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本纪下第八

译河清二年春正月乙亥，皇帝临朝于朝堂，策试秀才和孝廉。任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己卯，兼右仆射魏收因阿谀放纵而被除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享北郊祭祀。辛卯，皇帝亲临都亭，登记查见囚犯，按等级减免京城罪人的刑罚。三月己丑，下诏命司空斛律光督率五营军士在轵关修筑戍堡。壬申，室韦国派使者朝贡。丙戌，任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夏四月，并州、汾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五州遭虫灾和旱灾，损伤庄稼，派使者赈济抚恤。戊午，陈朝使者来聘问。五月壬午，下诏把城南双堂苑改建为大总持寺。六月乙巳，齐州上奏说，济河水口看见八条龙升天。乙卯，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崔子武出使陈朝。庚申，司州牧、河南王高孝瑜去世。秋八月辛丑，下诏把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冬十二月癸巳，陈朝使者来聘问。己酉，周将杨忠率领突厥阿史那木可汗等一万多人，从恒州分三路进军，杀戮抢掠官吏百姓。当时大雨雪接连数月，南北绵延一千多里，平地积雪数尺。白天降下霜，太原下了血雨。戊午，皇帝到达晋阳。己未，周军逼近并州，又派大将达奚武率数万兵众到东雍州和晋州，同突厥军相互呼应。这一年，室韦、库莫奚、靺鞨、契丹都派使者朝贡。河清三年春正月庚申朔日，周军抵达城下并列阵。双方在城西交战，周军和突厥军大败，人和牲畜的尸体相互枕藉，绵延数百里不断。下诏命平原王段韶追击到塞外才返回。三月辛酉，颁行律令，大赦天下。己巳，盗贼杀死太师、彭城王高浟。庚辰，任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任侍中、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任尚书令、冯翊王高润为司空。夏四月辛卯，下诏派兼散骑常侍皇甫亮出使陈朝。五月甲子，皇帝从晋阳返回。壬午，任尚书令、赵郡王高睿为录尚书事，任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任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任太尉、任城王高湝为大将军。壬辰，皇帝出行前往晋阳。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停，到甲辰才停止。这一月，晋阳谣传有鬼兵，百姓争相敲击铜铁来抵御它。杀死乐陵王高百年。把宇文媪送还周朝。秋九月乙丑，封皇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这一月，把阎媪送还周朝。陈朝使者来聘问。突厥侵犯幽州，进入长城，掳掠后返回。闰月乙未，下诏派十二名使者巡视遭水灾的州，免除这些地方的租调。乙巳，突厥侵犯幽州。周军分三路同时出动，命将领尉迥侵犯洛阳，杨摽进入轵关，权景宣直趋悬瓠。冬十一月甲午，尉迥等包围洛阳。戊戌，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刘逖出使陈朝。甲辰，太尉娄睿在轵关大败周军，擒获杨摽。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献城投降周将权景宣。丁巳，皇帝从晋阳南下讨伐。己未，太宰、平阳王高淹去世。壬戌，太师段韶大败尉迥等人，解除了洛阳之围。丁卯，皇帝到达洛阳，免除洛州经过周军地区一年的租赋；赦免州城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己巳，任太师段韶为太宰，任司徒斛律光为太尉，任并州刺史、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皇帝到达武牢，经过滑台，驻军黎阳。所经过的地方都减免或降低罪人的刑罚。丙子，皇帝车驾从洛阳返回。这一年，高丽、靺鞨、新罗都派使者朝贡。山东发生大水，饥饿而死的人数不尽。下诏发放赈济粮食，但最终没有实行。河清四年春正月癸卯，任大将军、任城王高湝为大司马。辛未，皇帝前往晋阳。二月甲寅，下诏任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因为年成不好，禁止酿酒和卖酒。己卯，下诏按等级减少百官的俸禄粮食。三月戊子，下诏分别赈给西兖、梁、沧、赵州以及司州的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的长乐、勃海遭水灾地区的贫困下户粮食，数额各有不同。每户不过一斗一升，而且很多也没有发到。这一月，彗星出现。有物体坠落在宫殿庭院，形状像红漆鼓，带着小铃。殿上的石头自行竖起，两两相对。又有神出现在后园万寿堂前的山洞中，身体高大强壮，看不清面貌，两颗牙齿洁白异常，长长地露出嘴唇。皇帝以及当值住宿的嫔妃以下七百人都看见了它。皇帝又梦见了它。夏四月戊午，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因事获罪被免官。乙亥，陈朝使者来聘问。太史上奏说，天象发生变化，按占卜应当有君王更替。丙子，于是派太宰段韶兼任太尉，持符节捧着皇帝的玺绶，把帝位传给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元年。百官提升官阶，罪人减刑，各有等级。又下诏立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要上奏报告。刚要传授政权时，皇帝让内参乘子尚乘驿马把诏书送往邺城。子尚出了晋阳城，看见有人骑马跟在后面，忽然诏书丢失。子尚还没到邺城，传位的消息已经传开。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在邺宫乾寿堂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谥号武成皇帝，庙号世祖。天统五年二月甲申，葬于永平陵。后主名高纬，字仁纲，是武成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胡皇后，曾梦见自己在海上坐在玉盆中，太阳落入裙下，于是怀孕。天保七年五月五日，在并州王府生下皇帝。皇帝年少时容貌仪表俊美，武成帝特别宠爱他，授为世子。武成帝继承帝位后，大宁二年正月丙戌，立他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帝把帝位禅让给他。

