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一百

北史卷九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10–816 段

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氈帐,随逐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事,食肉饮酪,身衣裘褐。贱老贵壮,寡廉耻,无礼义,犹古之匈奴。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氈,随日转九回,每回臣下皆拜,拜讫乃扶令乘马,以帛绞其颈,使才不至绝,然后释而急问之曰:「你能作几年可汗?」其主既神情瞀乱,不能详定多少。臣下等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数。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兵器有角弓、鸣镝、甲、槊、刀、剑、佩饰则兼有伏突。旗纛之上,施金狼头。待卫之士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盖本狼生,志不忘旧。善骑射,性残忍。无文字,其征发兵马及诸税杂畜,刻木为数,并一金镞箭,蜡封印之,以为信契。候月将满,转为寇抄。其刑法: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皆死;淫者,割势而腰斩之;奸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斗伤人者,随轻重输物,伤目者偿以女,无女则输妇财,折支体者输马;盗马及杂物者,各十余倍征之。死者,停尸于帐,子孙及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绕帐走马七匝,诣帐门以刀剺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择日,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收其余灰,待时而葬。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茂,然后坎而痤之。葬日,亲属设祭及走马、剺面如初死之仪。表为茔,立屋,中图画死者形仪,及其生时所战阵状,尝杀一人,则立一石,有致千百者。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之于标上。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聘问,其父母多不违也。父、兄、伯、叔死,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嫂,唯尊者不得下淫。移徙无常,而各有地分。可汁恆处于都斤山,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每岁率诸贵人,祭其先窟。又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于都斤西五百里有高山迥出,上无草树、谓为勃登凝梨,夏言地神也。其书字类胡,而不知年历,唯以草青为记。男子好樗蒲,女子踏鞠,饮马酪取醉,歌呼相对。敬鬼神,信巫觋,重兵死,耻病终,大抵与匈奴同俗。

俟斤部众既盛,乃遣使请诛邓叔子等,周文帝许之,收叔子已下三千人,付其使者,杀之于青门外。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周明帝二年,俟斤遣使来献。保定元年,又遣三辈,贡其方物。时与齐人交争,戎车岁动,故连结之,以为外援。初,恭帝时,俟斤许进女于周文帝,契未定而周文崩。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武帝,未及结纳,齐人亦遣求婚,俟斤贪其币厚,将悔之。至是,武帝诏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庆等至,谕以信义,俟斤遂绝齐使而定婚焉。仍请举国东伐,于是诏随公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忠军度陉岭,侯斤率骑十万来会。明年正月,攻齐主于晋阳,不克,俟斤遂纵兵大掠而还。忠还,言于武帝曰:「突厥甲兵恶,赏罚轻,首领多而无法令,何谓难制驭?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强盛,欲令国家厚其使者,身往重取其报。朝廷受其虚言,将士望风畏慑。但虏态诈健,而实易与耳。今以臣观之,前后使人皆可斩也。」武帝不纳。是岁,俟斤复遣使来献,更请东伐。诏杨忠率兵出沃野,晋公护趣洛阳以应之。会护战不利,俟斤引还。五年,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往逆女。天和二年,俊斤又遣使来献。陈公纯等至,俟斤复贰于齐。会有雷风变,乃许纯等以后归。四年,又遣使贡献。

译当地的风俗是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住穹庐和毡帐,随着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业,吃肉、喝酪,身穿皮衣和粗布衣。轻视老人,尊重壮年,缺少廉耻,不讲礼义,和古代匈奴的风俗相同。他们的首领刚即位时,近侍和重臣等用毡子把他抬起来,随着太阳转九圈;每转一圈,臣下都拜一次。拜完后,才扶他上马,再用帛带勒住他的脖子,使他不至于马上断气,然后解开帛带,急切地问他说:“你还能做几年可汗?”首领当时已经神志昏乱,不能确切说出多少年。臣下等人便按照他说的数字,来验证他寿命长短。大官有叶护,其次是设、特勤、俟利发、吐屯发,以及其他小官,共二十八等,都是世袭的。兵器有角弓、鸣镝、铠甲、长槊、刀、剑;佩饰中还兼有伏突。旗帜上设置金制狼头。侍卫之士称为附离,夏人的说法也是“狼”。这是因为他们本来是狼的后代,意在不忘旧事。他们善于骑射,性情残忍。没有文字;征发兵马以及征收各种赋税、杂畜时,就刻木记数,并配一支金镞箭,用蜡封好作为凭信。等到月将满时,便转而进行抢掠。他们的刑法是:谋反、杀人、奸淫他人妻子、盗窃马绊的人,都处死;淫乱的人,割去生殖器后再腰斩;奸淫他人女儿的人,重重责罚并赔付财物,然后把受辱女子嫁给他;斗殴伤人的,按伤势轻重赔偿财物;伤了眼睛的,用女儿赔偿;没有女儿的,就交纳妻子的财物;折断肢体的,赔马;盗窃马匹和其他物品的,各按十多倍征收赔偿。人死后,把尸体停放在帐中,子孙以及亲属无论男女,各自杀羊、马,陈列在帐前祭祀;绕着帐篷骑马七圈,再到帐门前用刀割脸并哭泣,血泪一起流下,像这样做七次才停止。选定日期后,把死者生前乘坐的马匹和使用过的物品连同尸体一起焚烧,收集余灰,等候时日安葬。春夏去世的,等到草木黄落时安葬;秋冬去世的,等到草木开花茂盛时,再挖坑埋葬。下葬当天,亲属设置祭品、骑马、割脸,仪式和刚死时一样。在地面上标志坟茔,树立屋舍,屋中绘画死者的形貌,以及他生前作战布阵的情形;如果曾杀过一人,就立一块石头,杀过成百上千人的,就立成百上千块石头。又把祭祀用的羊头、马头全都悬挂在标志物上。这一天,男女都穿戴盛装,聚集到葬地。男子如果与女子相互爱慕,回去后就派人到女方家求婚,她的父母大多不会违背她的意愿。父亲、兄长、伯父、叔父死后,儿子、弟弟、侄子等可以娶他的后母、叔母和嫂子,只有尊长不能向卑亲淫乱。他们迁徙没有固定之处,但各部都有自己的地界。可汁恒住在都斤山,王帐向东开门,大概是为了敬奉太阳升起的方向。每年率领各位贵人,祭祀他们祖先的洞窟。又在五月中旬,聚集到他人的水边,拜祭天神。都斤山以西五百里有一座高山,突兀耸立,山上没有草木,称作勃登凝梨,夏人的说法是“地神”。他们的文字类似胡人的文字,却不知道年历,只以草木返青作为纪年标志。男子喜欢樗蒲,女子喜欢踢球;喝马酪直到醉酒,彼此唱歌呼喊。敬畏鬼神,相信巫觋,重视战死,耻于因病而死,大体上与匈奴风俗相同。俟斤的部众壮大以后,便派使者请求诛杀邓叔子等人。周文帝答应了,收捕邓叔子以下三千人,交给他的使者,在青门外将他们杀死。周武帝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并击败了它。周明帝二年,俟斤派使者来进献。保定元年,又派三批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当时周与齐交战,战事每年都发生,所以周朝与他结交,把他作为外援。起初,在恭帝时,俟斤答应把女儿嫁给周文帝,但婚约尚未确定,周文帝就去世了。不久,俟斤又答应把另一个女儿嫁给武帝,还没有来得及迎娶,齐人也派使者来求婚。俟斤贪图齐人丰厚的聘礼,打算反悔。于是武帝下诏派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前往缔结婚约。王庆等人到达后,以信义劝说,俟斤于是断绝齐国使者,确定了婚事。俟斤又请求举全国之力向东攻齐,于是周武帝下诏,命随公杨忠率领一万兵众与突厥共同伐齐。杨忠的军队越过陉岭,侯斤率领十万骑兵前来会合。第二年正月,攻打齐主所在的晋阳,没有攻克,俟斤于是放纵军队大肆掠夺后返回。杨忠回来后,对武帝说:“突厥的铠甲兵器很差,赏罚又轻;首领很多,却没有法令,为什么说他们难以控制驾驭呢?近来使者都胡乱夸说他们强盛,是想让国家优厚对待他们的使者,使者本人前往时可以得到重赏。” 朝廷听信了他们的虚假言辞,将士们听到风声就畏惧震慑。但这些胡虏外表强悍狡诈,实际上很容易对付。现在依臣看来,前后派来的使者都可以斩杀。”武帝没有采纳。这一年,俟斤又派使者来进献,再次请求向东攻齐。诏令杨忠率军从沃野出发,晋公宇文护赶赴洛阳接应。恰逢宇文护作战失利,俟斤便率军退回。保定五年,诏令陈公宇文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前往迎娶公主。天和二年,俊斤又派使者来进献。陈公宇文纯等人到达时,俟斤又对齐国怀有二心。恰逢发生雷风异变,于是他答应让宇文纯等人以后返回。天和四年,又派使者进贡。

