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31–438 段

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及长,好射猎,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阵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高山上,清深不测,相传曰祁连池,魏言天池也。父新兴曾与荣游池上,忽闻箫鼓音,谓荣曰:「古老相传,闻此声,皆至公辅。吾年老暮,当为汝耳。」荣袭爵,后除直寝、游击将军。正光中,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义勇。以讨贼功,进封博陵郡公,其梁郡前爵听赐第二子。时荣率众至肆州,刺史尉庆宾闭城不纳。荣怒,攻拔之,乃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宾还秀容。自是兵威渐盛,朝廷亦不能罪责。及葛荣吞杜洛周,荣恐其南逼鄴城,表求东援相州,帝不许。荣以山东贼盛,虑其西逸,乃遣兵固守滏口以防之。于是北捍马邑,东塞井陉。寻属明帝崩,事出仓卒,荣乃与元天穆等密议,入匡朝廷。抗表云:「今海内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鸩毒致祸,举潘嫔之女以诳百姓,奉未言之兒而临四海。求以徐纥、郑俨之徒,付之司败。更召宗亲,推其明德。」于是将赴京师。灵太后甚惧,诏以李神轨为大都督,将于太行杜防。荣抗表之始,遣从子天光、亲信奚毅及仓头王相入洛,与从弟世隆密议废立。天光乃见庄帝,具论荣心,帝许之。天光等还北,荣发晋阳,犹疑所立,乃以铜铸孝文及咸阳王禧等五王子孙像,成者当奉为主。唯庄帝独就。师次河内,重遣王相密迎庄帝与帝兄彭城王邵、弟始平王子正。武泰元年四月,庄帝自高渚度,至荣军,将士咸称万岁。

及庄帝即位,诏以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及度河,太后乃下发入道,内外百官皆向河桥迎驾。荣惑武卫将军费穆之言,谓天下乘机可取,乃谲朝士共为盟誓,将向河阴西北三里。至南北长堤,悉命下马西度,即遣胡骑四面围之。妄言丞相高阳王欲反,杀百官王公卿士二千余人,皆敛手就戮。又命二三十人拔刀走行宫。庄帝及彭城王、霸城王俱出帐。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察共西部高车叱列杀鬼在帝左右,相与为应。及见事起,假言防卫,抱帝入帐,余人即害彭城、霸城二王。乃令四五十人迁帝于河桥,沉灵太后及少主于河。时又有朝士百余人后至,仍于堤东被围。遂临以白刃,唱云:「能为禅文者出,当原其命。」时有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并当世辞人,皆在围中,耻是从命,俯伏不应。有御史赵元则者,恐不免死,出作禅文。荣令人诫军士,言元氏既灭,尔硃氏兴。其众咸称万岁。荣遂铸金为己像,数四不成。时荣所信幽州人刘灵助善卜占,言今时人事未可。荣乃曰:「若我作不吉,当迎天穆立之。」灵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长乐王有王兆耳。」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遂便愧悔。至四更中,乃迎庄帝,望马首叩头请死。其士马三千余骑,既滥杀朝士,乃不敢入京,即欲向北为移都之计。持疑经日,始奉驾向洛阳宫。及上北芒,视城阙,复怀畏惧,不肯更前。武卫将军汎礼苦执不听,复前入城,不朝戍。北来之人,皆乘马入殿。诸贵死散,无复次序。庄帝左右,唯有故旧数人。荣犹执移都之议,上亦无以拒焉。又在明光殿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二心。庄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因求酒一遍。及醉熟,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即以床辇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寤,遂达旦不眠。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荣女先为明帝嫔,欲上立为后,帝疑未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曰:「昔文公在秦,怀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陛下独何疑焉?」上遂从之。荣意甚悦。于时,人间犹或云荣欲迁都晋阳,或云欲肆兵大掠,迭相惊恐,人情骇震。京邑士子,十不一存,率皆逃窜,无敢出者,直卫空虚,官守废旷。荣闻之,上书谢愆。无上王请追尊帝号;诸王、刺史,乞赠三司;其位班三品,请赠令仆;五品之官,各赠方伯;六品已下及白身,赠以镇郡。诸死者无后,听继,即授封爵。均其高下,节级别科,使恩洽存亡,有慰生死。诏从所表。又启帝,遣使巡城劳问。于是人情遂安,朝士逃亡者,亦稍来归阙。荣又奏请番直,朔望之日,引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阴执事之官,参论国政,以为常式。

五月,荣还晋阳,乃令元天穆向京,为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树置腹心在列职,举止所为,皆由其意。七月,诏加荣柱国大将军。

译尔硃荣皮肤洁白,容貌俊美,幼年时便机敏聪慧、明断果决。长大后喜好射猎,每次设置围场、告诫众人,便按照军阵的法则行动,号令严明,众人没有谁敢违犯。秀容境内有三座池塘,都在高山之上,水清而深不可测,传说叫作祁连池,魏语称为天池。父亲新兴曾和尔硃荣游览池边,忽然听到箫鼓之声,对尔硃荣说:“古老相传,听到这种声音的人,都将成为三公宰辅。我年老将暮,看来这话应验在你身上了。”尔硃荣承袭爵位,后来任直寝、游击将军。正光年间,四方兵乱兴起,他于是遣散牲畜,招募聚合义勇。因讨伐贼军有功,进封博陵郡公,原有的梁郡爵位准许赐给他的第二个儿子。当时尔硃荣率众到达肆州,刺史尉庆宾关闭城门不接纳。尔硃荣大怒,攻克城池,于是任命他的从叔羽生为刺史,将尉庆宾拘押带回秀容。从此兵威逐渐强盛,朝廷也不能治罪责罚他。葛荣吞并杜洛周后,尔硃荣担心他向南逼近邺城,上表请求向相州东部增援,皇帝不准许。尔硃荣认为山东贼势强盛,担心他们向西逃窜,于是派兵固守滏口防备。这样一来,北面防守马邑,东面堵塞井陉。不久适逢明帝去世,事情发生得仓促,尔硃荣便和元天穆等人秘密商议,准备入朝匡正朝廷。尔硃荣抗表说:“如今海内纷乱,众口一词,都说大行皇帝是被鸩毒害死而造成灾祸,又拿潘嫔的女儿欺骗百姓,奉立尚未说话的幼儿来统治天下。请求把徐纥、郑俨之流交给司法官审判;重新召集宗室亲族,推举具有明德的人。”于是准备前往京师。灵太后非常害怕,下诏任命李神轨为大都督,将在太行山阻挡他。尔硃荣开始上抗表时,派从子天光、亲信奚毅和仓头王相进入洛阳,与从弟世隆秘密商议废立皇帝之事。天光于是拜见庄帝,详细说明尔硃荣的心意,庄帝答应了。天光等人回到北方后,尔硃荣从晋阳出发,仍然犹豫立谁为帝,便铸造魏孝文帝以及咸阳王禧等五位王的子孙像,哪一尊先铸成就奉谁为君主。只有庄帝的像先铸成。军队驻扎在河内时,又派王相秘密迎接庄帝以及庄帝的兄长彭城王邵、弟弟始平王子正。武泰元年四月,庄帝从高渚渡河到达尔硃荣军中,将士都高呼万岁。庄帝即位后,下诏任命尔硃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渡过黄河后,灵太后便削发入道,朝廷内外百官都到河桥迎接皇帝。尔硃荣听信武卫将军费穆的话,认为天下可以乘机夺取,便欺骗朝臣共同盟誓,准备前往河阴西北三里处。到了南北长堤,他命令所有人下马向西渡行,随即派胡人骑兵从四面包围他们。尔硃荣谎称丞相高阳王谋反,杀死百官、王公、卿士两千多人,他们都束手就戮。又命二三十人拔刀冲向行宫。庄帝以及彭城王、霸城王一同走出帐幕。尔硃荣预先派并州人郭罗察和西部高车叱列杀鬼在皇帝身边,准备互相呼应。等到事变发生,他们假称是在防卫,抱着皇帝进入帐中,其余人便杀死彭城王、霸城王二王。又命四五十人把皇帝转移到河桥,将灵太后和少主沉入河中。当时又有一百多名朝臣后来赶到,仍在堤东被包围。于是以刀刃威逼他们,高喊:“能写禅位诏文的人出来,就饶他性命。”当时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都是当世文士,也都在包围之中,认为奉命写文是耻辱,俯伏在地不答应。有个御史赵元则,害怕不能免死,出来写禅位诏文。尔硃荣让人告诫军士说,元氏已经灭亡,尔硃氏即将兴起。众人都高呼万岁。尔硃荣于是铸造自己的金像,但连续铸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当时尔硃荣所信任的幽州人刘灵助善于占卜,说当前的人事还不能确定。尔硃荣便说:“如果我做皇帝不吉利,就迎接元天穆拥立他。”刘灵助说:“元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有帝王之兆。”尔硃荣也精神恍惚,不能自我支持,于是惭愧悔恨。到了四更时分,他迎接庄帝,望着马头叩头请求赐死。他的将士和战马有三千多骑,既然滥杀了朝臣,便不敢进入京城,想要向北实行迁都的计划。犹豫了几天,才开始奉送皇帝前往洛阳宫。到了北芒山,看到城阙,又产生畏惧,不肯再向前走。武卫将军汎礼竭力坚持,不听他的,于是继续前进进入城中,也没有朝见守卫。北方来的人都骑马进入宫殿。各位贵族有的死去、有的逃散,秩序全无。庄帝身边只有几名旧日亲信。尔硃荣仍坚持迁都的主张,皇帝也没有办法拒绝。他又在明光殿为河桥事件再次谢罪,发誓绝无二心。庄帝亲自起身制止他,于是又替尔硃荣发誓,说自己没有疑心。尔硃荣很高兴,于是请求饮酒一巡。等到他醉得很沉,皇帝想杀掉他,左右近臣苦苦劝谏,才作罢。随即用床榻抬着他前往中常侍省。尔硃荣半夜才醒来,于是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从此以后,他不再在宫禁之中留宿。尔硃荣的女儿原先是明帝的嫔妃,尔硃荣想让皇帝立她为皇后,皇帝犹豫不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说:“从前晋文公在秦国,怀嬴入宫侍奉。事情有违背常规却合乎大义的情况,陛下为什么独自疑虑呢?”皇帝于是听从了,尔硃荣心中非常高兴。当时民间仍有人说尔硃荣想把都城迁到晋阳,也有人说他想纵兵大肆抢掠,彼此相互惊吓,人人恐惧震动。京城士子十人中保存不下一人,大多逃跑躲藏,没有人敢出来,宫廷直卫空虚,官府守职荒废。尔硃荣听说后,上书谢罪。无上王请求追尊皇帝的尊号;诸王、刺史请求赠以三司官职;三品官员请求赠为令、仆;五品官员各赠为方伯;六品以下官员以及白身,赠以镇守郡国的官职。死者没有后代的,允许过继后嗣,立即授予封爵。按照身份高低,分等制定科条,使恩泽遍及生者和死者,对死者和生者都有所慰藉。诏令采纳了他的上表。尔硃荣又启奏皇帝,派使者巡行城中慰问。于是人心终于安定,逃亡的朝臣也逐渐回到朝廷。尔硃荣又奏请设置番直制度,在初一、十五这两天召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以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和河阴执事官员,共同讨论国政,作为常规制度。五月,尔硃荣回到晋阳,于是命元天穆前往京城,任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又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各个职位上,所有举动和施政都由他的意旨决定。七月,诏令加尔硃荣为柱国大将军。

