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七十三

列传第六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11–617 段

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山等伐陈,令颎节度诸军。会陈宣帝殂,颎以礼不伐丧,奏请班师。萧岩之叛,诏颎绥集江汉,甚得人和。帝尝问颎以取陈之策,颎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贼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更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而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帝用其策,由是陈人益弊。

九年,晋王广大举伐陈,以颎为无帅长史,三军皆取断于颎。及陈平,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颎曰:「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乃命斩之。王甚不悦。及军还,以功加上柱国,进爵齐国公,赐物九千段,定食千乘县千五百户。帝劳之曰:「公伐陈后,人云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蝇所间也。」颎又逊位,优诏不许。

是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前后短颎于帝。帝怒,皆被疏黜。因谓颎曰:「独孤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未几,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并奏称水旱不调,罪由高颎,请废黜之。二人俱得罪而去,亲礼逾密。帝幸并州,留颎居守。及还,赐缣五千匹,行宫一所为庄舍。其夫人贺拔氏寝疾,中使顾问不绝。帝亲幸其第,赐钱百万,绢万匹,复赐以千里马。尝从容命颎与贺若弼言及平陈事,颎曰:「贺若弼先献十策,后于蒋山苦战破贼。臣文吏耳,焉敢与猛将论功!」帝大笑,时论嘉其有让。寻以其子表仁尚太子勇女,前后尝赐,不可胜计。

时荧惑入太微,犯左执法。术者刘晖私于颎曰:「天文不利宰相,可修德以禳之。」颎不自安,以晖言奏之。上厚加赏慰。突厥犯塞,以颎为元帅击破之。又出白道,进图入碛,遣使请兵,近臣言颎欲反,帝未有所答,颎亦破贼而还。

时太子勇失爱,帝潜有废立志,谓颎曰:「晋王妃有神告之,言王必有天下。」颎跪曰:「长幼有序,不可废。」遂止。独孤皇后知颎不可夺,阴欲去之。初,颎夫人卒,后言于帝曰:「高仆射老矣,而丧夫人,陛下何以不为之娶?」帝以后言告颎,颎流涕谢曰:「臣今已老,退朝唯斋居读佛经而已。虽陛下垂哀之深,至于纳室,非臣所原。」帝乃止。至是,颎爱妾产男,帝闻极欢,后甚不悦,曰:「陛下当复信颎邪?始陛下欲为颎娶,颎心存爱妾,面欺陛下,今其诈已见。」帝由是疏颎。

会议伐辽东,颎固谏不可。帝不从,以颎为元帅长史,从汉王征辽东,遇霖潦疾疫,不利而还。后言于帝曰:「颎初不欲行,陛上强之,妾固知其无功矣。」又帝以汉王年少,专委军于颎。颎以任寄隆重,每怀至公,无自疑意。谅所言多不用,因甚衔之。及还,谅泣言于后曰:「免颎杀,幸矣!」帝闻,弥不平。俄而上柱国王积以罪诛,当推覆之际,乃有禁中事,云于颎处得之。帝欲成颎罪,闻此大惊。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幹、刑部尚书薛胄、户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明颎无罪,帝愈怒,皆以之属吏。自是朝臣莫敢言。颎竟坐免,以公就第。

未几,帝幸秦王俊第,召颎侍宴。颎歔欷悲不自胜,独孤皇后亦对之泣,左右皆流涕。帝谓曰:「朕不负公,公自负朕也。」因谓侍臣曰:「我于高颎胜兒子,虽或不见,常似目前。自其解落,瞑然忘之,如本无高颎。不可以身要君,自云第一也。」顷之,颎国令上颎阴事,称:「其子表仁谓颎曰:「昔司马仲达初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安知非福?」于是帝大怒,囚颎于内史省而鞫之。宪司复奏颎他事,云:「沙门真觉尝谓颎曰:'明年国有大丧。'尼令晖复云:'十七、八年,皇帝有大厄。十九年不可过。」帝闻益怒,顾谓群臣曰:「帝王岂可力求。孔丘以大圣之才,作法垂于后代,宁不欲大位邪?天命不可耳。颎与子言,自比晋帝,此何心乎?」有司请斩之,帝曰:「去年杀虞庆则,今兹斩王积,如更诛颎,天下谓我何!」于是除颎名。初,颎为仆射,其母诫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斫头耳,尔其慎之!」颎由是常恐祸变。及此,颎欢然无恨色,以为得免祸。

译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山等人讨伐陈国,命高颎统辖各军。恰逢陈宣帝去世,高颎认为按照礼制不应在丧期进攻,便上奏请求撤军。萧岩反叛时,隋文帝下诏命高颎安抚、聚集江汉地区的民众,他很得民心。隋文帝曾问高颎攻取陈国的策略,高颎说:“江北天气寒冷,田地收成稍晚;江南土地温暖,水田成熟较早。估量陈国收获的时候,稍微征发一些兵马,声称要突然袭击。敌人一定会屯兵防守,这就足以使他们耽误农时。他们既然聚集军队,我们却又解甲休兵;像这样反复三次,敌人就会习以为常。以后我们再集合军队,他们一定不相信,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我们便渡江进军,登陆交战,军队的士气就会增加一倍。江南土地贫瘠,房屋多用竹子和茅草建造,所有储藏的物资都没有地窖可以贮存。秘密派遣使者,借着风势放火;等他们修复房屋,再一次烧毁它们。用不了几年,自然可以使他们的财力一同耗尽。”隋文帝采用了他的策略,因此陈国人更加困顿。开皇九年,晋王杨广大举进攻陈国,任命高颎为元帅长史,三军的事务都由高颎决断。陈国平定后,晋王想要收纳陈后主的宠妃张丽华。高颎说:“周武王灭殷,杀了妲己。如今平定陈国,不应当收取张丽华。”于是命令把张丽华杀掉。晋王非常不高兴。军队回来后,高颎因功加授上柱国,晋爵为齐国公,赐给九千段物帛,确定以齐国公食邑齐国公食邑齐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隋文帝慰劳他说:“陈国讨伐之后,有人说你要谋反,我已经把他杀了。君臣之间同心合意,不是青蝇般的谗言所能离间的。”高颎又请求退位,隋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不许他退职。此后,右卫将军庞晃、将军卢贲等人先后在隋文帝面前诋毁高颎。隋文帝发怒,他们都被疏远并罢黜了。隋文帝于是对高颎说:“独孤公就像一面镜子,每次被磨光擦亮,便更加明亮。”不久,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一起上奏,声称水旱失调,罪过是高颎造成的,请求罢免高颎。两人都获罪离去,隋文帝与高颎的亲近礼遇反而更加密切。隋文帝巡幸并州,留下高颎镇守京城。隋文帝回来后,赐给高颎缣帛五千匹,又把一所行宫赐给他作为庄园住宅。高颎的夫人贺拔氏卧病不起,宫中使者不断前去问候。隋文帝亲自到高颎府第,赐钱一百万、绢一万匹,又赐给他一匹千里马。一次,隋文帝从容地让高颎和贺若弼谈起平定陈国的事情,高颎说:“贺若弼先献上十条计策,后来又在蒋山苦战,击败敌军。我只是一个文官,哪里敢同勇猛的将领争论功劳!”隋文帝大笑,当时舆论称赞他有谦让之德。不久,高颎的儿子表仁娶太子杨勇的女儿为妻,前后所受的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当时荧惑星进入太微垣,侵犯左执法星。术士刘晖私下对高颎说:“天象对宰相不利,可以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高颎心中不安,便把刘晖的话上奏给隋文帝。隋文帝厚加赏赐并安慰他。突厥侵犯边塞,隋文帝任命高颎为元帅,率军将其击破。高颎又从白道出兵,进军图谋进入大漠,并派使者请求增兵。近臣说高颎想要谋反,隋文帝没有答复;高颎也击破敌军后返回。当时太子杨勇失去了隋文帝的宠爱,隋文帝暗中产生了废黜太子、另立太子的想法,便对高颎说:“晋王的王妃得到神灵的告谕,说晋王将来一定拥有天下。”高颎跪下说:“长幼之间有先后次序,不可以废黜太子。”这件事于是停止了。独孤皇后知道高颎的意见不可改变,暗中想除掉他。当初,高颎的夫人去世,独孤皇后对隋文帝说:“高仆射已经老了,又丧失了夫人,陛下为什么不替他娶妻?”隋文帝把皇后的话告诉高颎,高颎流着泪谢恩说:“臣如今已经老了,退朝以后只是斋居在家读佛经罢了。即使陛下对臣深切怜悯,至于再娶妻室,也不是臣的愿望。”隋文帝于是作罢。到了这时,高颎的宠妾生了男孩,隋文帝听说后极为高兴,独孤皇后却非常不高兴,说:“陛下还要再相信高颎吗?当初陛下想替高颎娶妻,高颎心里想着宠妾,却当面欺骗陛下;如今他的欺诈已经暴露了。”隋文帝因此疏远高颎。朝廷商议征讨辽东时,高颎坚决劝谏不可出兵。隋文帝没有听从,任命高颎为元帅长史,随汉王杨谅征讨辽东,途中遇到连绵大雨和疫病,进展不利而返回。独孤皇后后来对隋文帝说:“高颎起初不想出征,陛下强迫他去,我本来就知道他不会立功。”隋文帝又因为汉王年少,把军队全权交给高颎。高颎由于所承担的任用和寄托十分重大,常常心怀至公之心,并没有自我猜疑的想法。杨谅所提出的意见大多没有被采用,因此对高颎十分怨恨。回来以后,杨谅哭着对独孤皇后说:“高颎没有被免职处死,已经是幸运了!”隋文帝听说后,心中更加不平。不久,上柱国王积因罪被杀;在追查审理此案的时候,出现了宫禁中的事情,说是在高颎那里发现了相关证据。隋文帝本想坐实高颎的罪名,听到这件事后大为震惊。当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幹、刑部尚书薛胄、户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都说明高颎无罪,隋文帝更加愤怒,把他们全都交给司法官吏审理。从此朝廷大臣没有人敢再进言。高颎最终因获罪被免职,以齐国公的身份回到家中。不久,隋文帝到秦王杨俊府第,召高颎入席侍宴。高颎抽泣悲伤,不能自已,独孤皇后也面对着他哭泣,左右侍从都流下了眼泪。隋文帝对他说:“朕没有辜负你,是你自己辜负了朕。”又对侍臣说:“我对高颎胜过对儿子,即使有时见不到他,也总觉得他就在眼前。自从他被解除职务,我闭上眼便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就像原本没有高颎这个人一样。不能凭借自身功劳来要挟君主,还自称是天下第一。”过了一会儿,高颎的国令上报了高颎的隐秘事情,说:“他的儿子表仁对高颎说:‘从前司马仲达起初托病不上朝,后来便取得了天下。您如今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知道不是福气呢?’”隋文帝因此大怒,把高颎囚禁在内史省审讯。御史台又上奏高颎的其他事情,说:“沙门真觉曾对高颎说:‘明年国家将有大丧。’尼姑令晖又说:‘十七、十八年间,皇帝将有大灾厄;十九年不可度过。’”隋文帝听说后更加愤怒,回头对群臣说:“帝王难道可以凭力量求得吗?孔丘凭大圣人的才智,制定法则流传给后代,难道他不想得到帝位吗?只是天命不允许罢了。高颎把自己同儿子的谈话说出来,自比晋帝司马懿,这是什么用心?”主管官员请求处死高颎,隋文帝说:“去年杀了虞庆则,今年又杀了王积;如果再杀高颎,天下人会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 于是,隋文帝革除了高颎的名籍。起初,高颎任仆射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的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只剩下被砍头这一件事了,你一定要谨慎!”高颎因此常常害怕发生祸变。到了这时,高颎却欢喜而没有怨恨的神色,认为自己能够免除灾祸。