俟斤死,复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弟,是为他钵可汗。他钵以摄图为尔伏可汗,统其东面;又以其弟褥但可汗为步离可汗,居西方。自俟斤以来,其国富强,有凌轹中夏之志。朝廷既与之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在京师者,又待以优礼,衣锦食肉,常以千数。齐人惧其寇掠,亦倾府藏以给之。他钵弥复骄傲,仍令其徒属曰:「但使我在南两个兒孝顺,何忧无物邪?」齐有沙门惠琳,掠入突厥中,因谓他钵曰:「齐国强富,皆为有佛法。」遂说以因缘果报之理。他钵闻而信之,建一伽蓝,遣使聘齐,求《净名》、《涅槃》、《华严》等经,并《十诵律》。他钵亦躬自斋戒,绕塔行道,恨不生内地。建德二年,他钵遣使献马。及齐灭,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邑奔之。他钵立绍义为齐帝,召集所部,云为之复仇。宣政元年四月,他钵遂入寇幽州。柱国刘雄拒战,兵败死之。武帝亲总六军,将北伐,会帝崩,乃班师。是冬,他钵复寇边,围酒泉,大掠而去。大象元年,他钵复请和亲,帝策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嫁之,并遣执绍义送阙。他钵不许,仍寇并州。二年,始遣使奉献,且迎公主为亲,而绍义尚留不遣。帝又令贺若谊往谕之,始送绍义。

他钵病且卒,谓其子庵逻曰:「吾闻亲莫过于父子。吾兄不亲其子,委位于我,我死,汝当避大逻便。」及卒,国中将立大逻便,以其母贱,众不服。庵逻实贵,突厥素重之。摄图最后至,谓国中曰:「若立庵逻者,我当率兄弟以事之;如立大逻便,我必守境,利刃长矛以相待。」摄图长而且雄,国人莫敢拒,竟立庵逻为嗣。大逻便不得立,心不服庵逻,每遣人詈辱之。庵逻不能制,因以国让摄图。国中相与议曰:「四可汗子,摄图最贤。」因迎立之,号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一号沙钵略,居都斤山。庵逻降居独洛水,称第三可汗。大逻便乃谓沙钵略曰:「我与尔俱可汗子,各承父后,尔今极尊,我独无位,何也?」沙钵略患之,以为阿波可汗,还领所部。

沙钵略勇而得众,北夷皆归附之。隋文帝受禅,待之甚薄,北夷大怨。会营州刺史高宝宁作乱,沙钵略与之合军,攻陷临渝镇。上敕缘边修保鄣,峻长城,以备之。沙钵略妻,周千金公主,伤宗祀绝灭,由是悉众来寇,控弦士四十万。上令柱国冯昱屯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崇屯幽州,达奚长儒据周槃,皆为虏败。于是纵兵自木硖、石门两道来寇,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六畜咸尽。天子震怒,下诏曰:

往者周、齐抗衡,分割诸夏,突厥之虏,俱通二国。周人东虑,恐齐好之深;齐氏西虞,惧周交之厚。各谓虑意轻重,国遂安危。非徒并有大敌之忧,思减一边之防。竭生灵之力,供其来往,倾府库之财,弃于沙漠。华夏之地,实为劳扰。朕受天明命,子育万方,愍臣下之劳,除既往之弊。回入贼之物,加赐将士;息在路之人,务于耕织。凶丑愚暗,未知深旨,将大定之日,比战国之时,乘昔世之骄,结今时之恨。近者,尽其巢窟,俱犯北边,而远镇偏师,逢而摧翦,未及南上,遽已奔北。

且彼渠师,其数凡五,昆季争长,父叔相猜,世行暴虐,家法残忍。东夷诸国,尽挟私雠;西戎群长,皆有宿怨。突厥之北,契骨之徒,切齿磨牙,常伺其后。达头前攻酒泉,于阗、波斯、揖怛三国,一时即叛;沙钵略近趣周槃,其部内薄孤、东纥罗寻亦翻动。往年利稽察大为高丽、靺鞨所破,沙毗设又为纥支可汗所杀。与其为邻,皆愿诛剿,部落之下,尽异纯人。千种万类,仇敌怨偶,泣血拊心,衔悲积恨。圆首方足,皆人类也,有一于此,更切朕怀。彼地咎征妖作,将年一纪。乃兽为人语,人作神言,云其国亡,讫而不见。每冬雷震,触地火生。种类资给,唯藉水草,去岁四时,竟无雨雪,川枯蝗暴,卉木烧尽,饥疫死亡,人畜相半。旧居之地,赤土无依,迁徙漠南,偷存晷刻。斯盖上天所忿,驱就齐斧,幽明合契,今也其时。

故选将练兵,赢粮聚甲,义士奋发,壮夫肆愤,愿取名王之首,思挞单于之背。此则王恢所说,其犹射痈,何敌能当,何远不克。但皇王旧迹,北止幽都,荒遐之表,文轨所弃,得其地不可而居,得其人不忍皆杀。无劳兵革,远规溟海。普告海内,知朕意焉。

于是河间王弘、上柱国豆卢绩、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并为元帅,出塞击之。沙钵略率阿波、贪汗二可汗来拒战,皆败走。时虏饥不能得食,粉骨为粮,又多灾疫,死者极众。

译俟斤死后,又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拥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他钵可汗。他钵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东面;又任命他的弟弟褥但可汗为步离可汗,居住在西方。自俟斤以来,突厥国力富强,产生了凌驾中原的志向。朝廷既然同他和亲,每年供给缯絮、锦彩十万段。住在京师的突厥人,朝廷又用优厚礼遇接待他们,让他们穿锦衣、吃肉,常常有一千多人。齐人害怕他们来抢掠,也倾尽府库供给他们。他钵更加骄傲,仍对他的部属说:“只要我在南方有两个儿子孝顺,还忧虑没有财物吗?”齐国有个僧人惠琳,被掠入突厥境内,便对他钵说:“齐国强盛富足,都是因为有佛法。”于是向他钵讲说因缘果报的道理。他钵听后信奉佛法,修建一座伽蓝,派使者聘请齐国,索求《净名经》《涅槃经》《华严经》等经书以及《十诵律》。他钵还亲自斋戒,绕塔行道,遗憾自己不能生在中原。建德二年,他钵派使者进献马匹。齐灭亡后,齐国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从马邑逃到突厥。他钵立高绍义为齐帝,召集所属部众,说要替他复仇。宣政元年四月,他钵于是入侵幽州。柱国刘雄抵抗作战,兵败战死。武帝亲自统率六军,准备北伐,恰逢武帝去世,于是退兵。这年冬天,他钵又侵犯边境,包围酒泉,大肆掠夺后离去。大象元年,他钵再次请求和亲,皇帝为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制定名号,封为千金公主嫁给他,并派人押送高绍义到朝廷。他钵不答应,仍然侵犯并州。大象二年,才派使者进献,同时迎娶公主结亲,但高绍义仍然扣留不送。皇帝又命贺若谊前往晓谕他钵,他才送出高绍义。他钵病重将死时,对他的儿子庵逻说:“我听说亲情没有比父子更亲的。我哥哥不亲近自己的儿子,把王位托付给我;我死后,你应当让位给大逻便。”他钵死后,国内将要拥立大逻便,但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贱,众人不服。庵逻身份尊贵,突厥人一向敬重他。摄图最后赶到,对国人说:“如果拥立庵逻,我就率领兄弟们侍奉他;如果拥立大逻便,我一定守住边境,用利刃长矛相对。”摄图年长而且雄健,国人没人敢违抗,最终拥立庵逻继位。大逻便不能即位,心里不服庵逻,常派人辱骂他。庵逻不能制服大逻便,于是把国家让给摄图。国内共同商议说:“四位可汗的儿子中,摄图最贤能。”于是迎接并拥立摄图,号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又称沙钵略,居住在都斤山。庵逻退居独洛水,称第三可汗。大逻便便对沙钵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承继父亲之后。如今你极为尊贵,我却独自没有职位,这是为什么?”沙钵略担心他,于是封他为阿波可汗,让他重新统领自己的部众。沙钵略勇猛而且得到众人拥护,北方各族都归附他。隋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对他的待遇很刻薄,北方各族非常怨恨。正逢营州刺史高宝宁作乱,沙钵略与他合兵,攻陷临渝镇。文帝下令沿边修筑堡障,加高加长长城,以防备他。沙钵略的妻子是周朝的千金公主,她因周朝宗庙断绝而悲伤,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来侵犯,控弦善射的士兵有四十万人。文帝命柱国冯昱驻扎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崇驻扎幽州,达奚长儒据守周槃,结果都被胡虏击败。于是突厥军队分从木硖、石门两条道路来侵犯,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六郡的牲畜全被抢光。天子震怒,下诏说:从前周、齐相互抗衡,分割诸夏,突厥这个胡虏同时与两国交往。周人向东忧虑,害怕齐国与突厥交好太深;齐人向西担忧,害怕周朝与突厥交往太厚。双方都认为忧虑的轻重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两国不只是共同面对强敌的忧患,还想着减少一方的防备。于是竭尽百姓的力量,供给突厥往来所需,倾空府库的财物,抛弃在沙漠之中,使华夏之地确实疲惫不安。朕接受上天的明命,像父亲养育子女一样治理万方,怜悯臣下的劳苦,革除过去的弊病。把追回贼人的财物加以赏赐给将士;让停留在道路上的人休息,致力于耕织。凶恶丑陋而又愚昧昏暗的敌人,不知道朕的深意,竟以为天下将要大定的日子还像战国时代一样,凭借前世的骄横,结下今日的仇恨。近来,他们倾尽巢穴全部出动,一起侵犯北部边境;驻守远方的偏师遇到他们,便将其击溃歼灭,他们还没来得及向南进军,就已经仓皇向北逃跑。况且他们的首领共有五人,兄弟争夺长幼之位,父亲和叔父彼此猜忌,世代施行暴虐,家族法令残忍。东夷各国全都怀有私仇;西戎各部首领也都有旧怨。突厥以北的契骨等部,咬牙切齿,常常伺机袭击其后。达头先前进攻酒泉时,于阗、波斯、揖怛三国同时叛离;沙钵略近来进攻周槃时,他的部下薄孤、东纥罗不久也反叛。往年利稽察大被高丽、靺鞨击败,沙毗设又被纥支可汗杀死。与突厥为邻的各方都希望将其诛灭剿除;在各部落之下,全都是与突厥异心的人。各种各类的人,或为仇敌,或为怨偶,都哭泣流血、捶胸拍心,含着悲痛积累仇恨。圆头方脚,都是人类;其中只要有一个人受苦,就更加牵动朕的心。突厥境内灾异妖变接连发生,已经将近一年。有时野兽说人话,人说神言,说突厥国将亡,最后却又没有应验。每年冬天雷声震动,触地便生火。各部生存所需全靠水草,去年四季竟然没有雨雪,河流干涸,蝗灾暴发,花草树木都被烧尽,因饥饿和疫病死亡的人畜各占一半。旧居之地变成红土,毫无可以依靠之处,只好迁往漠南,苟且偷生片刻。这大概是上天所愤怒的结果,驱使他们走向齐国的斧钺;天上地下都已相合,现在正是时机。所以朕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准备粮食、聚集铠甲;义士奋勇激发,壮士尽情发泄愤怒,都希望取得突厥名王的首级,想着鞭打单于的脊背。这正是王恢所说的情形,犹如射刺破痈疽一样,还有什么敌人能够抵挡,还有什么遥远之地不能攻克?但是,历代皇王的旧日疆域,北面只到幽都;荒远边外的土地,不在礼乐法度施行范围之内,夺取了也不能居住,取得那里的人又不忍心全部杀掉。因此不必劳师动众,远远规划到大海。朕把这些话普遍告知海内,使天下都知道朕的心意。于是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绩、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都担任元帅,出塞攻打突厥。沙钵略率领阿波、贪汗两位可汗前来抵抗,全部战败逃走。当时胡虏饥饿,无法得到食物,只能磨碎骨头充作粮食;又遭遇许多灾害和疫病,死亡人数极多。

