臣叱列长叉也在场,武帝指着他说:“这就是登上城墙辱骂我的人。”萧岿说:“叱列长叉没能辅佐桀,却反而敢对尧吠叫!”武帝大笑。酒兴正浓时,武帝又命人弹琵琶,仍对萧岿说:“应当让梁主尽兴。”萧岿便起身请求跳舞。武帝说:“大王竟能为我跳舞吗?”萧岿说:“陛下既然亲自弹奏五弦琴,我怎敢不跟随百兽起舞?”武帝大为高兴,赏赐杂色丝织品一万段、良马几十匹,又把齐后主的歌妓姬妾以及武帝所乘的五百里骏马赐给他,让他带回去。隋文帝执政时,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各自起兵。当时萧岿的将帅都暗中请求出兵,与尉迟迥等形成连横之势;进可以对周氏竭尽忠节,退可以席卷山南。萧岿认为不可。不久司马消难逃奔陈朝,尉迟迥等也相继败灭。隋文帝登上帝位后,对萧岿的恩宠礼遇更加深厚,派使者赐给他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布帛一万匹、马五百匹。开皇二年,隋文帝备办礼仪迎娶萧岿的女儿为晋王妃,又想让他的儿子萧瑒娶兰陵公主,因此撤除江陵总管之职,让萧岿专门统治自己的国家。开皇四年,萧岿到长安朝见。隋文帝非常敬重礼待他,下诏让萧岿的位次在王公之上。萧岿衣冠端庄华美,举止安闲儒雅,天子注目,百官倾慕。隋文帝赐给萧岿缣帛一万匹,珍玩也与之相称。萧岿将要回去时,隋文帝亲自握着他的手说:“梁主长期困居荆楚,未能恢复旧都,我将整军渡过长江,送你回去复国。”萧岿拜谢后回去。开皇五年五月,萧岿卧病去世。临终上表告辞,并献上自己所佩戴的金装剑,隋文帝看后叹息哀悼。萧岿在位二十三年。梁朝臣子把他葬在显陵,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萧岿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慈祥仁厚,有君主的器量。四时祭祀享礼,从没有不悲伤思慕、流泪的时候。他性情尤其俭朴节约,驾驭部下有方法,境内百姓安宁。他所著文集以及《孝经》《周易义记》《大小乘幽微》,都流传于世。文帝又命他的太子萧琮继承帝位。萧琮字温文,性情洒脱不受拘束,博学而有文学才华。又擅长骑马射箭,曾派人伏在地上手持帖子,萧琮骑马奔驰射箭,十发十中,持帖的人也不害怕。起初封东阳王,不久立为梁太子。继位后,隋文帝赐给他玺书,勉励告诫他;又赐给梁朝大臣玺书,加以告诫勉励。当时萧琮的年号为广运,有见识的人说:“‘运’这个字,像是军队奔走;我们的君主难道将要奔走逃亡吗!”这一年,萧琮派大将军戚昕率水军袭击陈朝公安,没有成功而返回。隋文帝征召萧琮的叔父萧岑入朝,授任大将军,封怀义公,因而把他留在京师没有遣回。隋文帝又设置江陵总管来监视萧琮。萧琮所任命的大将军许世武暗中以江陵城召引陈将宜黄侯陈纪,谋划泄露,萧琮杀死了许世武。又过了两年,隋文帝征召萧琮入朝,萧琮率领臣下二百多人到京师朝见。江陵父老无不流泪说:“我们的君主恐怕回不来了!”隋文帝因萧琮入朝,派武乡公崔弘度率兵镇守江陵。军队到达鄀州时,萧琮的叔父萧岩和弟弟萧瓛等害怕崔弘度袭击他们,于是引陈军来到城下,俘虏居民而反叛。于是废除梁国。隋文帝派左仆射高颎安抚集合百姓,特赦江陵死罪,免除赋役十年。梁朝的两位君主各自得到十户人家守护坟墓;授予萧琮柱国之职,赐爵莒国公。从萧詧最初即位、时在乙亥年,到梁国灭亡、时在丁未年,共历三十三年而灭亡。萧琮到隋炀帝继位时,很受亲近和重视,被授为内史令,改封梁公。萧琮的宗族中,凡服缌麻以上丧服的亲属,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于是萧氏兄弟遍布朝廷。萧琮性情淡泊文雅,不让职务成为自己的负累,退朝后只是纵情饮酒而已。内史令杨约与萧琮同列,隋炀帝命杨约宣读诏旨告诫勉励他。杨约又以私人情谊劝说他,萧琮说:“我如果事事都要再操心,那和您有什么不同?”