译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皇帝在晋阳宫即位。大赦天下，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丁丑，任太保贺拔仁为太师；任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任司空、冯翊王高润为司徒；任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为司空；任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任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任斛律光为大将军；任东安王娄睿为太尉；任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彗星出现在文昌星座东北方，起初大小像手掌，后来逐渐变长，竟长到一丈多，经过一百天才消失。己巳，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朝。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下诏增设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未，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己丑，太上皇帝下诏把太祖献武皇帝改谥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把献明皇后改谥为武明皇后。文宣帝的谥号，交由有关官员议定。十二月庚戌，太上皇帝在北郊狩猎。壬子，在南郊狩猎。乙卯，在西郊狩猎。壬戌，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丁卯，皇帝从晋阳返回。庚午，有关官员奏请把高祖文宣皇帝改谥为威宗景烈皇帝。这一年，高丽、契丹、靺鞨都派使者朝贡。河南发生大瘟疫。天统二年春正月辛卯，在圆丘祭祀。癸巳，在太庙举行祫祭。下诏按等级减免罪人刑罚。丙申，任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皇帝出行前往晋阳。二月庚戌，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壬子，陈朝使者来聘问。三月乙巳，太上皇帝下诏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因为旱灾，减免囚犯刑罚。夏四月，陈文帝去世。五月乙酉，任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上皇帝的儿子高俨为东平王，高仁弘为齐安王，高仁固为北平王，高仁英为高平王，高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韦道儒出使陈朝。秋八月，太上皇帝前往晋阳。冬十月乙卯，任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大司马、任城王高湝为太保；任太尉娄睿为大司马；调冯翊王高润为太尉；任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有人盗窃太庙中的御服。十二月乙丑，陈朝使者来聘问。这一年，杀死河间王高孝琬。突厥、靺鞨国都派使者朝贡。周朝年号为天和元年。天统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乙未，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戊戌，太上皇帝下诏规定：京官中执事官和散官三品以上，荐举三人；五品以上，各荐举二人；称职的七品以上官员，以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和门下录事，各荐举一人。邺宫九龙殿发生火灾，延烧到西廊。二月壬寅朔日，皇帝加冠举行元服礼，大赦天下。九州任职官员各提升四级；内外百官普遍提升二级。夏四月癸丑，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朝。五月甲午，太上皇帝下诏任领军大将军、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乙未，大风，白天昏暗，吹倒房屋，拔起树木。六月己未，太上皇帝下诏封皇子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统为丹杨王，高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金去世。壬午，太上皇帝下诏让尚书令、东平王高俨录尚书事。