既而沙钵略以阿波骁悍,忌之,因其先归,袭击其部,大破之,杀阿波母。阿波还无所归,西奔达头可汗。达头者,名玷厥,沙钵略之从父也,旧为西面可汗。既而大怒,遣阿波率兵而东,其部落归之者将十万骑,遂与沙钵略相攻。又有贪汗可汗,素睦于阿波,沙钵略夺其众而废之,贪汗亡奔达头。沙钵略从弟地勤察,别统部落,与沙钵略有隙,复以众叛归阿波。连兵不已,各遣使诣阙,请和求援,上皆不许。

会千金公主上书,请为一子之例,文帝遣开府徐平和使于沙钵略。晋王广时镇并州,请因其衅乘之,上不许。沙钵略遣使致书曰:「辰年九月十日,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使人开府徐平和至,辱告言语,具闻也。皇帝是妇父,即是翁,此是女夫,即是兒例,两境虽殊,情义是一。今重叠亲旧,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不断。上天为证,终不违负。此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畜生;彼有缯彩,都是此物。彼此不异也。」文帝报书曰:「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得书,知大有好心向此也。既是沙钵略妇翁,今日看沙钵略共兒子不异。既以亲旧厚意,常使之外,今特别遣大臣虞庆则往彼看女,复看沙钵略也。」沙钵略陈兵列其宝物,坐见庆则,称病不能起,且曰:「我伯父以来,不向人拜。」庆则责而喻之。千金公主私谓庆则曰:「可汗豺狼性,过与争,将啮人。」长孙晟说谕之,摄图屈,乃顿颡受玺书,以戴于首。既而大惭,其群下因相聚恸哭。庆则又遣称臣,沙钵略谓其属曰:「何名为臣?」报曰:「隋国臣,犹此称奴。」沙钵略曰:「得作大隋天子奴,虞仆射之力也。」赠庆则马千匹,并以从妹妻之。

时沙钵略既为达头所困,又东畏契丹,遣使告急,请将部落度漠南,寄居白道川内。有诏许之。晋王广以兵援之,给以衣食,赐以车服、鼓吹。沙钵略因西击阿波,破擒之。而阿拔国部落乘虚掠其妻子。官军为击阿拔,败之,所获悉与沙钵略。沙钵略大喜,乃立约,以碛为界。因上表曰:「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言: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至,伏奉诏书,兼宣慈旨,仰惟恩信之著,愈久愈明,徒知负荷,不能答谢。突厥自天置以来,五十余载,保有沙漠,自王蕃隅,地过万里,士马亿数,恆力兼戎夷,抗礼华夏,在于戎狄,莫与为大。顷者,气候清和,风雪顺序,意以华夏其有大圣兴焉。伏惟大隋皇帝真皇帝也,岂敢阻兵恃险,偷窃名号?今便感慕淳风,归心有道。虽复南瞻魏阙,山川悠远,北面之礼不敢废。当令侍子入朝,神马岁贡,朝夕恭承,惟命是亲。谨遣第七兒臣窟合真等奉表以闻。」文帝下诏曰:「沙钵略往虽与和,犹是二国,今作君臣,便成一体。已敕有司,肃告郊庙,宜传播天下,咸使知闻。」自是诏答诸事,并不称其名以异之。其妻可贺敦周千金公主,赐姓杨氏,编之属籍,改封大义公主。策拜窟合真为柱国,封安国公,宴于内殿,引见皇后,赏劳甚厚。沙钵略大悦。于是,岁时贡献不绝。

七年正月,沙钵略遣其子入贡方物。因请猎于恆、代之间,诏许之,仍遣使人,赐其酒食。沙钵略率部落再拜受赐。沙钵略一日手杀鹿十八头,赍尾舌以献。还至紫河镇,其牙帐为火所烧,沙钵略恶之,月余而卒。上为之废朝三日,遣太常吊祭焉,赠物五千段。

初,摄图以其子雍虞闾性懦,遣令立其弟叶护处罗侯。雍虞闾遣使迎处罗侯,将立之,处罗侯曰:「我突厥自木杆可汗来,多以弟代兄,以庶夺嫡,失先祖之法,不相敬畏。汝当嗣位,我不惮拜汝也。」雍虞闾又遣使谓处罗侯曰:「叔与我父,共根连体,我是枝叶,宁有我作主,令根本反同枝叶?愿叔勿疑。」相让者五六,处罗侯竟立,是为叶护。遣使上表言状,上赐之鼓吹、幡旗。处罗侯长颐偻背,眉目疏朗,勇而有谋。以隋所赐旗鼓,西征阿波,敌人以为得隋兵所助,多来降附,遂擒阿波。既而上书,请阿波死生之命。上下其议,左仆射高颎进曰:「骨肉相残,教之蠹也,宜存养以示宽大。」上曰:「善。」颎因奉觞进曰:「自轩辕以来,獯粥多为边患。今远穷北海,皆为臣妾,此之盛事,振古未闻。臣敢再拜上寿。」