时葛荣向京师,众号百万。州刺史李神俊闭门自守。荣率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而与葛荣众寡非敌。葛荣闻之,喜见于色,乃令其众办长绳,至便缚取。自鄴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密勒军士,马上各赍袖棒一枚,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级,使以棒,棒之而已。乃分命壮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奋。身自陷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阵禽葛荣,余众悉降。荣恐其疑惧,乃普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喜悦,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咸得其宜。获其渠帅,量才授用,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乃槛车送葛荣赴阙。诏加荣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初,荣将讨葛荣,军次襄垣,遂大猎,有双兔起于马前,荣弯弓誓之曰:「中则禽葛荣,不中则否。」既而并应弦而殪,三军咸悦。及后,命立碑于其所,号双兔碑。又将战,夜梦一人从葛荣索千牛刀,葛荣初不肯与,此人自称己是道武皇帝,葛荣乃奉刀,此人手持授荣。寤而喜。自知必胜。又诏以冀州之长乐、相州之南赵、定州之博陵、沧州之浮阳、平州之辽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渔阳七郡,各万户,通前满十万。为太原国邑,又加位太师。

建义初,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梁立为魏主,资以兵将。时邢杲以三齐应颢。朝廷以颢孤弱,永安二年春,诏元天穆先平齐地,然后征颢。颢乘虚径进,荣阳、武牢并不守,车驾出居河北。荣闻之,驰传朝行宫于上党之长子,舆驾于是南趣。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马大集。天穆克平邢杲,亦度河以会。车驾幸河内。荣与颢相持于河上,无船不得即度。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并固执以为不可。属马渚诸杨云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荣乃令都督尔硃兆等率精骑夜济。颢奔。车驾度河,入居华林园。诏加荣天柱大将军,增封通前二十万户,加前后部羽葆鼓吹。

荣寻还晋阳,遥制朝廷,亲戚腹心,皆补要职,百僚朝廷动静,莫不以申。至于除授,皆须荣许,然后得用。庄帝虽受制权臣,而勤政事,朝夕省纳,孜孜不已。数自理冤狱,亲览辞讼。又选司多滥,与吏部尚书李神俊议正纲纪。而荣乃大相嫌责。曾关补定州曲阳县令,神俊以阶县不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其所补者往夺其任。荣使入京,虽复微蔑,朝贵见之,莫不倾靡。及至阙下,未得通奏,恃荣威势,至乃忿怒。神俊遂上表逊位。荣欲用世隆摄选,上亦不违。荣曾启北人为河内诸州,欲为掎角势,上不即从。天穆入见论事,上犹未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属,恐陛下亦不得违。如何启数人为州,便停不用?」帝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理。」荣闻,大怒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皇后复嫌内妃嫔甚有妒恨之事。帝遣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日即自作,今亦复决?」世隆曰:「兄止自不为,若本自作,臣今亦得封王。」帝既外迫强臣,内逼皇后,恆怏怏不以万乘为贵。

先是,葛荣枝党韩娄仍据幽、平二州,荣遣都督侯深讨斩之。时万俟丑奴、萧宝夤拥众豳、泾,荣遣其从子天光为雍州刺史,令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之。天光至雍州,以众少未进。荣大怒,遣其骑兵参军刘贵驰驿诣军,加天光杖罚。天光等大惧,乃进讨,连破之,禽丑奴、宝夤,并槛车送阙。天光又禽王庆云、万俟道乐,关中悉平。于是天下大难便尽。庄帝恆不虑外寇,唯恐荣为逆。常时诸方未定,欲使与之相持。及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令、临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无贼?」临淮见帝色不悦,曰:「臣恐贼平以后,方劳圣虑。」帝畏余人怪,还以他语解之,曰:「其实抚宁荒余,弥成不易。」

荣好射猎,不舍寒暑,法禁严重。若一鹿出,乃有数人殒命。曾有一人,见猛兽便走,谓曰:「欲求活邪!」遂即斩之。自此猎如登战场。曾见一猛兽在穷谷中,乃令余人重衣空手搏之,不令复损。于是数人被杀,遂禽得之。持此而乐焉。列围而进,虽阻险不得回避,其下甚苦之。

译当时葛荣向京城进军,号称有百万之众。州刺史李神俊闭门固守。葛荣率领七千精锐骑兵,马匹全都配有副马,日夜兼程,从东面出滏口。但李神俊的兵力与葛荣相比,众寡悬殊,无法抗敌。葛荣听说后,喜色显露在脸上,于是命令部众准备长绳,打算一到那里就把他们捆绑捉住。从鄴城以北,葛荣列阵数十里,像簸箕张开那样向前推进。葛荣又把军队秘密部署在山谷中作为奇兵,把督将以上的将领分成三人一处,每处配有数百名骑兵,命令各处扬起尘土、擂鼓呐喊,使敌人无法判断兵力多少。又因为逼近交战时,刀不如棒好用,便秘密命令军士,每匹马上各带袖棒一枚;交战时,担心妨碍奔驰追逐,不许砍取敌人首级,只准用棒击打。于是分别命令勇壮之士,担任冲锋突击。军令严整明确,将士一同奋勇作战。葛荣亲自冲入敌阵,从敌军后方杀出,与正面部队内外夹击,大败敌军。在阵中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葛荣担心他们疑惧不安,于是普遍命令各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亲属可以相互跟随,任意选择居住之处。于是众人都十分欣喜,登时四散离去,数十万大军一日之内便全部解散。等他们走出百里以外,才开始分道押领,随宜安置,全都得到适当安排。又擒获了敌军首领,量才授予官职任用,新近归附的人也都得以安定。当时人们都佩服他处置事情机敏迅速。于是用槛车押送葛荣到朝廷。诏令加尔硃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起初,尔硃荣将要讨伐葛荣时,军队驻扎在襄垣,便举行大规模狩猎,有两只兔子从马前跑过,尔硃荣张弓发誓说:“射中,就能擒获葛荣;射不中,就不能。”随后两只兔子都应弦倒毙,三军都很高兴。后来他命人在这个地方立碑,称为双兔碑。又将要交战时,夜里梦见一个人向葛荣索要千牛刀,葛荣起初不肯给,这个人自称是道武皇帝,葛荣于是奉上刀,此人拿着刀交给尔硃荣。醒来后他很高兴,知道自己一定会获胜。又下诏把冀州的长乐、相州的南赵、定州的博陵、沧州的浮阳、平州的辽西、燕州的上谷、幽州的渔阳七郡,每郡一万户,合计原有封户满十万户,作为太原国的封邑,并加任太师。建义初年,北海王元颢向南逃奔梁朝,梁朝立他为魏帝,并资助他兵马。当时邢杲以三齐响应元颢。朝廷认为元颢势孤力弱,永安二年春,诏令元天穆先平定齐地,然后征讨元颢。元颢乘虚直进,荥阳、武牢都没有守住,皇帝出城居住到黄河以北。尔硃荣听说后,骑驿马迅速赶到上党长子迎接行宫,皇帝车驾于是向南进发。尔硃荣担任前锋,不到十天,兵马便大量聚集。元天穆攻克平定邢杲,也渡过黄河会合。皇帝驾临河内。尔硃荣与元颢在黄河边相持,但没有船,不能立即渡河。众人商议想退回北方,另作后续进攻计划。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人都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做。正好马渚各姓杨氏有几只小船,请求担任向导。尔硃荣于是命都督尔硃兆等率领精锐骑兵连夜渡河。元颢逃走。皇帝渡过黄河,进入华林园居住。诏令加尔硃荣为天柱大将军,增加封户,合计前后共二十万户,并赐给前后部羽葆、鼓吹。尔硃荣不久回到晋阳,远在外地控制朝廷,亲属和亲信都补任要职,朝廷百官的一举一动,没有不向他报告的。至于官职授予,都必须得到尔硃荣的许可,然后才能任用。庄帝虽然受权臣控制,却勤于政事,早晚审察采纳政务,孜孜不倦。多次亲自审理冤狱,亲自阅览诉讼文书。又因选官机构任用过滥,和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整顿纲纪。尔硃荣却对此大为嫌恨责备他。曾有关于补授定州曲阳县令的事,神俊认为按官阶和县令任命不应奏报,便另行拟定他人。尔硃荣大怒,立即派自己所补授的人前去夺取这个职位。尔硃荣的使者进入京城后,即使表现得轻慢无礼,朝廷权贵见到他也无不倾倒屈服。到了宫阙之下,还没有得到通报上奏,就倚仗尔硃荣的威势,竟然发怒。神俊于是上表请求退位。尔硃荣想让世隆代理选官,皇帝也没有违背。尔硃荣曾启奏想把北方人任用到河内诸州,形成彼此呼应的形势,皇帝没有立即答应。元天穆入宫谈论此事,皇帝仍未准许。元天穆说:“天柱大将军有大功,是国家宰相;如果他请求普遍替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抗。如今只是请求几个人任州官,为什么却停止不用呢?”皇帝严肃地说:“天柱如果不做臣子,朕也必须取代他;如果他还保有臣节,就没有替换天下百官的道理。” 尔硃荣听说后大怒说:“天子是谁立的?如今竟然不任用我!”他又对皇后说,宫内妃嫔之间有很多嫉妒怨恨的事情。皇帝派世隆把大道理告诉皇后,皇后说:“天子是我们家拥立的,如今竟然这样对待我们。我父亲当日既然能亲自拥立皇帝,如今难道还不能决定吗?”世隆说:“兄长只是不愿自己做皇帝;如果他本来就要自己做,臣如今也已经能封王了。”皇帝既在外面受强臣逼迫,在宫内又受到皇后压制,常常郁郁不乐,不能以拥有帝位为尊贵。此前,葛荣的党羽韩娄仍占据幽州、平州,尔硃荣派都督侯深讨伐并斩杀了他。当时万俟丑奴、萧宝夤拥兵占据豳州、泾州,尔硃荣派从子天光任雍州刺史,命他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伐。天光到达雍州后,因兵力少没有进军。尔硃荣大怒,派骑兵参军刘贵骑驿马赶赴军中,对天光施以杖罚。天光等人大为恐惧,于是进军讨伐,连续击败敌军,擒获万俟丑奴、萧宝夤,并用槛车押送到朝廷。天光又擒获王庆云、万俟道乐,关中全部平定。于是天下的大乱便基本结束。庄帝一向不担心外部贼寇,只害怕尔硃荣反叛。以前各地尚未平定时,他还希望让各方势力彼此相持。到了捷报传来那天,他却不太高兴,对尚书令、临淮王彧说:“如今天下,难道已经没有贼了吗?”临淮王看到皇帝脸色不悦,说:“臣恐怕贼患平定以后,才会使圣上忧劳。”皇帝害怕别人看出异常,便用别的话解释说:“其实安抚平定荒乱后的残余,反而更加不容易。” 尔硃荣喜好射猎,不论寒暑都不停止,法令禁制十分严酷。若有一只鹿跑出来,便会有几个人因此丧命。曾有一个人看见猛兽便逃跑,尔硃荣对他说:“你想活命吗?”随即就把他杀了。从此狩猎如同登上战场。他曾在深谷中发现一只猛兽,便命其他人穿着厚衣、空手与它搏斗,不许再伤害它。于是有几个人被杀,最终才把猛兽擒获。尔硃荣拿这件事当作乐趣。列成围阵向前推进,即使遇到险阻也不能回避,他的部下对此非常痛苦。