杨约笑着退下。杨约的哥哥杨素当时任尚书令,看见萧琮把堂从妹嫁给钳耳氏,便说:“您是帝王宗族,为什么竟把妹妹嫁给钳耳氏?”萧琮说:“我先前已经把妹妹嫁给侯莫陈氏,这又有什么可疑惑的?”杨素说:“钳耳氏是羌人,侯莫陈氏是胡人,怎么能相提并论?”萧琮说:“把羌人与胡人区别对待,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杨素惭愧而停止争辩。萧琮虽然寄居异乡,面对北方的豪门贵族,也从不屈服。常与贺若弼交情深厚;贺若弼被诛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也要再兴起”,隋炀帝因此猜忌萧琮,便把他废黜在家。萧琮死后,追赠左光禄大夫。他的儿子萧铉,官至襄城通守。又让萧琮的弟弟之子萧钜承袭梁公爵位。萧钜小名叫藏,隋炀帝非常亲昵他,任命他为千牛。萧钜与宇文皛出入宫禁,窥伺萧詧一系在宫内外的情况。隋炀帝每次游玩宴饮,萧钜没有不随从的,于是在宫中多次行淫乱污秽之事。江都发生变乱时,被宇文化及杀死。萧詧的儿子[缺字:{山▯}],追谥孝惠太子;萧岩,封安平王;萧岌,封东平王;萧岑,封河间王,后来改封吴郡王。萧琮的弟弟萧瓛,封义兴王;[缺字:▯彖],封晋陵王;萧璟,封临海王;萧珣,封南海王;萧瑒,封义安王;萧瑀,封新安王。萧詧以蔡大宝为股肱之臣,以王操为心腹,以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以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淮、褚珪、蔡大业掌管各项事务,以张绾因年资旧望居于显要职位,以沈重凭借儒学受到厚礼。其余的人也多有被奖掖提拔的,都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才能。萧岿继承基业后,亲近贤能之人并加以任用。将相中有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中有萧欣、萧翼;士人声望中有萧确、谢温、柳洋、王氵是、徐岳;外戚中有王洋、王诵、殷琏;文章才学方面有刘孝胜、范迪、沈君游、君公、柳信言;处理政务方面有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因此能够保全疆土,使人民和睦。现在把萧詧的儿子[缺字:{山▯}]以及蔡大宝以下特别著名的人附载于此。那些在梁、陈、隋三朝已经有传记的,以及萧岿的儿子中尚未任职的,就不再重复收录。[缺字:{山▯}]字道远,是萧詧的长子。母亲是宣静皇后。萧詧为梁王时,立他为世子。不久因病去世。萧詧称帝后,追赠谥号。
岩字义远,詧第五子也。性仁厚,善抚接,历尚书令、太尉、太傅。入陈,授东扬州刺史。及陈亡,百姓推岩为主。为总管宇文述所破,伏法于长安。
岌,詧第六子也。性淳和,位至侍中、中卫将军。岿之五年,卒。赠司空,谥曰孝。
岑字智远,詧第八子也。位至太尉。性简贵,御下严整。及琮嗣位,自以望重属尊,颇有不法。故隋文徵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郡公。
瓛字钦文,岿第三子也。幼有令誉,能属文。位荆州刺史,颇有能名。崔弘度兵至鄀州,瓛惧,与其叔父岩奔陈。陈主以为侍中、吴州刺史,甚得物情。三吴父老皆曰:「吾君之子。」陈亡,吴人推之为主。吴人见梁武、简文及詧、岿等兄弟中并第三,而践尊位。瓛自以岿第三子,深自矜负。有谢异者,颇知废兴,梁陈之际,言无不验,江南人甚敬信之。及陈主被禽,异奔瓛,由是益为众所归。宇文述讨之,瓛遣王褒守吴州,自将拒述。述遣兵别道袭褒,褒衣道士服,弃城而遁。瓛败,将左右数人,逃于太湖,匿于人家。被执,述送长安斩之。
璟,仕隋,尚衣奉御;瑒,卫尉卿、秘书监、陶丘侯;瑀,内史侍郎、河池太守。