译不久,沙钵略因为阿波勇猛强悍而嫉忌他,趁阿波先行返回之机,袭击他的部众,将其大败,杀死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后无处可归,向西逃奔达头可汗。达头名叫玷厥,是沙钵略的叔父,过去担任西面可汗。不久,达头大怒,派阿波率军向东进攻;归附阿波的部落有将近十万骑兵,于是与沙钵略相互攻打。又有贪汗可汗,一向与阿波友好,沙钵略夺取他的部众并废黜他,贪汗逃奔达头。沙钵略的堂弟地勤察另行统领部落,与沙钵略有嫌隙,也率部众叛离归附阿波。双方连续交战不止,各自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和解和援助,文帝都不答应。适逢千金公主上书,请求按照为一个儿子的礼例对待她,文帝派开府徐平和出使沙钵略。晋王杨广当时镇守并州,请求趁他们发生嫌隙而进攻,文帝不答应。沙钵略派使者送信说:“辰年九月十日,从天而生的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使者开府徐平和到来,恭敬地转达了您的话,我都听到了。皇帝是我妻子的父亲,就是岳父;我是您的女婿,就是儿子一类。两国境地虽然不同,感情和道义却是一样的。如今亲戚旧交重重相叠,子子孙孙直到万世都不断绝。上天可以作证,我终究不会违背辜负。这个国家所有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贵国所有的缯帛彩物,也都是此国的财物。彼此没有差别。”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你对我大有亲善之意。既然我是沙钵略的岳父,今天看来,沙钵略和我的儿子没有区别。既然因为亲戚旧交而厚意相待,平时已经常常派使者往来,现在特意派大臣虞庆则到那里去看望女儿,也看望沙钵略。”沙钵略陈列军队和珍宝,坐着接见虞庆则,称说自己有病不能起身,并且说:“从我伯父以来,我从不向人下拜。” 虞庆则责备并晓谕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本性像豺狼,若过分与他争执,他会咬人。”长孙晟向他反复劝说晓谕,摄图屈服,于是叩头接受诏书,把诏书举到头上。随后他非常惭愧,他的部下也因此聚集在一起痛哭。虞庆则又派人要求他自称臣下,沙钵略对部属说:“‘臣’是什么意思?”部属回答:“隋国的臣,就相当于这里所说的奴隶。”沙钵略说:“能够做大隋天子的奴隶,是虞仆射的功劳。”他送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他。当时沙钵略既被达头困扰,又向东畏惧契丹,便派使者告急,请求率部落渡过沙漠南下,寄居在白道川以内。文帝下诏答应了。晋王杨广率军援助他,供给衣食,赏赐车辆、服饰、鼓乐和仪仗。沙钵略于是向西进攻阿波,将他击败并擒获。但阿拔国的部落乘虚掠夺沙钵略的妻子儿女。官军替他进攻阿拔,击败了他们,把所获全部交给沙钵略。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订立盟约,以沙漠为边界。随后上表说:“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说: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到来,我恭敬地接受诏书,同时听到了皇帝慈爱的旨意。仰观恩德信义的显著,时间越久越明白;我只知道承受恩德,却不能报答谢恩。突厥自从上天设置以来,已有五十多年,保有沙漠,自在一方称王,土地超过万里,士兵和马匹数以亿计,常常凭武力兼并戎夷,与华夏抗礼;在戎狄之中,没有比它更大的。近来气候清和,风雪顺时,我想这大概是华夏有大圣人兴起了。恭敬地想,大隋皇帝才是真皇帝,我哪里敢凭借军队和险要,偷窃皇帝的名号?现在已经感慕淳厚的风俗,归心于有道之国。即使向南遥望魏阙,山川遥远,面向北方行臣下之礼也不敢废止。应当让侍子入朝,每年进贡神马,早晚恭敬承受教命,只把奉行皇帝命令当作亲近之事。谨派第七个儿子臣窟合真等奉表奏闻。”文帝下诏说:“沙钵略过去虽然与我和好,仍然是两个国家;如今成为君臣,便合为一体。我已经命有关官员恭敬地告祭郊外天地和宗庙,应当把这件事传播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诏书和答复各种事情,都不再称沙钵略的名字,以表示与他有所区别。他的妻子、周朝千金公主可贺敦,赐姓杨氏,列入皇族属籍,改封大义公主。策拜窟合真为柱国,封安国公,在内殿设宴,召见皇后,赏赐慰劳十分优厚。沙钵略非常高兴。从此以后,每年按时进贡不断。开皇七年正月,沙钵略派他的儿子入朝进献当地特产。又请求在恒州、代州之间打猎,文帝下诏答应,并派使者赐给他酒食。沙钵略率领部落拜了两拜接受赏赐。有一天,沙钵略亲手杀死十八头鹿,带着鹿尾和鹿舌来进献。返回到紫河镇时,他的王帐被火烧毁;沙钵略厌恶这件事,一个多月后就去世了。文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派太常前去吊祭,赠送五千段物帛。起初,摄图因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性情懦弱,派人让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继位。雍虞闾派使者迎接处罗侯,准备拥立他。处罗侯说:“我们突厥自从木杆可汗以来,常常用弟弟代替哥哥,以庶子夺取嫡子的继承权,违背了先祖的法则,彼此不再尊敬畏惧。你应当继承王位,我并不怕向你下拜。”雍虞闾又派使者对处罗侯说:“叔父与我父亲同根同体,我是枝叶,哪里有让枝叶做主,反而使根本像枝叶一样的道理?希望叔父不要疑虑。”这样相互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最终即位,这就是叶护。他派使者上表说明情况,文帝赏赐给他鼓吹、幡旗。处罗侯下巴长,背部弯曲,眉目疏朗,勇敢而有谋略。他用隋朝赏赐的旗鼓,向西征讨阿波;敌人以为他得到隋军帮助,纷纷投降归附,于是擒获了阿波。不久,处罗侯上书,请求决定阿波的生死。文帝把这件事交群臣议论,左仆射高颎进言说:“骨肉相互残杀,是教化的祸害,应当留下并抚养他,以显示宽宏大量。”文帝说:“好。”高颎于是捧酒进献说:“自轩辕以来,獯粥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如今远至北海的地方,全都成为臣属和妾属,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听闻的盛事。臣冒昧拜两拜祝皇帝长寿。”

后处罗侯又西征,中流矢卒,其众奉雍虞闾为主,是为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雍虞闾遣使诣阙,赐物三千段,每岁遣使朝贡。时有流人杨钦,亡入突厥中,谬云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谋反,令大义公主发兵扰边。都蓝执钦以闻,并贡勃布、鱼胶。其弟钦羽设部落强盛,都蓝忌而击之,斩首于阵。其年,遣其母弟褥但特勤献于阗玉杖,上拜褥但为柱国、康国公。明年,突厥部落大人相率遣使贡马万匹,羊二万口,驼、牛各五百头。寻遣请缘边置市,与中国贸易,诏许之。

平陈后,上以陈叔宝屏风赐大义公主,主心恆不平,因书屏风为诗,叙陈亡以自寄曰:「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富贵今安在?空事写丹青。杯酒恆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庭,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唯有《昭君曲》,偏伤远嫁情。」上闻恶之,礼赐益薄。公主复与西突厥泥利可汗连结,上恐其为变,将图之。会主与所从胡私通,因发其事,下诏废之。恐都蓝不从,遣奇章公牛弘将美妓四人以啖之。时沙钵略子曰染干,号突利可汗,居北方,遣使求婚。上令裴矩谓曰:「当杀大义公主方许婚。」突利以为然,复谮之。都蓝因发怒,遂杀公主于帐。

都蓝因与突利可汗有隙,数相征伐,上和解之,各引兵去。十七年,突利遣使来逆女,上舍之太常,教习六礼,妻以宗女安义公主。上欲离间北狄,故特厚其礼,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相继为使。突厥前后遣使入朝,三百七十辈。突利本居北方,以尚主故,南徙度斤旧镇,锡赉优厚。雍虞闾怒曰:「我大可汗也,反不如染干!」于是朝贡遂绝,数为边患。

十八年,诏蜀王秀出灵州道击之。明年,又遣汉王谅为元帅,左仆射高颎率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并出朔州道,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彻、韩僧寿出灵州道,上柱国燕荣出幽州,以击之。雍虞闾与玷厥举兵攻染干,尽杀其兄弟子女,遂渡河入蔚州。染干夜以五骑与隋使长孙晟归朝。上令染干与雍虞闾使者因头特勤相辩诘,染干辞直,上乃厚待之。雍虞闾弟都速六弃其妻子,与突利归朝。上嘉之,敕染干与都速六樗蒱,稍稍输以宝物,用归其心。六月,高颎、杨素击玷厥,大破之。拜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华言意智健也。启人上表谢恩。上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居之。时安义公主以卒,上以宗女义城公主妻之。部落归者甚众。雍虞闾又击之,上复令入塞。雍虞闾侵掠不已,遂迁于河南,在夏、胜二州间,发徒掘堑数百里,东西距河,尽为启人畜牧地。

于是遣越国公杨素出灵州,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庆州,太平公史万岁出燕州,大将军姚辩出河州,以击都蓝。师未出塞,而都蓝为其麾下所杀,达头自立为步伽可汗,其国大乱。遣太平公史万岁出朔州以击之,遇达头于大斤山,虏不战而遁。寻遣其子侯利伐徒碛东攻启人,上又发兵助启人守要路,侯利伐退走入碛。启人上表陈谢曰:「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养,百姓蒙恩,赤心归服,或南入长城,或住白道。染干如枯木重起枝叶,枯骨重生皮肉,千世万世,长与大隋典羊、马也。」

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为虏败于恆安,诏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率启人北征。斛薛等诸姓初附于启人,至是而叛。素军河北,逢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南渡,掠启人男女杂畜而去,素率上大将军梁默追之,大破俟斤,悉得人畜以归启人。素又遣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别路邀击,并多斩获而还。兵既渡河,贼复掠启人部落,素率骠骑范贵于窟结谷东南复破之。

