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八
出为北雍州刺史。州带北山,多有盗贼。褒密访之,并豪右所为也,而阳不之知。厚加礼遇,谓曰:「刺史起自书生,安知督盗?所赖卿等共分其忧耳。」乃悉召杰黠少年素为乡里患者,置为主帅,分其地界,有盗发而不获者,以故纵论。于是诸被署者莫不惶惧,皆首伏曰:「前盗发者,并某等为之。」所有徒侣,皆列其姓名,或亡命隐匿者,并悉言其所在。褒乃取盗名簿藏之,因大榜州门曰:「自知行盗者,可急来首,即除其罪。尽今月不首者,显戮其身,籍没妻子,以赏前首者。」旬日之间,诸盗咸悉首尽。褒取名簿勘之,一无差异,并原其罪,许以自新,由是群盗屏息。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侍中,除都督、西凉州刺史。羌胡之俗,轻贫弱,尚豪富。豪富之家,侵渔百姓,同于仆录。故贫者日削,豪者益富。褒乃悉募贫人,以充兵士,优复其家,蠲免徭赋。又调富人财物以振给之。每西城商货至,又先尽贫者市之。于是贫富渐均,户口殷实。废帝元年,为会州刺史。后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累迁汾州刺史。
先是,齐寇数入,人废耕桑,前后刺史,莫能防扞。褒至,适会寇来,乃不下属县。人既不备,以故多被抄掠。齐人喜于不觉,以为州先未集兵,今还必不能追蹑,由是益懈,不为营垒。褒已先勒精锐,伏北山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故事,获生口者,并送京师,褒因是奏曰:「所获贼众,不足为多,俘而辱之,但益其忿耳。请一切放还,以德报怨。」有诏许焉。自此抄兵颇息,迁河州总管,仍转凤州刺史。寻以年老请致事,诏许之。天和五年,拜少保。褒历事三帝,以忠厚见知。武帝深相敬重,常以师道处之,每入朝见,必有诏令坐,然始论政事。卒,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曰贞。
子继伯嗣。仕隋,位终卫尉少卿。
赵肃,字庆壅,河南洛阳人也。世仕河西。及沮渠氏灭,曾祖武始归于魏,赐爵金城侯。祖兴,中书博士。父申侯,举秀才,为后军府主簿。肃早有操行,知名于时。孝昌中,起家殿中侍御史,累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除新安郡守,秩满还洛阳。大统三年,独孤信东讨,肃率宗人为向导。授司州别驾,监督粮储,军用不匮。周文帝闻之,谓人曰:「赵肃可谓洛阳主人也。」九年,行华山郡事。
十三年,除廷尉少卿。明年元日,当行朝礼,非有封爵者不得预焉。肃时未有茅土,左仆射长孙俭启周文请之,周文乃召肃谓曰:「岁初行礼,岂得使卿不预!然何为不早言也?」于是令肃自选封名。肃曰:「河清乃太平之应,窃所愿也。」于是封清河县子。十六年,除廷尉卿,加征东将军。肃久在理官。执心平允,凡所处断,咸得其情。廉慎自居,不营产业,时人以此称之。十七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乙弗氏。先是,周文命肃撰法律,肃积思累年,遂感心疾。去职,卒于家。子轨。
轨少好学,有行检。周蔡王引为记室,以清苦闻。隋文帝受禅,为齐州别驾,有能名。其东邻有桑,葚落其家,轨遣人悉拾还其主,戒其诸子曰:「吾非以此求名,意者非机杼物,不愿侵人。汝等宜以为戒。」在州考绩连最。持节使者郃阳公梁子恭上状,文帝赐以米帛甚优,令入朝。父老将送者,各挥涕曰:「别驾在官,水火不与百姓交,是以不敢以杯酒相送。公清如水,请酌一杯水奉饯。」轨受饮之。至京,诏与牛弘撰定律令格式。
时卫王爽为原州总管,召为司马。在道夜行,其左右马逸入田中,暴人禾。轨驻马待明,访知禾主,酬直而去。原州人吏闻之,莫不改操。后检校硖州刺史,甚有恩惠。转寿州总管长史。芍陂旧有五门堰,芜秽不通。轨劝课吏人,更开三十六门,灌田五千馀顷,人赖其利。秩满归,卒于家。子弘安、弘智,并知名。
译韩褒出任北雍州刺史。州境连接北山,盗贼很多。韩褒暗中查访,发现盗贼都是豪强所为,却故意装作不知道。他厚礼招待豪强,对他们说:“刺史出身书生,哪里知道督捕盗贼?所依靠的只是诸位共同分担我的忧劳。”于是把那些强悍狡黠、平日危害乡里的少年全部召来,任命为主帅,划分各自的地界;有盗案发生却不能捕获的,就以故意纵容论罪。于是被任命的人无不惶恐,都自首说:“前些日子的盗案,都是我们这些人干的。”他们所有的同党,也都列出姓名;有逃亡隐匿的,也全都说出藏身之处。韩褒便把盗贼名单藏起来,同时在州门大张榜文说:“自己知道参与盗窃的人,可以赶快前来投案,立即免除罪责。到本月底还不自首的,公开杀死本人,没收妻子儿女的家产,以此赏赐先来自首的人。”十天之内,所有盗贼全都自首。韩褒拿出名单核对,完全没有差错,于是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从此盗贼都收敛不敢作乱。