炀帝即位,拜太常卿。时有诏收周、齐故乐人及天下散乐。颎奏:「此乐久废。今若征之,恐无识之徒弃本逐末,递相教习。」帝不悦。帝时侈靡,声色滋甚,又起长城之役。颎甚病之,谓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监不进,安可复尔!」时帝遇启人可汗恩礼过厚,颎谓太府卿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复谓观王雄曰:「近来朝廷殊无纲纪。」有人奏之,帝以为讪谤朝政,诛之,诸子徙边。

颎有文武大略,明达政务。及蒙任寄之后,竭诚尽节,进引贞良,发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禽等皆颎所荐,各尽其用,为一代名臣。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胜数。当朝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时致升平,颎之力也。论者以为真宰相。及诛,天下入不伤惜,至今称冤不已。所有奇策良谋及损益时政,颎皆削稿,代无知者。

子盛道,位莒州刺史,徙柳城卒。道弟弘德,封应国公,晋王记室;次弟表仁,勃海郡公。徒蜀郡。

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也。其先尝避难,改姓辽氏。祖炽,本郡中正。父元,魏侍中、工部尚书、临泾公,复姓牛氏。弘在襁褓,有相者见之,谓其父曰:「此兒当贵,善爱养之。」及长,须貌甚伟,性宽裕,好学博闻。仕周,历位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纳言上士,专掌文翰,修起居注。后袭封临泾公,转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开皇初,授散骑常侍、秘书监。弘以典籍遗逸,上表请开献书之路,曰:

昔周德既衰,旧经紊弃。孔子以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制《礼》刊《诗》,正五始而修《春秋》,阐《十翼》而弘《易》道。及秦皇驭宇,吞灭诸侯,先王坟籍,扫地皆尽。此则书之一厄也。汉兴,建藏书之策,置校书之官。至孝成之代,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父子雠校篇籍。汉之典文,于斯为盛。及王莽之末,并从焚烬。此则书之二厄也。光武嗣兴,尤重经诰,未及下车,先求文雅。至肃宗亲临讲肄,和帝数幸书林,其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秘牒填委,更倍于前。及孝献移都,吏人扰乱,图书缣帛,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载七十余乘,属西京大乱,一时燔荡。此则书之三厄也。魏文代汉,更集经典,皆藏在秘书,内外三阁,遣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论者美其硃紫有别。晋氏承之,文籍尤广。晋秘书监荀勖定魏《内经》,更著《新簿》。属刘、石冯陵,从而失坠。此则书之四厄也。永嘉之后,寇窃竞兴,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姚,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并归江左。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略》,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为《七录》。总其书数,三万余卷。及侯景度江,破灭梁室,秘省经籍,虽从兵火,其文德殿内书史,宛然犹存。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平侯景,收文德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卷,悉送荆州。及周师入郢,绎悉焚之于外城,所收十才一二。此则书之五厄也。

后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暇给,经籍阙如。周氏创基关右,戎车未息。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后加收集,方盈万卷。高氏据有山东,初亦采访,验其本目,残阙犹多。及东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余卷。所益旧书,五千而已。今御出单本,合一万五千余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比梁之旧目,止有其半。至于阴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弥复为少。

臣以经书自仲尼迄今,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圣代。今秘藏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备。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致,观阁斯积。

上纳之,于是下诏,献书一卷,赉缣一疋。一二年间,篇籍稍备。进爵奇章公。

三年,拜礼部尚书,奉敕修撰《五礼》,勒成百卷,行于当代。弘请依古制,修立明堂,上议曰:

译隋炀帝即位后,任命高颎为太常卿。当时有诏令征集北周、北齐旧有的乐人以及天下的散乐艺人。高颎上奏说:“这种音乐已经废弃很久了。如今如果征召他们,恐怕那些没有见识的人会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互相传授学习。”隋炀帝很不高兴。隋炀帝当时生活奢侈,沉溺声色日益严重,又兴起修筑长城的劳役。高颎对此非常忧虑,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皇帝因为喜好声乐而灭亡,殷商灭亡的教训还在眼前,怎么可以再这样做呢!”当时隋炀帝给予启民可汗的恩宠礼遇过于优厚,高颎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胡虏很了解中原的虚实和山川的险易,恐怕会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实在没有纲纪。”有人把这些话上奏给隋炀帝,隋炀帝认为这是诽谤朝政,便杀了高颎,把他的几个儿子流放到边地。高颎有文武两方面的远大谋略,通晓而且精于政务。受到重任以后,他竭尽忠诚,尽守节操,荐举正直贤良的人才,把治理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禽等人都是高颎所推荐的,他们各自都充分发挥了才能,成为一代名臣。除此以外,因建立功勋、成就事业而著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高颎执掌朝政将近二十年,朝廷内外都推重佩服他,众人没有不同意见;当时社会达到太平,这都是高颎的功劳。评论者认为他是真正的宰相。等到他被杀,天下人无不悲伤惋惜,直到今天仍不断称说他的冤屈。他所有奇妙的策略、良好的谋划以及对时政的损益建议,都被高颎删去稿本,后世没有人知道。他的儿子盛道,官至莒州刺史,后来迁徙到柳城任卒。盛道的弟弟弘德,封应国公,任晋王记室;另一个弟弟表仁,封勃海郡公。后来迁徙到蜀郡。牛弘,字里仁,是安定郡鹑觚县人。他的祖先曾经为躲避灾难而改姓辽氏。祖父牛炽,任本郡中正。父亲牛元,任北魏侍中、工部尚书,封临泾公,后来恢复牛姓。牛弘还在襁褓中时,有相面的人见到他,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显贵,要好好爱护养育他。”长大后,他须髯和相貌都十分伟岸,性情宽厚,爱好学习,见闻广博。在北周做官时,历任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纳言上士,专门掌管文书,撰修起居注。后来承袭临泾公爵位,转任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开皇初年,授任散骑常侍、秘书监。牛弘认为典籍散失很多,便上表请求开辟献书的渠道,说:从前周朝的德政衰落以后,旧有经典散乱废弃。孔子凭大圣人的才智,开创了没有帝王名号而有帝王事业的功业,效法并继承古代典章,制定《礼》、删定《诗》,端正“五始”而修撰《春秋》,阐明《十翼》而弘扬《易》的道理。到了秦始皇驾驭天下、吞并诸侯时,先王的坟籍典册被一扫而空。这是典籍遭遇的第一次灾难。汉朝兴起后,制定了收藏书籍的办法,设置了校勘书籍的官员。到了汉孝成帝时期,派谒者陈农到天下搜求遗书,又下诏命刘向父子校勘篇籍。汉朝的典籍文献,在这时最为兴盛。到了王莽末年,这些典籍又一同被焚毁。这是典籍遭遇的第二次灾难。光武帝继承而兴起后,尤其重视经典诏令,还没有下车登位,便先搜求文献典籍。到了汉肃宗亲自临场讲习,汉和帝多次幸临藏书之处,兰台、石室、鸿都、东观所收藏的秘藏文书堆积如山,比从前增加了一倍。到了汉孝献帝迁都时,官吏和百姓扰乱,图书缣帛都被拿去制作帷帐和行囊。所收集的书籍运往西京,共装载了七十多车,恰逢西京发生大乱,一时之间全部被焚毁。这是典籍遭遇的第三次灾难。魏文帝取代汉朝后,又重新搜集经典,全部藏在秘书省;内阁、外阁三处藏书阁,派秘书郎郑默删削审定旧文,评论者称赞他使朱文和紫文有所区别。晋朝承继魏朝,文献典籍更加丰富。晋朝秘书监荀勖审定魏朝的《内经》,又撰写了《新簿》。后来刘渊、石勒等人相继侵凌,典籍也因此散失。这是典籍遭遇的第四次灾难。永嘉年间以后,盗寇纷纷兴起,他们建立国家、树立家业,虽然流传着名号,但典章制度、礼乐教化都寂灭无闻。刘裕平定姚氏政权后,收集了他们的图书典籍,《五经》以及诸子、史书,只有四千卷,全部用红轴、青纸装帧,文字古朴拙劣,一并运回江左。宋朝秘书丞王俭依照刘向的《七略》,撰成《七志》。梁朝人阮孝绪也撰成《七录》。这些书总计三万多卷。到了侯景渡过长江、攻破梁朝时,秘书省的经籍虽然遭受兵火,但文德殿内的书籍、史书仍完整保存。萧绎占据江陵后,派将领攻破平定侯景,收集文德殿的书籍以及公私典籍的重复本七万多卷,全部送往荆州。后来北周军队进入郢地,萧绎把这些书全部在外城焚毁,所收集的书籍只剩十分之一二。这是典籍遭遇的第五次灾难。北魏从幽方迁居伊洛以来,每天都无暇顾及其他事务,经典书籍几乎全无。北周在关右建立基业,战争一直没有停止。保定初年,书籍只有八千卷,后来加以搜集,才达到一万卷。高氏占据山东,起初也曾访求典籍;核验其原有目录,残缺仍然很多。到了东夏地区刚刚平定时,获得了那里的经史典籍,四部书籍重复而混杂,共三万多卷;对旧书有所增益的,只有五千卷。如今御府中所收藏的单本书,合计一万五千多卷,各部书籍之间仍有残缺。与梁朝旧日的目录相比,只剩下一半。至于阴阳、《河洛》一类的篇章,以及医方、图谱一类的书籍,就更加稀少了。臣认为,经书从仲尼直到今天,屡次遭遇五次灾难;如今正逢兴盛、汇集典籍的时期,应当承受圣明的时代。现在秘府所藏的书籍,也足以供人披阅,但一时之间的典籍收藏,必须使它完备。不能出现王府没有的书,私人家中反而有的情况。如果能够郑重发布明确的诏令,同时开放购买和奖赏的办法,那么奇异珍贵的典籍一定会被送来,观阁之中也会因此积聚丰富。隋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规定:献上一卷书,赏赐一匹缣。一两年之间,篇章典籍渐渐完备。牛弘晋爵为奇章公。开皇三年,牛弘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奉诏修撰《五礼》,编定成一百卷,在当代施行。牛弘请求依照古代制度修建明堂,向皇帝上奏说:

窃谓明堂者,所以通神灵,感天地,出教化,崇有德。黄帝曰合宫,尧曰五府,舜曰总章,布政兴教,由来尚矣。《周官考工记》曰:「夏后氏代室,堂脩二七,广四脩一。」郑玄注云:「脩十四步,其广益以四分脩之一,则广十七步半也。」「殷人重屋,堂脩七寻,四阿重屋。」郑云:「其脩七寻,广九寻也。」「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郑玄云:「此三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明其制同也。」马融、王肃、干宝所注,与郑亦异,今不具出。汉司徒马宫议云「夏后氏代室,室显于堂,故命以室。殷人重屋,屋显于堂,故命以屋。周人明堂,堂大于夏室,故命以堂。夏后氏益其堂之广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为两序间大夏后氏七十二尺。」若据郑玄之说,则夏室大于周堂,如依马宫之言,则周堂大于夏室。后王转文,周大为是。但宫之所言,未详其义。此皆去圣久远,《礼》文残缺,先儒解说,家异人殊。郑注《玉藻》亦云:「宗庙路寝,与明堂同制。」《王制》曰:「寝不逾庙,明大小是同」。今依郑注,每室及堂,止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四尺有余。若以宗庙论之,袷享之日,周人旅酬六尸,并后褷为七,先公昭穆二尸,先王昭穆二尸,合十一尸,三十六主,及君北面行事于二丈之堂,愚不及此。若以正寝论之,便须朝宴。据《燕礼》:「诸侯宴则宾及卿大夫脱屦升坐。」是知天子宴,则三公九卿并升堂。《燕义》又云:「席小卿次上卿。」言皆侍席。止于二筵之间,岂得行礼?若以明堂论之,总享之时,五帝各于其室。设青帝之位,须于木室内少北西面。太昊从食,坐于其西,近南北面。祖宗配享者,又于青帝南,稍退西面。丈八之室,神位有三,加以簠簋豆笾,牛羊之俎,四海九州美物咸设,复须席上升歌,出樽反坫,揖让升降,亦以隘矣。据兹而说,近是不然。案刘向别录及马宫、祭邕等所见,当时有《古文明堂礼》、《王居明堂礼》、《明堂图》、《明堂大图》、《明堂阴阳》、《太山通义》、《魏文侯孝经传》等,并说古明堂事。其书皆亡,莫得而正。今《明堂月令》者,郑玄云是吕不韦著,《春秋十二纪》之首章,礼家钞合为记。祭邕、王肃云周公作,《周书》有《月令》第五十三,即此也。各有证明,文多不载。束皙以为夏时书。刘瓛云:「不韦鸠集儒者,寻于圣王月令之事而记之。不韦安能独为此记?」今案不得全称周书,亦不可即为秦典,其内杂有虞、夏、殷之法,皆圣王仁恕之政也。蔡邕具为章名,又论之曰:「明堂所以宗祀其祖,以配上帝

也。」夏后氏曰代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东曰青阳,南曰明堂,西曰总章,北曰玄堂,内曰太室。圣人南面而听,响明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焉。故虽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制度之数,各有所依。方一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乾之策也。太庙明堂方六丈,通天屋径九丈,阴阳九六之变,且圆盖方覆,九六之道也。八闼以象卦,九室以象州,十二宫应日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四户八牖乘九宫之数也。户皆外设而不闭,示天下以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黄钟九九之实也。二十八柱布四方,四方七宿之象也。堂高三尺,以应三统,四向五色,各象其行。水阔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气,于外,以象四海。王者之大礼也。」观其模范天地,则象阴阳,必据古文,义不虚出。今若直取《考工》,不参《月令》,青阳总章之号不得而称,九月享帝之礼不得而用。汉代二京所建,与此说悉同。

建安之后,海内大乱,魏氏三方未平,无闻兴造。晋则侍中裴頠议「直为一殿,以崇严父之祀,其余杂碎,一皆除之。」宋、齐已还,咸率兹礼,前王盛事,于是不行。后魏代都所造,也自李冲,三三相重,合为九屋。檐不覆基,房间通街,穿凿处多,迄无可取。及迁洛阳,更加营构,五九纷竞,遂至不成。宗祀之事,于焉靡托。