是岁,泥利可汗及叶护俱被铁勒所败,步迦寻亦大乱。奚、雪五部内徙,步伽奔吐谷浑,启人遂有其众,遣使朝贡。

译后来处罗侯又向西征讨,在途中中箭而死,他的部众拥立雍虞闾为首领,这就是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雍虞闾派使者到朝廷,朝廷赐给他物品三千段,并且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当时有个流民杨钦,逃入突厥之中,谎称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谋反,命令大义公主发兵侵扰边境。都蓝抓住杨钦把这件事上报,同时进贡勃布、鱼胶。杨钦的弟弟钦羽设所统领的部落强盛,都蓝忌惮他,便出兵攻打,在阵上斩了他。这一年,都蓝派他的母弟褥但特勤进献于阗玉杖,皇帝任命褥但为柱国、康国公。第二年,突厥各部的大人相继派使者进贡马万匹、羊二万口、骆驼和牛各五百头。不久又派人请求在边境设置市场,与中国进行贸易,皇帝下诏答应了。平定陈国以后,文帝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大义公主。公主心中一直不平,于是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国灭亡,以寄托自己的情怀:“盛衰如同早晚更替,世道好比浮萍;荣华实在难以守住,池台最终也会被夷平。富贵如今在哪里?只不过徒然把它画在丹青上。杯中有酒却常常没有欢乐,弦上有歌又哪里有声音?我本是皇家的女儿,却漂泊流落到胡虏庭中;一旦看到成败,胸中的情怀忽然纵横激荡。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声名受损。只有《昭君曲》,尤其使我因远嫁而悲伤。”文帝听到后很厌恶她,礼仪和赏赐更加薄待。公主又与西突厥泥利可汗结交,文帝担心她会生变,准备对付她。恰逢公主与随从的胡人私通,于是揭发了这件事,下诏废黜公主。文帝担心都蓝不服从,派奇章公牛弘带着四名美妓去诱使他。当时沙钵略的儿子染干,号为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使者来求婚。文帝命裴矩对他说:“必须杀掉大义公主,才答应你的婚事。”突利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又进谗言诬陷公主。都蓝于是发怒,最终在帐中杀死了公主。都蓝因而与突利可汗发生嫌隙,多次互相征伐,文帝出面调解他们,双方各自带兵离去。开皇十七年,突利派使者来迎娶公主,文帝把他安置在太常寺,教习六礼,将宗室女安义公主嫁给他。文帝想离间北方各族,所以特别优厚地举行婚礼,派牛弘、苏威、斛律孝卿相继出使。突厥前后派使者入朝,共三百七十批。突利本来居住在北方,因为娶了公主,向南迁到度斤旧镇,所受赏赐十分优厚。雍虞闾怒说:“我是大可汗,反而还不如染干!”于是停止朝贡,并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开皇十八年,文帝下诏命蜀王杨秀从灵州道出兵攻击突厥。第二年,又派汉王杨谅担任元帅,左仆射高颎率领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一同从朔州道出兵;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彻、韩僧寿从灵州道出兵;上柱国燕荣从幽州出兵,以攻击突厥。雍虞闾与玷厥起兵攻打染干,把染干的兄弟和子女全部杀死,于是渡过黄河进入蔚州。染干当夜带着五名骑兵,与隋使长孙晟一起归附朝廷。文帝命染干与雍虞闾的使者因头特勤相互辩诘,染干的言辞有理,文帝于是优厚地待他。雍虞闾的弟弟都速六抛下妻子儿女,与突利归附朝廷。文帝嘉奖他,命染干与都速六玩樗蒲,逐渐输给他们一些珍宝,以收服他们的心。六月,高颎、杨素进攻玷厥,将其大败。文帝任命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这个称号用华言说就是“意智健”。启人上表谢恩。文帝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他居住。此时安义公主去世,文帝把宗室女义城公主嫁给他。归附的部落很多。雍虞闾又进攻启人,文帝再次命启人进入塞内。雍虞闾不断侵掠,于是迁居黄河以南,在夏州、胜州之间;文帝发动民夫挖掘数百里长的壕堑,东西两端抵达黄河,把那里全划作启人的畜牧地。于是派越国公杨素从灵州出兵,行军总管韩僧寿从庆州出兵,太平公史万岁从燕州出兵,大将军姚辩从河州出兵,攻打都蓝。军队还没有出塞,都蓝就被自己的部下杀死了;达头自立为步伽可汗,突厥国内大乱。文帝派太平公史万岁从朔州出兵攻击达头,在大斤山遇到达头,胡虏没有交战便逃走。不久,达头又派他的儿子侯利伐向东穿过沙漠攻打启人,文帝又发兵帮助启人守卫险要道路,侯利伐退走,进入沙漠。启人上表陈述谢意说:“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悯养育我,百姓蒙受恩德,真心归服;有的向南进入长城,有的住在白道。染干就像枯木重新长出枝叶,枯骨重新生出皮肉;千秋万世,永远为大隋管理羊马。” 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在恒安被胡虏击败,文帝下诏任命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启人向北征讨。斛薛等姓的部落起初归附启人,到这时却反叛。杨素的军队驻扎在黄河北岸时,遇到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人向南渡河,抢掠启人的男女和各种牲畜后离去。杨素率上大将军梁默追击,大败俟斤,把人口和牲畜全部夺回,交还给启人。杨素又派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从另一条道路拦截攻击,也斩获很多后返回。军队渡过黄河以后,贼军再次抢掠启人的部落,杨素率骠骑范贵在窟结谷东南又一次击败他们。这一年,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击败,步迦不久也陷入大乱。奚、雪五部向内迁徙,步伽逃奔吐谷浑,启人于是得到他的部众,并派使者入朝进贡。

大业三年,炀帝幸榆林,启人及义城公主来朝行宫,前后献马三千匹。帝大悦,赐帛万三千段。启人及义城公主上表曰:「已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存日,怜臣,赐臣安义公主,臣种末为圣人先帝怜养。臣兄弟妒恶,相共杀臣。臣当时无处去,向上看只见天,下看只见地,实忆圣人先帝言语,投命去来。圣人先帝见臣,大怜臣死命,养活胜于往前,遣臣作大可汗坐着也。突厥百姓死者以外,还聚集作百姓也。至尊今还如圣人先帝于天下四方坐也,还养活臣及突厥百姓,实无少短。至尊怜臣时,乞依大国,服饰法用一同华夏。帝下其议,公卿请依所奏,帝以为不可。乃诏曰:「君子教人,不求变俗,何必化诸削衽,縻以长缨?」乃玺书答启人,以为碛北未静,犹复征战,但使存心孝顺,何必改衣服也。帝法驾御千人大帐,享启人及其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赐物二千段,其下各有差。复下诏褒宠之,赐路车、乘马、鼓吹、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帝亲巡云中,溯金河而东,北幸启人所居。启人奉觞上寿,跪伏甚恭。帝大悦,赋诗曰:「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氈帐望风举,穹庐向日开。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索辫擎膻肉,韦韧献酒杯。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帝赐启人及主金甕各一,及衣服、被褥、锦彩;特勤以下各有差。

先是,高丽私通使启人所,启人不敢隐境外之交,是日,持高丽使见。敕令牛弘宣旨谓曰:「朕以启人诚长奉国,故亲至其所。明年当往涿郡。尔回日,语高丽主,宜早来朝。」使人甚惧。启人乃扈从入塞至定襄,诏令归蕃。明年,朝于东都,礼赐益厚。是岁,疾终,上为废朝三日。

其子吐吉立,是为始毕可汗。表续尚公主,诏从其俗。十一年,来朝于东都。其年,车驾避暑汾阳宫。八月,始毕率其种落入寇,围帝于雁门。援兵方至,始毕引去。由是朝贡遂绝。明年,复寇马邑,唐公击走之。隋末乱离,中国人归之者无数,遂大强盛。迎萧后置于定襄。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徒,虽僭尊号,皆称臣,受其可汗之号,使者往来,相望于道。

西突厥者,木杆可汗之子大逻便也。与沙钵略有隙,因分为二,渐以强盛。东拒都斤,西至龟兹,铁勒、伊吾及西域诸胡悉附之。大逻便为处逻侯所执,其国立鞅素特勤之子,是为泥利可汗。卒,子达漫立,号泥撅处罗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国人,生达漫而泥利卒,向氏又嫁其弟婆实特勤。开皇末,婆实共向氏入朝,遇达头之乱,遂留京师,每舍之鸿胪寺。处罗可汗居无恆处,终多在乌孙故地。复立二小可汗,分统所部,一在石国北,以制诸胡国;一居龟兹北,其地名应娑。官有俟发、阎洪达,以评议国事,自余与东国同。每五月、八月,聚祭神,岁使重臣向其先世所居之窟致祭焉。

当大业初,处罗可汗抚御无道,其国多叛,与铁勒屡相攻,大为铁勒所败。时黄门侍郎裴矩在敦煌引致西域,闻其国乱,复知处罗思其母氏,因奏之。炀帝遣司朝谒者崔君肃赍书慰谕之。处罗甚踞,受诏不肯起。君肃谓处罗曰:「突厥本一国也,中分为二,自相仇敌,每岁交兵,积十年而莫能相灭者,明知启人与处罗国其势敌耳。今启人举其部落,兵且百万,入臣天子,甚有丹诚者,何也?但以切恨可汗而不能独制,故卑事天子以借汉兵,连二大国,欲灭可汗耳。百官兆庶咸请许之,天子弗违,师出有日矣。顾可汗母向氏,本中国人,归在京师,处于宾馆,闻天子之诏,惧可汗之灭,旦夕守阙,哭甚悲哀,是以天子怜焉,为其辍策。向夫人又匍匐谢罪,因请发使以召可汗,令入内属,乞加恩礼,同于启人。天子从之,遣使到此。可汗若称籓拜诏,国乃永安,而母得延寿;不然者,则向夫人为诳天子,必当取戮而传首虏庭。发大隋之兵,资北蕃之众,左提右挈,以击可汗,死亡则无日矣!奈何惜两拜之礼,剿慈母之命,吝一句称臣,丧匈奴之国也?」处罗闻之,瞿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诏书。

君肃又说处罗曰:「启人内附,先帝嘉之,赏赐极厚,故致兵强国富。今可汗后附,与之争宠,须深结于天子,自表至诚。既以远道,未得朝觐,宜立一功,以明臣节。」处罗曰:「如何?」君肃曰:「吐谷浑者,启人少子莫贺咄设之母家也。今天子又以义城公主妻于启人,畏天子之威,而与之绝。吐谷浑亦因憾汉,职贡不修。可汗若请诛之,天子必许。汉击其内,可汗攻其外,破之必矣。然后自入朝,道路无阻,因见老母,不亦可乎?」处罗大喜,遂遣使朝贡。