太宰元天穆从容言荣勋业,宜调政养人。荣便攘肘谓天穆曰:「太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者,此是人臣常节。葛容之徒,本是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走,禽获便休。顷来受国大宠,未能混一海内,何宜今日便言勋也?如闻朝士犹自宽纵,今秋欲共兄戒勒士马,校猎嵩原,令贪汙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历三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回军之际,因平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户侯;如其不降,径度数千骑,便往缚取。待六合宁一,八表无尘,然后共兄奉天子巡四方,观风俗,布政教,如此乃可称勋耳。今若止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也?」

及见四方无事,乃遣人奏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此言,已发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故以意讽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其忠。荣见帝年长明悟,为众所归,欲移自近,皆使由己。每因醉云,入将天子,拜谒金陵后,还复恆朔。而侍中硃元龙辄从尚书索太和中迁京故事,于是复有移都消息。

荣乃暂来向京,言看皇后娩难。帝惩河阴之事,终恐难保,乃与城阳王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元罗谋,皆劝帝刺杀之。唯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晖业言荣若来,必有备,恐不可图。又欲杀其党与,发兵拒之。帝疑未定,而京师人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荣乃遍与朝士书,相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书呈帝,帝恆望其不来,及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帝每期之甚重,然以为荣通亲,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难,不能事契胡。」帝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款。」

三年八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并州向京。时人皆言其反,复道天子必应图之。九月初,荣至京。有人告云,帝欲图之。荣即具奏。帝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帝,从人不过数十,皆不持兵仗。帝欲止,城阳王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何可保耶?」又北人语讹,语「尔硃」为「人主」。上又闻其在北言,我姓人主。先是,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恆州人高荣祖颇明天文,荣问之曰:「是何祥也?」答曰:「除旧布新象也。昔长星扫大角,秦以之亡。」荣闻之悦。又荣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曾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须王自索也?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锡。」参军褚光曰:「人言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荣下人皆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其事皆上闻。奚毅又见,求闻。帝即下明光殿与语。帝又疑其为荣,不告以情。及知毅赤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彧,告以毅语。荣小女嫁与帝兄子陈留王,小字伽邪。荣尝指之曰:「我终当得此女婿力。」徽又云:「荣虑陛下终为此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幼。若皇后不生太子,则立陈留以安天下。」并言荣指陈留语状。帝既有图荣意,夜梦手持一刀自害,落十指节,都不觉痛。恶之,以告城阳王徽及杨侃。徽解梦曰:「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割指节与解腕何异?去患乃是吉祥。」闻者皆言善。

九月十五日,天穆到京,驾迎之。荣与天穆并从入西林园燕射。荣乃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先是奚毅言荣因猎挟天子移都,至是,其言相符。至十八日,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通本,上曰:「王允若即赦凉州人,必不应至此。」良久,语子升曰:「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须为,况必不死!宁与高贵乡公同日死,不与常道乡公同日生。」上谓杀荣、天穆,即赦其党,便应不动。应诏王道习曰:「尔硃世隆、司马子如、硃元龙比来偏被委付,具知天下虚实,谓不宜留。」城阳王及杨侃曰:「若世隆不全,仲远、天光岂有来理?」帝亦谓然,无复杀意。城阳曰:「荣数征伐,腰间有刀,或能狠戾伤人。临事,愿陛下出。」乃伏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穆并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从东阶上殿,见荣、天穆出至中庭,事不果。十九日是帝忌日。二十日荣忌日。二十一日,暂入,即向陈留王家,饮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入。上谋颇泄,世隆等以告荣。荣轻帝,不谓能反。预帝谋者皆惧。二十五日旦,荣、天穆同入,其日大欲革易。上在明光殿东序中西面坐,荣与天穆并御床西北小床上南坐,城阳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卿鲁安等持刀从东户入,即驰向御坐,帝拔千牛刀,手斩之,时年三十八。得其手板上有数牒启,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悉在出限。帝曰:「竖子!若过今日,便不可制。」时又天穆与荣子菩提亦就戮,于是内外喜叫,声满京城。既而大赦。

译太宰元天穆从容地谈到尔朱荣的功勋事业,说应当调理政务、休养百姓。尔朱荣便捋起衣袖,对元天穆说:“太后是女主,不能自行端正朝政;推戴奉迎天子,这是人臣通常的节义。葛荣之流本来就是奴才,乘机作乱,譬如奴仆逃走,擒获他便可以了。近来蒙受国家极大的恩宠,却还没有统一天下,怎么能今天就说有功呢?听说朝廷官员仍然宽纵自己,今年秋天我想和兄长整顿军队,校猎于嵩原,让那些贪污的朝廷贵族进入围场与猛虎搏斗。随后出兵鲁阳,经过三荆,把所有生蛮部众都收拢起来,向北充实六镇。回军时,趁势平定汾地的胡人。明年选练精锐骑兵,分路出兵江、淮一带;萧衍如果投降,就请封他万户侯;如果不降,我只带几千骑兵直渡江淮,前去把他捆来。等到天下统一、四方没有尘乱,然后和兄长奉天子巡行四方,考察风俗,施行政教,这样才可以称为功勋。如今如果只停下来打猎,士兵就会懈怠,怎么还能再使用他们呢?” 等到他看到四方平安无事,便派人上奏说:“参军许周劝我接受九锡,我厌恶他说这种话,已经遣送他离开了。”尔朱荣当时希望得到特殊礼遇,所以故意用这件事暗示朝廷。孝庄帝其实不想给他,于是称赞他的忠诚。尔朱荣见皇帝年长而聪明明达,得到众人归附,便想把皇帝迁到自己身边,使一切都由自己控制。他常常因醉酒说,等带着天子进入金陵朝拜太后之后,再回到恒、朔一带。侍中朱元龙总是从尚书那里索取太和年间迁都的旧例,于是又传出了迁都的消息。尔朱荣于是暂时来到京城附近,说是要探望皇后生产的难事。皇帝因河阴之变,始终担心自己难以保全,便与城阳王元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元罗谋划,众人都劝皇帝刺杀尔朱荣。只有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元晖业说,尔朱荣如果来,一定有所防备,恐怕无法谋害他;又想杀掉他的党羽,发兵拒绝他。皇帝犹豫不决,而京城人心中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等人已经避往东边。尔朱荣于是给朝廷官员普遍写信,请他们各自留下。中书舍人温子升把信呈给皇帝,皇帝一向希望他不要来,看到信后知道尔朱荣一定会来,脸色十分不高兴。武卫将军奚毅在建义初年曾往来传达命令,皇帝平时非常器重他,但认为他是尔朱荣的亲信,不敢向他吐露实情。奚毅说:“如果一定发生变故,臣宁愿为陛下死难,也不能侍奉契胡。”皇帝说:“朕相信天柱将军没有异心,也不会忘记你的忠诚。” 三年八月,尔朱荣率领四五千骑兵,从并州出发前往京城。当时人们都说他要反叛,又说天子一定会设法除掉他。九月初,尔朱荣到达京城。有人告发说皇帝想谋害他,尔朱荣立即上奏。皇帝说:“外面的人也说王想害我,难道能相信吗?”于是尔朱荣不再怀疑,每次入宫拜见皇帝,随从不过几十人,也都不带兵器。皇帝想停止谋划,城阳王说:“即使他不反叛,又怎么能容忍他?何况怎么能保证他不反叛呢?”北方人的语言又有讹误,把“尔朱”说成“人主”。皇帝还听说他在北方说:“我的姓就是人主。”此前,长星出现在中台,扫过大角星。恒州人高荣祖颇懂天文,尔朱荣问他:“这是什么征兆?”他回答:“这是除旧布新的征象。从前长星扫过大角星,秦朝就因此灭亡。”尔朱荣听后很高兴。又有尔朱荣属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曾说:“天柱将军到了,哪里还需要九锡,难道还要王亲自索取吗?这也是天子没有看清时机!”都督郭罗察说:“今年确实可以撰写禅让诏文,哪里只是九锡而已。”参军褚光说:“有人说并州城上有紫气,何必担心天柱将军的愿望不能实现?”尔朱荣的部下都凌辱皇帝身边的人,毫无忌惮,这些事情全被皇帝听到。奚毅又来求见,请求听取实情。皇帝立即在明光殿召见他交谈。皇帝仍怀疑他是尔朱荣的人,没有把实情告诉他。等知道奚毅确实赤诚忠心,才召来城阳王元徽以及杨侃、李彧,把奚毅的话告诉他们。尔朱荣的小女儿嫁给皇帝兄长的儿子陈留王,小名伽邪。尔朱荣曾指着她说:“我最终一定要借助这个女婿的力量。”元徽又说:“尔朱荣担心陛下最终成为他的祸患,如果有了太子,他一定贪图拥立年幼的孩子。若皇后生不出太子,就立陈留王,以安定天下。”并且说了尔朱荣指着陈留王说这些话的情形。皇帝既然已经有谋划除掉尔朱荣的意图,夜里梦见自己手持一把刀自杀,十个手指的关节都掉落了,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厌恶这个梦,把它告诉城阳王元徽和杨侃。元徽解释梦说:“蝮蛇咬手,壮士便会割断手腕。割掉手指关节与割断手腕有什么不同?除去祸患就是吉祥。”听到的人都说解释得好。九月十五日,元天穆来到京城,皇帝亲自出迎。尔朱荣和元天穆一同入西林园宴饮射箭。尔朱荣上奏说:“近来侍从官员都不熟习武艺,陛下应当率领五百骑兵出猎,顺便审理诉讼。”此前奚毅说过尔朱荣会借打猎挟持天子迁都,到这时,他的话与事实相符。十八日,皇帝召见中书舍人温子升,把杀尔朱荣的计划告诉他,又问他董卓之事。温子升详细说明旧事,皇帝说:“王允如果当时立即赦免凉州人,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皇帝对温子升说:“朕的心情和道理,你都完全知道。即使会死也必须这样做,何况未必会死!我宁愿与高贵乡公同日死,也不愿与常道乡公同日生。”皇帝认为杀掉尔朱荣和元天穆后,立即赦免他们的党羽,就应当不会再有动乱。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近来受到特别委任,完全知道天下虚实,认为不应留下。”城阳王和杨侃说:“如果不保全尔朱世隆,尔朱仲远、尔朱天光怎么会前来?”皇帝也认为如此,不再有杀人的意图。城阳王说:“尔朱荣多次征战,腰间佩刀,或许会凶暴地伤人。临到动手时,请陛下先出去。”于是把杨侃等十多人埋伏在明光殿东面。这天,尔朱荣和元天穆一同入殿,坐下吃饭还没有结束,便起身出去。杨侃等从东阶登殿,看到尔朱荣、元天穆已经走到中庭,事情没有成功。十九日是皇帝的忌日,二十日是尔朱荣的忌日。二十一日,尔朱荣暂时入宫,随即前往陈留王家,饮酒醉得极深。于是说自己病发,连续几天不再入宫。皇帝的谋划泄露了一些,尔朱世隆等把这件事告诉尔朱荣。尔朱荣轻视皇帝,没想到他敢反抗。参与皇帝谋划的人都害怕。二十五日早晨,尔朱荣和元天穆一同入宫,这一天准备大举改变朝政。皇帝在明光殿东序中面向西而坐,尔朱荣和元天穆在御床西北的小床上面向南坐。城阳王进来,刚行了一拜。尔朱荣看见光禄卿鲁安等人持刀从东门进来,便迅速冲向御座;皇帝拔出千牛刀,亲手斩杀了他,时年三十八岁。得到他的手板,上面有几张牒文,都是关于左右近臣去留的名单;不属于他心腹的人,全都列在应当罢免的名单中。皇帝说:“这个小子!如果让他过了今天,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了。”当时元天穆和尔朱荣的儿子菩提也一同被杀,于是宫内宫外欢呼声四起,声音传遍京城。随后大赦天下。