译臣私下认为,明堂是用来沟通神灵、感通天地、施行教化、尊崇有德之人的地方。黄帝称它为合宫,尧称它为五府,舜称它为总章;在那里发布政令、兴办教化,由来已久。《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明堂叫代室,堂的进深二七,宽度是进深加四分之一。’郑玄注说:‘进深十四步,宽度再加进深的四分之一,那么宽就是十七步半。’又说:‘殷人建造重屋,堂的进深七寻,四面有屋檐,楼屋相重。’郑玄说:‘进深七寻,宽九寻。’又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长的筵为尺度,南北长七筵;共有五室,每室二筵。’郑玄说:‘这三种说法,有时举宗庙为例,有时举天子寝宫为例,有时举明堂为例,互相说明,可见它们的制度相同。’马融、王肃、干宝的注释与郑玄不同,这里不一一列出。汉代司徒马宫议论说:‘夏后氏称代室,是因为室比堂显著,所以命名为室;殷人称重屋,是因为屋比堂显著,所以命名为屋;周人称明堂,是因为堂比夏代的室大,所以命名为堂。夏后氏把堂的宽度增加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则认为两侧序之间比夏后氏大七十二尺。’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夏代的室大于周代的堂;如果依照马宫的话,周代的堂大于夏代的室。后代君王不断增饰文采,周代的制度大概最为完备。但马宫所说的话,意义并不详细明确。这些事情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礼》的文字又有残缺,先儒的解释各家不同,人与人之间也不一致。郑玄注释《玉藻》也说:‘宗庙、路寝与明堂的制度相同。’《王制》说:‘寝宫不超过宗庙,说明大小是相同的。’如今依照郑玄的注说,每个室以及堂都只有一丈八尺,四壁以外还剩四尺多。若从宗庙来讲,在合祭祖先的日子,周人献酒酬宾时有六位尸,加上后稷为七位;先公的昭穆各一尸,先王的昭穆各一尸,共有十一位尸、三十六位神主,再加上君主面向北在二丈宽的堂上主持祭祀,我实在无法想象如何容纳。若从正寝来讲,就必须举行朝会和宴礼。按照《燕礼》:‘诸侯举行宴礼时,宾客以及卿大夫脱去鞋子登堂就坐。’由此可知天子宴饮时,三公九卿都要登堂。《燕义》又说:‘席位按照小卿、次卿、上卿的次序排列。’这说明他们都要侍奉陪席。仅仅在二筵之间,怎么能够举行礼仪呢?若从明堂来讲,总祭祀时,五帝分别在各自的室中。设置青帝的神位,必须在木室内稍稍偏北,面向西;太昊作为从祀之神,坐在青帝西边、靠南的位置,面向北;配享的祖宗又在青帝神位南面稍稍退后的位置,面向西。一丈八尺的室内要安置三位神灵的神位,再加上簠簋、豆、笾等祭器,牛羊肉的祭俎,以及四海九州的珍美物产全部陈设其中;还要在席上登歌,拿出酒樽、返回坫处,行揖让、升降等礼节,这样的空间也实在太狭窄了。根据这些情况来说,郑玄的说法恐怕接近不正确。考察刘向《别录》以及马宫、蔡邕等人所见的著作,当时有《古文明堂礼》《王居明堂礼》《明堂图》《明堂大图》《明堂阴阳》《太山通义》《魏文侯孝经传》等书,都讲述古代明堂的事情。这些书如今都亡佚了,无法加以考证。现在的《明堂月令》,郑玄说是吕不韦所著,是《春秋十二纪》的首章,后来被礼学家抄合编为《礼记》。蔡邕、王肃说是周公所作,《周书》中有《月令》第五十三篇,就是这篇。各家都有证据,这里不多记载。束皙认为它是夏代的书。刘瓛说:‘吕不韦聚集儒生,探求圣王关于月令的事情而记录下来。吕不韦怎么能独自撰成这样的记载呢?’现在考察起来,既不能完全称它为《周书》,也不能立即认定它就是秦代典籍,其中还杂有虞、夏、殷三代的制度,都是圣王仁慈宽厚的政令。蔡邕详细列出篇章名称,又评论说:‘明堂是用来祭祀祖先,使祖先配享上帝的地方。夏后氏称它为代室,殷人称它为重屋,周人称它为明堂。东方称青阳,南方称明堂,西方称总章,北方称玄堂,内部称太室。圣人面向南方听政,声教显明而治理天下,君主所处的位置没有不端正的。所以虽然有五种名称,但主要还是称作明堂。建筑制度中的各项数目,都各有依据。方圆一百四十四尺,是依据《坤》卦之策数;屋顶呈圆形,楣的直径为二百一十六尺,是依据《乾》卦之策数。太庙明堂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这是阴阳九六的变化,也是上圆下方、圆盖方覆之制,体现了九六之道。设置八个门,象征八卦;设置九室,象征九州;十二宫与日辰相应。三十六户、七十二牖,是以四户、八牖分别乘九宫之数得来。门都向外设置而不关闭,用来向天下表示没有隐藏。通天屋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寸九分之数的实际体现。二十八根柱子分布在四方,象征四方的二十八宿。堂高三尺,以应合三统;四面采用五种颜色,各自象征五行。外面的水面宽二十四丈,用来象征二十四节气;环绕在外,又用来象征四海。这是帝王举行大礼的地方。考察它仿效天地的法式,就能看出它象征阴阳;这些意义一定依据古文,并非凭空产生。如今如果只取《考工记》的说法,而不参考《月令》,青阳、总章这些名称就无法称说,九月享祭上帝的礼仪也无法施行。汉代在长安、洛阳两京所建造的明堂,与这种说法完全相同。建安以后,天下大乱,魏氏三方尚未平定,没有听说兴建宫室的事。到了晋代,侍中裴頠建议:“只修建一座殿,用来崇敬祭祀严父,其余繁杂琐碎的建筑,一概删去。”宋、齐以来,都遵循这一礼制,前代君王的盛大礼制,从此便不再实行。后魏迁都后所建的明堂,也是由李冲主持设计,三间三间相重,合成九间屋舍。屋檐不能覆盖台基,房间又与街道相通,穿凿之处很多,始终没有可取之处。迁都洛阳后,又进一步营建,五室、九室的说法纷纷争竞,终于没有建成。宗庙祭祀之事,也因此无所依托。

今皇猷遐阐,化覃海外,方建大礼,垂之无穷。弘等不以庸虚,谬当议限。今检明堂必须五室者何?《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玄矩,苍曰灵府。」郑玄注曰:「五府与周明堂同矣。」且三代相沿,多有损益,至于五室,确然不变。夫室以祭天,天实有五,若立九室,四无所用。布政视朔,自依其辰。郑司农云:「十二月分在青阳等左右之位」,不云居室。郑玄亦云「每月于其时之堂而听政焉。」《礼图》画个,皆在堂偏,是以须为五室。明堂必须上圆下方者何?《孝经援神契》曰:「明堂者,上圆下方,八窗四达,布政之宫。」《礼记盛德篇》曰:「明堂四户八牖,上圆下方。」是以须为圆方。明堂必须重屋者何?案《考工记》,夏言「九阶,四旁两夹窗,门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周不言者,明一同夏制。殷言「四阿重屋,」周承其后不言屋,制亦尽同可知也。其「殷人重屋」之下,本无五室之文。郑注云:「五室者,亦据夏以知之。」明周不云重屋,因殷则有,灼然可见。《礼记明堂位》曰:「太庙,天子明堂。」言鲁为周公之故,得用天子礼乐,鲁之太庙,与周之明堂同。又曰:「复庙重檐,刮楹达响,天子之庙饰。」郑注:「复庙,重屋也。」据庙既重屋,明堂亦不疑矣。《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坏,《五行志》曰:「前堂曰太庙,中央曰太室,屋其上重者也。」服虔亦云「太室,太庙之上屋也。」《周书·作洛篇》曰:「乃立太庙宗宫路寝明堂,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云:「重亢,累栋;重廊,累屋也。」依《黄图》所载,汉之宗庙皆为重屋。此去古犹近,遗法尚存,是以须为重屋。明堂必须为辟雍者何?《礼记盛德篇》云:「明堂者,明诸侯尊卑也。外水曰辟雍。」《明堂阴阳录》曰:「明堂之制,周圜行水,左旋以象天,内有太室,以象紫宫。」此则明堂有水之明文也。然马宫、王肃以为明堂、辟雍、太学同处,蔡邕、卢植亦以为明堂、灵台、辟雍、太学同实异名。邕云:「明堂者,取其宗祀之清貌,则谓之清庙,取其正室,则曰太室,取其堂,则曰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其周水圜如璧,则曰辟雍,其实一也。」其言别者,《五经通义》曰:「灵台以望气,明堂以布政,辟雍以养老教学。」三者不同。袁准、郑玄亦以为别。历代所疑,岂能辄定?今据《郊祀志》云:「欲为明堂,未晓其制。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一殿无壁,盖之以茅,水圜宫垣,天子从之。」以此而言,其来则久。汉中元二年,起明堂、辟

雍、灵台于洛阳,并别处。然明堂并有璧水,李尤明堂铭曰「流水洋洋」是也。以此须有辟雍。

今造明堂,须以礼经为本。形制依于周法,度数取于《月令》,遗阙之处,参以余书,庶使该详沿革之理。其五室九阶,上圆下方,四阿重屋,四旁两门,依《考工记》、《孝经》说。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径九丈,八闼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向五色,依《周书月令》论。殿垣方在内,水周如外,水内径三百步,依《太山》、《盛德记》、《观礼经》。仰观俯察,皆有则象,足以尽诚上帝,祗配祖宗,弘风布教,作范于后矣。

上以时事草创,未边制作,竟寝不行。

六年,除太常卿。九年,诏定雅乐,又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五帝凯乐,并议乐事。弘上议云:

谨案礼,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周礼》奏黄钟,歌大吕,奏太蔟,歌应钟,皆旋相为宫之义。蔡邕《明堂月令章句》曰:「孟春月则太蔟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他月放此。」故先王之作律吕也,所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扬子云曰:「声生于律,律生于辰。」故律吕配五行,通八风,历十二辰,行十二月,循环转运,义无停止。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余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递相为宫者,谓当其王月,名之为宫。今若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不以太蔟为宫,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岂不阴阳失度,天地不通哉?刘歆《锺律书》云:「春宫秋律,百卉必凋;秋宫春律,万物必荣;夏宫冬律,雨雹必降;冬宫夏律,雷必发声。」以斯而论,诚为不易。且律十二,今直为黄钟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复何施?恐失圣人制作本意。故须依《礼》作还相为宫之法。

上曰:「不须作旋相为宫,且作黄钟一均也。」弘又论六十律不可行:

译如今皇帝的治国大道远播,教化遍及海外,正要建立盛大的礼制,把它流传到无穷久远。弘等不因自己平庸空疏,竟错误地承担了议论此事的职责。现在考察明堂为什么必须设置五室?《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上天的意旨,建立五府:赤色的叫文祖,黄色的叫神斗,白色的叫显纪,黑色的叫玄矩,青色的叫灵府。”郑玄注说:“五府与周代的明堂相同。”况且夏、商、周三代相沿承袭,其中多有增减变更;但说到五室,确实始终没有改变。室是用来祭祀上天的,而天实际上有五方;如果建立九室,就有四室没有用途。发布政令、按朔日听政,自然依照各自的时辰。郑司农说:“十二个月分别位于青阳等堂左右的位置”,并没有说各月居于某一室。郑玄也说:“每月都在与当月时令相应的堂上听政。”《礼图》画“个”字,图形都在堂的偏侧,因此明堂必须设置五室。明堂为什么必须上圆下方?《孝经援神契》说:“明堂上圆下方,有八扇窗,四面通达,是发布政令的宫殿。”《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有四户八牖,上圆下方。”因此必须做成圆顶方基。明堂为什么必须建成重屋?考察《考工记》,其中说夏代建筑“有九级台阶,四面各有两扇夹窗;门堂占三分之二,室占三分之一”。殷、周没有明说,是因为它们与夏代制度完全相同,这一点可以明白。殷代说“四阿重屋”,周代承袭其后而不再说屋,便可知道制度也完全相同。“殷人重屋”这句话下面,原本没有五室的文字。郑玄注说:“五室,也是根据夏代制度推知的。”周代不说重屋,而殷代有重屋,这一点显然可以看出。《礼记·明堂位》说:“太庙,就是天子的明堂。”这是说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鲁国的太庙,与周代的明堂相同。又说:“复庙重檐,刮楹达响,是天子的宗庙装饰。”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既然宗庙已经是重屋,明堂是重屋也就没有疑问了。《春秋》文公十三年记载太室的屋顶坏了,《五行志》说:“前堂叫太庙,中央叫太室,屋顶上重叠的部分就是屋。”服虔也说:“太室,是太庙上面的屋。”《周书·作洛篇》说:“于是建立太庙、宗宫、路寝、明堂,都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说:“重亢,就是重叠的栋梁;重廊,就是重叠的屋宇。”依照《黄图》记载,汉代的宗庙全都建成重屋。汉代距离古代还很近,遗留下来的制度尚且存在,因此必须建成重屋。明堂必须建成辟雍的理由是什么?《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是用来彰明诸侯尊卑的地方。外面的水叫辟雍。”《明堂阴阳录》说:“明堂的制度,是环绕四周设置水道,水向左流转,以象征天;内部有太室,以象征紫宫。”这就是明堂有水的明确文字证据。但是马宫、王肃认为明堂、辟雍、太学位于同一处;蔡邕、卢植也认为明堂、灵台、辟雍、太学实际上是同一处,只是名称不同。蔡邕说:“明堂取其宗庙祭祀清洁庄严的形貌,便称为清庙;取其正室,便称为太室;取其正堂,便称为明堂;取其四门设学,便称为太学;取其四周环水、形如璧玉,便称为辟雍,实际上是同一个地方。”主张它们名称不同的人,《五经通义》说:“灵台用来观望气象,明堂用来发布政令,辟雍用来养老和教学。”三者并不相同。袁准、郑玄也认为三者有别。历代以来对此都有疑问,哪里能轻易断定呢?现在根据《郊祀志》所说:“想要建造明堂,却不明白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期的《明堂图》:一座殿堂没有墙壁,屋顶覆盖茅草,水环绕着宫墙,天子采纳了它。”由此看来,明堂的制度流传已经很久了。汉中元二年,在洛阳修建明堂、辟 雍、灵台,另设在不同的地方。不过明堂也有环绕的璧水,李尤《明堂铭》说“流水洋洋”,就是这个意思。因此明堂必须有辟雍。如今建造明堂,必须以礼经为根本。形制依照周代制度,尺寸取自《月令》;礼书中遗漏的地方,再参考其他典籍,希望能够详尽说明沿革的道理。五室、九阶,上圆下方,四阿重屋,四边设两门,依照《考工记》和《孝经》的说法。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顶圆形楣木的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八闼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面采用五色,依照《周书·月令》的论述。殿墙内方,水道环绕外部,水道内径三百步,依照《太山》《盛德记》《观礼经》。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一切都有法则和象征,足以竭尽诚心祭祀上帝,恭敬配享祖宗,弘扬风教、施布教化,为后世树立规范了。皇上认为当时事情刚刚创始,尚未完成制度设计,最终搁置而没有实行。六年,授任太常卿。九年,诏令制定雅乐,又撰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祭祀五帝所用的凯乐,并参与讨论音乐事务。弘上奏议论说:谨按礼制,五声、六律和十二管相互轮转,依次作为宫调。《周礼》说奏黄钟、歌大吕,奏太蔟、歌应钟,都是旋转相互为宫的意思。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说:“孟春月以太蔟为宫,以姑洗为商,以蕤宾为角,以南吕为徵,以应钟为羽,以大吕为变宫,以夷则为变徵。其他月份依此类推。”所以先王创制律吕,是为了辨别天地四方、阴阳的声音。扬子云说:“声音产生于律,律产生于时辰。”因此律吕配合五行,贯通八风,经历十二辰,运行于十二个月,循环转动,意义上不能停止。比如立春时木旺而火为相,立夏时火旺而土为相,季夏时余气归土,土旺而金为相,立秋时金旺而水为相,立冬时水旺而木为相。所谓依次相互为宫,就是在某一五行当旺的月份,将该律称为宫。如今如果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不以太蔟为宫,就等于春天的木不旺、夏天的土不能辅佐。这样岂不是阴阳失调、天地不相通了吗?刘歆《锺律书》说:“春天用秋律为宫,百草必定凋零;秋天用春律为宫,万物必定繁荣;夏天用冬律为宫,雨雹必定降下;冬天用夏律为宫,雷声必定发作。” 按照这个道理来说,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况且律有十二个,如今只用黄钟一均,只采用七律,其余五律究竟再有什么用途呢?恐怕会失去圣人创制律吕的本意。因此必须依照《礼》的规定,实行十二律相互轮转为宫的方法。皇上说:“不必实行旋转相互为宫的方法,暂且只制作黄钟一均。”弘又论说六十律不可实行:

谨案《续汉书律历志》:「元帝遣韦玄成问京房于乐府。房对:'受学故小黄令焦延寿。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吕,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毕矣。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统一日。其余以次运行,当日者各自为宫,而商徵以类从焉。'房又曰:'竹声不可以度调,故作准以定数。准之状如瑟,长一丈而十三弦,隐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执始之类,皆房自造。房云受法于焦延寿,未知延寿所承也。至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般肜上言:'官无晓六十律以准调音者。故待诏严嵩,具以准法教其子宣,愿召宣补学官,主调乐器。'太史丞弘试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罢。自此律家莫能为准施弦。熹平六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问准意。光等不知,归阅旧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书,犹不能定其弦缓急,故史官能辩清浊者遂绝。其可以相传者,唯大榷常数及候气而已。」据此而论,房法汉世已不能行。沈约《宋志》曰:「详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无施于乐。」《礼》云「十二管还相为宫」,不言六十。《封禅书》云「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而悲,破为二十五弦。」假令六十律为乐得成,亦所不用,取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之意也。

又议曰:

案《周官》云「大司乐掌成均之法。」郑众注云:「均,调也。乐师主调其音。」《三礼义宗》称「《周官》奏黄钟者,用黄钟为调,歌大吕者,用大吕为调。奏者谓堂下四县,歌者谓堂上所歌。但以一祭之间,皆用二调。」是知据宫称调,其义一也。明六律六吕迭相为宫,各自为调。今见行之乐,用黄钟之宫,乃以林钟为调,与古典有违。案晋内书监荀勖依典记,以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之法,制十二笛。黄钟之笛,正声应黄钟,下徵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大吕之笛,正声应大吕,下徵应夷则。以外诸均,例皆如是。然今所用林钟,是勖下徵之调。不取其正,先用其下,于理未通,故须改之。

上甚善其议,诏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正定新乐。是后议置明堂,诏弘条上故事,议其得失。上甚敬重之。

时杨素恃才矜贵,贱侮朝臣,唯见弘未尝不改容自肃。素将击突厥,诣太常与弘言别。弘送素至中门而止,素谓曰:「大将出征,故来叙别,何相送之近也?」弘遂揖而退。素笑曰:「奇章公可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不以屑怀。寻授大将军,拜吏部尚书。

时帝又令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并召诸儒,论新礼降杀轻重。弘所立议,众咸推服之。及献皇后崩,王公已不下能定其仪注。杨素谓弘曰:「公旧学时贤所仰。今日之事,决在于公。」弘了不辞让,斯须之间,仪注悉备,皆有故实。素叹曰:「衣冠礼乐尽在此矣,非吾所及也!」弘以三年之丧。祥禫具有降杀,期服十一月而练者,无所象法,以闻于帝。帝下诏除期练之礼,自弘始也。

弘在吏部,先德行后文才,务在审慎。虽致缓滞,所有进用,并多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晤,清慎绝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唯弘深识其真,推心任委。隋之选举,于斯为最,时论服弘识度之远。

炀帝之在东宫,数有诗书遗弘,弘亦有答。及嗣位,尝赐弘诗曰:「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其同被赐诗者,至于文词赞扬,无如弘美。大业二年,进位上大将军。三年,改右光禄大夫。从拜恆岳,坛墠珪币牲牢,并弘所定。还下太行山,炀帝尝召弘入内帐,对皇后赐以同席饮食。其亲重如此。弘谓其子曰:「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汝等子孙,宜以诚敬自立,以答恩遇之隆。」六年,从幸江都,卒。帝伤惜之,赗赠甚厚。归葬安定,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曰宪。