韩褒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侍中,出任都督、西凉州刺史。羌人和胡人的风俗轻视贫弱、崇尚豪富。豪富之家侵夺百姓,甚至把百姓当作奴仆。因此贫者日益削弱,豪强更加富足。韩褒于是大量招募贫民充任士兵,优待免除他们家中的徭役,并减免赋税。韩褒又调取富人的财物,用来赈济贫民。每当西域城镇的商货运到,又先让贫民购买。于是贫富逐渐均衡,户口和财产都充实起来。废帝元年,任会州刺史。后来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历次升迁至汾州刺史。此前,齐军多次入侵,当地百姓荒废耕作和养蚕,前后几任刺史都不能防御抵挡。韩褒到任时,正好遇到齐军来犯,却不通知属县。百姓既然没有防备,因此大多遭到抢掠。齐人庆幸周军没有察觉,以为州府从前尚未集结军队,如今回去也一定不能追赶,于是更加懈怠,不修筑营垒。韩褒早已预先部署精锐部队,埋伏在北山中,分别占据险要,截断齐军归路。趁齐军疲惫松懈,放出伏兵攻击,将他们全部俘获。按照旧例,俘获的活口都要送到京师,韩褒因此上奏说:“所俘获的贼军人数并不算多,俘虏他们并羞辱他们,只会增加他们的愤恨。请把他们一律放回,用恩德报答怨恨。”皇帝下诏同意。从此齐军的抄掠大为停止。韩褒调任河州总管,又转任凤州刺史。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批准。天和五年,授任少保。韩褒历经三位皇帝,因忠厚而受到知遇。周武帝非常敬重他,常常按老师的礼节对待他;他每次入朝觐见,皇帝必定下诏让他坐下,然后才讨论政事。韩褒去世后,追赠泾州、岐州、燕州三州刺史,谥号贞。儿子韩继伯承袭爵位。后来在隋朝做官,最终官至卫尉少卿。赵肃,字庆壅,是河南洛阳人。赵氏世代在河西做官。沮渠氏灭亡后,曾祖父赵武开始归附魏,获赐金城侯爵位。祖父赵兴,任中书博士。父亲赵申侯,被举为秀才,任后军府主簿。赵肃早年便有操守品行,在当时很有名声。孝昌年间,出仕任殿中侍御史,历次升迁至左将军、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年,任新安郡守,任期届满后返回洛阳。大统三年,独孤信向东征讨,赵肃率宗族子弟担任向导。授任司州别驾,负责监督粮食储备,军队所需没有匮乏。周文帝听说后,对人说:“赵肃可以说是洛阳的主人了。”大统九年,代理华山郡事务。十三年,授任廷尉少卿。第二年元日,应当举行朝礼,没有封爵的人不得参加。当时肃还没有茅土(封建诸侯的凭证),左仆射长孙俭向周文帝启奏,请求为他封爵,周文帝于是召见肃,对他说:“年初举行朝礼,怎么能让你不参加呢!不过,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于是命肃自己选择封号。肃说:“河清是天下太平的征兆,这是我私下所希望的。”于是封为清河县子。十六年,授任廷尉卿,加授征东将军。肃长期担任掌理刑狱的官员,内心秉持公平允当,凡是他裁决的案件,都能查得实情。为人廉洁谨慎,不经营产业,当时人因此称赞他。十七年,晋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乙弗氏。在此以前,周文帝命肃撰定法律,肃苦心思考多年,终于因此患上心疾。离职后,死在家中。儿子名轨。赵轨年少时喜欢学习,有品行操守。周蔡王宇文引荐他为记室,以清廉自守、生活清苦而闻名。隋文帝受禅即位后,任齐州别驾,以能干著称。他东边邻居家的桑树,桑葚落到了赵轨家中,赵轨派人全部拾起送还主人,并告诫几个儿子说:“我不是想靠这件事求得名声,只是认为这不是织机所产之物,不愿侵占别人的东西。你们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戒鉴。”他在齐州任职时,考核成绩连续名列最优。持节使者郃阳公梁子恭上表陈述此事,隋文帝赏赐他很多米帛,命他入朝。父老们将要为他送行时,各自挥泪说:“别驾在任时,水火之物都不与百姓交接,所以我们不敢用一杯酒来送您。您的清廉如水,请让我们斟一杯水为您饯行。”赵轨接受了这杯水并饮下。到京师后,诏令他与牛弘共同撰定律令、格式。当时卫王宇文爽任原州总管,召张轨为司马。张轨在路上连夜赶行,他的随从骑马跑进田里,突然踩坏了禾苗。张轨停马等到天亮,查访得知田主,赔偿了禾苗的价钱才离去。原州的百姓和官吏听说此事,没有不改变操守的。后来他代理硖州刺史,很有恩惠。调任寿州总管长史。芍陂过去有五座水门堰,荒芜污秽,水道不通。张轨督促官吏和百姓,重新开通三十六道水门,灌溉田地五千多顷,百姓都依靠这项水利获益。任期届满回京,死在家中。他的儿子弘安、弘智,都很有名望。