译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启人和义城公主来到行宫朝见,前后进献马三千匹。炀帝非常高兴,赏赐帛一万三千段。启人和义城公主上表说:“从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在世时,怜悯臣,赐给臣安义公主;臣这一族受到圣人先帝的怜悯和抚养。臣的兄弟嫉妒憎恨臣,共同要杀臣。臣当时无处可去,向上只看见天,向下只看见地,实在想起圣人先帝的话,便舍命投奔而来。圣人先帝见到臣,非常怜惜臣的性命,养活臣胜过从前,并派臣做大可汗,使臣得以安坐其位。突厥百姓除去死亡的以外,又重新聚集起来成为百姓。如今至尊在天下四方也像圣人先帝一样坐镇,又养活臣和突厥百姓,实在没有一点不足。至尊怜悯臣时,臣请求依照大国制度,服饰和法令器用都与华夏相同。”炀帝把这件事交给群臣商议,公卿请求依照奏表办理,炀帝认为不可。于是下诏说:“君子教化别人,不要求改变他们的风俗,何必教化那些削去衣襟、系上长缨的人呢?”又用玺书答复启人,认为沙漠以北尚未平定,仍然会发生征战,只要存有孝顺之心,何必改变衣服呢?炀帝驾着法车,进入可容纳千人的大帐,宴请启人以及他的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赏赐二千段物帛,其余人员也各有等级不同的赏赐。炀帝又下诏褒奖宠待启人,赏赐路车、马匹、鼓吹、幡旗,朝拜时可以赞礼而不直呼其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炀帝亲自巡行云中,沿金河向东而行,向北巡幸启人居住的地方。启人捧酒祝寿,跪伏的姿态十分恭敬。炀帝非常高兴,作诗说:“鹿塞之地停驻鸿旗,龙庭之中翠辇回转;毡帐随着风向高高举起,穹庐朝着太阳敞开。呼韩邪单于叩头而来,屠耆王接踵而至;使者扎着发辫,举起膻肉,穿着皮衣献上酒杯。怎么能像汉天子那样,徒然登上单于台呢?”炀帝赐给启人和义城公主各一个金瓮,以及衣服、被褥、锦帛彩物;特勤以下人员也各有等级不同的赏赐。在此以前,高丽私下派使者到启人那里,启人不敢隐瞒与境外交往的事情,这一天便带着高丽使者来见炀帝。炀帝命牛弘宣读旨意说:“朕因为启人真诚地长期奉事国家,所以亲自来到他的住处。明年朕将前往涿郡。你回去时告诉高丽国王,应当尽早来朝见。”高丽使者十分恐惧。启人于是随从炀帝入塞到达定襄,炀帝下诏让他返回蕃地。第二年,启人在东都朝见,得到的礼遇和赏赐更加优厚。这一年,启人因病去世,炀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他的儿子吐吉即位,这就是始毕可汗。他上表请求继续娶公主,炀帝下诏依照突厥风俗办理。大业十一年,始毕到东都朝见。这一年,炀帝的车驾到汾阳宫避暑。八月,始毕率领部落入侵,包围了在雁门的炀帝。援兵即将到达时,始毕撤军离去。从此朝贡断绝。第二年,他又侵犯马邑,被唐公李渊击退。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中原人归附他的数不胜数,于是突厥极为强盛。始毕迎接萧皇后,把她安置在定襄。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等人,虽然僭越自立尊号,却都向始毕称臣,接受他的可汗封号,使者来往不断,道路上前后相望。西突厥,是木杆可汗的儿子大逻便建立的。大逻便与沙钵略有嫌隙,于是突厥分裂为两部,逐渐强盛起来。东边抵达都斤山,西边到达龟兹,铁勒、伊吾以及西域各地的胡人全都归附他。大逻便被处罗侯擒获后,西突厥拥立鞅素特勤的儿子为主,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死后,他的儿子达漫即位,号为泥撅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生下达漫后泥利去世,向氏又嫁给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勤。开皇末年,婆实与向氏入朝,遇到达头作乱,于是留在京师,住宿常常安排在鸿胪寺。处罗可汗没有固定居所,最终大多居住在乌孙旧地。他又立两位小可汗,分统所属部众:一位在石国以北,以控制各胡国;一位居住在龟兹以北,那里名叫应娑。官职有俟发、阎洪达,用来评议国事;其余制度与东突厥相同。每年五月、八月,聚集祭祀神灵;每年还派重臣到他们先世居住的洞窟去祭祀。大业初年,处罗可汗安抚统治没有方法,他的国家多次叛乱,又与铁勒反复交战,被铁勒大败。当时黄门侍郎裴矩在敦煌招引西域各国,听说西突厥国内混乱,又知道处罗思念他的母亲,便把这件事奏告炀帝。炀帝派司朝谒者崔君肃带诏书慰问晓谕处罗。处罗非常傲慢,接受诏书却不肯起身。崔君肃对处罗说:“突厥原本是一个国家,中间分裂为两个国家,彼此仇敌,每年交战,积累十年也不能互相消灭,正说明启人与处罗两国的势力相当。如今启人率领全部部落,军队将近百万,入朝称臣天子,而且表现出非常赤诚的心意,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痛恨可汗,却不能独自制服可汗,所以降低身份侍奉天子,借用汉人的军队;联合两个大国,想要消灭可汗。百官和百姓都请求允许他这样做,天子没有违背众意,军队出发已经有日期了。只是可汗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如今住在京师的宾馆中;听到天子的诏令,害怕可汗被消灭,早晚守在宫阙前,哭得十分悲哀。因此天子怜悯她,为她暂缓出兵。向夫人又匍匐谢罪,于是请求派使者召回可汗,让他入朝归附,乞求天子加以恩礼,待遇与启人相同。天子答应了,派使者来到这里。可汗如果称臣并拜受诏书,国家就能永远安定,母亲也能延年益寿;否则,就是向夫人欺骗天子,必定要被杀死,首级还要传送到胡虏庭中。届时发动大隋军队,凭借北方藩部的兵众,左右夹击来攻打可汗,你死亡的日子就不远了!为什么要吝惜拜两拜的礼节,毁掉慈母的性命,舍不得说一句称臣的话,结果丧失匈奴的国家呢?”处罗听到这些话,惊惧地站起身来,流着眼泪拜了两拜,跪下接受诏书。崔君肃又劝说处罗:“启人归附朝廷,先帝嘉奖他,赏赐极其丰厚,所以兵力强盛、国家富足。如今可汗后来归附,如果想与他争宠,就必须深深结交天子,亲自表明至诚。既然来自遥远道路,尚未能够入朝觐见,就应当建立一件功劳,以表明臣子的节操。”处罗说:“该怎么办?”崔君肃说:“吐谷浑是启人小儿子莫贺咄设的母族。如今皇帝又把义城公主嫁给启人,吐谷浑畏惧天子的威势,便与启人断绝关系。吐谷浑又因怨恨汉人,不再按时进贡。可汗如果请求诛伐吐谷浑,天子一定会答应。汉军从内部攻击,可汗从外部进攻,必定能够击破它。然后可汗亲自入朝,道路没有阻碍,也能见到老母亲,岂不是很好吗?”处罗非常高兴,于是派使者入朝进贡。

帝将四狩,六年,遣侍御史韦节召处罗,令与车驾会于大斗拔谷。其国人不从,处罗谢使者,辞以他故。帝大怒,无如之何。适会其酋长射匮遣使来求婚,裴矩奏曰:「处罗不朝,恃强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即易制也。射匮者,都六之子,达头之孙,世为可汗,君临西面。今闻其失职,附隶于处罗,故遣使来以结援。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分,两从我矣。」帝曰:「公言是也。」因遣裴矩,朝夕至馆,微讽喻之。帝于仁风殿召其使者,言处罗不顺之意,称射匮有好心,吾将立为大可汗,令发兵诛处罗,然后当为婚也。取桃竹白羽箭一枚以赐射匮,因谓之曰:「此事宜速,使疾如箭也。」使者返,路经处罗。爱其箭,将留之,使者谲而得免。射匮闻而大喜,兴兵袭之,处罗大败,弃妻子,将左右数千骑东走。在路又被劫掠,遁于高昌,车保时罗漫山。高昌王麹伯雅上状,帝遣裴矩将向氏亲要左右,驰至玉门关晋昌城。矩遣向氏使诣处罗所,论朝廷弘养之义,丁宁晓喻之。遂入朝,然每有怏怏之色。

以七年冬,处罗朝于临朔宫。帝享之,处罗稽首谢曰:「臣总西面诸蕃,不得早来朝拜,今参见迟晚,罪责极深。臣心里悚惧,不能尽道。」帝曰:「往者与突厥递相侵扰,不得安居。今四海既清,与一家无异,朕皆欲存养,使遂性灵。譬如上天,止有一个日照临,莫不宁帖;若有两个、三个日,万物何以得安?比者,亦知处罗总摄事繁,不得早来相见。今日见处罗,怀抱豁然欢喜。处罗亦当豁然,不烦在意。」明年元会,处罗上寿曰:「自天以下,地以上,日月所照,唯有圣人可汗。今是大日,愿圣人可汗千岁、万岁,常如今日也。」诏留其羸弱万余口,令其弟达度阙设牧畜会宁郡。处罗从征高丽,号为曷萨那可汗,赏赐甚厚。