译谨按《续汉书·律历志》记载:“元帝派韦玄成到乐府询问京房。京房回答说:‘我曾向故小黄令焦延寿学习。六十律相生的方法是:由上生下,都是三分生二分;由下生上,都是三分生四分。阳律由下生阴律,阴律由上生阳律,终于中吕,十二律便完备了。中吕由上生执始,执始由下生去灭,如此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便完备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就像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一样。冬至的声音,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是声音和气息的根本,也是五音的正声。因此每一律各自统领一天。其余各律依次运行,轮到哪一天,哪一律就各自作为宫,商、徵等声则按类别随从。’京房又说:‘竹管发出的声音不能用来准确校定调音,所以制作准来确定数值。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根弦,弦下隐蔽的间隔长九尺,用来对应黄钟律的九寸。中间一根弦下面刻画分寸,作为六十律清浊高低的节度。’执始之类的律,都是京房自行创制的。京房说自己从焦延寿那里得到此法,但不知道焦延寿又传承于谁。到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般肜上奏说:‘官府中没有通晓六十律、能用准调音的人。因此待诏严嵩把准法完整地教给他的儿子宣,希望召宣补任学官,主持调校乐器。’太史丞弘考校宣的十二律,其中两个合适,四个不合适,六个不知道是哪一律,宣于是被罢免。从此研究律学的人没有谁能按照准法施弦。熹平六年,东观召来掌管律的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准的意义。张光等人不懂,回去查阅旧藏,才找到那件乐器;它的形制与京房所说相同,但仍不能确定弦的松紧,因此史官中能够辨别清浊高低的人便绝迹了。他们能够传承下来的,只有大概的通常数值和候气的方法罢了。”据此看来,京房的方法在汉代已经不能实行。沈约《宋志》说:“详细考察古典和当今音律家的说法,六十律不能用于音乐。”《礼》说“十二管相互轮转为宫”,没有说六十律。《封禅书》说“大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哀,于是把它破为二十五弦”。假使六十律能够用于音乐而制作成功,也不会采用,这正符合“大乐必易,大礼必简”的宗旨。又议论说:考察《周官》说:“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则。”郑众注说:“均,就是调。乐师主管调和声音。”《三礼义宗》称:“《周官》所说奏黄钟,是用黄钟作为调;歌大吕,是用大吕作为调。所谓奏,是指堂下的四县;所谓歌,是指堂上所歌。但在一次祭祀之中,都是使用两种调。”由此可知,以宫来称调,意义是相同的。可见六律、六吕交替相互为宫,各自成为一种调。如今通行的音乐使用黄钟宫,却把林钟作为调,这与古典不合。考察晋代内书监荀勖依照典籍记载的五声、十二律相互轮转为宫的方法,制作了十二支笛。黄钟笛的正声与黄钟相应,下徵与林钟相应,以姑洗作为清角;大吕笛的正声与大吕相应,下徵与夷则相应。其余各均,例子都一样。然而如今所用的林钟,是荀勖所说的下徵之调。不取其正声,却先采用其下徵,按道理说不通,因此必须改正。皇上非常赞赏他的议论,诏令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审定新乐。此后讨论设置明堂,皇上诏令弘分条上奏旧事,讨论其中的得失。皇上更加敬重他。当时杨素倚仗才干而自负尊贵,轻视侮辱朝臣,唯独见到弘时从未不改变容色、严肃自持。杨素将要攻打突厥,来到太常向弘告别。弘送杨素到中门便停下了,杨素说:“大将出征,所以来叙说离别之情,你为什么送得这样近呢?”弘于是作了一揖便退下。杨素笑道:“奇章公可以说是他的聪明才智别人能够赶得上,而他的愚拙别人却赶不上。”但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久,弘授任大将军,拜为吏部尚书。当时皇帝又命令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一同召集诸儒,讨论新礼中礼数增减、轻重的规定。弘所提出的议论,众人都推重佩服。献皇后去世后,王公以下已经不能确定丧礼仪注。杨素对弘说:“您是旧学中的贤者,为当时贤人所仰望。今天的事情,决定权就在您这里。”弘一点也没有推辞谦让,片刻之间,礼仪注悉数完备,并且都有旧例依据。杨素感叹说:“衣冠礼乐全都在这里了,不是我所能赶上的!”弘依照三年之丧的制度,制定祥祭、禫祭以及各种降等、增减的规定;至于服期一年、十一月举行练祭的制度,没有可援引的法则,弘便上报皇帝。皇帝下诏废除服期一年的练祭礼,从弘开始。弘在吏部任职时,把德行放在文才之前,办事务求审慎。虽然因此有时迟缓滞后,但所提拔任用的人,大多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识欣赏人才,才智清明谨慎,举世无双;然而他才气俊逸有余,行为看上去近于轻薄,当时的宰相多因此对他有所怀疑。只有弘深知他的真实品性,推诚相待,任用委托。隋代的选举制度,在这时达到了最好,舆论都佩服弘识人和度量的深远。炀帝在东宫时,多次把诗书赠给弘,弘也有答作。继承帝位后,曾赐给弘一首诗说:“晋代的山涛、吏部,魏代的卢毓、尚书,不要说前代贤哲各不相同,奇才都来辅佐我。学问品行敦厚,以端正风俗;道德朴素而达到冲虚境界。登上云阁担任纳言,正值皇朝礼仪建立之初。法度伦理欣然有序,我安坐垂衣拱手处理政务。”与弘一同获赐诗的人,至于诗文中赞扬的内容,没有谁像弘这样优美。大业二年,进位上大将军。三年,改任右光禄大夫。跟随皇帝拜祭恆岳时,坛墠、珪币、牲牢等礼仪用品,全都由弘制定。返回经过太行山时,炀帝曾召弘进入内帐,让他与皇后同席饮食。皇帝亲近看重他到了这种程度。弘对他的儿子说:“我受到非同寻常的待遇,承受的恩德深重。你们这些子孙,应当凭借忠诚恭敬立身,以报答这隆厚的恩遇。”大业六年,弘跟随皇帝巡幸江都,去世。皇帝悲伤惋惜,赗赠非常丰厚。归葬安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封文安侯,谥号宪。

弘荣宠当世,而车服卑俭,事上尽礼,待下以仁,讷于言而敏于行。上尝令宣敕,弘至阶下,不能言,退还拜谢,云并忘之。上曰:「传语小辩,故非宰臣任也。」愈称其质真。大业之代,委遇弥隆。性宽厚,笃志干学,虽职务繁杂,书不释手。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唯弘一人而已。弟弼,好酒而酗,尝醉射杀弘驾车牛,弘还宅,其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弘闻,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弘曰:「已知。」颜色自若,读书不辍。其宽和如此。有文集十二卷行于世。

长子方大,亦有学业,位内史舍人。

次子方裕,凶险无仁心,在江都与裴虔通等谋杀逆,事见《司马德戡传》。

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祖寿,魏湖州户曹从事。父敬族,历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静帝时,命当世通人正定文籍,以为内校书,别在直阁省。德林幼聪敏,年数岁,诵左思《蜀都赋》,十余日便度。高隆之见而叹异之,遍告朝士云:「若假其年,必为天下伟器。」鄴京人士多就宅观之,月余车马不绝。年十五,诵《五经》及古今文集,日数千言。俄而该博坟典,阴阳纬候无不通涉。善属文,词核而理暢。魏收尝对高隆之谓其父曰:「贤子文笔,终当继温子升。」隆之大笑曰:「魏常侍殊己嫉贤,何不近比老彭,乃远求温子!」

年十六,遭父艰,自驾灵舆,反葬故里。时严寒,单缞跌足,州里人物由是敬慕之。居贫▯感轲,母氏多疾,方留心典籍,无复宦情。其后母病稍愈,逼令仕进。齐任城王湝为定州刺史,重其才,召入州馆,朝夕同游,殆均师友。后举秀才,尚书令杨遵彦考为上第,授殿中将军。及长广王作相,引为丞相府行参军。未几,王即帝位,累迁中书舍人,加通直散骑侍郎,别典机密。寻丁母艰,以至孝闻,朝廷嘉之。裁百日,夺情起复,固辞不起。魏收与阳休之论《齐书》起元事,百司会议。收与德林致书往复,词多不载。后除中书侍郎,仍诏修国史,时齐帝留情文雅,召入文林馆,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同判文林馆事。累迁仪同三司。

周武帝平齐,遣使就宅宣旨云:「平齐之利,唯在于尔,宜入相见。」仍令从驾至长安,授内史上士,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一以委之。周武谓群臣曰:「我常日唯闻李德林与齐朝作书檄,我正谓其是天上人。岂言今日得其驱使,复为我作文书,极为大异。」神武公纥豆陵毅答曰:「臣闻明主圣王,得骐驎凤皇为瑞,是圣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物虽来,不堪使用。如李德林来受驱策,亦是陛下圣德感致,有大才用,胜于骐驎凤皇远矣。」帝大笑曰:「诚如公言。」宣政末,授御正下大夫。后赐爵成安县男。

宣帝大渐,隋文帝初受顾命,令邗国公杨惠谓德林曰:「朝廷赐令总文武事,今欲与公共成,必不得辞。」德林答曰:「愿以死奉公。」隋文大悦,即召与语。刘昉、郑译初矫诏召隋文受命辅少主,总知内外兵马事。译欲授隋文冢宰,译自摄大司马,昉为小冢宰。德林私启:「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遂以译为相府长史。昉为相府司马,二人由是不平。以德林为相府属,加仪同大将军。

未几而三方构乱,指授兵略,皆与之参详。军书羽檄,朝夕顿至,一日之中,动逾百数。或机速竞发,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点。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师次永桥,沁水长,孝宽师未得度。长史李询密启:「诸大将受尉迟迥饷金。」隋文得启,以为忧,议欲代之。德林曰:「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马服以之败赵也。公但以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伏者,速至军所,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隋文曰:「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即令高颎驰驿往军所,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凡厥谋谟,皆此类也。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禅代之际,其相国总百揆、九锡殊礼诏策笺表玺书,皆德林之辞也。隋文癸祚之日,授内史令。初,将受禅,虞庆则等劝隋文尽灭宇文氏,德林固争以为不可。隋文怒,由是品位不加,唯依班例,授上仪同,进爵为子。

开皇元年,敕令与太尉于翼、高颎等同修律令。讫,奏闻,别赐骏马及九环金带。五年,敕令撰录作相时文翰,勒成五卷,谓之《霸朝杂集》。隋文省读讫,明旦谓德林曰:「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异人辅佐。我昨读《霸朝集》,方知感应之理。昨宵恨夜长,不得早见公面。」于是追赠其父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曰孝。隋文后幸鄴,德林以疾不从。敕书追之,后御笔注云:「伐陈事意,宜自随也。」时高颎入京,上语颎曰:「德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宅,取其方略。」帝以之付晋王广。