荣虽威名大振,而举止轻脱,止以驰射为伎艺,每入朝见,更无所为,唯戏上下马。于西林园宴射,恆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见天子射中,辄自起舞叫,将相卿士,悉皆盘旋,乃至妃主妇人,亦不免随之举袂。及酒酣耳热,必自匡坐,唱虏歌,为《树梨普梨》之曲。见临淮王彧从容闲雅,爱尚风素,固令为敕勒舞。日暮罢归,便与左右连手蹋地,唱《回波乐》而出。性甚严暴,愠喜无恆,弓箭刀槊,不离于手,每有瞋嫌,即行忍害,左右恆有死忧。曾欲出猎,有人诉之,披陈不已,发怒,即射杀之。曾见沙弥重骑一马,荣即令相触,力穷不复能动,遂使傍人以头相击,死而后已。

节闵帝初,世隆等得志,乃诏赠假黄钺、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晋王,加九锡,给九旒銮辂,武贲班剑三百人,辒辌车,准晋太宰、安平献王故事,谥曰武。又诏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晋王若配永安,则不能终臣节。以此论之,无所配。」世隆作色曰:「卿合配?」季明曰:「下官预在议限,据理而言,不合上心,诛翦唯命。」众为之危,季明自若。世隆意不已,乃配享孝文庙庭。

菩提位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死时年十四。节闵帝初,加赠司徒,谥曰惠。

菩提弟叉罗,武卫将军、梁郡王。寻卒,赠司空公。

叉罗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初,转袭荣爵太原王。薨于晋阳,时年九岁。

文殊弟文暢,初封昌乐郡公。以荣破葛贼之勋,进爵为王。其姊魏孝庄皇后。及韩陵之败,齐神武纳之,待其家甚厚。文暢由是拜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宾客,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相狎,外示杯酒交,而潜谋害齐神武。自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夜为打蔟戏,能中者即时赏帛。胄令仲礼藏刀于袴中,因神武临观,谋窃发,事捷,共奉文暢。为任氏家客薛季孝所告。以姊宠,止坐文暢一房。文暢死时年十八。

弟文略,以兄叉罗卒无后,袭叉罗爵梁郡王。文暢事当从坐,静帝使人往晋阳,欲拉杀之。神武特加宽贷,奏免之。文略聪明俊爽,多所通习。齐文襄尝令章永兴马上弹琵琶,奏十余曲,试使文略写之,遂得八。文襄戏之曰:「聪明人多不老寿,梁郡其慎之!」文略对曰:「命之修短,皆在明公。」文襄怆然曰:「此不足虑。」初,神武遣令恕文略十死,恃此益横,多所陵忽。齐天保末,尝邀平秦、武兴、汝南诸王至宅,供设奢丽,各有赠贿。诸王共假聚宝物以要之,文略弊衣而往,从奴五十人,皆骏马侯服。其豪纵不逊如此。平秦王有七百里马,文略敌以好婢,赌取之。明日,平秦王使人致请,文略杀马及婢,以二银器盛婢头马肉而遗之。平秦王诉之于文宣,系于京畿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谣咏倦极,便卧唱挽歌。居数月,夺防者弓矢以射人,曰:「不然,天子不忆我。」有司奏,遂伏法。文略尝大遗魏收金,请为父作佳传,收论荣比韦、彭、伊、霍,盖由是也。

兆字万仁,荣从子也。少善骑射,趫捷过人,数从荣游猎,至穷岩绝涧,人所不能升降者,兆必先之。手格猛兽,无所疑避。荣以此特加赏爱,任为爪牙。荣曾送台使,见二鹿,授兆二箭,令取供今食。遂构火以待之。俄而兆获其一,荣欲夸使人,责兆不尽取,杖之五十。荣之入洛,兆兼前锋都督。孝庄即位,封颍川郡公。后从上党王天穆平邢杲。又与贺拔胜击斩元颢子冠受,禽之。进破安丰王延明,颢乃退走。庄帝还宫,论功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

尔硃荣死,兆自汾州据晋阳。元晔立,授兆大将军,进爵为王。兆与世隆等定谋攻洛。兆遂轻兵倍道,掩袭京邑。先是,河边人梦神谓己曰:「尔硃家欲度河,用尔作氵垒波津令,为之缩水脉。」月余,梦者死。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浅处,以草往往表插而导焉,忽失其所在。兆遂策马涉度。是日暴风鼓怒,黄尘张天,骑叩宫门,宿卫乃觉。弯弓欲射,袍拨弦,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庄帝步出云龙门外,为兆骑所击,幽于永宁佛寺。兆扑杀皇子,汙辱妃嫔,纵兵虏掠。停洛旬余,先令卫送庄帝于晋阳,兆后于河梁监阅财货。

译尔朱荣虽然威名大振,但举止轻佻放纵,只把骑马射箭当作技艺;每次入朝见皇帝,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是嬉戏着上下马。在西林园宴饮射箭时,他总是请求皇后出来观看,又召来王公、妃嫔、公主,大家同处一堂。每当看见天子射中目标,便自己起身跳舞大叫;将相卿士全都跟着旋转,甚至妃嫔、公主和妇人也不能不随之挥动衣袖。等到酒喝得兴浓、耳朵发热时,他一定端坐起来,唱胡人的歌,唱《树梨普梨》曲。看见临淮王元彧举止从容闲雅,爱好高雅朴素的风尚,便强令他跳敕勒舞。天黑宴会结束回去时,又和身边人手拉手踏地,唱着《回波乐》离开。他性情严酷暴虐,喜怒无常,弓箭、刀、长矛从不离手;一旦有人触怒或被他嫌恶,便立即加以残害,身边人总是担心丧命。他曾想出猎,有人向他申诉,陈说不止,他发怒,便射杀了那人。又曾看见一个沙弥骑着一匹马,尔朱荣便命令两匹马相撞;马匹力气耗尽,不能再动,他又让旁人用头相撞,直到把沙弥撞死为止。节闵帝初年,尔朱世隆等得势后,下诏追赠尔朱荣假黄钺、相国、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晋王,加九锡,赐九旒銮辂、武贲和班剑三百人、辒辌车,按照晋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办理,谥号为武。又下诏让百官商议将尔朱荣配享宗庙。司直刘季明说:“晋王如果配享永安帝,就不能说他最终守住了臣节。由此论断,他没有可以配享的先帝。”世隆变了脸色说:“你应当配享吗?”刘季明说:“下官列在议论之中,只是根据道理说话;如果不合您的心意,要杀要剐听凭命令。”众人都替他担心,刘季明神色自若。世隆仍然不肯罢休,于是把尔朱荣配享在孝文帝庙庭。菩提官至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死时十四岁。节闵帝初年,加赠司徒,谥号为惠。菩提的弟弟叉罗,官为武卫将军,封梁郡王。不久去世,追赠司空公。叉罗的弟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帝初年,转而袭承尔朱荣的爵位,封太原王。死于晋阳,时年九岁。文殊的弟弟文暢,起初封昌乐郡公。凭借尔朱荣击破葛荣的功勋,晋爵为王。他的姐姐是魏孝庄皇后。韩陵战败后,齐神武帝高欢收纳了她,对待她的家人十分优厚。文暢因此拜为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他家中财产富足,招揽宾客,极尽豪华奢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人亲近交往,表面上只是饮酒交游,暗中却谋划杀害齐神武帝。按照魏氏旧俗,正月十五日夜举行打蔟戏,能够射中目标的人当场赏赐绢帛。任胄让郑仲礼把刀藏在裤中,趁齐神武帝来观看时,图谋突然发动袭击,事成后共同拥立文暢。此事被任氏家的门客薛季孝告发。因为文暢的姐姐受宠,只追究文暢一房。文暢死时十八岁。他的弟弟文略因为哥哥叉罗死后没有子嗣,袭承叉罗的爵位,封梁郡王。文暢谋事本应连坐,静帝派人到晋阳,想把文略捉来杀掉。齐神武帝特别加以宽赦,上奏请求免除他的罪。文略聪明俊秀,性情爽朗,通晓学习很多技艺。齐文襄帝曾让章永兴在马上弹奏琵琶,奏了十多支曲子,又试着让文略把它们记录下来,文略竟记录出了八支。文襄帝戏说:“聪明人多半不能长寿,梁郡王可要谨慎啊!”文略回答:“寿命长短,都在明公掌握之中。”文襄帝悲怆地说:“这不值得忧虑。”起初,齐神武帝曾命令免除文略十次死罪,文略仗恃这件事更加骄横,屡屡凌辱轻慢别人。齐天保末年,他曾邀请平秦王、武兴王、汝南王等到家中,供设奢华美丽,并分别赠送财物。诸王共同借来珍宝来向他索取,文略却穿着破旧衣服前往,带着五十名奴仆,全都骑骏马、穿侯服。他就是这样豪放骄纵、傲慢无礼。平秦王有一匹日行七百里的马,文略拿美婢与他赌博,把马赢了过来。第二天,平秦王派人来请求归还,文略便杀掉马和婢女,用两件银器盛着婢女的头和马肉送给他。平秦王向文宣帝告状,文略被关进京畿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吟谣歌咏,疲倦至极,便躺下唱挽歌。过了几个月,他夺取守卫的弓箭来射人,说:“不这样做,天子就不会想起我。”有关官员上奏后,他最终伏法。文略曾送给魏收很多金子,请魏收为他的父亲撰写一篇佳传,魏收在传中把尔朱荣比作韦、彭、伊、霍,大概就是因此。尔朱兆字万仁,是尔朱荣的堂侄。他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轻捷敏锐超过常人,多次跟随尔朱荣游猎;到了险峻的山岩、断绝的山涧等常人无法上下的地方,尔朱兆总是抢先登临。他徒手搏击猛兽,从不犹豫躲避。尔朱荣因此特别赏识喜爱他,任用他作为爪牙。尔朱荣曾为送行台使者,看见两头鹿,便给尔朱兆两支箭,命令他捕来供今天食用。尔朱兆于是生火等待。不一会儿他只捕获了一头,尔朱荣想在使者面前夸耀,便责怪他没有全部捕获,杖打五十下。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尔朱兆兼任前锋都督。孝庄帝即位,封他为颍川郡公。后来跟随上党王元天穆平定邢杲。又与贺拔胜攻打并杀死元颢的儿子冠受,将元颢擒获。进而攻破安丰王元延明,元颢于是退走。庄帝回到宫中,论功授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尔朱荣死后,尔朱兆据守汾州和晋阳。元晔即位,授他大将军,进爵为王。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谋划进攻洛阳。尔朱兆于是率轻装部队兼程急进,突然袭击京城。此前,河边有人梦见神对自己说:“尔朱家想渡河,要任用你做氵垒波津令,替他们使水脉变浅。”一个多月后,做梦的人死了。等尔朱兆到达时,有个行人自称知道水浅的地方,便一路插草作标记引导军队,忽然不见了踪影。尔朱兆于是策马涉水渡河。这天暴风怒吼,黄尘蔽天,骑兵撞击宫门,宿卫才察觉。宿卫弯弓想射,袍服却拨动了弓弦,箭无法射出,众人一时四散逃走。庄帝步行出云龙门外,被尔朱兆的骑兵攻击,幽禁在永宁佛寺。尔朱兆扑杀皇子,侮辱妃嫔,纵兵抢掠。停留洛阳十多天后,先命卫士把庄帝送往晋阳,尔朱兆随后在河梁察看财物。