张轨,字元轨,济北临邑人也。父崇,高平令。轨少好学,志识开朗。初在洛阳,家贫,与乐安孙树仁为莫逆之友,每易衣而出,以此见称。轨常谓所亲曰:「秦、雍之间,必有王者。」尔硃氏败后,遂杖策入关。贺拔岳以轨为记室参军。典机密。寻转仓曹。时谷籴踊贵,或有请贷官仓者,轨曰:「以私害公,非吾宿志。济人之难,讵得相违?」乃卖所服衣物,籴粟以振其乏。及岳被害,周文帝以轨为都督,从征侯莫陈悦。悦平,使于洛阳,见领军斛斯椿。椿曰:「高欢逆谋,已传行路,人情西望,以日为年,未知宇文何如贺拔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足定乱,至于高识远度,非愚管所测。椿曰:「诚如卿言,真可恃也。」周文为行台,授轨郎中。孝武西迁,除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肃著作佐郎,修起居注,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吏部郎中。出为河北郡守。在郡三年,声绩甚著,临人政术,有循吏之美。大统间言宰人者,多推尚之。入为丞相府从事中郎,行武功郡事。章武公导出镇秦州,以轨为长史。废帝元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二年,赐姓宇文氏,行南秦州事。恭帝二年,徵拜度支尚书,复除陇右府长史。卒于位,谥曰质。轨性清素,临终之日,家无余财,唯有书数百卷。
子肃,周明帝初为宣纳上士,转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训侍读。早有才名,性颇轻猾,时人比之魏讽。卒以罪考竟终。
李彦,字彦士,梁郡下邑人也。祖光之,魏淮南郡守。父静,南青州刺史。彦少有节操,好学慕古。孝昌中,解褐奉朝请。孝武入关,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大统初,除通直散骑侍郎,累迁左户郎中。十二年,省三十六曹为十二部,改授户部郎中,封平阳县子。废帝初,拜尚书右丞,转左丞。彦在尚书十有五载,属军国草创,庶务殷繁,留心省阁,未尝懈怠。断决如流,略无疑滞。台阁莫不叹其公勤,服其明察。迁给事黄门侍郎,仍左丞。赐姓宇文氏。出为鄜州刺史。六官建,改授军司马,进爵为伯。彦性谦恭,有礼节,虽居显要,于亲党之间恂如也。轻财重义,好施爱士,时论以此称之,然素多疾,而勤于莅职,虽沈顿枕席,犹理务不辍,遂至于卒。谥曰敬。
彦临终遗诫其子等曰:「昔人以窾木为椟,葛累为缄,下不乱泉,上不泄臭,实吾平生之志也。但事既矫枉,恐为世士所讥。今可敛以时服,葬于硗▯脊之地,勿用明器、刍涂及仪卫等。尔其今哉。」朝廷嘉焉。不夺其志。
子升明嗣。少历显职。大象末,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仕隋,终于齐州刺史。
子仁政,长安县长。义军至,以罪诛。
郭彦,太原阳曲人也。其先从官关右,遂居冯翊。父胤,灵武令。彦少知名。周文帝临雍州,辟为西曹书佐。累迁虞部郎中。大统十二年,初选当州首望,统领乡兵,除帅都督。以居郎官著称,封龙门县子,进大都督。恭帝元年,除兵部尚书,仍以本兵从柱国于谨南伐江陵。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伯。六官建,拜户部中大夫。周孝闵帝践祚,出为澧州刺史。蛮左生梗,不营农业。彦劝以耕稼,人皆务本,亡命之徒,咸从赋役。先是,以澧州粮储乏少,每令荆州递送。自彦莅职,仓庾充实,无复转输之劳。齐南安城主冯显密遣使归降,其众未之知也。柱国宇文贵令彦率兵应接。时齐人先令显率所部送粮南下,彦惧其众不从命,乃于路邀之,显因得自拔。其众果拒战,彦纵兵奋击,并虏获之。以南安无备,即引军掩袭,遂有其城。晋公护嘉之,进爵怀德县公。入为工部中大夫。保定四年,晋公护东讨,彦从尉迟迥攻洛阳,迥复令彦与权景宣出汝南。及军次豫州,使彦镇之。天和中,为陇右总管府长史。卒于官。赠小司空、宜鄜丹三州刺史。
梁昕,字元明,安定乌氏人也。世为关中著姓。其先因官,徙居京兆之盩厔。祖重耳,漳县令。父劝儒,中散大夫,赠泾州刺史。昕少温恭,见称州里。从尔硃天光征讨,拜右将军、太中大夫。周文帝迎魏孝武,军次雍州,昕以三辅望族上谒。周文见昕容貌瑰伟,深赏异之,即授右府长流参军。累迁丞相府主簿。大统十二年,除河南郡守,迁东荆州刺史。昕抚以仁惠,蛮夷悦之。封安定县子。周孝闵帝践祚,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明帝初,进爵胡城县伯。天和初,拜工部中大夫,出为陕州总管府长史。昕性温裕,有干能,历官内外,咸著声称。寻卒官。赠大将军,谥曰贞。
昕弟荣,位计部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朝那县伯。赠泾、宁、幽三州刺史,谥曰静。
子蠙,仕隋,为给事郎。贞观中,终于郑州刺史。