任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任并省尚书右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任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下诏：任太保、任城王高湝为太师，任太尉、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任太宰段韶为左丞相，任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任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任大司马娄睿为太傅，任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任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任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太尉，任尚书令、东平王高俨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下诏，诸寺署所管的杂保户中姓高的人，天保初年虽曾优免，但暂时借用其劳力、尚未免除的，现在全部免除杂户身份，改隶所属郡县，一律按照平民办理。丁巳，太上皇帝前往晋阳。这年秋天，山东发生大水，百姓饥饿，僵尸遍布道路。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分别派使者朝贡。十一月丙午，因为晋阳大明殿落成，大赦天下。文武百官提升二级。免除并州城内居民和太原一郡来年的租税。癸未，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下诏让故左丞相、赵郡王高琛配享神武庙庭。

译天统四年春正月壬子，下诏让故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人一同配享神武庙庭。癸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朝。三月乙巳，太上皇帝下诏任司徒、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任南阳王高绰为司徒，任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夏四月辛未，邺宫昭阳殿发生火灾，延烧到宣光、瑶华等殿。辛巳，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五月癸卯，任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任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从正月起一直没有下雨，到这个月才下雨。六月甲子朔日，大雨。甲申，大风，拔起树木，折断大树。这一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秋九月丙申，周朝使者来请求通好。太上皇帝下诏派侍中斛斯文略回访周朝。冬十月辛巳，任尚书令、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任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任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任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朝。这一月，陈安成王陈顼废黜他的君主陈伯宗，自己登上帝位。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去世。丙子，大赦天下。九州任职官员普遍提升一级，内外百官都提升两级。戊寅，上尊号给太上皇后为皇太后。甲申，下诏把细作事务以及各地的百工全部裁撤。又下诏，掖廷、晋阳、中山宫人，以及邺城、并州太官所属的两处官口，年满六十岁以上和患有残疾疾病的人，交主管官员审查放免。庚寅，下诏规定，天保七年以来各家因连坐而被发配流放的人，都命所在之地遣返回来。这一年，契丹、靺鞨国都派使者朝贡。天统五年春正月辛亥，下诏把尚未施入寺院的金凤等三台施舍给大兴圣寺。这一月，杀死定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二月乙丑，下诏凡应受宫刑的人，一律免除宫刑，改为官府奴婢。又下诏禁止用网捕捉鹰、鹞，以及蓄养笼中鸟类后放生。癸酉，大莫娄国派使者朝贡。乙丑，改封东平王高俨为琅邪王。下诏派侍中叱列长文出使周朝。这一月，杀死太尉、赵郡王高睿。三月丁酉，任司空徐显秀为太尉，任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这一月，皇帝出行前往晋阳。夏四月甲子，下诏把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把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皇帝车驾从晋阳回来。秋七月己丑，下诏按等级减免罪人刑罚。戊申，下诏派使者巡视河北各州没有下雨的地方，对境内局部干旱的地区，优待免除租调。冬十月壬戌，下诏禁止酿酒。十一月辛丑，下诏任太保斛律光为太傅，任大司马、冯翊王高润为太保，任大将军、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任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任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武平元年春正月初一乙酉日，改年号。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去世。戊申日，下诏命兼任散骑常侍的裴献出使陈国。二月癸亥日，任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仍任百济王。己巳日，任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任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任冀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丙子日，死罪以下囚犯均减免刑罚。闰月戊戌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去世。