初,兆将入洛,遣使招齐神武,欲与同举。神武时为晋州刺史,谓长史孙腾曰:「臣而伐君,其逆已甚。我今不往,恐彼致恨,卿可往申吾意,但云山蜀未平,不可委去。」腾乃诣兆,具申意。兆不悦,曰:「还白高兄弟,有吉梦,今行必克。吾比梦吾亡父登一高堆,堆傍地悉耕熟,唯有马兰草株,往往犹在,吾父顾我,令下拔之。吾手所至,无不尽出。以此而言,往必有利。」腾还,具报之。神武曰:「兆等猖狂,举兵犯顺,吾势不可反事尔硃也。今天子列兵河上,兆进不能度,必退还。吾乘山东下,出其不意,此徒可一举而禽。」俄而兆克京师,孝庄幽絷,都督尉景从兆南行,以书报神武。神武大惊,召腾,令驰驿诣兆,示以谒贺,密观天子所在,当于路邀迎,唱大义于天下。腾遇帝于中路,神武时率骑东转,闻帝已度,于是西还。仍与兆书,具陈祸福,不宜害天子,受恶名于海内。兆怒不纳,而帝遂遇弑。

初,荣既死,庄帝诏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令袭秀容。兆入洛后,步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兆所以不暇留洛,回师御之。频为步蕃所败,于是部勒士马,谋出山东,令人频徵神武。神武晋州僚属,并劝不行。神武揣其势迫,必无他虑,决策赴之。兆乃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神武统领。神武既分兵别营,乃引兵南出,避步蕃之锐。步蕃至乐平郡,神武与兆还讨,破斩之。及节闵帝立,授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以兆为天柱大将军,兆以是荣所终之官,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神武之克殷州也,兆与仲远、度律约拒之。仲远、度律次阳平,兆屯广阿,众号十万。神武广纵反间,于是两不相信,各致猜疑。仲远等频使斛斯椿贺拔胜往喻之。兆轻骑三百,来就仲远,同坐幕下。兆性粗犷,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疑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椿、胜等追而晓譬,兆遂拘缚将还,经日放遣。仲远等于是奔退。神武乃进击,兆军大败。兆与仲远、度律遂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请节闵纳兆女为皇后,兆乃大喜。世隆谋抗神武,乃降辞厚礼,喻兆赴洛。兆与天光、度律更自信约,然后大会韩陵山。战败,复奔晋阳。其年秋,神武自鄴进讨之,兆遂大掠并州,走于秀容。神武又追击,度赤洪岭,破之。兆窜于穷山,杀所乘马,自缢于树。神武收葬之。

兆勇于战斗,而无将领之能。荣虽奇其胆决,然每云:「兆不过将三千骑,多则乱矣。」

兆弟智彪,节闵帝封为安定王。与兆俱走,神武禽之。后死于晋阳。

彦伯,荣从弟也。祖侯真,文成时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买珍,宣武时武卫将军、华州刺史。

彦伯性和厚,永安中,为荣府长史。节闵帝潜嘿于龙花佛寺,彦伯敦喻往来,尤有勤款。帝既立,尔硃兆以己不豫谋,大为忿恚,将攻世隆。诏令华山王鸷慰兆,兆犹不释。世隆复令彦伯自往喻之,兆乃止。及还,帝宴彦伯于显阳殿。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并侍坐。彦伯曰:「源侍中比为都督,与臣相持于河内。当尔之时,旗鼓相望,眇如天隔。宁期同事陛下,为今日之忻也?」子恭曰:「蒯通有言,犬吠非其主。他日之事永安,犹今日之事陛下耳。」帝曰:「源侍中可谓有射钩之心也。」遂令二人极醉而罢。后封博陵郡王,位司徒公。于时炎旱,有劝彦伯解司徒者,乃上表逊位,诏许之。俄除仪同三司、侍中,余如故。彦伯于兄弟之中,差无过患。天光等败于韩陵,彦伯欲领兵屯河桥,世隆不从。及张劝等掩袭世隆,彦伯时在禁直。长孙承业等启陈,神武义功既振,将除尔硃。节闵令舍人郭崇报彦伯知,彦伯狼狈出走,为人所执。寻与世隆同斩于阊阖门外,县首于斛斯椿门树,传于神武。先是洛中谣曰:「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觅真珠。」又曰:「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梯。」至是并验。子敞。

译起初,尔朱兆将要进入洛阳时,派使者招请齐神武帝高欢,想与他一同举兵。高欢当时任晋州刺史,对长史孙腾说:“臣子讨伐君主,逆反已经很严重。我如今不去,恐怕他会怨恨我。你可以前去说明我的意思,只说山蜀还没有平定,不能离开职守。”孙腾于是到尔朱兆那里,详细说明高欢的意思。尔朱兆不高兴,说:“回去告诉高氏兄弟,我做了吉祥的梦,此行一定取胜。我近来梦见亡父登上一座高土堆,土堆旁的土地全都已经耕熟,只有一些马兰草还到处长着。我父亲回头看我,让我下去拔掉它们。我手伸到哪里,哪里的草就全被拔出来了。由此看来,此行必有利。”孙腾回来,详细报告给高欢。高欢说:“尔朱兆等人猖狂妄行,出兵冒犯正统,我的势力不能反过来侍奉尔朱氏。如今天子在河上布置军队,尔朱兆前进不能渡河,必定退回。我趁机从山东向下进军,出其不意,这些人可以一举擒获。”不久,尔朱兆攻克京城,孝庄帝被幽禁。都督尉景跟随尔朱兆南行,写信把消息报告高欢。高欢大惊,召来孙腾,命他乘驿马赶到尔朱兆那里,表面上表示前来朝见祝贺,暗中观察天子所在,准备在路上迎接皇帝,向天下宣扬大义。孙腾在中途遇到皇帝,高欢当时率骑兵向东转进,听说皇帝已经渡过河,于是又向西返回。高欢又写信给尔朱兆,详细陈述其中的祸福,劝他不要杀害天子,以免在天下承受恶名。尔朱兆发怒,不肯接受劝告,于是孝庄帝最终被杀。起初,尔朱荣死后,庄帝下诏命令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袭击秀容。尔朱兆进入洛阳后,步蕃的兵势非常强盛,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因此无暇留在洛阳,回军抵御步蕃。他屡次被步蕃打败,于是整顿约束士马,谋划从山东出兵,并多次派人征召齐神武帝高欢。高欢在晋州的属官都劝他不要前往。高欢揣度步蕃势力逼迫尔朱兆,尔朱兆必定没有别的忧虑,于是决定前去。尔朱兆便把三州六镇的人分给高欢统领。高欢分兵另设营寨后,率军向南出动,避开步蕃的锐气。步蕃到达乐平郡,高欢和尔朱兆回军讨伐,击破并斩杀了他。节闵帝即位后,授尔朱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兼任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任命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尔朱兆因为这是尔朱荣生前最终担任的官职,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又加授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齐神武帝攻克殷州时,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约定共同抵抗。仲远、度律驻扎在阳平,尔朱兆屯兵广阿,号称有十万人。高欢大肆施行反间计,于是双方互不信任,彼此猜疑。仲远等多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去劝说。尔朱兆率三百轻骑来见仲远,与他一同坐在帐下。尔朱兆性情粗犷,神色和心情都不平静,手中挥舞马鞭,长声呼啸,凝神远望,深深怀疑仲远等人发生了变故,于是快步出帐,骑马返回。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人追赶,向他说明劝解,尔朱兆便把他们拘捕捆绑准备带回,过了一天才释放。仲远等于是奔逃退走。高欢便进军攻击,尔朱兆的军队大败。尔朱兆与仲远、度律从此彼此猜疑隔阂,长期不和。世隆请求节闵帝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于是大为高兴。世隆谋划抵抗高欢,便写下言辞谦下、礼物丰厚的信,劝尔朱兆前往洛阳。尔朱兆与天光、度律重新相互约定信任,然后在韩陵山会师。战败后,又逃回晋阳。这年秋天,高欢从邺城进军讨伐他,尔朱兆于是大肆抢掠并州,逃往秀容。高欢又追击,越过赤洪岭,击破了他。尔朱兆逃入深山,杀掉所骑的马,在树上自缢。高欢收殓安葬了他。尔朱兆勇于作战,却没有统领将领的才能。尔朱荣虽然惊异于他的胆量和果断,但常说:“尔朱兆不过能统领三千骑兵,人数再多就会混乱了。” 尔朱兆的弟弟智彪,节闵帝封他为安定王。他与尔朱兆一同逃走,被高欢擒获。后来死于晋阳。彦伯是尔朱荣的堂弟。祖父侯真,在文成帝时任并州、安州二州刺史,封始昌侯。父亲买珍,在宣武帝时任武卫将军、华州刺史。彦伯性情温和厚道,永安年间任尔朱荣府长史。节闵帝被秘密幽禁在龙花佛寺时,彦伯多次往来劝说慰问,尤其勤恳忠诚。皇帝即位后,尔朱兆因为自己没有参与谋划而非常愤怒,将要进攻尔朱世隆。皇帝下诏命华山王元鸷去慰抚尔朱兆,尔朱兆仍不消解怒气。尔朱世隆又让彦伯亲自前往劝说,尔朱兆才停止行动。彦伯回来后,皇帝在显阳殿宴请他。当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都在旁陪坐。彦伯说:“源侍中近来任都督时,曾与我在河内相持。那时两军旗帜战鼓彼此相望,却遥远得如同隔着天。哪里想到我们会共同侍奉陛下,成为今天这样的欢聚呢?”源子恭说:“蒯通有句话说,狗吠叫不应当针对自己的主人。从前我侍奉永安帝的事,就如同今天侍奉陛下。”皇帝说:“源侍中可以说有射钩之心啊。”于是命令二人尽情饮醉后离去。后来彦伯封博陵郡王,官至司徒公。当时发生炎旱,有人劝彦伯辞去司徒职务,他便上表请求退位,诏令准许。不久授任仪同三司、侍中,其余官职照旧。彦伯在兄弟中,比较少有过失祸患。天光等在韩陵战败后,彦伯想率兵驻扎河桥,世隆没有同意。等张劝等人突然袭击世隆时,彦伯正当值宿卫宫禁。长孙承业等上奏陈述,高欢的义举和功业已经振兴,将要除掉尔朱氏。节闵帝命舍人郭崇把消息告诉彦伯,彦伯仓皇出逃,被人擒获。不久,他与世隆一同在阊阖门外被斩首,首级悬挂在斛斯椿门前的树上,传送给高欢。此前,洛阳流传歌谣说:“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寻找珍珠。”又说:“头离脖项,脚根齐平;赶上树去,不需要梯子。”到这时都应验了。彦伯的儿子是敞。

敞字乾罗。彦伯之诛,敞小,随母养于宫中。年十二,敞自窦走至大街,见童兒群戏,敞解所著绮罗金翠服,易衣而遁。追骑至,不识敞,便执绮衣兒。比究问知非,会日已暮,由是免。遂入一村,见长孙氏媪,踞胡床坐,敞再拜求哀,长孙氏愍之,藏于复壁之中。购之愈急,追且至,长孙氏资而遣之。遂诈为道士,变姓名,隐嵩高山。略涉经史。数年间,人颇异之。尝独坐岩石下,泫然叹曰:「吾岂终此乎!伍子胥独何人也?」乃奔长安。周文帝见而礼之,拜行台郎中、灵寿县伯。保定中,迁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后为胶州刺史。迎长孙氏至其第,置于家,厚资给之。隋文帝受禅,改封边城郡公。黔安蛮叛,命敞讨平之。师旋,拜金州总管,政号严明,吏人惧之。后以年老乞骸骨,赐二马辂车归河内,卒于家。子最嗣。