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祖履,齐尚书祠部郎。父点,梁尚书仪曹郎、南兗州别驾。
大宝少孤,而笃学不倦,善属文。初以明经对策第一,解褐武陵王国左常侍。尝以书干仆射徐勉,勉大赏异,乃令与其子游处,所有坟籍,尽以给之。遂博览群书,学无不综。詧初出第,勉仍荐大宝为侍读,兼掌记室。寻除尚书仪曹郎。詧出镇会稽,大宝诣选曹求谘议,不得,以为记室。大宝攘臂而出曰:「不为孙秀,非人也。」詧莅襄阳,迁谘议参军,谋谟皆自大宝出。及梁元与河东王誉结隙,詧令大宝使江陵以观之。梁元素知大宝,见之甚悦,乃示所制《玄览赋》,令注解焉。三日而毕。梁元大嗟赏之,赠遗甚厚。大宝还,白詧云:「湘东必有异图,祸乱将作,不可下援台城。」詧纳之。及詧于江陵称帝,为侍中、尚书令,参掌选事,进位柱国、军师将军,封安丰县侯。岿嗣位,册授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领吏部尚书。固让司空,许之,加特进。岿之三年,卒。及葬,岿三临其丧。赠司徒,进爵为公,谥曰文凯,配食詧庙。
大宝性严整,有智谋,雅达政事,文辞赡速。詧之章表、书记、教令、诏册,并大宝专掌之。詧推心委任,以为谋主。时人以詧之有大宝,犹刘先主之有孔明焉。所著文集三十卷,及《尚书义疏》,并行于世。
有四子。次于延寿有器识,博涉经籍,尤善当世之务。尚詧女宣城公主,历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御史中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终于成州刺史。
大宝弟大业,字敬道。有至行,位散骑常侍、卫尉卿、都官尚书、太常卿。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简。有五子,允恭最知名。位太子舍人。梁灭入陈,为尚书库部郎。陈亡仕隋,起居舍人。
王操,字子高,其先太原晋阳人,詧母龚氏之外弟也。性敦厚,有筹略。初为詧外兵参军,亲任亚于蔡大宝。及詧称帝,历五兵尚书、郢州刺史,进位柱国,封新康县侯。岿嗣位,授镇右将军、尚书仆射。及吴明彻为寇,岿出顿纪南,操抚循将士,莫不用命。明彻既退,江陵获全,操之力也。迁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领荆州刺史。操既位居朝右,每自挹损,深得当时之誉。卒,岿举哀于朝堂,流涕曰:「天不使吾平荡江表,何夺吾贤相之速也!」及葬,亲祖于瓦官门。赠司空,进爵为公,谥曰康节。
有七子,次子衡最知名。有才学,位中书、黄门侍郎。
魏益德,襄阳人也。有材干,胆勇过人。詧称帝,进位柱国,封上黄县侯。卒,赠司空,谥曰忠壮,进爵为公。岿之五年,以益德配食察庙。
尹正,其先天水人。詧莅雍州,正为其府中兵参军。禽张缵,获杜岸,皆正之力。詧称帝,除护军将军,位柱国,封新野县侯。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刚。岿之五年,以正配食詧庙。
子德毅,多权略,位大将军。后以见疑赐死。
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博达经史,善属文。少为简文所知。以录事参军随詧镇襄阳,转中记室参军,颇参政事。以江陵甲兵殷盛,遂怀贰心,密书与元帝,具申诚款。或有得其书,送于詧。詧深信佛法,常愿不杀诵《法华经》人。玄成素诵《法华经》,遂以此获免。詧后见之,常曰:「甄公好得《法华经》力。」后位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