三月辛酉日，任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日，任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因为皇子恆出生，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两级；九州任职人员普遍晋升四级。己酉日，下诏任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丑日，封孝昭皇帝之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任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日，靺鞨派使者来朝贡。癸酉日，任华山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乙巳日，册立皇子恆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日，任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任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日，并州地区死罪以下囚犯分别减免刑罚。己丑日，又将威宗景烈皇帝的谥号改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下诏命左丞相斛律光出兵晋州道，修筑城池、加强戍守。二年春正月丁巳日，下诏命兼任散骑常侍的刘环俊出使陈国。戊寅日，任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日，任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任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任尚书令和士开为录尚书事；任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任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任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午日，任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日，陈国派使者请求结盟，谋划攻打北周，朝廷议论后没有答应。六月，段韶攻打北周汾州并攻克，俘获刺史杨敷。秋七月庚午日，太保、琅邪王俨假传诏令，在南台杀死录尚书事和士开；当天又诛杀领军大将军库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人，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于殿中。八月己亥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辛亥日，任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任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去世。戊午日，并州境内死罪以下囚犯分别减免刑罚。庚午日，杀死太保、琅邪王俨。壬申日，陈国人来聘问。冬十月，撤销京畿府，将其并入领军府。己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十一月庚戌日，下诏命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北周。丙寅日，任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日，任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癸酉日，任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译三年春正月己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辛亥日，追赠已故琅邪王俨为楚帝。二月己卯日，任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任侍中祖珽为左仆射。本月，下令编撰《玄州苑御览》，后来改名为《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日，下诏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各举荐一人。本月，北周诛杀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北周派人来聘问。秋七月戊辰日，诛杀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以及他的弟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日，将皇后斛律氏废为庶人。任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任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任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任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任安德王廷宗为司徒。派领军封辅相出使北周。戊子日，册立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日，任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任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任彭城王宝德为右仆射。癸巳日，皇帝巡幸晋阳。本月，《圣寿堂御览》编成，下令交付史阁收藏。