译弘当时荣宠极盛,但车马服饰低调俭朴;侍奉皇上极尽礼数,对待下属则以仁厚相待;不善言辞而行动敏捷。皇上曾让他宣读敕书,弘来到台阶下,却说不出话来,退回去拜谢,说自己全忘了。皇上说:“传话这种小小的口才,本来就不是宰臣所应承担的。”反而更加称赞他的质朴真实。大业年间,皇帝对他的委任和待遇更加隆厚。他性情宽厚,专心勤学,即使职务繁杂,手里的书也从不放下。隋朝旧臣中,始终受到信任、不曾招致悔恨的,只有弘一人。弘的弟弟弼喜欢喝酒且常醉酒,曾经醉后射杀弘驾车的牛。弘回到家,妻子迎上来说:“小叔把牛射死了。”弘听见后,没有惊怪追问,只回答说:“做成肉脯。”坐定之后,他的妻子又说:“小叔突然射死了牛,实在是很奇怪。”弘说:“已经知道了。”神色自若,读书不停。他就是这样宽厚平和。有文集十二卷流传于世。长子方大,也有学问,官至内史舍人。次子方裕,凶狠险恶,没有仁爱之心,在江都与裴虔通等人谋划叛乱杀人,事情见于《司马德戡传》。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祖父李寿,任魏国湖州户曹从事。父亲李敬族,历任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静帝时,命当世博通之人校正、审定文籍,任命李德林为内校书,另在直阁省供职。德林幼年聪敏,几岁时诵读左思《蜀都赋》,十多天便能背诵。高隆之见到后惊叹不已,遍告朝廷人士说:“假如给他足够的年龄,他一定会成为天下的伟才。”邺京人士大多到他家中观看,车马一个多月没有断绝。十五岁时,诵读《五经》和古今文集,每天能读数千字。不久便广泛通晓古代典籍,对阴阳、纬候之学无不涉猎精通。擅长写文章,言辞严谨,义理通畅。魏收曾当面对高隆之称赞他的父亲说:“贤子的文章才能,最终一定能继承温子升。”高隆之大笑说:“魏常侍实在是嫉贤妒能,为什么不就近比作老彭,反而远远地去寻求温子呢?” 十六岁时,遭逢父亲丧事,亲自驾着灵车,返回故乡安葬。当时天气严寒,他穿着单薄的丧服,脚上没有鞋袜,州里人士因此敬仰爱慕他。他家境贫寒,仕途坎坷,母亲又多病,于是专心研究典籍,不再有做官的心思。后来母亲的病稍有好转,强令他出仕。齐任城王湝任定州刺史,器重他的才干,召他进入州馆,朝夕与他交游,几乎如同师友。后来被举为秀才,尚书令杨遵彦考定为上等,授任殿中将军。长广王出任丞相后,征召他为丞相府行参军。不久,长广王即皇帝位,德林屡次升迁,任中书舍人,加授通直散骑侍郎,另行掌管机密。不久遭逢母亲丧事,以极度孝顺闻名,朝廷嘉奖他。刚满一百天,朝廷便夺情起复,强令他复职;他坚决推辞,不肯起身任职。魏收与阳休之讨论《齐书》纪年的起始问题,百官共同议论。魏收与德林之间多次书信往来,具体文辞大多没有记载。后来授任中书侍郎,仍奉诏修撰国史。当时齐帝留意文雅之士,召他进入文林馆,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共同主持文林馆事务。屡次升迁至仪同三司。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派使者到德林家中宣旨说:“平定北齐的功利,关键就在你,应该入宫来见我。”又命他随驾到长安,授任内史上士,诏诰格式以及任用山东人物等事,全都交给他办理。周武帝对群臣说:“我平日只听说李德林替齐朝写书檄,我还以为他是天上的人。哪里想到今天竟能得到他的驱使,让他替我撰写文书,实在太奇异了。”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和圣王,得到麒麟、凤凰作为祥瑞,这是圣德感应所致,不是凭力量能够招致的。祥瑞之物虽然来到,却未必能够使用。像李德林这样前来接受驱策,也是陛下圣德感召而来;他具有大才,能发挥作用,远远胜过麒麟、凤凰。”皇帝大笑说:“确实如公所说。”宣政末年,授任御正下大夫。后来赐爵成安县男。宣帝病重时,隋文帝刚接受遗命辅政,命邗国公杨惠对德林说:“朝廷赐令我总管文武事务,如今想和您共同成就大事,您一定不能推辞。”德林回答说:“愿意以死效命。”隋文帝非常高兴,立即召他来交谈。刘昉、郑译起初假传诏令,召隋文帝接受命令辅佐少主,总管内外兵马事务。郑译想授隋文帝为冢宰,自己代理大司马,刘昉任小冢宰。德林私下启奏说:“应当任命大丞相,授予假黄钺,督领内外各项军事。”于是任郑译为相府长史,刘昉为相府司马,两人因此心中不平。任德林为相府属,加授仪同大将军。不久,三方发生叛乱,指挥授予军事谋略,都让德林参与谋划。军书、羽檄早晚不断送到,一天之内动辄超过一百件。有时军情紧急接连发生,皇帝口授给数人,文书内容千头万绪,来不及修改润色。郧公韦孝宽任东道元帅,军队驻扎在永桥;沁水上涨,韦孝宽的军队无法渡河。长史李询秘密上奏说:“各位大将都接受了尉迟迥的金钱。”隋文帝得到奏报后忧虑,商议想要替换主将。德林说:“临阵替换将领,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乐毅因此辞离燕国,马服君也因此使赵国失败。您只要派一个亲信,智谋才略明达,平素又为诸将所信服的人,迅速到军中去,观察他们的真情和虚假。即使有人有异心,也一定不敢妄动。”隋文帝说:“如果不是您说出这番话,几乎要坏了大事!”随即命令高颎快马赶往军中,替诸将节制指挥,最终成就大功。所有这些谋划,都属于这一类。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禅让改代之际,相国总管百官时所发布的诏、策、笺、表、玺书以及九锡殊礼文书,全都是德林撰写的。隋文帝践祚之日,授任内史令。起初,隋文帝将接受禅让时,虞庆则等人劝他把宇文氏全部诛灭,德林坚决争辩,认为不可。隋文帝因此发怒,德林的品秩职位没有提升,只依照官班惯例,授任上仪同,进爵为子。开皇元年,敕令他与太尉于翼、高颎等共同修订律令。完成后上奏皇帝,另赐骏马和九环金带。五年,敕令他编录担任丞相时所写的文书,编成五卷,称为《霸朝杂集》。隋文帝阅读完毕,第二天早晨对德林说:“自古帝王兴起,必有奇异之人辅佐。我昨天读《霸朝集》,才知道感应之理。昨夜遗憾夜晚太长,不能早些见到您的面。”于是追赠他的父亲为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号孝。后来隋文帝巡幸邺地,德林因病没有随行。皇帝下敕书召他前往,后来御笔批注说:“征伐陈国的事情,应该亲自随行。”当时高颎入京,皇帝对高颎说:“如果德林的病还不能承受远行,就应亲自到他家去,取来他的方略。”皇帝把这件事交给晋王杨广。

初,大象末,文帝以逆人王谦宅赐之,寻又改赐崔谦,帝令德林自选一好宅并庄店作替。德林乃奏取逆人高阿那卫国县市店八十区为替。九年,车驾幸晋阳,店人表诉,称地是平人物,高氏强夺,于内造舍。上责德林。德林请勘逆人文簿及本换宅之意,上不听,悉追店给所住者。由是嫌之。初,德林称其父为太尉谘议,以取赠官,李元操等阴奏之曰:「德林父终于校书,妄称谘议。」上甚衔之。至是,复庭议忤意,因数之曰:「公为内史,典朕机密,比不预计议者,以公不弘耳。朕方以孝理天下,故立五教以弘之。公言孝由天性,何须设教。然则孔子孙当说《孝经》也?又罔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实忿之而未能发。今当以一州相遣耳。」因出为湖州刺史。在州逢旱,课人掘井溉田,为考司所贬。岁余,卒官,时年六十一。赠大将军、廉州刺史,谥曰文。将葬,敕令羽林百人,并鼓吹一部,以给丧事,祭以太牢。

德林美容仪,善谈吐,器量沈深,时人未能测。齐任城王湝、赵彦深、魏收、陆仰大相钦重。德林少孤,未有字,魏收谓之曰:「识度天才,必至公辅,吾辄以此字卿。」从宦已后,即典机密,性慎密,尝言古人不言温树,何足称也。少以才学见知,及位望稍高,颇伤自任,争竞之徒,更相谮毁。所以运属兴王,功参佐命,十余年间竟不徙级。所撰文集,勒成八十卷,遭乱亡失,见五十卷行于代。

子百药,博涉多才,词藻清赡。大业末,位建安郡丞。

北史卷七十三

列传第六十一

梁士彦元谐虞庆则元胄达奚长儒贺娄子干兄诠史万岁刘方冯昱王杨武通陈永贵房兆杜彦周摇独孤楷弟盛乞伏慧张威和洪阴寿子世师骨仪杨义臣

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也。少任侠,好读兵书,颇涉经史。周武帝将平东夏,闻其勇决,自扶风郡守除为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齐人甚惮之。后以熊州刺史从武帝拔晋州,进位大将军,除晋州刺史。及帝还后,齐后主亲攻围之,楼堞皆尽,短兵相接。士彦慷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及军人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武帝六军亦至,齐师围解。士彦见帝,持帝须泣,帝亦为之流涕。时帝欲班师,士彦叩马谏。帝从之,执其手曰:「朕有晋州,为平齐之基,宜善守之。」及齐平,封郕国公,位上柱国、雍州主簿。宣帝即位,除徐州总管。与乌丸轨禽陈将吴明彻、裴忌于吕梁,略定淮南地。