子诩,少沈敏,闲习政事。历中书舍人、尚书右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太府少卿。
译萧岩字义远,是萧詧的第五子。性情仁厚,善于抚慰交接,历任尚书令、太尉、太傅。进入陈朝后,授任东扬州刺史。陈朝灭亡后,百姓推举萧岩为主,被总管宇文述击败,在长安依法处死。萧岌,是萧詧的第六子。性情淳厚平和,官至侍中、中卫将军。萧岿在位第五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孝。萧岑字智远,是萧詧的第八子。官至太尉。性情简约尊贵,管理部下严肃整饬。萧琮继位后,他自认为声望高、辈分尊,颇有违法行为。因此隋文帝征召他入朝,授任大将军,封怀义郡公。萧瓛字钦文,是萧岿的第三子。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能写文章。官任荆州刺史,颇有能干的名声。崔弘度的军队到达鄀州时,萧瓛害怕了,和叔父萧岩逃奔陈朝。陈主任命他为侍中、吴州刺史,很得人心。三吴的父老都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陈朝灭亡后,吴人推举他为主。吴人看到梁武帝、简文帝以及萧詧、萧岿等兄弟在排行中都是第三,却都登上尊位。萧瓛自认为是萧岿的第三子,深感矜持自负。有个叫谢异的人,很懂得王朝兴亡,在梁、陈交替之际,他所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江南人非常敬重信服他。陈主被擒后,谢异逃奔萧瓛,因此萧瓛更加受到众人归附。宇文述讨伐他,萧瓛派王褒守吴州,自己率军抵抗宇文述。宇文述派兵从另一条道路袭击王褒,王褒穿着道士服,弃城逃走。萧瓛战败,带着身边几个人逃到太湖,藏在百姓家中。被捕后,宇文述把他送到长安斩首。萧璟仕于隋朝,官任尚衣奉御;萧瑒任卫尉卿、秘书监、陶丘侯;萧瑀任内史侍郎、河池太守。蔡大宝字敬位,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蔡履,任北齐尚书祠部郎。父亲蔡点,任梁朝尚书仪曹郎、南兖州别驾。蔡大宝年少时成为孤儿,却专心求学,从不懈怠,擅长写文章。起初以明经科对策考取第一,脱去布衣,任武陵王国左常侍。他曾经写信求见仆射徐勉,徐勉非常赞赏惊异,便让他与自己的儿子交游相处,并把家中所有典籍都拿给他。蔡大宝于是博览群书,学问无不通晓。萧詧最初出任外官时,徐勉仍推荐蔡大宝为侍读,兼掌记室。不久授任尚书仪曹郎。萧詧出镇会稽时,蔡大宝到选曹请求担任谘议,没有获准,便任命他为记室。蔡大宝挥着手臂出门说:“不做孙秀那样的人,就不算是人!”萧詧到襄阳任职后,蔡大宝升任谘议参军,谋划计策都出自蔡大宝。梁元帝与河东王萧誉结怨后,萧詧命蔡大宝出使江陵察看情况。梁元帝原本就了解蔡大宝,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拿出自己写的《玄览赋》,让他作注解。蔡大宝三天便完成了。梁元帝大为赞叹赏识,赠送财物十分丰厚。蔡大宝回来后,向萧詧报告说:“湘东王一定另有图谋,祸乱将要发生,不能向台城出兵援救。”萧詧采纳了他的意见。萧詧在江陵称帝后,任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与掌管选官事务,进位柱国、军师将军,封安丰县侯。萧岿继位后,册授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兼领吏部尚书。蔡大宝坚决推辞司空之职,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加授特进。萧岿在位第三年,蔡大宝去世。下葬时,萧岿三次亲临他的丧礼。追赠司徒,晋爵为公,谥号文凯,配享萧詧庙。蔡大宝性情严肃整饬,有智谋,通晓政务,文章丰富而写作迅速。