后来改名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国人来聘问。冬十月，死罪以下囚犯均减免刑罚。甲午日，册立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并大赦天下。十二月辛丑日，将皇后胡氏废为庶人。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都派使者来朝贡。北周年号为建德元年。四年春正月戊寅日，任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日，下诏命兼任散骑常侍的崔象出使陈国。本月，鄴都和并州都出现狐媚现象，许多人被截去头发。二月乙巳日，册立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日，设置文林馆。乙卯日，任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皇帝巡幸晋阳。本月，北周派人来聘问。三月辛未日，盗贼进入信州，杀死刺史和士休，南兗州刺史鲜于世荣出兵讨伐。庚辰日，皇帝车驾抵达晋阳。夏四月戊午日，任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任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任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任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任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任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日，祭祈皇祠。祭坛范围内忽然出现车轮行驶的痕迹，查验时旁边没有人的足迹，不知道车辆从哪里来。乙卯日，下诏认为这是大庆之兆，颁告天下。己未日，北周派人来聘问。五月丙子日，下诏命史官重新编撰《魏书》。癸巳日，任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任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本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在吕梁以南与陈将吴明彻交战。齐军大败，尉破胡逃走得以免死，长孙洪略战死。于是秦州、泾州相继陷落。吴明彻又进军攻陷和州、合州。本月，杀死太保、兰陵王长恭。六月，吴明彻进军包围寿阳。壬子日，皇帝巡幸南苑，随从官员中因暑热而死的有六十人。任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日，下诏命开府王师罗出使北周。秋九月，在鄴城东面举行校猎。冬十月，陈将吴明彻攻陷寿阳。辛丑日，杀死侍中崔季舒、张雕唐、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十二月戊寅日，任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使者来朝贡，突厥使者来请求联姻。五年春正月乙丑日，设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起兵反叛。辛丑日，皇帝巡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败思好，思好投火而死，齐军焚烧了他的尸体以及他的妻子李氏。丁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甲寅日，任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阳发现一具死魃，身长二尺，脸上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皇帝听说后，命人刻木仿造它的形状进献。庚申日，大赦天下。丁亥日，陈国军队侵犯淮北。秋八月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甲辰日，任高劢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杀死南阳王绰。六年春三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丁丑日，在都市烹杀妖贼郑子饶。本月，北周派人来聘问。夏四月庚子日，任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日，靺鞨派使者来朝贡。秋七月甲戌日，皇帝巡幸晋阳。八月丁酉日，冀州、定州、赵州、幽州、沧州、瀛州六州发生大水。本月，北周军队进入洛川，驻扎在芒山，进攻逼近洛城；放火船焚烧浮桥，河桥被烧断。闰月己丑日，派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出兵抵御，军队驻扎在河阳，北周军队夜间逃走。庚辰日，任司空赵彦深为司徒，任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日，因为军国经费不足，向关卡、市场、船只、车辆、山林湖泽、盐铁和店铺征税，税额轻重各有等级，并开放酒禁。