十年正月,以信义公主嫁焉,赐锦彩,袍千具、彩万匹。帝将复其故地,以辽东之役,故未遑也。每从行幸。江都之乱,随化及至河北。化及将败,奔归京师,为北蕃突厥所害。

铁勒之先,匈奴之苗裔也。,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山据谷,往往不绝。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并号俟斤,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姓,胜兵可二万。伊吾以西,焉耆之北,傍白山,则有契弊、薄落职、乙▯至、苏婆、那曷、乌护、纥骨、也▯至、于尼护等,胜兵可二万。金山西南,有薛延阤、▯至勒兒、十盘、达契等,一万余兵。康国北,傍阿得水,则有诃▯至、曷截、拨忽、比干、具海、曷北悉、何嵯苏、拔也末、谒达等,有三万许兵。得嶷海东西,有苏路羯、三素咽、篾促、萨忽等诸姓,八千余。拂菻东,则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近二万人。北海南,则都波等。虽姓氏各别,总谓为铁勒。并无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居无恆所,随水草流移。人性凶忍,善于骑射,贪婪尤甚,以寇抄为生。近西边者,颇为艺植,多牛而少马。

自突厥有国,东西征讨,皆资其用,以制北荒。开皇末,晋王广北征,纳启人,破步迦可汗,铁勒于是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击铁勒诸部,厚税敛其物,又猜忌薛延陀等,恐为变,遂集其魁帅数百人,尽诛之。由是一时反叛,拒处罗。遂立俟利发、俟斤契弊歌楞为易勿真莫何可汗,居贪汗山;复立薛延陀内俟斤子也▯至为小可汗。处罗既败,莫何可汗始大。莫何勇毅绝伦,甚得众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高昌、焉耆诸国悉附之。

其俗大抵与突厥同。唯丈夫婚毕,便就妻家,待产乳男女,然后归舍;死者埋殡之:此其异也。大业三年,遣使贡方物,自是不绝云。

论曰:四夷之为中国患也,久矣,北狄尤甚焉。种落实繁,迭雄边塞,年代遐邈,非一时也。五帝之世,则有獯鬻焉;其在三代,则猃狁焉;逮乎两汉,则匈奴焉;当涂、典午,则乌丸、鲜卑焉;后魏及周,则蠕蠕、突厥。此其酋豪相继,互为君长者也。皆以畜牧为业,侵抄为资,倏来忽往,云飞鸟集。智谋之士,议和亲于庙堂之上;折冲之臣,论奋击于塞垣之下。然事无恆规,权无定势,亲疏因其强弱,服叛在其盛衰,衰则款塞顿颡,盛则率兵寇掠。屈伸异态。强弱相反。正朔所不及,冠带所不加。唯利是视,不顾盟誓,至于莫相救护,骄黠凭陵。和亲结约之谋,行师用兵之事,前史论之备矣,故不详而究焉。

译皇帝将要四处巡狩,开皇六年,派侍御史韦节召处罗,命令他到大斗拔谷与皇帝的车驾会合。处罗的国人不听从,处罗向使者谢绝,借口其他事情推辞。皇帝大怒,却也没有办法。恰逢其酋长射匮派使者来请求通婚,裴矩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只是依仗自己强大罢了。臣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这样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的孙子,世代担任可汗,统治西方。如今听说他失去了职位,依附于处罗,所以派使者前来结成援助关系。希望厚礼接待他的使者,任命射匮为大可汗,那么突厥的势力就会分裂,他们双方都会听从我们了。”皇帝说:“你的话是对的。”于是派裴矩早晚到使者所住的馆舍,暗中加以劝说诱导。皇帝在仁风殿召见射匮的使者,说明处罗不顺从的意图,称赞射匮有善意,说:“我将立射匮为大可汗,让他发兵诛杀处罗,然后才可以通婚。”皇帝取桃竹制成、装有白色箭羽的箭一枚赐给射匮,并对使者说:“这件事应当赶快办理,使它迅速得像箭一样。”使者返回,途中经过处罗那里。处罗喜爱这支箭,想把它留下,使者用计骗过他而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大喜,起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下妻子儿女,带着身边数千名骑兵向东逃走。在路上又遭到劫掠,处罗逃到高昌,车保在时罗漫山。高昌王麴伯雅上报情况,炀帝派裴矩带着向氏以及亲近的属官,奔驰到玉门关的晋昌城。裴矩派向氏的使者前往处罗所在之处,说明朝廷广大抚养的恩义,再三诚恳地向他晓谕。处罗于是入朝,但每每面露不满之色。大业七年冬,处罗在临朔宫朝见炀帝。炀帝设宴款待他,处罗叩头谢罪说:“臣统领西面各藩,不能早日来朝拜;如今迟到很晚才来参见,罪责实在深重。臣心中恐惧,不能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炀帝说:“过去突厥之间互相侵扰,不能安居。如今四海已经清平,与一家没有区别,朕都想保存抚养他们,使他们各自顺遂本性。譬如上天,只有一个太阳照临,万物没有不安宁的;如果有两个、三个太阳,万物怎么能够安定?近来朕也知道处罗统摄事务繁多,不能早日来相见。今天见到处罗,朕胸怀豁然,十分欢喜。处罗也应当心怀开朗,不必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第二年正月的元会,处罗祝寿说:“从天以下、大地以上,凡日月照耀之处,只有圣人可汗。如今正值大日,愿圣人可汗千岁万岁,永远像今天这样。”炀帝下诏留下他的羸弱部众一万多人,命他的弟弟达度阙设在会宁郡放牧牲畜。处罗跟随炀帝征讨高丽,号为曷萨那可汗,得到的赏赐十分丰厚。大业十年正月,炀帝把信义公主嫁给处罗,赏赐锦帛彩物、袍服一千件、彩帛一万匹。炀帝准备帮助他恢复故地,但因为辽东战役在身,所以没有时间办理。处罗常常跟随炀帝巡行。江都发生变乱后,处罗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河北。宇文化及将要失败时,逃回京师,被北方藩部突厥杀死。铁勒人的祖先,是匈奴的后裔。他们部落种类很多,从西海以东依山据谷居住,常常连绵不断。唯独洛河以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都称为俟斤;还有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姓,能作战的士兵约有两万人。伊吾以西、焉耆以北,靠近白山的地方,有契弊、薄落职、乙▯至、苏婆、那曷、乌护、纥骨、也▯至、于尼护等部,能作战的士兵约有两万人。金山西南有薛延阤、▯至勒兒、十盘、达契等部,士兵一万多人。康国以北,靠近阿得水的地方,有诃▯至、曷截、拨忽、比干、具海、曷北悉、何嵯苏、拔也末、谒达等部,约有三万名士兵。得嶷海东西有苏路羯、三素咽、篾促、萨忽等姓,八千多人。拂菻以东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部,接近两万人。北海南面有都波等部。虽然姓氏各不相同,总称为铁勒。他们没有统一的君长,分别隶属于东西两部突厥。居住没有固定地点,随着水草迁徙流动。人性凶狠残忍,擅长骑马射箭,尤其贪婪,以抢劫掠夺为生。靠近西部边境的部落,很会耕种,牛多而马少。自从突厥建立国家以后,向东向西征讨,都依靠铁勒来供给军用,以此控制北方荒远地区。开皇末年,晋王杨广北征,接纳启民可汗,击败步迦可汗,铁勒于是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攻打铁勒各部,重重征收他们的财物;又猜忌薛延陀等部,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于是召集数百名首领,全部杀掉。因此铁勒一时反叛,拒绝服从处罗。于是他们拥立俟利发、俟斤契弊歌楞为易勿真莫何可汗,居住在贪汗山;又拥立薛延陀内俟斤的儿子也▯至为小可汗。处罗失败后,莫何可汗才强盛起来。莫何勇猛刚毅,无人能比,深得众人拥戴,邻国都害怕他,伊吾、高昌、焉耆等国全都归附了他。他们的风俗大体与突厥相同。只是男子结婚后,便到妻子家居住,等妻子生下男女孩子以后,才回到自己的家;死者则埋葬。这些就是他们与突厥不同的地方。大业三年,他们派使者进贡本地特产,从此以后贡使不断。史臣评论说:四方夷狄成为中原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其中北方狄族尤其严重。部落繁多,接连在边塞称雄,年代久远,并非一时一地的事情。五帝时代有獯鬻;到了夏、商、周三代,有猃狁;到了两汉,有匈奴;当涂、典午时期,有乌丸、鲜卑;后魏和北周时期,则有蠕蠕、突厥。这些都是各自的首领相继兴起,互相成为君长的部族。他们都以畜牧为业,以侵扰抢掠为生,来去迅疾,像云飞鸟集一样。谋略之士在朝廷上商议和亲,负责折冲的臣子则在边塞下讨论奋力攻击。然而事情没有固定的规律,权势也没有不变的形势;亲近或疏远,随着他们的强弱而变化;服从或反叛,取决于他们的盛衰。他们衰弱时就叩关低头,强盛时就率兵侵犯掠夺,屈服和逞强的姿态变化不定,强弱也会彼此转换。他们不受中原正朔所及,也不受华夏衣冠教化。只看重利益,毫不顾及盟誓,以至于彼此不相救护,骄横狡黠,肆意欺凌。和亲结盟的谋略、出兵作战的事情,前代史书已经论述得很完备了,所以这里不再详细探究。