萧詧的章表、书信、教令、诏册,都由蔡大宝专门掌管。萧詧推心置腹地任用他,把他作为主要谋臣。当时人认为萧詧拥有蔡大宝,就如同刘备拥有诸葛亮一样。他所著文集三十卷,以及《尚书义疏》,都流传于世。蔡大宝有四个儿子。次子蔡延寿有才干和见识,广泛涉猎经籍,尤其擅长处理当世政务。娶萧詧的女儿宣城公主为妻,历任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御史中丞。跟随萧琮进入隋朝,授任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最终死于成州刺史任上。蔡大宝的弟弟蔡大业,字敬道。品行高尚,官至散骑常侍、卫尉卿、都官尚书、太常卿。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有五个儿子,蔡允恭最为知名。官任太子舍人。梁朝灭亡后进入陈朝,任尚书库部郎。陈朝灭亡后在隋朝做官,任起居舍人。王操,字子高,他的祖先是太原晋阳人,是詧母亲龚氏的外弟。王操性情敦厚,有谋略。起初任詧的外兵参军,受到的亲信和任用仅次于蔡大宝。詧称帝后,历任五兵尚书、郢州刺史,进位柱国,封新康县侯。岿继位后,授任镇右将军、尚书仆射。吴明彻入侵时,岿出兵驻扎在纪南,王操抚慰安抚将士,将士无不听命。吴明彻退兵后,江陵得以保全,这是王操的功劳。后来升任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兼任荆州刺史。王操身居朝廷显位后,却常常自我谦抑,深受当时人的称誉。他去世后,岿在朝堂上举哀,流着眼泪说:“上天不让我平定江南,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贤相!”安葬时,岿亲自到瓦官门为他送葬。追赠司空,晋爵为公,谥号康节。王操有七个儿子,次子王衡最为知名。他有才学,官至中书、黄门侍郎。魏益德是襄阳人。有才干,胆量和勇气超过常人。詧称帝后,进位柱国,封上黄县侯。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忠壮,晋爵为公。岿在位第五年,把魏益德配享詧庙。尹正的祖先是天水人。詧任雍州刺史时,尹正任其府中的兵参军。擒获张缵、俘获杜岸,都是尹正的功劳。詧称帝后,授任护军将军,进位柱国,封新野县侯。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刚。岿在位第五年,把尹正配享詧庙。他的儿子德毅,很有权谋,官至大将军。后来因被猜疑而赐死。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博通经史,擅长写文章。年轻时就受到简文帝的知遇。他以录事参军的身份随詧镇守襄阳,转任中记室参军,参与了不少政事。因为江陵兵甲强盛,便怀有二心,秘密写信给元帝,详细表达忠诚。有人得到这封信,把它送给詧。詧深信佛法,常常发愿不杀诵读《法华经》的人。甄玄成平素诵读《法华经》,因此得以免死。詧后来见到他,常说:“甄公幸亏得到《法华经》的力量。”后来官至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甄诩,年轻时沉着机敏,熟悉政务。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跟随琮进入隋朝,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最终任太府少卿。
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祖惠甫,给事中。父昶,散骑侍郎。善方有器局,博综经史。同刑狱参军随詧至襄阳。詧初请内附,以善方兼记室充使,往来凡数十反。魏恭帝二年,封长宁县公。及詧称帝,位散骑侍郎、起部尚书。善方性清慎,有当世干能,故詧委以机密。卒,赠太常卿,谥曰敬。所著文集十卷。