隋文帝作相,转亳州总管。尉迟迥反,为行军总管,及韦孝宽击之,令家僮梁默等为前锋,士彦继之,所当皆破。及迥平,除相州刺史。深见忌,徵还京师。闲居无事,恃功怀怨,与宇文忻、刘昉等谋反。将率僮仆候上享庙之际以发机。复欲于蒲州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阳关,塞河阳路,劫调布为牟甲,募盗贼为战士。其甥裴通知而奏之。帝未发其事,授晋州刺史,欲观其志。士彦欣然谓昉等曰:「天也!」又请仪同薛摩兒为长史,帝从之。后与公卿朝谒,帝令执士彦、忻、昉等于行间,诘之状,犹不伏,捕薛摩兒至对之。摩兒具论始末云:「第二子刚垂泣苦谏,第三子叔谐曰:'作猛兽须成斑。'」士彦失色,顾曰:「汝杀我!」于是伏诛,时年七十二。有子五人。

操字孟德,位上开府、义乡县公,早卒。

刚字永固,位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以谏父获免,徙瓜州。叔谐坐士彦诛。

梁默者,士彦之苍头也,骁武绝人。士彦每从征伐,常与默陷阵。仕周,位开府。开皇末,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征突厥,进位大将军。又从平杨谅,授柱国。大业五年,从炀帝征吐谷浑,力战死之。赠光禄大夫。

元谐,河南洛阳人也,家世贵盛。谐性豪侠,有气调。少与隋文帝同受业于国子,甚相友爱。后以军功,累迁大将军。及帝为相,引致左右。谐谓帝曰:「公无党,譬如水间一堵墙,大危矣。公其勉之!」及帝受禅,顾谐笑曰:「水间墙竟何如也?」进位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奉诏参修律令。

时吐谷浑将定城王钟利旁率骑度河,连结党项。谐率兵出鄯州,趣青海,邀其归路。相遇于丰利山,谐击走之,又破其太子可博汗。其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来降。诏授上柱国,别封一子县公。谐拜宁州刺史,颇有威惠。然性刚愎,好排诋,不能取媚于左右。尝言于上曰:「臣一心事主,不曲取人意。」上曰:「宜终此言。」后以公事免。

译起初,大象末年,文帝把叛臣王谦的住宅赐给德林,不久又改赐给崔谦,皇帝命德林自己选择一所好住宅以及庄园、店铺作为替代。德林于是上奏,请求拿叛臣高阿那的卫国县市铺八十区作为替代。开皇九年,皇帝车驾巡幸晋阳,店铺主人上表申诉,称这些土地原是平民的,高氏强行夺取,在那里修建房舍。皇帝责备德林。德林请求查验叛臣的文书簿籍以及当初交换住宅的原意,皇帝不听,全部追还店铺,交给原来居住的人。因此皇帝开始嫌恶他。起初,德林称他的父亲曾任太尉谘议,以此求取追赠官职,李元操等人暗中上奏说:“德林的父亲死时只是校书,却妄称为谘议。”皇帝对此非常记恨。到这时,德林又在朝廷议论中违逆皇帝意旨,皇帝便一一责备他说:“您担任内史,掌管我的机密,近来不预先参与议论,是因为您的气度不够宽宏。我正要用孝道治理天下,所以设立五教来弘扬孝道。您说孝出于人的天性,何必另设教化;那么孔子的后代也应该讲说《孝经》吗?您又欺骗冒领店铺,妄自给父亲增加官职,我实在对此愤怒,只是一直没有发作。如今只好把您派到一个州去。”于是德林出任湖州刺史。在任上遇到旱灾,他督促百姓挖井灌溉田地,被考核官贬责。一年多后,死于任所,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大将军、廉州刺史,谥号文。将要下葬时,皇帝下令派羽林军一百人,并拨给鼓吹一部,以供丧事使用;祭祀时用太牢。德林仪表俊美,善于言谈,器量深沉,时人无法测度。齐任城王湝、赵彦深、魏收、陆仰都非常敬重他。德林年少丧父,还没有字,魏收对他说:“您的见识气度和天才,一定能做到公辅之位,我就用这个字来称呼您。”出仕以后,他便掌管机密,性情谨慎严密,曾说古人有不谈论温树的说法,这也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事。他年轻时凭才学受到知遇,等到地位声望稍高,便颇有些自负任性;争强竞争的人互相进谗毁谤他。因此虽然时运际会、辅佐兴王、参与辅佐新君建立功业,十多年间竟没有升一级。他所撰文集编成八十卷,遭逢战乱后散失,现有五十卷流传于世。儿子李百药,广泛涉猎而且多才,文辞华美清新而丰赡。大业末年,官至建安郡丞。《北史》第七十三卷。列传第六十一。梁士彦、元谐、虞庆则、元胄、达奚长儒、贺娄子干及其兄诠、史万岁、刘方、冯昱、王、杨武通、陈永贵、房兆、杜彦、周摇、独孤楷及其弟盛、乞伏慧、张威、和洪、阴寿及其子世师、骨仪、杨义臣。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年轻时任侠仗义,喜欢读兵书,也广泛涉猎经史。周武帝将要平定东夏,听说他勇敢果断,便从扶风郡守任上授为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齐人非常畏惧他。后来以熊州刺史身份跟随周武帝攻下晋州,进位大将军,授任晋州刺史。周武帝返回后,齐后主亲自进攻围困晋州,城楼和城墙全都毁坏,双方短兵相接。士彦慷慨自若,对将士们说:“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你们前面!”于是将士们勇猛奋战,喊声震动大地,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齐军稍稍退却。士彦于是命令妻妾以及军人的子女昼夜修筑城墙,三天便修成。周武帝的六军也到了,齐军的包围于是解除。士彦见到皇帝,握着皇帝的胡须哭泣,皇帝也为他流泪。当时皇帝想要班师,士彦叩击马首进谏。皇帝听从了他,握着他的手说:“朕有晋州,这是平定北齐的根基,你应当好好守住它。”北齐平定后,封为郕国公,位居上柱国,任雍州主簿。宣帝即位,授任徐州总管。他与乌丸轨在吕梁擒获陈将吴明彻、裴忌,大略平定淮南地区。隋文帝任丞相时,梁士彦调任亳州总管。尉迟迥反叛,士彦任行军总管;等到与韦孝宽共同攻打尉迟迥时,命家僮梁默等人充当前锋,士彦随后跟进,所遇之敌全都被击破。尉迟迥平定后,授任相州刺史。隋文帝对他深为忌惮,征召他回京。闲居无事时,他倚仗功劳而心怀怨恨,与宇文忻、刘昉等谋反。他们准备率领僮仆,等皇帝祭享宗庙时发动事变;又想在蒲州起事,夺取河北,控制黎阳关,堵塞河阳道路,劫取调运来的布匹制作铠甲,招募盗贼充当战士。他的外甥裴通得知后上奏皇帝。皇帝没有立即揭发此事,而是授他晋州刺史,想观察他的意图。士彦欣然对刘昉等人说:“这是天意啊!”又请求让仪同薛摩儿担任长史,皇帝答应了。后来他与公卿朝见皇帝,皇帝命人在行列中逮捕士彦、宇文忻、刘昉等人,审问他们谋反的情况;他们仍不服罪,于是把薛摩儿捕来与他们对质。薛摩儿详细说出事情始末:“第二个儿子刚哭泣着苦苦劝谏,第三个儿子叔谐说:‘要制作猛兽图,必须先使它形成斑纹。’”士彦脸色大变,回头对他说:“你这是要杀我!”于是被依法处死,时年七十二岁。有五个儿子。梁操,字孟德,官至上开府、义乡县公,早年去世。梁刚,字永固,官至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因为劝谏父亲而获免,迁徙到瓜州。叔谐因梁士彦之事获罪被诛。梁默,是士彦的家奴,勇猛强悍,天下少有。士彦每次出征,常常与梁默一起冲入敌阵。仕于北周,官至开府。开皇末年,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征讨突厥,进位大将军。又跟随平定杨谅,授任柱国。大业五年,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光禄大夫。元谐,河南洛阳人,家世显贵兴盛。元谐性情豪侠,有气度风采。年轻时与隋文帝一同在国子学受业,两人非常友爱。后来凭军功屡次升迁至大将军。隋文帝任丞相后,召他到身边任职。元谐对隋文帝说:“您没有党羽,就像水中的一堵墙一样,处境非常危险。您可要努力啊!”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回头笑着对元谐说:“水中的墙最终怎么样了?”进位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奉诏参与修订律令。当时吐谷浑将领定城王钟利旁率骑兵渡过黄河,与党项相互结盟。元谐率兵从鄯州出发,赶往青海,拦截他们的归路。在丰利山相遇,元谐将其击退,又击破吐谷浑太子可博汗。吐谷浑十七名王、公侯十三人,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皇帝下诏授元谐上柱国,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元谐拜宁州刺史,颇有威严和恩惠。然而他性情刚愎,喜欢排斥诋毁他人,不能取悦身边的权贵。他曾对皇帝说:“臣一心侍奉君主,不屈曲迎合他人的心意。”皇帝说:“希望你始终坚持这句话。”后来因公事被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