译张轨,字元轨,是济北郡临邑县人。父亲张崇,任高平县令。张轨年少时喜欢学习,志向和见识都很开阔明达。起初在洛阳,家里贫穷,和乐安人孙树仁成为生死不渝的朋友,两人常常轮流交换衣服穿着出门,因此受到称誉。张轨常对亲近的人说:“秦、雍之间,必定会有王者兴起。”尔朱氏败亡后,他便拄杖带策进入关中。贺拔岳任命张轨为记室参军,掌管机密。不久转任仓曹。那时粮价飞涨,有人请求借贷官仓的粮食,张轨说:“因私事损害公事,不是我一向的志愿。救济别人的困难,怎么能违背这个原则呢?”于是卖掉自己所穿的衣物,买粮食来救济贫困者。贺拔岳被害后,周文帝任命张轨为都督,跟随征讨侯莫陈悦。侯莫陈悦平定后,张轨出使洛阳,会见领军斛斯椿。斛斯椿说:“高欢谋反的事情,已经传遍道路,人心都向往西方,度日如年,不知宇文公比贺拔公如何?”张轨说:“宇文公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足以平定祸乱;至于他的高明见识和长远谋略,不是我的浅陋见识所能测度的。”斛斯椿说:“确实如你所说,真是可以倚仗的人。”周文帝任行台时,授张轨为郎中。孝武帝西迁后,张轨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肃宗时任著作佐郎,修撰起居注,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吏部郎中。张轨出任河北郡守。在郡中三年,声誉和政绩都非常显著,治理百姓的方式,有古代循吏的美誉。大统年间,谈到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多数都推重他。入朝任丞相府从事中郎,代理武功郡政务。章武公宇文导出镇秦州,任命张轨为长史。废帝元年,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废帝二年,赐姓宇文,代理南秦州政务。恭帝二年,征召任命为度支尚书,又任陇右府长史。死在任上,谥号为“质”。张轨性情清廉朴素,临终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几百卷书。他的儿子张肃,周明帝初年任宣纳上士,转任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宇文训的侍读。他很早便以才华闻名,但性情颇为轻浮奸猾,当时人把他比作魏讽。最终因犯罪被审讯定罪而死。李彦,字彦士,是梁郡下邑县人。祖父李光之,任魏朝淮南郡守。父亲李静,任南青州刺史。李彦年少时便有节操,喜欢学习,仰慕古人。孝昌年间,脱去布衣,任奉朝请。孝武帝入关后,兼任著作佐郎,修撰起居注。大统初年,任通直散骑侍郎,多次升任左户郎中。大统十二年,撤并三十六曹为十二部,改授户部郎中,封平阳县子。废帝初年,任尚书右丞,转任左丞。李彦在尚书省任职十五年,正值军国事业草创,各项事务繁多,他专心处理尚书省事务,从未懈怠。判决事务如流水般迅速,几乎没有疑难积滞。台阁官员无不赞叹他的公正勤勉,佩服他的明察。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仍兼任左丞。赐姓宇文。出任鄜州刺史。六官制度建立后,改授军司马,爵位进为伯。李彦性情谦恭,讲究礼节,虽然身居显要,在亲属和党友之间仍然谦逊恭谨。他轻视钱财而看重义气,喜欢施舍,爱护士人,当时舆论因此称赞他;但他一向多病,又勤于任职,即使病重卧床,仍不停处理政务,最终因而去世。谥号为“敬”。李彦临终时留下遗嘱告诫他的儿子们说:“古人用空心木头做棺椁,用葛藤捆扎封口,下面不扰乱泉水,上面不泄露臭气,这确实是我一生的志愿。只是如今世事已经矫枉过正,恐怕会被世上的士人讥笑。现在可以用当时的衣服给我入殓,葬在贫瘠坚硬的土地上,不要使用明器、刍灵、涂车以及仪仗护卫等物。你们一定要照此办理。”朝廷嘉许了他,没有违背他的遗志。他的儿子李升明承袭爵位。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大象末年,任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仕于隋朝,最后任齐州刺史。他的儿子李仁政,任长安县令。义军到来后,因罪被诛杀。郭彦,是太原阳曲县人。他的先祖因做官迁到关右,于是居住在冯翊。父亲郭胤,任灵武县令。郭彦年少时便有声名。周文帝镇守雍州时,征召他为西曹书佐。多次升任虞部郎中。大统十二年,首次选拔本州最有声望的人统领乡兵,任命郭彦为帅都督。因任郎官时声誉卓著,封龙门县子,升任大都督。恭帝元年,任兵部尚书,仍以原任兵部尚书的身份跟随柱国于谨南征江陵。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爵位进为伯。六官制度建立后,任户部中大夫。周孝闵帝即位,出任澧州刺史。当地蛮族反复作乱,不经营农业。郭彦劝导他们耕种,人人都致力于农业,逃亡的人也都接受赋税和徭役。此前因为澧州粮食储备不足,常常让荆州转运粮食。自从郭彦任职后,仓库充实,再没有转运粮食的劳苦。齐国南安城主冯显秘密派使者归降,但他的部众还不知道。柱国宇文贵命郭彦率兵前去接应。当时齐人先命冯显率部下押送粮食向南,郭彦担心他的部众不听命令,于是在路上拦截他们,冯显因此得以脱身。