有七子,并有操行。之元、之利、之象最知名。之元太子舍人,早卒。之利仕隋,位零陵郡丞。之象仕隋,尚书虞部员外侍郎,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令。
宗如周,南阳人。有才学,以府僚随詧,后至度支尚书。如周面狭长,詧以《法华经》云:「闻经随喜,面不侠长。」尝戏之曰:「卿何为谤经?」如周踧躇,自陈不谤。詧又谓之如初。如周惧,出告蔡大宝。大宝知其旨,笑谓之曰:「君当不谤余经,正应不信《法华》耳。」如周乃悟。又尝有人诉事于如周,谓为经作如州官也。乃曰:「某有屈滞,故来诉如州官。」如周曰:「尔何小人,敢呼我名!」其人惭谢曰:「祗言如周官作如州,不知如州官名如周,早知如州官名如周,则不敢唤如周官作如州。」如周乃笑曰:「令卿自责,见侮反深。」众咸服其宽雅。
袁敞,陈郡人。祖昂,司空。父士俊,安成内史。敞少有识量,博涉文史。以吏部郎使诣周。时主者以敞班在陈使之后,敞固不从命曰:「昔陈之祖父,乃梁诸侯下吏,盗有江东。今周朝宗万国,招携以礼。若使梁之行人在陈之后,便恐彝伦失序。岂使臣之所望焉。」主者不能屈,遂以状奏。周武帝善之,乃诏敞与陈使异日而进。使还,以称旨,迁侍中。转左户尚书。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谯州刺史。
论曰:自金行运否,中原丧乱,元氏唯天所命,方一函复。铁弗、徒何之辈,虽非行录所归,观其递为割据,亦一时之杰。然而卒至夷灭,可谓魏之驱除。梁主任术好谋,爱贤养士,盖有英雄之志,霸王之略焉。及淮海版荡,骨肉猜贰,拥众自固,称籓内款,终能据有全楚,中兴颓运。虽士宇殊于旧邦,而位号同于曩日。眙厥自远,享国虽短,可不谓贤哉!嗣子纂业,增修遣构,赏罚得衷,举厝有方。密迩寇雠,则威略具举;朝宗上国,则声猷远振。岂非继世之令主乎?琮大去其邦,因而不反,遂为外戚。不事自持,盖亦守满之道也。
北史卷九十四
列传第八十二
高丽百济新罗勿吉奚契丹室韦豆莫娄地豆干乌洛侯流求倭
盖天地之所覆载至大,日月之所照临至广。万物之内,生灵寡而禽兽多;两仪之间,中土局而殊俗旷。人寓形天地,禀气阴阳,愚智本于自然,刚柔系于水土。故霜露所会,风气所通,九川为纪,五岳作镇,此之谓诸夏,生其地者,则仁义所出;昧谷嵎夷,孤竹北户,限以丹徼紫塞,隔以沧海交河,此之谓荒裔,感其气者,则凶德行禀。若夫九夷、八狄,种落繁炽,七戎、六蛮,充牣边鄙,虽风土殊俗,嗜欲不同,至于贪而无厌,狠而好乱,强则旅拒,弱则稽服,其揆一也。
秦皇鞭笞天下,黩武于遐方;汉武士马强盛,肆志于远略。匈奴已却,其国乃虚;天马既来,其人亦困。是知雁海龙堆,天所以绝夷夏也;炎方朔漠,地所以限内外也。况乎时非秦、汉,志甚嬴、刘,逆天道以求其功,殚人力而从所欲,颠坠之衅,固不旋踵。是以先王设教,内诸夏而外夷狄;往哲垂范,美树德而鄙广地。虽禹迹之东渐西被,不过海及流沙;《王制》之自北徂南,裁犹穴居交趾。岂非道贯三古,义高百代者乎!自魏至隋,市朝屡革,其四夷朝享,亦各因时。今各编次,备《四夷传》云。
高句丽,其先出夫余。王尝得河伯女,因闭于室内,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犬不食;与豕,豕不食;弃于路,牛马避之;弃于野,众鸟以毛茹之。王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母以物裹置暖处,有一男破而出。及长,字之曰硃蒙。其俗言「硃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硃蒙非人所生,请除之。王不听,命之养马。