及蠕蠕衰微,突厥始大,至于木杆,遂雄朔野。东极东胡旧境,西尽乌孙之地,弯弓数十万,列处于代阴,南向以临周、齐。二国莫之能抗,争请盟好,求结和亲。乃与周合从,终亡齐国。隋文迁鼎,厥徒孔炽,负其众力,将蹈秦郊。内自相图,遂以乖乱,达头可汗远遁,启人愿保塞下。于是推亡固存,返其旧地,追讨余烬,部众遂强,卒于仁寿,不侵不叛。暨乎始毕,未亏臣礼。炀帝抚之非道,始有雁门之围,俄属群盗并与,于此浸以雄盛。豪杰虽建名号,莫不请好息人。于是分置官司,总统中国,子女玉帛,相继于道,使者之车,往来结辙。自古蕃夷骄僭,未有若斯之甚也。

及圣哲应期,扫除氛祲。暗于时变,犹怀抵拒,率其群丑,屡隳亭鄣,残败我云、代,摇荡我太原,肆掠于泾阳,饮马于渭汭。太宗文皇帝奇谋内运,神机密动,遂使百世不羁之虏,一举而灭。瀚海龙庭之地,尽为九州;幽都穷发之乡,隶于编户。实帝皇所不及,书契所未闻。由此言之,虽天道有盛衰,亦人事之工拙也。加以为而弗恃,有而弗居,类天地之含容,同阴阳之化育,斯乃大道之行也,固无得而称焉。

北史卷一百

序传第八十八

李氏之先,出自帝颛顼高阳氏。当唐尧之时,高阳氏有才子曰庭坚,为尧大理,以官命族,为理氏。历夏、殷之季。其后理征字德灵,为翼隶中吴伯,以直道不容,得罪于纣。其妻契和氏,摧子利贞逃隐伊侯之墟,食木子而得全,遂改理为李氏。周时,裔孙日乾,聚于益寿氏女婴敷。生子耳,字伯阳,为柱下史。

子孙散居诸国,或在赵,或在秦。在魏者为段干大夫,段干木其后也。别孙忄里为魏文侯兴富国之术焉。在赵者曰昙,以功封柏人,武安君牧其后也。在秦者名兴族,为将军。生子伯祐,建功北狄,封南郑公。伯祐生二子,平燕、内德。子信为秦将,虏燕太子丹。信孙元旷,仕汉为侍中。元旷弟仲翔,位太尉。仲翔讨叛羌于素昌,一名狄道。仲翔临阵殒命,葬狄道川,因家焉。《史记李将军传》所云其先自槐里徙居成纪,实始此也。仲翔曾孙广,仕汉,历文、景、武三帝,位前将军,立功沙漠。广子当户、椒、敢。当户子陵,战殁匈奴。椒。敢历侍中、郎中令、关内侯。生子禹,位至侍中。并事具《史》、《汉》。禹生承公。承公生蜀郡太守先。先生长宗。长宗生博士况。况生孝廉本。本字上明,生巴郡太守次公。次公生临淮太守轨。轨字逸文,生积弩将军隆。隆字业绪,生雍。雍字俊熙,仁魏,历尚书郎、济北、东莞二郡太守。雍生柔。柔字德远,晋举秀才,为相国从事中郎、北地太守。

柔生弇,字秀子,高亮果毅,有智局。晋末大乱,与从兄卓居相国晋王保下。卓位相国从事中郎,保政刑不修,卓率宗族奔于张寔,弇亦随焉。因仕于张氏,为骁骑左监。弇本名良,妻姓梁氏。张骏谓弇曰:「卿名良,妻又姓梁,令子孙何以目其舅氏?昔耿弇以弱年立功,启中兴之业,吾方赖卿,有同耿氏。」乃使名弇。历天水太守、卫将军,封安西亭侯。卒,年五十六,赠武卫将军,建初中,追谥景公。子昶,字仲坚,幼有名誉,年十八而亡。建初中,追谥简公。

译等到蠕蠕衰弱,突厥开始强大,到木杆可汗时,终于在北方荒野称雄。东面抵达东胡旧日的疆域,西面直到乌孙的土地,拥有数十万名能弯弓作战的士兵,排列居住在代郡北部,向南逼近北周和北齐。两国都不能抵抗,于是争相请求结盟交好,要求缔结和亲。后来突厥与北周联合,最终灭亡了北齐。隋文帝迁都建立隋朝后,突厥势力极为炽盛,凭借众多兵力,准备踏入秦地。后来内部互相图谋,终于因离心而发生混乱,达头可汗逃往远方,启民可汗愿意保卫塞下。于是隋朝扶助已经灭亡的势力、巩固仍然存在的政权,使其返回旧有土地,追击讨伐残余势力,突厥部众于是重新强盛;直到仁寿年间结束,一直没有侵犯隋朝,也没有反叛。到了始毕可汗时期,仍未失去臣下的礼节。隋炀帝安抚他不得其道,才发生雁门之围;不久又恰逢各地盗贼一同兴起并与突厥相互勾连,突厥由此逐渐强盛起来。各地豪杰虽然建立名号,却无不请求和好,以使百姓得到休息。于是隋朝分设官署,统辖中原,子女和玉帛接连不断地送往突厥,使者的车辆往来不绝。自古以来,外族骄横僭越,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过。等到圣明贤哲顺应时运而兴起,扫除阴霾灾气,突厥却昏昧于时势变化,仍然心存抗拒,率领部众屡次毁坏亭障,残害破坏我方的云、代地区,震荡我方太原,在泾阳任意掳掠,到渭水弯曲处饮马。太宗文皇帝在朝廷内部运筹奇谋,暗中发动神妙的机略,于是一举消灭了百世以来不受羁绊的胡虏。瀚海、龙庭一带的土地,全都成为九州的疆域;幽都以及极北荒远之地,也编入户籍。这样的功业,是古代帝王未曾达到、文字契券也未曾记载过的。由此说来,虽然天道有盛衰变化,也在于人的作为有巧拙之分。何况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有所拥有却不据为己有,像天地一样包容,像阴阳一样化育万物,这才是大道的运行,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北史》卷第一百 序传第八十八 李氏的祖先出自帝颛顼高阳氏。唐尧时期,高阳氏有个才子名叫庭坚,担任尧的大理,因为官职而命名族姓,成为理氏。经历夏、殷两代末期以后,他的后代理征,字德灵,担任翼隶中吴伯,因为坚持正直之道而不被容纳,获罪于纣王。他的妻子契和氏带着儿子利贞逃到伊侯的废墟隐居,靠吃木子得以保全,于是把“理”改为“李”,成为李氏。周朝时,后裔日乾娶益寿氏的女儿婴敷为妻,生下儿子耳,字伯阳,担任柱下史。他的子孙分散居住在各国,有的在赵国,有的在秦国。在魏国的,成为段干大夫,段干木就是他的后代。另一支后代忄里,为魏文侯提出使国家富强的办法。在赵国的名叫昙,因功封于柏人,武安君李牧就是他的后代。在秦国的名叫兴族,担任将军。生子伯祐,因建立征讨北狄的功劳,封为南郑公。伯祐生二子,名平燕、内德。其子信为秦将,俘虏燕太子丹。信的孙子元旷,在汉朝任侍中。元旷的弟弟仲翔,官至太尉。仲翔在素昌讨伐叛羌,素昌又名狄道。仲翔在阵前阵亡,葬在狄道川,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史记·李将军列传》所说李广的祖先从槐里迁居成纪,实际上就是从仲翔开始的。仲翔的曾孙李广,仕于汉朝,历经文帝、景帝、武帝三朝,官至前将军,在沙漠地区建立功勋。李广的儿子当户、椒、敢。当户的儿子李陵,战死于匈奴。椒、敢历任侍中、郎中令、关内侯。敢生子禹,官至侍中。这些事都详见《史记》《汉书》。禹生承公。承公生蜀郡太守先。先生长宗。长宗生博士况。况生孝廉本。本字上明,生巴郡太守次公。次公生临淮太守轨。轨字逸文,生积弩将军隆。隆字业绪,生雍。雍字俊熙,效力于魏,历任尚书郎、济北郡太守、东莞郡太守。雍生柔。柔字德远,晋朝举为秀才,担任相国从事中郎、北地太守。柔生弇,字秀子,为人高明刚正、果敢坚毅,有才智和谋略。西晋末年大乱,他与堂兄卓一起依附于相国、晋王司马保。卓官任相国从事中郎,因司马保政事刑法不修,卓率领宗族投奔张寔,弇也随同前往。于是仕于张氏,任骁骑左监。弇原名良,妻子姓梁。张骏对弇说:“您的名字叫良,妻子又姓梁,将来让子孙怎样称呼他们的舅氏?从前耿弇年纪轻轻就建立功勋,开创中兴大业,我正要依赖您,您与耿弇同姓。”于是让他改名为弇。历任天水太守、卫将军,封安西亭侯。去世时五十六岁,追赠武卫将军;建初年间,追谥景公。儿子昶,字仲坚,年幼时就有声誉,十八岁便去世。建初年间,追谥简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