冯显的部众果然拒绝交战,郭彦便放纵军队奋力攻击,把他们全部俘获。趁南安城没有防备,郭彦立即率军突然袭击,于是占领了该城。晋公宇文护嘉奖他,晋爵为怀德县公。入朝任工部中大夫。保定四年,晋公宇文护东征,郭彦跟随尉迟迥攻打洛阳,尉迟迥又命郭彦与权景宣出兵汝南。军队驻扎到豫州后,命郭彦镇守那里。天和年间,任陇右总管府长史。死在任上。追赠小司空、宜州、鄜州、丹州三州刺史。梁昕,字元明,是安定郡乌氏县人。世代都是关中的著姓。他的先祖因做官迁居京兆盩厔县。祖父梁重耳,任漳县县令。父亲梁劝儒,任中散大夫,追赠泾州刺史。梁昕年少时温和恭谨,受到州里人的称誉。他跟随尔朱天光征讨,任右将军、太中大夫。周文帝迎接魏孝武帝时,军队驻扎在雍州,梁昕凭借三辅望族的身份前往拜谒。周文帝见梁昕容貌魁伟,非常赞赏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当即授任右府长流参军。多次升任丞相府主簿。大统十二年,任河南郡守,升任东荆州刺史。梁昕用仁爱和恩惠安抚百姓,蛮夷都很喜欢他。封安定县子。周孝闵帝即位,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明帝初年,晋爵胡城县伯。天和初年,任工部中大夫,出任陕州总管府长史。梁昕性情温厚宽裕,有办事才能,历任内外官职,都有声誉。不久死在任上。追赠大将军,谥号为“贞”。梁昕的弟弟梁荣,官至计部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朝那县伯。追赠泾州、宁州、幽州三州刺史,谥号为“静”。他的儿子梁蠙,仕于隋朝,任给事郎。贞观年间,死于郑州刺史任上。
皇甫璠,字景瑜,安定三水人也。世为西州著姓,后徙居京兆。父和,本州中从事。大统末,追赠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泾州刺史。璠少忠谨,有干略,永安中,辟州都督。周文帝为牧,补主簿,以勤事被知。大统四年,引为丞相府行参军。周孝闵帝践祚,为守庙下大夫、长乐县子。保定中,为鸿州刺史,入为小纳言。累迁蕃部中大夫,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璠性平和,小心奉法,安贞守志,恆以清白自处,当时称为善人。建德三年,为随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安之,卒官,赠交、渭二州刺史,谥曰恭。
子谅,少知名。大象中,位吏部下大夫。谅弟诞。
诞字玄虑,少刚毅,有器局,开皇中,累迁治书侍御史,朝臣入不肃惮焉。后为尚书左丞。时汉王谅为并州总管,朝廷盛选僚佐,拜诞并州总管司马,总府政事,一以谘之,谅甚敬焉。及炀帝即位,谅用谘议王頍谋,发兵作乱。诞数谏止,谅不纳。诞因流涕,以死固请。谅怒囚之。及杨素将至,谅屯清源以拒之。谅主簿豆卢毓出诞于狱,协谋闭城拒谅。谅袭击破之,并抗节遇害。帝以亡身殉国,嘉悼者久之。诏赠柱国,封弘义公,谥曰明。
子无逸嗣。寻为淯阳太守,甚有声称。大业初,令行,旧爵例除。以无逸诚义之后,赐爵平舆侯。入为刑部侍郎,守右武卫将军。
初,汉王谅之反,州县莫不响应。有岚州司马陶世模、繁畤令敬钊,并抗节不从。
世模,京兆人。性明敏,有器干。仁寿初,为岚州司马。谅反,刺史乔钟葵将赴之,世模以义拒之。临之以兵,辞气不挠,钟葵义而释之。军吏请斩之,于是被囚。及谅平,拜开府,授大兴令。从卫玄击杨玄感,以功进位银青光禄大夫。
钊字积善,河东蒲坂人。父元约,周布宪中大夫。钊,仁寿中为繁畤令,甚有能名。汉王谅反,师陷其城,贼帅墨弼执送伪将乔钟葵,署为代州总管司马。钊正色拒之,誓之以死。会钟葵败,钊遂免。卒于朝邑令。
辛庆之,字余庆,陇西狄道人也。世为陇右著姓。父显宗,冯翊郡守,赠雍州刺史。庆之少以文学徵诣洛阳,对策第一,除秘书郎。属尔硃氏作乱,魏孝庄帝令司空杨津为北道行台,节度山东诸军以讨之。津启庆之为行台左丞,与参谋议。至鄴,闻孝庄帝崩,遂出兗、冀间,谋结义徒,以赴国难。寻而节闵帝立,乃还洛阳。及贺拔岳为行台,复启庆之为行台吏部郎。大统初,从周文帝东讨,为行台左丞。六年,行河东郡事。九年,入为丞相府右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除度支尚书,复行河东郡事。迁南荆州刺史,加仪同三司。庆之位遇虽隆,而率性俭素,车马衣服亦不尚华侈。志量淹和,有儒者风度,特为当时所重。又以其经明行修。令与卢诞等教授诸王。庆帝二年,拜秘书监。卒官。子加陵,主寝上士。庆之族子昂。
昂字进君。数岁便有成人志行。有善相人者,谓其父仲略曰:「公家虽世载冠冕,然名德富贵,莫有及此兒者。仲略亦重昂志气。深以为然。年十八,侯景辟为行台郎中。景后来附,昂遂入朝,除丞相府行参军。后追论归朝勋,封襄城县男。