仲远,彦伯弟也。明帝末年,尔硃荣兵威稍盛,诸有启谒,率多见从。而仲远摹写荣书,又刻荣印,与尚书令吏,通为奸诈。造荣启表,请人为官,大得财货,以资酒色。落魄无行业。及孝庄即位,封清河公、徐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大行台。寻进督三徐诸军事。仲远上言:「窃见比来行台采募者,皆得权立中正,在军定第,斟酌授官。今求兼置,权济军要。若立第亦爽,关京之日,任有司裁夺」。诏从之。于是随情补授,肆意聚敛。

尔硃荣死,仲远勒其部众,来向京师。节闵立,进爵彭城王,加大将军,又兼尚书令,镇大梁。仲远遣使请准朝式,在军鸣驺。节闵帝览启,笑而许之。其肆情如此。复进督东道诸军事、本将军、衮州刺史,余如故。仲远天性贪暴,心如峻壑。大宗富族,诬之以反,没其家口,簿籍财物,皆以入己。丈夫死者,投之河流,如此者不可胜数。诸将妇有美色者,莫不被其淫乱。自荥阳以东,输税悉入其军,不送京师。时天光控关右,仲远在大梁,兆据并州,世隆居京邑,各自专恣,权强莫此。所在并以贪虐为事,于是四方解体。又加太宰,解大行台。仲远专恣尤剧,方之彦伯、世隆,最为无礼。东南牧守,下至人俗,比之豺狼,特为患苦。后移屯东郡,率众与度律等拒齐神武。尔硃兆领骑数千自晋阳来会。军次阳平,神武纵以间说,仲远等迭相猜贰,狼狈遁走。中兴二年,复与天光等于韩陵战败,南走。寻乃奔梁,死于江南。

世隆,字荣宗,仲远弟也。明帝末,兼直阁,加前将军。尔硃荣表请入朝,灵太后恶之,令世隆诣晋阳慰喻荣。荣因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令世隆来。今遂住,便有内备,非计之善。」荣乃遣入。荣举兵南出,世隆遂走,会荣于上党。建义初,除给事黄门侍郎。庄帝之立,世隆预其谋,封乐平郡公。元颢逼大梁,诏为前将军、都督,镇武牢。颢既克荥阳,世隆惧而遁还,庄帝仓卒北巡。及车驾还宫,除尚书左仆射,摄选。

庄帝之将图尔硃荣,每屏人言。世隆惧变,乃为匿名书,自榜其门曰:「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高道穆等为计,欲杀天柱。」还复自以此书与荣妻北乡郡公主,并以呈荣,劝其不入。荣毁书唾地曰:「世隆无胆,谁敢生心!」世隆又劝其速发。荣曰:「何忽忽?」皆不见从。

荣死,世隆奉荣妻,烧西阳门夜走。北次河桥,杀武卫将军奚毅,率众还战大夏门外。及李苗烧绝河梁,世隆乃北遁。攻建州克之,尽杀人以肆其忿。至长子,与度律等共推长广王晔为主。晔小名盆子,闻者皆以为事类赤眉。晔以世隆为尚书令,封乐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会兆于河阳。兆既平京邑,让世隆曰:「叔父在朝多时,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按剑嗔目,词色甚厉。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而深恨之。

时仲远亦自滑台入京。世隆与兄弟密谋,虑元晔母干豫朝政,伺其母卫氏出行,遣数十骑如劫贼,于京巷杀之。公私惊愕,莫识所由。寻县榜,以千万钱募贼。百姓知之,莫不丧气。寻又以晔疏远,欲推立节闵帝。而度律意在南阳王,乃曰:「广陵不言,何以主天下?」后知能语,遂行废立。

初,世隆之为仆射,尚书文簿,在家省阅。性聪解,又畏荣,深自克勉,留心几案,傍接宾客,遂有解了之名。荣死之后,无所顾惮。及为令,常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宅听事,东西别座,受纳诉讼,称命施行。既总朝政,生杀自由,公行淫泆,信任群小,随情与夺。又兄弟群从,各拥强兵,割剥四海,极其贪虐。奸谄蛆酷,多见信用;温良名士,罕豫腹心。于是天下之人,莫不厌毒。世隆寻让太傅。节闵特置仪同三师之官,位次上公之下,以世隆为之。赠其父买珍相国、录尚书事、大司马。

译敞字乾罗。彦伯被杀时,敞年幼,随母亲在宫中抚养。十二岁时,敞从宫中的小洞逃到大街上,看见一群儿童嬉戏,便解下自己所穿的绮罗金翠衣服,与别人换衣后逃走。追捕的骑兵赶到,却不认识敞,只抓住了穿绮罗衣服的孩子。等审问查明那不是敞时,天已经黑了,因此敞得以免脱。敞于是进入一个村庄,看见长孙氏老妇坐在胡床上,便两次拜谢,请求怜悯。长孙氏怜悯他,把他藏在夹墙之中。官府悬赏追捕得越来越急,追兵也将到达,长孙氏给他资财,送他离开。敞于是冒充道士,改名换姓,隐居在嵩高山。他粗略涉猎经史。几年之间,人们很是惊异他的才华。他曾独自坐在岩石下,流泪叹息说:“我难道要终老于此吗?伍子胥难道是普通人吗?”于是逃往长安。周文帝见到他,礼遇他,授任行台郎中、灵寿县伯。保定年间,升任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后来任胶州刺史。他迎接长孙氏到自己的府第,安置在家中,丰厚地供给她资财。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改封他为边城郡公。黔安蛮人叛乱,命敞讨伐平定。军队回师后,授任金州总管,他施政号称严明,官吏百姓都害怕他。后来因年老请求退休,赐给他二匹马和辂车,让他回到河内,最终死在家中。他的儿子最继承了爵位。仲远是彦伯的弟弟。明帝末年,尔朱荣的兵威渐盛,凡有上奏求见,多半都能得到批准。而仲远摹仿尔朱荣的书信,又刻制尔朱荣的印章,与尚书令的属吏相互勾结行诈。他伪造尔朱荣的启表,请求授人官职,从中获得大量财货,用来满足饮酒和女色。此人潦倒无为,没有事业。孝庄帝即位后,封他清河公、徐州刺史,兼任尚书左仆射、三徐大行台。不久进号督三徐诸军事。仲远上奏说:“我私下见近来行台招募人员,都能权宜地设置中正,在军中评定品第,斟酌授予官职。如今请求同时设置这些职务,以权宜办法满足军务需要。如果评定品第仍有差错,等到进京时,再任由有关官署裁决。”诏令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仲远任凭私情补授官职,肆意搜刮聚敛。尔朱荣死后,仲远整顿他的部众,向京城进发。节闵帝即位后,进爵彭城王,加授大将军,又兼任尚书令,镇守大梁。仲远派使者请求按照朝廷礼制,在军中鸣驺出行。节闵帝看了奏启,笑着答应了他。他放纵任性到了这种地步。后来又进号督东道诸军事、本将军、衮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仲远天性贪婪暴虐,心肠像深险的沟壑。对大族富户,他诬陷为谋反,没收他们的家属,把户籍、财物全都归入自己。男子被杀后,便把尸体投入河中,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各将领的妻妾中有美色的,没有不被他淫辱的。从荥阳以东,运送的租税全都进入他的军中,不送往京城。当时天光控制关西,仲远驻守大梁,尔朱兆占据并州,尔朱世隆居于京城,各自专横放纵,权势强盛没有超过他们的。各地都把贪婪暴虐当作事情,于是四方离心瓦解。仲远又加授太宰,解除大行台职务。他的专横放纵尤其严重,与彦伯、世隆相比,最为无礼。东南各地的牧守,下至百姓,都把他比作豺狼,特别以他为祸患。后来移军驻扎东郡,率众与度律等抵抗齐神武帝。尔朱兆率几千骑兵从晋阳来会合。军队驻扎阳平时,高欢施行反间计,仲远等人相互猜疑,狼狈逃走。中兴二年,他又与天光等在韩陵交战失败,向南逃走。不久逃往梁国,死在江南。世隆字荣宗,是仲远的弟弟。明帝末年,兼任直阁,加授前将军。尔朱荣上表请求入朝,灵太后厌恶此事,命世隆前往晋阳慰问劝说尔朱荣。尔朱荣因此想把世隆留下,世隆说:“朝廷怀疑兄长,所以派我来。如今如果我留下,朝廷便会有内部防备,这不是好的计策。”尔朱荣于是让他回京。尔朱荣起兵向南进发,世隆便逃走,在上党与尔朱荣会合。建义初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庄帝即位时,世隆参与谋划,封乐平郡公。元颢逼近大梁,诏令他任前将军、都督,镇守武牢。元颢攻克荥阳后,世隆害怕逃回,庄帝仓促向北巡行。等皇帝车驾回宫,授世隆尚书左仆射,掌管选官事务。庄帝将要谋划除掉尔朱荣时,每次都屏退他人私下谈论。世隆害怕发生变故,便写匿名信,自己贴在家门上说:“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高道穆等人谋划,想杀天柱将军。”随后又把这封信交给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郡公主,并一同呈给尔朱荣,劝他不要入朝。尔朱荣撕毁信件,吐唾沫在地上说:“世隆没有胆量,谁敢生出这种心思!”世隆又劝他尽快出发。尔朱荣说:“为什么这样匆忙?”这些劝告都没有被采纳。尔朱荣死后,世隆护送尔朱荣的妻子,烧毁西阳门,连夜逃走。向北到达河桥后,杀死武卫将军奚毅,率军返回,在大夏门外交战。等李苗烧断河梁,世隆才向北逃走。攻克建州后,为发泄愤怒,把当地人全部杀死。到达长子后,与度律等共同拥立长广王元晔为主。元晔小名盆子,听到的人都认为这件事与赤眉军相似。元晔任命世隆为尚书令,封乐平郡王,加太傅,让他行司州牧之职,并在河阳与尔朱兆会合。尔朱兆平定京城后,责备世隆说:“叔父长期在朝廷,耳目应当很广,为什么竟让天柱将军遭受祸患?”他按着剑,怒目而视,言辞神色十分严厉。世隆谦逊地致辞拜谢,这才得以解脱,但心中深深怨恨尔朱兆。当时仲远也从滑台进入京城。世隆与兄弟秘密谋划,担心元晔的母亲干预朝政,便等她的母亲卫氏出行时,派几十名骑兵装作劫贼,在京城巷道中杀了她。公私上下都惊愕不已,没有人知道原因。不久又张贴榜文,用一千万钱悬赏盗贼。百姓知道真相后,无不丧失信心。不久,世隆又因元晔关系疏远,想推立节闵帝。度律的意图却在南阳王,于是说:“广陵王不说话,凭什么主持天下?”后来知道元晔能够说话,便实行废立之事。起初,世隆任仆射时,尚书省的文书簿籍都在他家中审阅。他性情聪明,又畏惧尔朱荣,深自克制勉励,留心处理案牍,同时接待宾客,于是获得了通晓政务的名声。尔朱荣死后,他便无所顾忌。任尚书令后,常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他的宅第处理政务,东西分设座位,接受诉讼,假称奉命施行。总揽朝政后,生杀大权任其自行决定,公然放纵淫乱,信任一群小人,任凭私情决定取舍。他的兄弟和同族也各自拥有强兵,剥削天下,贪暴到了极点。奸诈谄媚、残酷狠毒的人多被信任;温和善良、有声望的士人很少能进入他的心腹之列。于是天下人无不厌恶痛恨世隆。不久世隆辞让太傅。节闵帝特意设置仪同三师这一官职,地位在上公之下,任命世隆担任。追赠他的父亲买珍为相国、录尚书事、大司马。