译七年春正月壬辰日，下诏说，自去年秋天以来，水灾不断，百姓饥饿、无法自行生活的，应由各地送交大寺院和各家富户，让他们救济这些人的性命。甲寅日，大赦天下。乙卯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二月辛酉日，搜括杂户中的女子，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而尚未出嫁的，全部集中到尚书省。隐瞒不报的人，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日，西北风刮起，吹毁房屋、拔倒树木，五天后才停止。夏六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庚申日，司徒赵彦深去世。秋七月丁丑日，大雨连绵。本月，因为水灾，派使者巡视慰问流亡的人户。八月丁卯日，皇帝巡幸晋阳。有野鸡聚集在御座上，捕获后，有关官员不敢上报。下诏营建邯郸宫。冬十月丙辰日，皇帝在祁连池举行大规模狩猎。北周军队攻打晋州。癸亥日，皇帝返回晋阳。甲子日，出兵，大军集中在晋祠。庚午日，皇帝从晋阳出发。癸酉日，皇帝列阵行军，在鸡栖原与北周齐王宇文宪对阵，直到夜晚也没有交战。北周军队收拢阵势退去。十一月，北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守卫晋州，高阿那肱等人包围晋州城。戊寅日，皇帝到达包围晋州的军营。十二月戊申日，北周武帝前来救援晋州。庚戌日，齐军在晋州城南交战，大败。皇帝抛下军队先行返回。癸丑日，皇帝进入晋阳，忧惧不安，不知该往哪里去。甲寅日，大赦天下。皇帝对朝臣说：“北周军队声势很盛，怎么办？”群臣都说：“天命还没有改变，有得有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应当停止各项赋税，使朝廷和民间安定；收集残余军队，背靠城池决死一战，以保全国家。”皇帝仍然犹豫，想向北逃往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人守卫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就想逃奔突厥。群臣都说不可以，皇帝不听。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三十多名值宿宫禁的近臣投奔西面的北周军队。乙卯日，下诏招募士兵，派安德王延宗统领左军，广宁王孝珩统领右军。延宗入宫见皇帝，皇帝告诉他想向北逃往朔州，延宗哭泣劝谏，皇帝不听。皇帝秘密派王康德和宦官齐绍等护送皇太后、皇太子到北朔州。丙辰日，皇帝巡幸城南军营，慰劳将士；当天夜里想逃走，诸将不答应。丁巳日，大赦天下。将武平七年改为隆化元年。当天，穆提婆投降北周。下诏任安德王延宗为相国，把防御北周的责任交给他，延宗流着眼泪接受命令。皇帝于是夜间砍断五龙门逃出城去。他想逃奔突厥，随从官员大多散去，领军梅胜郎叩击马首劝谏，皇帝才回到鄴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多名骑兵，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随后赶到，得到几十人同行。戊午日，延宗听从众人意见，在晋阳即皇帝位，将隆化改为德昌元年。庚申日，皇帝进入鄴城。辛酉日，延宗与北周军队在晋阳交战，大败，被北周军队俘虏。皇帝派人招募士兵，并许诺大加授官赏赐；虽然有这些话，最终却没有拿出财物。广宁王孝珩上奏请求拿出宫人和珍宝，分赐将士，皇帝很不高兴。斛律孝卿在朝廷中主持事务，接受任命，身披铠甲处理政务。他请皇帝亲自慰劳将士，并替皇帝写好讲话稿，还说：“应当慷慨激昂、流下眼泪，来感动人心。”皇帝出来面对众人，正要讲话，却不再记得斛律孝卿教给他的话，于是大笑起来。左右侍从也一起大笑，将士无不因此离心丧气。于是从大丞相以下，以及太宰、大司马、三师、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员额授予，有的一个职位授三人，有的授四人，多得数不清。甲子日，皇太后从北道到达。皇帝召集一品以上文武官员进入硃华门，赐给他们酒食、纸笔，询问抵御北周的方略。群臣意见各不相同，皇帝不知道听从谁的。又召见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人，想商议把皇位禅让给皇太子。此前，观测云气的人说应当发生改朝换代，于是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把皇位传给幼主。幼主名叫恆，是皇帝的长子，母亲是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出生于鄴城；这一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日，即皇帝位，当时八岁。改年号为承光元年，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前往黄河以北招募军队，重新谋划军事部署；如果不能成功，就向南投奔陈国。太上皇帝听从了他们。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从鄴城先行赶往济州。北周军队逐渐逼近。癸未日，幼主又从鄴城向东逃走。己丑日，北周军队抵达紫阳桥。癸巳日，烧毁鄴城西门，太上皇带领一百多名骑兵向东逃走。乙亥日，渡过黄河进入济州。同一天，幼主把皇位禅让给大丞相、任城王湝，命侍中斛律孝卿把禅位诏书和玺绶送到瀛州。斛律孝卿却将它们带去归降北周。又替任城王颁布诏书，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让太皇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和皇后带着幼主逃往青州，韩长鸾、邓颙等几十人跟随。太上皇到了青州后，立即筹划投奔陈国。高阿那肱却召来北周军队，约定把齐主活捉送去北周。他多次派人报告说，贼军还在远处，已经派人烧断桥梁道路。太上皇因此停留迟缓。北周军队突然抵达青州，太上皇十分窘迫急切，准备投奔陈国，把金囊放在马鞍后面。他与韩长鸾、淑妃等十多名骑兵到达青州南面的邓村，被北周将领尉暹纲俘获，送往鄴城。北周武帝以宾主之礼接待他，并将太后、幼主和诸王一同送往长安，封他为温国公。到建德七年，有人诬告他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他和延宗等几十人无论老少都被赐死。神武皇帝的子孙仅剩一两人而已。到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向大丞相隋公请求收殓安葬他们，隋公准许了，于是葬在长安北原洪渎川。