及尉迟迥伐蜀,昂占募从军。蜀平,迥表昂为龙州长史,领龙安郡事。州带山谷,旧俗生梗。昂威惠洽著,吏人畏而爱之。成都一方之会,风俗舛杂,迥以昂达于从政,复表昂行成都令。昂到县。便与诸生与祭文翁学堂,因共欢宴,谓诸生曰:「子孝臣忠,师严友信,立身之要,如斯而已。若不事斯语,何以成名?各宜自勉,克成令誉。」昂言切理至,诸生等并深感悟,归而告其父老曰:「辛君教诫如此,不可违之。」于是井邑肃然,咸从其化。迁梓潼郡守。六官建,入为司隶上士,袭爵繁昌县公。
保定二年,为小吏部。时益州殷阜,军国所资,经途艰险,每苦劫盗。诏昂使于益、梁,军人之务皆委决焉。昂抚导荒梗,颇得宁静。天和初,陆腾讨信州蛮,诏昂便于通、渠等州运粮馈之。时临、信、楚、合等诸州人庶多从逆,昂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莫有怨者。使还,属巴州万荣郡人反叛,围郡城,昂于是遂募通、开二州,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又令其众皆作中国歌,直趣贼垒。谓有大军赴救,望风瓦解。朝廷嘉其权以济事,诏梁州总管、杞国公亮即于军中赏昂奴婢二十口,缯彩四百匹。又以昂威信布于宕梁,遂表为渠州刺史。转通州。推诚布信,甚得夷獠欢心。秩满还京,首领皆随昂诣阙朝觐。以昂化洽夷落,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晋公护执政,昂稍被护亲待,武帝颇衔之。及诛护,加之捶楚,因此遂卒。
译皇甫璠,字景瑜,是安定郡三水县人。世代都是西州的著姓,后来迁居京兆。父亲皇甫和,任本州中从事。大统末年,追赠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泾州刺史。皇甫璠年少时忠诚谨慎,有办事才略。永安年间,征召为州都督。周文帝任州牧时,补任主簿,因勤于职事而受到赏识。大统四年,征召为丞相府行参军。周孝闵帝即位,任守庙下大夫,封长乐县子。保定年间,任鸿州刺史,入朝任小纳言。多次升任蕃部中大夫,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皇甫璠性情平和,谨慎守法,安于正道、坚守志向,始终以清白自守,当时人称他为善人。建德三年,任随州刺史,施政简约仁惠,百姓安定。死在任上,追赠交州、渭州二州刺史,谥号为“恭”。他的儿子皇甫谅,年少时便有声名。大象年间,官至吏部下大夫。皇甫谅的弟弟是皇甫诞。皇甫诞字玄虑,年少时刚强坚毅,有器量和才干。开皇年间,多次升任治书侍御史,朝臣入朝时没有不肃然畏惧他的。后来任尚书左丞。当时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朝廷精心选拔属官,任命皇甫诞为并州总管司马,总管府的政事全都向他咨询,杨谅非常敬重他。隋炀帝即位后,杨谅采用谘议王頍的谋划,发兵作乱。皇甫诞多次劝谏制止,杨谅不采纳。皇甫诞于是流泪,以死坚持请求。杨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杨素将要到来时,杨谅驻军清源抵抗杨素。杨谅的主簿豆卢毓把皇甫诞从狱中放出,与他谋划关闭城门抵抗杨谅。杨谅袭击并击败了他们,他们仍坚持气节,最终遇害。皇帝认为皇甫诞舍身殉国,长久地嘉奖并哀悼他。下诏追赠柱国,封弘义公,谥号为“明”。他的儿子皇甫无逸承袭爵位。不久任淯阳太守,很有声誉。大业初年,令行天下,旧有爵位按例被废除。因为皇甫无逸是忠诚守义之臣的后代,赐爵平舆侯。入朝任刑部侍郎,代理右武卫将军。当初,汉王杨谅反叛时,各州县无不响应。有岚州司马陶世模、繁畤县令敬钊,都坚持气节,不肯服从。陶世模,是京兆人。性情聪明敏锐,有器量和才干。仁寿初年,任岚州司马。杨谅反叛,刺史乔钟葵准备响应,陶世模以大义拒绝他。乔钟葵用军队威逼他,但陶世模言辞声气不屈,乔钟葵认为他有义节,便释放了他。军吏请求斩杀陶世模,于是他被囚禁。杨谅平定后,任命他为开府,授任大兴县令。他跟随卫玄攻击杨玄感,因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敬钊字积善,是河东郡蒲坂县人。父亲敬元约,周朝任布宪中大夫。仁寿年间,敬钊任繁畤县令,很有能干的名声。汉王杨谅反叛,军队攻陷他的城池,贼军首领墨弼把他抓住送给伪将乔钟葵,任命他为代州总管司马。敬钊正色拒绝,发誓宁死不从。恰逢乔钟葵战败,敬钊于是获免。后来死于朝邑县令任上。辛庆之,字余庆,是陇西郡狄道县人。世代都是陇右著姓。父亲辛显宗,任冯翊郡守,追赠雍州刺史。辛庆之年少时因文学才华被征召到洛阳,应对策问列为第一,任秘书郎。适逢尔朱氏作乱,魏孝庄帝命司空杨津任北道行台,节制山东各路军队讨伐叛乱。杨津上奏荐举辛庆之为行台左丞,参与谋划军政。到达邺城后,听说孝庄帝驾崩,于是出行兖州、冀州之间,谋划联合义士以奔赴国难。不久节闵帝即位,他才返回洛阳。贺拔岳任行台后,又上奏荐举辛庆之为行台吏部郎。大统初年,跟随周文帝东征,任行台左丞。大统六年,代理河东郡政务。大统九年,入朝任丞相府右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任度支尚书,又代理河东郡政务。