硃蒙私试,知有善恶,骏者减食令瘦,驽者善养令肥。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给硃蒙。后狩于田,以硃蒙善射,给之一矢。硃蒙虽一矢,殪兽甚多。夫余之臣,又谋杀之,其母以告硃蒙,硃蒙乃与焉违等二人东南走。中道遇一大水,欲济无梁。夫余人追之甚急,硃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今追兵垂及,如何得济?」于是鱼鳖为之成桥,硃蒙得度。鱼鳖乃解,追骑不度。硃蒙遂至普述水,遇见三人,一著麻衣,一著衲衣,一著水藻衣,与硃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高句丽,因以高为氏。其在夫余妻怀孕,硃蒙逃后,生子始闾谐。及长,知硃蒙为国王,即与母亡归之。名曰闾达,委之国事。
译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祖父岑惠甫,任给事中。父亲岑昶,任散骑侍郎。岑善方有器度才识,博通经史。他以刑狱参军的身份随詧到襄阳。詧起初请求归附内地,便让岑善方兼任记室,充任使者,往来奔走总共几十次。魏恭帝二年,封长宁县公。詧称帝后,官至散骑侍郎、起部尚书。岑善方性情清廉谨慎,有当世办事的才干,所以詧把机密事务交给他。去世后,追赠太常卿,谥号敬。著有文集十卷。岑善方有七个儿子,都有操守品行。岑之元、岑之利、岑之象最为知名。岑之元任太子舍人,早年去世。岑之利在隋朝做官,任零陵郡丞。岑之象在隋朝做官,任尚书虞部员外侍郎,并任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县令。宗如周,南阳人。有才学,以府僚身份跟随詧,后来官至度支尚书。如周脸面狭长,詧根据《法华经》中的话说:“听闻经文而随喜,脸面不会狭长。”曾经戏弄他说:“你为什么诽谤佛经?”如周局促不安,自己辩解说并没有诽谤。詧又像原来那样称说。如周害怕了,出来把这件事告诉蔡大宝。蔡大宝知道詧的意思,笑着对他说:“你应当不是诽谤其他经书,只是正好不信《法华经》罢了。”如周这才明白。又有一次,有人向如周申诉,说自己是为经书任命的如州官,于是说:“我有冤屈,所以来向如州官申诉。”如周说:“你这个小人,竟敢叫我的名字!”那人惭愧道歉说:“我只是说如周官作如州,不知道如州官的名字叫如周;早知道如州官的名字叫如周,就不敢叫如周官作如州。”如周于是笑着说:“让你自己责备自己,反倒使我受到的戏弄更深了。”众人都佩服他的宽厚文雅。袁敞,陈郡人。祖父袁昂,任司空。父亲袁士俊,任安成内史。袁敞年轻时就有见识和器量,广泛涉猎文史。他以吏部郎的身份出使周朝。当时主管官员认为袁敞的班次在陈朝使者之后,袁敞坚决不听命,说:“从前陈朝的祖父,不过是梁朝诸侯手下的官吏,窃据江东。如今周朝朝宗万国,以礼招徕远人。如果让梁朝的使者排在陈朝使者之后,恐怕会使尊卑伦序失当。这难道是使臣所希望的吗?”主管官员不能使他屈服,便把情况上奏。周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让袁敞和陈朝使者改日分别入朝。袁敞出使回来后,因为符合皇帝旨意,升任侍中。转任左户尚书。跟随琮进入隋朝,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最终任谯州刺史。史臣评论说:自从金朝国运衰败,中原陷入战乱,元氏只是奉天命而兴起,才得以统一一方、恢复国家。铁弗、徒何这些人,虽然不属于史书正统所归,却看他们相继割据,也算是一时豪杰。然而最终都被夷灭,可以说是魏朝驱除群雄的结果。梁主善于施展权术、喜好谋划,爱惜贤才、豢养士人,大概有英雄的志向、霸王的谋略。等到淮海地区动荡,骨肉之间互相猜疑离心,他拥兵自守,名义上称藩并表示归顺,最终能够占有整个楚地,使衰败的国运中兴。