译皇帝幼年聪明伶俐；长大后颇学习撰写文章，设置文林馆，招引各地文士。他说话迟钝结巴，没有志向气度，也不喜欢见朝廷官员。除非是受宠的私人亲近之人，否则从来不与人交谈。他性情懦弱，不能胜任政事；别人一看他，他就恼怒斥责。向他奏事的人，即使是三公、尚书令、录尚书事，也不敢抬头仰视，只能简略陈述大意，惊慌逃出。每逢灾异、盗贼、水灾、旱灾，他也不自我贬损反省，只在各地设置斋会，把这当作修德。他一向信奉巫师，祈禳解厄没有什么方法不采用。当初琅邪王起兵时，有人报告错说是库狄伏连反叛，皇帝说：“这一定是仁威王。”后来斛律光死后，许多武官推举高思好担任大将军，皇帝说：“高思好喜欢反叛。”后来都如他所说，于是他自以为谋略无所遗漏，越发骄横放纵。他大肆创作《无愁曲》，亲自弹胡琵琶演唱，侍从应和的有上百人，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他曾出行看见一群麻风病人，便把他们全部杀死。有时杀人后，还剥下人的面皮来观看。任用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控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与机密权力。各自引进亲信党羽，越级占据不相称的官位；官职靠钱财取得，案件靠贿赂办成。这就是他们扰乱政事、残害百姓的情形，难以全部记载。各级官府的奴婢、宦官、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等滥得富贵的，多达万人。平民百姓被封为王的有上百人，已经无法逐一记载。开府有一千多人，仪同更是数不清。一时之间领军将军有三十人，接连共同判署文书，各自只写“依”字，不写姓名，没人知道是谁。各家受宠贵臣的祖先都追赠官爵，每年升一级，到达最高品位才停止。宫中侍婢都封为郡君。宫女中享用华衣美食的有五百多人。一条裙子价值一万匹绢，镜台价值千金。宫人争相制作奇巧服饰，早晨穿上，晚上就破旧了。他们承袭武成帝的奢侈华丽，把这些看成帝王理所当然的享受，于是更加扩建宫苑，建造偃武修文台。嫔妃居住的各院中，修建镜殿、宝殿、瑇瑁殿，彩绘雕刻精美绝伦，达到当时的极致。又在晋阳修建十二座院落，壮丽超过鄴城宫苑。皇帝对所宠爱的人并不长久，常常拆毁宫殿，随后又重新修建。夜间就用火光照明施工，寒冷时便用热汤和泥。各种工匠困苦不堪，没有休息的时候。又凿开晋阳西山雕刻大佛像，一夜燃烧油一万盆，光照到宫内。又为胡昭仪修建大慈寺，尚未完工，便改作穆皇后的大宝林寺。工程穷极精巧，运石填塞泉水，劳费以亿计，因工程而死的人和牛无法计数。皇帝给御马铺上毛毡和毛毯，食物有十多种。要让母马和公马交配，就搭设青庐，准备丰盛的牲牢膳食，亲自观看。狗则用上等肉食喂养。马、鹰、狗都有仪同、郡君这样的称号，所以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陵霄郡君”等名号。高思好的书信中所说的“驮龙”，就是“逍遥郡君”。还在马上铺设褥子，让人抱着狗。斗鸡也称作开府。狗、马、鸡、鹰大多吃县令俸禄所供的食物。鹰被带入宫中饲养后，逐渐割取狗肉喂它，过几天狗就死了。又在华林园建造贫穷村舍，皇帝亲自穿破衣服扮作乞食儿童。又建造穷儿市场，亲自进行买卖。模拟修筑西部边境各城，穿黑衣扮作羌兵；擂鼓呐喊攻击它们，皇帝亲自率领内参抵抗，有时竟真的张弓射人。他从晋阳向东巡行时，单骑奔驰，衣服解开、头发披散着回来。又喜欢做不急迫的事情，曾经一夜寻找蝎子，到天亮时才找到三升。特别喜爱不合时令的物品，索取时十分急迫，都必须早晨征集、晚上办妥。当权者便借机放贷一份、索取十份。赋税日益沉重，徭役日益繁多；民力已经耗尽，国库也空竭了。于是竟把官职赐给各个佞幸，让他们出卖，有的得到两三个郡的官职，有的得到六七个县的官职；各自分割州郡，甚至乡官，也有很多由他们降授。所以有诏令任用州主簿，也有诏令任用郡功曹。从此州县的职务，大多落入富商大贾手中。他们争相贪婪放纵，百姓无法生活。从鄴都到各州郡，各地征税，征收名目百般兴起。这些劳役从武成帝时期逐渐开始，到后主时更加扩大。不过后主从未发生宫闱淫乱之事，只有这一点比武成帝稍好一些。当初，河清末年，武成帝梦见一只大刺猬攻破鄴城，所以搜求境内的刺猬油，想用它来断绝这种征兆。有见识的人后来认为，后主的名声与“刺猬”相应，是齐国灭亡的征兆。又有妇女都剪削头发，戴上假发髻；并且把发髻做得高而歪斜，形状像飞鸟，面向南方时，发髻中心却正朝西。这种发式起初在宫中流行，后来传遍四方。天意仿佛在说：“君主的头发被剪落，形势危险倾斜，应当向西逃走。”又有制作刀子的人把刀刃做得狭窄细长，称为“尽势”。游童嬉戏时，喜欢双手拿绳，先拂过地面，然后向上跳，同时唱“高末”。“高末”这句话，大概是说高氏国运的末日。这样看来，国家动乱灭亡的命数，大概早已有征兆了。史臣评论说：武成帝风度高雅豪爽，谋划深远宏大。文武官员都竭尽智谋和力量，已经具备帝王的气度了。只是他喜爱亲近庸劣小人，把朝廷权力交给他们；宫闱之中，淫乱奢侈过度。灭亡的征兆，难道就在这里吗？天象显示变乱，于是把皇位传给嫡长子；名号虽然不同，政事仍然出自自己；表面上有虚假的修饰，实际上并不合乎法典；凭聪明来统治臣下，怎么能轻易被蒙蔽呢？河南王、河间王、乐陵王等诸王，有的因为一时的嫌疑，有的因为猜忌，都无罪而死。这不是所谓知晓天命、任凭天意、体会大道的道理。后主资质平常，性情容易受到感染。他常常追念先帝的训诫，却没有接受合乎义理的教导。从他还在襁褓中直到禅让皇位，一直隔绝于正直之人，闭塞了通向善道的道路。他所受的道德培养，不同于春天诵读诗书、夏天学习弦歌的正常教育。朝廷中所听到的，没有不是谋逆和悖理之事。又由宦官、乳母辅佐，让美色淫声围绕左右；放纵骑马驰猎等娱乐，沉溺于朋党淫乐。俗话说：“跟随恶行就像山崩一样容易。”说的就是这种容易。武平年间后主在位，更加陷入沉沦；很少接见朝臣，不亲自处理政务；一天之内万般机务，都交给凶恶的亲族。宫内侍臣掌握帷幄机密，对外发布诏令；威势严酷如风霜，意志足以扭转天日；虐待百姓、残害万物，贪婪吞噬毫不满足；出卖案件、买卖官职，欲望如深谷大壑，永远填不满。又加上名将给国家带来祸患，忠臣遭到公开杀戮；刚刚显现沉溺的苗头，转眼便出现土崩瓦解的形势。北周武帝趁此机会，终于统一中原，真令人悲叹！大概桀、纣是罪恶之人，所以他们的灭亡来得迅速，这也是自然的道理。