升任南荆州刺史,加仪同三司。辛庆之虽然官位和待遇都很高,但本性节俭朴素,车马衣服也不崇尚华丽奢侈。他志向器量深厚平和,有儒者风度,特别受当时人尊重。又因为经学明通、品行高尚,命他和卢诞等教授诸王。庆帝二年,任秘书监。死在任上。儿子辛加陵,任主寝上士。辛庆之的族侄是辛昂。辛昂字进君。几岁时便有成年人的志向和品行。有个善于给人相面的人对他的父亲辛仲略说:“您家虽然世代显贵,但声名、德行和富贵,没有谁能比得上这个孩子。”辛仲略也很看重辛昂的志气,深以为然。十八岁时,侯景征召他为行台郎中。侯景后来归附,辛昂于是入朝,任丞相府行参军。后来追论他归朝的功劳,封襄城县男。尉迟迥讨伐蜀地时,辛昂报名招募,跟随军队出征。蜀地平定后,尉迟迥上表任命辛昂为龙州长史,兼领龙安郡政务。龙州境内山谷众多,旧有风俗强悍难治。辛昂威严和恩惠都广为显著,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成都一带是各方交会之地,风俗错杂,尉迟迥认为辛昂通晓政务,又上表任命他代理成都县令。辛昂到县后,便和诸生在祭祀文翁的学堂共同宴饮,对诸生说:“子女要孝,臣下要忠,老师要严,朋友要诚信,立身处世的要领,不过如此罢了。如果不遵行这些话,凭什么成就名声?你们都应当自我勉励,成就美好的声誉。”辛昂的话切中事理,诸生都深受感悟,回去告诉父老说:“辛君这样教诫我们,不可违背。”于是城乡肃然,百姓都接受他的教化。升任梓潼郡守。六官制度建立后,入朝任司隶上士,承袭繁昌县公爵位。保定二年,任小吏部。当时益州富庶,军队和国家都依赖那里供给,但运输道路艰险,常常受到劫盗之害。皇帝下诏命辛昂出使益州、梁州,军人的事务都交给他裁决。辛昂安抚引导荒乱强悍的地区,使那里颇为安定。天和初年,陆腾讨伐信州蛮族,皇帝下诏命辛昂在通州、渠州等地转运粮食供给军队。当时临州、信州、楚州、合州等州的百姓大多跟从叛乱,辛昂向他们说明祸福,前来归附的人像回家一样多。于是让老弱背粮,壮丁负责作战,没有人对此怨恨。出使回来时,正赶上巴州万荣郡人反叛,包围郡城。辛昂于是招募通州、开州两州的兵士,得到三千人,昼夜兼程,出其不意地赶到。他又命令士兵都唱中原歌曲,径直奔向贼军营垒,声称有大军前来救援,叛军望风溃散。朝廷嘉奖他灵活处置以成就功业,下诏命梁州总管、杞国公宇文亮就在军中赏赐辛昂奴婢二十口、缯彩四百匹。又因为辛昂的威望和信誉传布于宕州、梁州,便上表任命他为渠州刺史。转任通州刺史。他推诚布信,很得夷獠族人的欢心。任期届满回京时,各部首领都跟随辛昂到朝廷朝见。因为辛昂对夷獠地区的教化成效显著,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掌政权,辛昂逐渐受到宇文护亲近礼遇,周武帝对此颇为不满。等到周武帝诛杀宇文护,又对辛昂施以杖刑,因此辛昂最终死去。
昂族人仲景,好学,有雅量。其高祖钦,后赵吏部尚书、雍州刺史,子孙因家焉。父欢,魏陇州刺史、硃阳公。仲景年十八,举文学,对策高第。拜司空府主簿。建德中,位内史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于家。子衡。
王子直,字孝正,京兆杜陵人也。世为郡右族。父琳,州主簿、东雍州长史。子直性节俭,有干能。魏正光中,州辟主簿,起家奉朝请。永安初,拜鸿胪少卿。孝武西迁,封山北县男。大统初,汉炽屠各阻兵于南山,与陇东屠各共为脣齿。周文帝令子直率泾州步骑五千讨破之。赐书劳问,除尚书左外兵郎中,兼中书舍人。从解洛阳围,经河桥战,兼尚书左丞,出为秦总管府司马。时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逆命,子直从陇右大都督独孤信讨平之。复入为大行台郎中,兼丞相府记室,除太子中庶子,领齐王友。寻行冯翊郡事。废帝元年,拜使持节、大都督,行瓜州事。务以德政化人,西土悦附。恭帝初,徵拜黄门侍郎。卒官。
子宣礼,柱国府参军。
杜杲,字子晖,京兆杜陵人也,祖建,魏辅国将军,赠蒙州刺史。父皎,仪同三司、武都郡守。杲学涉经史,有当世干略,其族父攒,清贞有识鉴,深器重之,常曰:「吾家千里驹也。」攒时仕魏,为黄门侍郎,兼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大行台,尚孝武妹新丰公主,因荐之朝廷。永熙三年,起家奉朝请。周明帝初,为脩城郡守。属凤州人仇周贡等构乱,攻逼脩城,杲信洽于人,部内遂无叛者。寻率郡兵与开府赵昶合势,并破平之。入为司会上士。