及齐神武起义兵,仲远、度律等愚赣恃强,不以为虑,而世隆独深忧恐。及天光等败于韩陵,世隆请赦天下,节闵不许。斛斯椿既据河桥,尽杀世隆党附,令行台长孙承业诣阙奏状,掩执世隆及兄彦伯,俱斩之。

初,世隆曾与吏部尚书元世俊握槊,忽闻局上詨然有声,一局子尽倒立,世隆甚恶之。又曾昼寝,其妻奚氏忽见一人持世隆首去。奚氏惊,就视,而世隆寝如故。既觉,谓妻曰:「向梦人断我头持去,意殊不适。」又此年正月晦日,令、仆并不上省,西门不开。忽有河内太守田帖家奴,告省门亭长云:「今旦为令王借车牛一乘,终日于洛滨游观。至晚,王还省,将车出东掖门,始觉车上无褥,请为记识。」亭长以令仆不上,西门不开,无迹入者。此奴固陈不已,公文列诉。尚书都令史谢远疑,谓妄有假借,白世隆,付曹推验。时都官郎中穆子容究之。奴言,初来时,至司空府西,欲向省。令王嫌迟,遣催车。车入,到省西门,王嫌牛小,系于关下槐树,更将一青牛驾车。令王著白纱、高顶帽,短小、黑色,傧从皆裙襦袴褶,握板,不似常时服章。遂遣一吏将奴送入省中▯事东阁内,东厢第一屋中。其屋先常闭。奴云,入此屋中有板床,床上无席,大有尘土,兼有甕米。奴拂床坐,兼画地戏,甕中米亦握看之。子容与谢远看之,闭极久,全无开迹。及入,状皆符同。具以此对世隆。世隆怅然,意以为恶。未几见诛。

世隆弟世承,庄帝时位侍中,领御史中尉。人才猥劣,备员而已。及元颢内逼,世承守轘辕,为颢所禽。颢让而脔之。庄帝还宫,赠司徒。

世承弟弼,字辅伯,节闵帝时,封河间郡公。寻为青州刺史。韩陵之败,欲奔梁,数日,与左右割臂为约。弼帐下都督冯绍隆为弼信待,乃说弼曰:「今方同契阔,宜当心沥血,示众以信。」弼从之。大集部下,弼乃踞胡床,令绍隆持刀披心。绍隆因推刃杀之,传首京师。

度律,荣从父弟也,鄙朴少言。庄帝初,封乐乡县伯。荣死,与世隆赴晋阳。元晔之立,以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常山王。与尔硃兆入洛。兆迁晋阳,留度律镇京师。节闵帝时,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台,与仲远出拒义旗。齐神武间之,与尔硃兆遂相疑贰,自败而还。度律虽在军戎,聚敛无厌,所经为百姓患毒。其母山氏闻度律败,遂恚愤发病。及至,母责之曰:「汝荷国恩,无状而反,我何忍见他屠戮汝也!」言终而卒,时人怪异之。后韩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遂西走氵垒波津,为人执送。椿囚之,送齐神武,斩之都市。

天光,荣从祖兄子也。少勇决,荣特亲爱之,常预军戎谋。孝昌末,荣据并、肆,仍以天光为都将,总统肆州兵马。明帝崩,荣向京师,委以后事。建义初,为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公。荣将讨葛荣,留天光在州,镇其根本。谓曰:「我身不得至处,非汝无以称我心。」永安中,与元天穆东破邢杲。元颢入洛,天光与天穆会荣于河内。荣发后,并、肆不安,诏天光兼尚书仆射,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并州,部分约勒,所在宁辑。颢破,还京师,改封广宗郡公。

初,高平镇城人赫贵连恩等为逆,共推敕勤酋长胡琛为主,号高平王。遥臣沃野镇贼帅破六韩忉夤。琛入据高平城,遣其大将万俟丑奴来寇泾州。琛后与莫折念生交通,侮僈忉夤。遣使人费律如至高平,诱斩琛,为丑奴所并,与萧宝夤相拒于安定。宝夤败还。建义元年夏,丑奴击宝夤于灵州,禽之,遂僭大号。时获西北贡师子,因称神兽元年,置百官。

译齐神武帝起义兵后,仲远、度律等人愚蠢鲁莽,仗恃强盛而不以为意,只有世隆深感忧虑恐惧。天光等在韩陵战败后,世隆请求大赦天下,节闵帝不答应。斛斯椿占据河桥后,把世隆的党羽全部杀掉,命行台长孙承业入朝上奏情况,乘机擒获世隆和他的哥哥彦伯,一同斩杀。起初,世隆曾与吏部尚书元世俊玩握槊,忽然听见棋局上发出响声,一盘棋子全都倒立起来,世隆非常厌恶这件事。又有一次白天睡觉,他的妻子奚氏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世隆的头离去。奚氏惊恐地上前查看,世隆却仍像平常一样睡着。世隆醒来后对妻子说:“刚才梦见有人砍下我的头拿走,心里特别不舒服。”同年正月晦日,尚书令、仆射都不上省办公,西门也没有打开。忽然河内太守田帖家的奴仆告诉省门亭长说:“今天早晨,尚书令王借了一辆车和一头牛,整天在洛水边游览。傍晚王回到尚书省,把车从东掖门赶出去,才发现车上没有褥垫,请记录这件事。”亭长因为尚书令、仆射不上省,西门没有打开,认为不可能有人进入。这个奴仆却坚持陈说不止,并写成公文申诉。尚书都令史谢远怀疑他是假借名义,便把事情报告世隆,交给有关曹署审查。当时都官郎中穆子容审问此事。奴仆说:“我刚来时到了司空府西边,想前往尚书省。尚书令王嫌车来得迟,派人催促。车进入后,到了尚书省西门,王嫌牛太小,把它拴在关下的槐树上,又换上一头青牛来驾车。尚书令王穿白纱衣、戴高顶帽,身材矮小,肤色黑;随从都穿裙襦袴褶,手持笏板,不像平时的服饰仪章。” 于是派一名官吏带着奴仆进入尚书省,在听事东阁内的东厢第一间屋中。那间屋子平常一直关闭着。奴仆说,进入这间屋后,里面有一张木板床,床上没有席子,积着很多尘土,另外还有一瓮米。奴仆拂去床上的尘土坐下,又在地上画着玩,还用手查看瓮中的米。穆子容和谢远前去查看,发现房门一直紧闭,完全没有打开过的痕迹。等进入屋内,情形全都与奴仆所说相符。于是把事情详细告诉世隆。世隆惆怅不安,认为这是凶兆。不久,他就被杀了。世隆的弟弟世承,庄帝时官至侍中,兼领御史中尉。他才干低劣,只是充数而已。元颢从内部逼近京城时,世承镇守轘辕,被元颢擒获。元颢责骂他后,把他割成碎块。庄帝回宫后,追赠世承为司徒。世承的弟弟弼字辅伯,节闵帝时封河间郡公。不久任青州刺史。韩陵战败后,他想逃往梁国,几天内便与身边人割臂歃血结盟。弼帐下都督冯绍隆受到弼的信任,于是劝弼说:“如今正共同经历艰难,应当剖心沥血,以此向众人表示诚信。”弼听从了他。弼把部下全部召集起来,自己坐在胡床上,命冯绍隆持刀剖开胸膛。冯绍隆趁机推刀杀死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度律是尔朱荣叔父的儿子,性情鄙陋质朴,少言寡语。庄帝初年,封乐乡县伯。尔朱荣死后,他与世隆前往晋阳。元晔即位,任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常山王。与尔朱兆一同进入洛阳。尔朱兆迁往晋阳,留下度律镇守京城。节闵帝时,任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台,与仲远出兵抵抗义军。齐神武帝施行反间计,度律与尔朱兆于是互相猜疑背叛,失败后返回。度律虽然身在军中,却贪得无厌地搜刮财物,所到之处都成为百姓的祸患。他的母亲山氏听说度律战败,愤恨成疾。度律回来后,母亲责备他说:“你承受国家恩宠,却无故反叛,我怎么忍心看着别人杀害你呢!”话说完便去世了,当时人都觉得此事奇异。后来韩陵战败,斛斯椿先占据河桥,度律便向西逃到氵垒波津,被人擒获押送。斛斯椿把他囚禁后送给齐神武帝,齐神武帝在都市斩杀了他。天光是尔朱荣堂祖兄的儿子。他年轻时勇敢果断,尔朱荣特别亲近喜爱他,常让他参与军中谋划。孝昌末年,尔朱荣占据并州、肆州,仍任命天光为都将,总领肆州兵马。明帝去世,尔朱荣向京城进发,把后方事务交给天光。建义初年,天光任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公。尔朱荣将要讨伐葛荣,留下天光在肆州,镇守根本之地,对他说:“我本人不能到达的地方,若没有你,就无法符合我的心意。”永安年间,天光与元天穆向东击破邢杲。元颢进入洛阳,天光与元天穆在河内同尔朱荣会合。尔朱荣出兵后,并州、肆州不安,诏令天光兼任尚书仆射,担任并、肆等九州行台,仍主持并州事务。天光到并州后,分部署兵,严格约束,所到之处都安定和睦。元颢败亡后,他回到京城,改封广宗郡公。起初,高平镇城人赫贵连恩等人作乱,共同推举敕勤酋长胡琛为首领,号称高平王。他们遥奉沃野镇贼帅破六韩忉夤为君主。胡琛进入并占据高平城,派大将万俟丑奴进攻泾州。后来胡琛与莫折念生相互联络,轻慢破六韩忉夤。胡琛派使者费律如到高平诱杀胡琛,却被万俟丑奴吞并,万俟丑奴于是与萧宝夤在安定相抗。萧宝夤败退。建义元年夏,万俟丑奴在灵州攻击萧宝夤,擒获他,便僭越称帝。当时他们获得西北进贡的狮子,于是称年号为神兽元年,设置百官。

朝廷忧之,乃除天光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率大都督武卫将军贺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丑奴。天光初行,唯有军士千人。时东雍赤水蜀贼断路,天光入关击破之,简取壮健。至雍,又税人马,合得万疋。以军人寡少,停留未进。荣遣责之,杖天光百下。荣复遣军士二千人赴天光。天光令贺拔岳率千骑先驱,至岐州,禽其行台尉迟菩萨。丑奴弃岐州走还安定。天光发雍至岐,与岳合势,破丑奴,获萧宝夤。于是泾、豳、二夏,北至灵州,及贼党结聚之类,并降。唯贼行台万俟道洛不下,率众西依牵屯山,据险自守。荣责天光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百,诏削爵为侯。天光与岳、悦等复向牵屯讨之,道洛战败,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便谓大事可图,乃自称皇帝,以道洛为大将军。天光乃入陇,至庆云所居永洛城,破其东城。贼遂并趣西城。城中无水,众聚热渴。有人走降,言庆云、道洛欲突出。天光恐失贼帅,乃遣谓庆云,可以早降,若水决,当听诸人今夜共议。又谓曰:「相知须水,今为小退。」贼众安悦,无复走心。天光密使军人多作木枪,各长七尺,至昏,布立人马,为防卫之势,又伏人枪中。其夜,庆云、道洛果突出,至枪,马各伤倒。伏兵便起,同时禽获。贼穷,乞降而已。天光、岳、悦等议悉阬之,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梁、鄯善咸来款顺。诏复天光前官爵。