译郑文贞公魏徵总括评论说：神武帝凭借雄杰的资质，开始建立霸业；文襄帝凭借英明的谋略，讨伐叛乱、安抚远方。当时君主死亡而拥立新君，出兵又有法度。河阴之战，摧毁宇文氏如同反掌；涡阳之战，扫平侯景如同折断枯木。因此能够震慑西方邻国，威势扩及南方。王室依赖于此，东夏百姓归心。文宣帝凭借累世积累的基础，适逢众人乐于推戴的时机，地位正如玉璧居中，于是迁移魏国鼎祚。他怀有诡奇非凡的才能，运用深奥莫测的智谋；网罗俊杰，明察臣下；文武名臣都竭尽其力而任用。亲自统军出塞，命令将领临江作战。在龙城使单于归定，在梁国接纳长君。内外充实，边境没有警报；胡人骑兵停止向南侵犯，秦地人不敢向东窥视。后来却荒淫败坏德行，肆意妄为；虽然行善还不至于使自身灭亡，留下的祸殃却足以遗患后世。能够寿终正寝，已经是幸运；后嗣不能长久，也是理所当然。孝昭帝处境逼迫、生命危险，却以逆势取得帝位而顺势守成；对外推行文教，对内蕴藏雄图，准备牢牢控制四方，完全占有中原。可惜享年不长，功业没有成就。如果上天假以年岁，足以使秦、吴两地的君主忧虑得连饭都吃不下。武成帝即位后，正道逐渐衰落。昭帝、襄帝时期的风气，已经彻底败坏。到了后主，内外崩溃离散；军队在平阳溃败，皇帝本人在青州被擒。天道深远，也许不容易论说；但吉凶由人造成，或许仍可以大略说明。看当初北齐全盛时，控制的地域遥远而险阻：西面包有汾州、晋州，南面直到长江、淮水，东面抵达海边，北面逐渐接近沙漠。六国的土地，我们取得其中五国；九州的疆域，对方只占其中四州。衡量双方兵甲的多少，比较国库的充实与空虚；再看有千里制胜之才的将领和帷幄中足智多谋的谋士，比较双方的优劣，简直没有差别可以用来说明。然而太行山、长城的坚固依然如故；长江、淮水、汾水、晋地的险要也没有改变；国库和赋税运输的富足没有减少；士民和兵甲的数量也没有缺少。可是前代君王使用这些条件就绰绰有余，后主守着这些条件却感到不足，原因在哪里呢？前代君王治理时，风里来雨里去；拯救百姓于溺水和火灾之中，守信就一定奖赏，有过就一定惩罚，使百姓安定并从中获利。既然与百姓共同面对生死存亡，所以能够与他们同生共死。后主却不是这样。他让百姓服从自己的欲望，损害国家财物来满足自己。雕饰墙壁，建造高大的宫室，贪恋美酒和音乐；商铺遍布宫苑，沉溺于禽兽和女色，内外荒淫。他让白天变成黑夜，连没有水也要行船；想要的必定得到，索求的必定满足。既然行为不合轨范、不合常理，又不善于听取意见；忠诚正直的意见听不到，搬弄是非的谗言却必定传入耳中。把人看得如同草芥，跟随恶行如同顺水而流。奸佞宦官掌握轴心权力，婢女乳母擅自拥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出卖官职、买卖狱讼，扰乱政事、滥施刑罚；剖割残害加在忠良身上，俸禄官位却授予狗马。谗邪之人一同进用，法令禁令到处可闻。手持瓢来盗取的，不止一百人；摇动大树的人，也不只是一个。于是国家土崩瓦解，众叛亲离。回头望见北周的道路，人人都有向西归附的意愿。此时却还更加兴建宫观，穷尽荒淫；以为可以欺骗百姓，指着白日发誓来保全自己。驱使临阵倒戈的军队，抵抗北周那支一路唱着凯歌前进的军队；五代建立的宏伟基业，一举便灭亡了。这难道不是雕刻金石的功业难以完成，而摧毁枯朽之物却很容易吗？又听说：“上天对谁都不特别亲近，只辅助有德之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北齐自河清以后直到武平末年，土木工程没有停止，选纳嫔妃也没有终止。赋税征尽了，民力耗尽了，物产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索求，即使江海也不能供养他们的欲望。正所谓火已经烧得很旺，却还要再背柴添进去；气数已经穷尽，却还要继续作恶来加速灭亡。想求高大的房屋不被焚毁，延长国祚而超过既定年限，不是很难吗？由此说来，北齐的败亡，大概也是人为造成的，不只是天道如此。《北史》第九卷。《周本纪上》第九。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名泰，字黑獭，是代郡武川人。他的祖先出自炎帝。炎帝被黄帝消灭后，子孙逃居北方荒野。后来有葛乌兔，勇武而多谋略。鲜卑人拥立他为首领，于是统辖十二个部落，世代担任大人。他的后裔中有普回，因打猎得到三方玉玺，上面刻着“皇帝玺”。普回认为这是上天授予的，只有自己对此感到奇异。他们的习俗称天子为“宇文”，所以把国号定为宇文，并以此为姓氏。普回的儿子莫那，从阴山向南迁徙。起初居住在辽西，称为献侯，是魏国的舅甥之国。从莫那传九代到侯归豆，被慕容晃消灭。侯归豆的儿子陵在燕国任职，被授为驸马都尉，封玄菟公。慕容宝失败后，陵归附北魏，被授为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年，北魏把豪杰迁徙到代都，陵也按规定迁居武川，于是成为当地郡县的居民。陵生系，系生韬，韬生皇考肱，他们都以武略著称。肱任侠仗义，很有气概和才干。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发动叛乱，他伪署的王卫可瑰势力最盛。肱于是集合乡里人，斩杀卫可瑰，卫可瑰的部众便散去。后来肱陷入鲜于修礼的军队，被定州军队击败，战死在阵中。武成初年，追谥为德皇帝。周太祖是德皇帝的小儿子，母亲是王氏。王氏怀孕五个月时，一夜梦见抱着儿子升天，升到还没有到达天上便停下了。醒来后，她把梦告诉德皇帝。德皇帝高兴地说：“即使不能升到天上，贵显也一定达到极点。”周太祖出生时，身上有像伞盖一样的黑气向下笼罩。长大后，身高八尺，方形头颅、宽广额头，胡须美盛，头发长得垂到地上，双手下垂超过膝盖，背上有黑痣，曲折如龙盘之形，面色带紫光，人们望见他都敬畏。他年少时便有大度，不经营家庭产业；轻视钱财、喜欢施舍，以结交贤士大夫为要务。他跟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中。葛荣杀死鲜于修礼时，周太祖十八岁。葛荣任命他为部下将领，观察到他难以成事，便谋划与几个兄长一起除掉他。计划还没有实行，恰逢葛荣灭亡，周太祖于是跟随尔硃荣迁往晋阳。尔硃荣忌惮周太祖兄弟的雄杰，便借其他罪名杀死周太祖的三哥洛生。周太祖为家族冤屈自行申辩，言辞慷慨激烈。尔硃荣受到感动，赦免了他，更加恭敬地对待他。他起初以统军身份跟随尔硃荣征讨，后来以别将身份跟随贺拔岳在洛阳讨伐北海王颢。孝庄帝复位后，因功封宁都子。后来跟随贺拔岳入关，平定万俟丑奴，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中、陇西盗贼作乱，周太祖用恩惠和信义安抚百姓，百姓都很高兴，说：“如果早遇到宇文使君，我们怎么会跟随叛乱呢？” 周太祖曾带着几名骑兵在野外行走，忽然听到箫鼓的声音，便询问随从，随从都没有听见；他独自认为这件事很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