虽然领土与旧国不同,但爵位名号仍和从前一样。可惜他起步太晚,享国时间虽短,难道能说他不是贤君吗!继承王位的儿子承继事业,增修先世遗业,赏罚适当,举措有方。敌寇逼近时,威势和谋略一并施展;朝见上国时,声名功业远播四方。难道不是继承世业的贤明君主吗?琮远离他的国家,因而没有回来,最终成为外戚。他不从事自我持守的事业,大概也是保守盈满的方法。《北史》卷九十四 列传第八十二 高丽、百济、新罗、勿吉、奚、契丹、室韦、豆莫娄、地豆干、乌洛侯、流求、倭。天地覆盖承载的范围极其广大,日月照耀所及也极其广远。在万物之中,人类少而禽兽多;天地之间,中原地域狭小而各类异俗之地辽阔。人寄身于天地之间,禀受阴阳之气;愚昧或聪慧本于自然,刚强或柔弱则与水土有关。因此,霜露交会、风气相通之处,以九川作为纲纪,以五岳作为镇守,这就是所谓诸夏;生长在这里的人,便产生仁义。昧谷、嵎夷、孤竹、北户这些地方,以丹徼、紫塞为界限,以沧海、交河相隔,这就是所谓荒裔;受到那里的气候风俗影响的人,便禀有凶恶的品德。至于九夷、八狄,部落繁多兴盛;七戎、六蛮,充满边境。虽然风土不同、习俗各异、嗜好欲望不一,但到了贪婪而不知满足、凶狠而喜好作乱,强盛时结伙抗拒,弱小时叩头服从,这些方面却是相同的。秦始皇鞭挞天下,在遥远地区滥用武力;汉武帝兵马强盛,肆意推行远方征略。匈奴被击退了,国家却因此空虚;天马得到之后,百姓也因此困苦。由此可知,雁海、龙堆,是上天用来隔绝夷夏的地方;炎热的南方、荒凉的朔漠,是大地用来限制内外的区域。何况时代已不是秦、汉,志向却比嬴政、刘彻还大,违背天道以求功业,耗尽民力来满足欲望,倾覆灭亡的祸端本来很快就会到来。因此,先王设立教化,对内以诸夏为中心,对外区分夷狄;古代贤哲留下规范,赞美树立德行,却鄙弃扩张土地。即使大禹治水的足迹向东延伸、向西覆盖,也不过到达海边和流沙;《王制》所说从北到南,范围也只到交趾一带的穴居之地。这难道不是贯通上古、中古、近古三代,道义高于百代吗!从魏到隋,朝代和政权屡次更替,各地四夷来朝进贡,也都随着时势而变化。现在分别编次,撰成《四夷传》。高句丽的祖先出自夫余。夫余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便把她关在室内。阳光照射她,她躲避阳光,阳光的影子又追随着她。后来她怀孕,生下一个卵,大小如五升的容器。夫余王把卵丢给狗,狗不吃;丢给猪,猪也不吃;丢在路上,牛马避开它;丢到野外,群鸟用羽毛覆盖并啄食它。夫余王剖它却不能破开,只好送回她母亲那里。母亲用东西包裹卵,放在温暖处,里面有一个男孩破卵而出。等他长大,给他取字叫硃蒙。当地话说“硃蒙”,就是善于射箭的意思。夫余人认为硃蒙不是由人所生,请求除掉他。夫余王不听,只命令他养马。硃蒙私下试马,知道哪些马好、哪些马差;对骏马少给食物使它消瘦,对劣马精心饲养使它肥壮。夫余王骑肥马,给硃蒙骑瘦马。后来在田野狩猎,因为硃蒙善于射箭,只给他一支箭。硃蒙虽然只有一支箭,却射死了很多野兽。夫余大臣又谋划杀他,他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硃蒙,硃蒙便和乌伊、摩离、陕父二人向东南逃走。途中遇到一条大河,想渡河却没有桥。夫余追兵逼得很急,硃蒙对河水说:“我是日子的儿子、河伯的外孙,如今追兵将要赶上我,怎样才能渡河?”于是鱼鳖为他架成桥,硃蒙得以渡河。鱼鳖随即散开,追来的骑兵无法渡河。硃蒙于是到了普述水,遇见三个人:一个穿麻衣,一个穿僧衣,一个穿水藻衣。他们和硃蒙一起到了纥升骨城,便在那里居住。于是号称高句丽,并以“高”为姓。硃蒙在夫余时所娶的妻子怀着孕,硃蒙逃走后生下儿子始闾谐。始闾谐长大后,知道硃蒙已成为国王,便和母亲逃亡归附硃蒙。硃蒙给他取名闾达,把国事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