岳闻荣死,还泾州以待,天光亦下陇,与岳图入洛之策。既而庄帝进天光爵为广宗王,元晔又以为陇西王。及闻尔硃兆已入京,天光乃轻骑向都,见世隆等,寻便还雍。世隆等议废元晔,更举亲贤,遣告天光。天光与定策,立节闵帝。又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天光北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禽之,送洛。时费也头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于等据有河西,未有所附。天光以齐神武起兵信都,内怀忧恐,不暇他事。伊利等,但微遣备之而已。又除大司马。

时神武军既振,尔硃兆、仲远等并经败退。世隆累使徵天光,天光不从。后令斛斯椿苦要天光云:「非王无以能定,岂可坐看宗家之灭?」天光不得已,东下,与仲远等败于韩陵。斛斯椿等先还,于河桥拒之,天光不得度,西北走,被执,与度律并送于神武。神武送于洛,斩于都市。

尔硃专恣,分裂天下,各据一方,赏罚自出,而天光有定关西之功,差不酷暴,比之兆与仲远,为不同矣。

论曰:魏自宣武之后,政道颇亏。及明皇幼冲,女主南面。始则于忠专恣,继以元叉权重,居官者肆其聚敛,乘势者极其陵暴,于是四海嚣然,已有群飞之渐。逮于灵后反政,宣淫于朝,倾覆之徵,于此至矣。尔硃荣缘将帅之列,藉部众之威,属天下暴虐,人神怨愤。遂有匡颓拯弊之志,援主逐恶之功。及夫禽葛荣,诛元颢,戮邢杲,揃韩娄,丑奴、宝夤,咸枭马市,然则荣之功烈,亦已茂矣。而始则希觊非望,睥睨宸极,终乃灵后、少帝,沈流不反。河阴之下,衣冠涂地,其所以得罪人神者焉。至于末迹凶忍,地逼亦已除矣。而朝无谋难之宰,国乏折冲之将,遂使余孽相纠,还成严敌。隆实指踪,兆为戎首,山河失险,庄帝幽崩。宗属分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倒日;揃剥黎献,割裂神州,刑赏任心,征伐自己。天下之命,县于数胡,丧乱弘多,遂至于此。岂非天将去之,始以共定;终于恶稔,以至殄灭。抑亦魏纾其难,齐以驱除矣。

北史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七

朱瑞叱列延庆斛斯椿子徵孙政贾显度弟智樊子鹄侯深贺拔允弟胜胜弟岳侯莫陈悦念贤梁览雷绍毛遐弟鸿宾乙弗朗

朱瑞,字元龙,代郡桑乾人也。祖就,沛县令。父惠,行太原太守。瑞贵达,并赠刺史。瑞长厚质直,敬爱人士,尔硃荣引为大行台郎中,甚见亲任,以为黄门侍郎,仍中书舍人。荣恐朝廷事意有所不知,故居之门下,为腹心之寄。封阳邑县公。及元颢内逼,从车驾于河阳,除侍中、兼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公。庄帝还洛,改封乐陵郡公,仍侍中。瑞虽为尔硃荣所委,而善处朝廷间。帝亦赏遇之,尝谓侍臣曰:「为人臣当须忠实,至如硃元龙者,朕待之亦不异余人。」瑞以青州乐陵有硃氏,意欲归之,故求为青州中正。又以沧州乐陵亦有硃氏,而心好河北,遂乞三从内并属沧州乐陵郡。诏许之,仍转沧州大中正。尔硃荣死,瑞与世隆俱北走。以庄帝待之素厚,且见世隆等并无雄才,终当败丧,于路乃还,帝大悦。时尔硃天光拥众关右,帝招纳之,乃以瑞兼尚书左仆射,为西道大行台,以慰劳焉。既达长安,会尔硃兆入洛,复还京师。都督斛斯椿先与瑞有隙,数谮之于世隆,世隆遂诛之。太昌初,赠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曰恭穆。

译朝廷为此忧虑,于是任命天光为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率领大都督武卫将军贺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伐万俟丑奴。天光刚出兵时,只有一千名士兵。当时东雍的赤水蜀贼截断道路,天光进入关中击破他们,挑选其中强壮的人补充军队。到达雍州后,又征发民间的人马,共得到一万匹马。由于军人太少,停留没有前进。尔朱荣派人责备他,杖打天光一百下。尔朱荣又派两千名士兵前往天光处。天光命贺拔岳率一千骑兵先行,到达岐州,擒获万俟丑奴的行台尉迟菩萨。万俟丑奴放弃岐州,逃回安定。天光从雍州出发到岐州,与贺拔岳合兵,击破万俟丑奴,擒获萧宝夤。于是泾州、豳州、二夏,北至灵州,以及各类聚集的贼党,全都投降。只有贼军行台万俟道洛不肯投降,率众向西依附牵屯山,凭险自守。尔朱荣责备天光没有擒获道洛,又派使者杖打他一百下,并下诏削去他的爵位,降为侯。天光与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再次进军牵屯山讨伐,道洛战败,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王庆云认为道洛勇猛果敢、天下无双,得到他非常高兴,便认为可以图谋大事,于是自称皇帝,任道洛为大将军。天光于是进入陇地,到达王庆云居住的永洛城,攻破其东城。贼军于是一起奔赴西城。城中没有水,众人聚集在一起,炎热口渴。有人逃出投降,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想突围。天光怕失去贼军首领,便派人对王庆云说,可以早早投降;如果决水供给饮用,就让众人今晚共同商议。又对他说:“我们彼此相知,必须依靠水;现在暂且稍稍退兵。”贼众安心高兴,不再有逃走的念头。天光暗中让士兵多制作木枪,每支长七尺。到黄昏时,把人马布置成防卫的阵势,又把士兵埋伏在木枪之间。当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突围,到了木枪阵前,马匹纷纷受伤倒下。伏兵立即出动,同时把二人擒获。贼军穷途末路,只能请求投降。天光、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商议把他们全部活埋,死者一万七千人,并瓜分他们的家属。于是三秦、河、渭、瓜、梁、鄯善等地全都来归顺。诏令恢复天光原来的官爵。贺拔岳听说尔朱荣死了,回到泾州等待;天光也从陇地下来,与贺拔岳谋划进入洛阳的策略。不久,庄帝把天光的爵位进封为广宗王,元晔又封他为陇西王。听说尔朱兆已经进入京城后,天光便率轻骑前往京城,见到世隆等人,不久就返回雍州。世隆等人商议废黜元晔,另行拥立亲近贤能的人,派人告诉天光。天光参与确定谋略,拥立节闵帝。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天光向北出兵夏州,派将领讨伐宿勤明达,擒获后送往洛阳。当时费也头部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于等占据河西,还没有归附任何一方。天光因为齐神武帝高欢在信都起兵,内心忧虑恐惧,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纥豆陵伊利等人只稍稍派兵防备他而已。又授天光为大司马。当时高欢的军队已经振兴,尔朱兆、仲远等人都经历了败退。世隆多次派人征召天光,天光不肯听从。后来世隆命斛斯椿苦苦劝说天光:“没有大王就无法平定局势,难道可以坐看宗族灭亡吗?”天光不得已向东进军,与仲远等在韩陵战败。斛斯椿等人先回到河桥抵抗天光,天光无法渡河,向西北逃走,被擒获,与度律一同押送给高欢。高欢把他们送往洛阳,在都市斩杀了他们。尔朱氏专横放纵,分裂天下,各自占据一方,赏罚都由自己决定;但尔朱天光有平定关西的功劳,暴虐程度稍轻,与尔朱兆、尔朱仲远相比,实在不同。史臣评论说:北魏自宣武帝以后,政治日益败坏。到了明皇帝年幼,女主临朝称制。起初是于忠专权,继而元叉权势显赫;在官任上的人肆意搜刮聚敛,依仗权势的人极尽欺凌暴虐,于是天下喧扰不安,已经有群雄纷起的趋势。等到灵太后重新掌权,在朝廷中公然淫乱,覆亡的征兆至此已经达到极点。尔朱荣凭借将帅的身份,依靠部众的威势,正值天下暴虐、人人神神共愤之时,于是产生了匡救衰颓、拯救弊政的志向,取得扶助君主、驱逐奸恶的功劳。等到他擒获葛荣、诛杀元颢、杀死邢杲、剿灭韩娄,以及丑奴、宝夤等人,全都在马市斩首示众,那么尔朱荣的功劳,也已经很大了。然而起初他就觊觎非分之位,窥伺帝位,最后竟使灵太后和少帝沉没流亡,不能返回。河阴之变中,公卿士大夫倒毙满地,这就是他得罪天地神人的原因。至于他后来凶残忍酷的行迹,到了地位逼近皇帝时也已经被铲除了。但朝廷中没有谋划平定祸难的宰相,国家又缺少抵御强敌的将领,于是使余党彼此勾结,重新成为强大的敌人。高隆之实际指引踪迹,尔朱兆成为首恶,山河失去险要,庄帝被幽禁而死。宗室亲属各据一方,逞威跋扈,废黜皇帝、另立君主,企图挽回乾坤、颠倒日月;残害百姓,分割中原,刑罚赏赐任凭私心,征讨攻伐也由自己决定。天下的命运悬系在几个胡人手中,丧乱极其严重,终于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上天将要抛弃北魏,开始时先借他们共同平定天下,最后因罪恶积聚成熟,而使他们彻底灭亡吗?或者也是北魏借此缓解了祸难,北齐又借此将他们驱除掉了。《北史》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七 朱瑞、叱列延庆、斛斯椿、子徵、孙政、贾显度、弟智、樊子鹄、侯深、贺拔允、弟胜、胜弟岳、侯莫陈悦、念贤、梁览、雷绍、毛遐、弟鸿宾、乙弗朗。朱瑞,字元龙,是代郡桑乾人。祖父朱就,任沛县令。父亲朱惠,代理太原太守。朱瑞显贵以后,祖父和父亲都追赠刺史。朱瑞性情宽厚,质朴正直,敬重爱护士人。尔朱荣引荐他为大行台郎中,非常亲近信任他,又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尔朱荣担心朝廷的事情有自己不知道的,所以把朱瑞安排在门下省,作为心腹托付。封为阳邑县公。元颢从内部进逼时,朱瑞跟随皇帝车驾到河阳,被任命为侍中、兼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公。庄帝返回洛阳后,改封乐陵郡公,仍任侍中。朱瑞虽然受尔朱荣委任,却善于处理朝廷中的关系。庄帝也很赏识礼遇他,曾对侍臣说:‘做人臣子的应当忠诚诚实,至于朱元龙这样的人,朕对待他也并不比对待其他人特殊。’朱瑞因为青州乐陵有朱氏族人,本想归属那里,所以请求担任青州中正。又因为沧州乐陵也有朱氏族人,而他心中喜欢河北,于是请求把三代以内的亲属都划归沧州乐陵郡。诏令批准了他,并转任沧州大中正。尔朱荣死后,朱瑞和尔朱世隆一起向北逃走。因为庄帝平日待他很厚,又看出尔朱世隆等人没有雄才,最终必然败亡,于是在途中返回,庄帝非常高兴。当时尔朱天光拥兵占据关西,庄帝招纳他,于是任命朱瑞兼任尚书左仆射,担任西道大行台,前去慰劳天光。朱瑞抵达长安后,正逢尔朱兆进入洛阳,于是又返回京城。都督斛斯椿先前与朱瑞有嫌隙,多次在尔朱世隆面前诬陷他,世隆于是杀了朱瑞。太昌初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号恭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