初,陈文帝弟安成王顼为质于梁,及江陵平,顼随例迁长安。陈人请之,周文帝许而未遣。至是,帝欲归之,命杲使焉。陈文帝大悦,即遣使报聘,并赂黔中数州地,仍请画野分疆,永敦邻好。以杲奉使称旨,进授都督,行小御伯,更往分界。陈于是归鲁山郡。帝乃拜顼柱国大将军,诏杲送之还国。陈文帝谓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是周朝之惠。然不还鲁山,亦恐未能及此。」杲答曰:「安成之在关中,乃咸阳一布衣耳。然是陈之介弟,其价岂止一城?本朝亲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所以发德音者,盖为此也。若知止侔鲁山,固当不贪一镇。况鲁山梁之旧地,梁即本朝籓臣,若以始末言之,鲁山自合归国。云以寻常之土,易已骨肉之亲,使臣犹谓不可,何以闻诸朝廷!」陈文帝惭恧久之,乃曰:「前言戏之耳!」自是接遇有加常礼。及还,引升殿,亲降御座,执手以别。朝廷嘉之,授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行小纳言,复聘于陈。及华皎来附,诏令卫公直、都督元定等援之。定等并没。自是连兵不息,东南搔动。武帝授杲御正中大夫,使陈,论保境息人之意。陈宣帝遣其黄门侍郎徐陵谓杲曰:「两国通好,彼朝受我叛人,何也?」杲曰:「陈主昔在本朝,非慕义而至,主上授以柱国,位极人臣,子女玉帛,备礼将送,今主社稷,孰谓非恩?郝烈之徒,边人狂狡,曾未报德,而先纳之。今受华氏,正是相报。过自彼始,岂在本朝!」陵曰:「彼纳华皎,志图吞噬。此受郝烈。容之而已。且华皎方州列将。窃邑叛亡。郝烈一百许户,脱身逃窜。大小有异,岂得同年而语乎?」杲曰:「大小虽殊,受降一也。若论先后,本朝无失。」陵曰:「周朝送主上还国,既以为恩,卫公共元定度江,孰云非怨?计恩与怨,亦足相埒。」杲曰:「元定等军败身囚,其怨已灭。陈主负扆冯玉,其恩犹在。且怨由彼国,恩起本朝,以怨酬恩,未之闻也。」陵笑而不答。杲因陈和通之便,陵具以闻。陈宣许之,遂遣使来聘。
建德初,授司城中大夫,仍使于陈。宣帝谓杲曰:「长湖公军人等虽筑馆处之,然恐不能无北风之恋。王褒、庾信之徒既羁旅关中,亦当有南枝之思耳。」杲揣陈宣意欲以元定军将士易王褒等,乃答之曰:「长湖总戎失律,临虽苟免,既不死节,安用此为!且犹牛之一毛,何能损益。本朝之议,初未及此。」陈宣帝乃止。及杲还,至石头,又遣谓之曰:「若欲合从,共图齐氏,能以樊、邓见与,方可表信。」杲答曰:「合从图齐,岂唯弊邑之利?必须城镇,宜待得之于齐。先索汉南,使臣不敢闻命。」还,除司仓中大夫,又使于陈。杲有辞辩,闲于占对,前后将命,陈人不能屈,陈宣帝甚敬异之。时元定已卒,乃礼送开府贺拔华及定棺枢,杲受之以归。除河东郡守,迁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大象元年,徵拜御正中大夫,复使陈。二年,除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侯。除同州刺史。隋开皇元年,以杲为同州总管,进爵为公。俄迁工部尚书。二年,除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寻以疾卒。
子运,大象末,宣纳上士。
杲兄长晖,位仪同三司。
译辛昂的族人辛仲景,喜欢学习,有高雅的气度。他的高祖辛钦,任后赵吏部尚书、雍州刺史,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辛欢,任魏朝陇州刺史,封硃阳公。辛仲景十八岁时,以文学才华被举荐,应策问列为高等,任司空府主簿。建德年间,官至内史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死在家中。儿子是辛衡。王子直,字孝正,是京兆杜陵县人。世代都是郡中的名门大族。父亲王琳,任州主簿、东雍州长史。王子直性情节俭,有办事才干。魏正光年间,州府征召他为主簿,起家任奉朝请。永安初年,任鸿胪少卿。孝武帝西迁后,封山北县男。大统初年,汉族炽部屠各在南山拥兵作乱,和陇东屠各互相呼应。周文帝命王子直率泾州步兵、骑兵五千人讨伐并击破他们。皇帝赐书慰劳,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兼中书舍人。他跟随军队解洛阳之围,参加河桥之战,兼任尚书左丞,出任秦州总管府司马。当时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违抗命令,王子直跟随陇右大都督独孤信讨伐平定他。再次入朝任大行台郎中,兼丞相府记室,任太子中庶子,兼领齐王友。不久代理冯翊郡政务。废帝元年,任使持节、大都督,代理瓜州政务。他致力于用德政教化百姓,西部地区的人民都喜悦归附。恭帝初年,征召任黄门侍郎。死在任上。他的儿子王宣礼,任柱国府参军。杜杲,字子晖,是京兆杜陵县人。祖父杜建,任魏朝辅国将军,追赠蒙州刺史。父亲杜皎,任仪同三司、武都郡守。杜杲博学,通晓经史,具有适应当世的才干和谋略。他的族父杜攒,清廉正直而有识人之明,非常器重他,常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杜攒当时仕于魏朝,任黄门侍郎,兼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大行台,娶魏孝武帝的妹妹新丰公主为妻,于是向朝廷推荐杜杲。永熙三年,起家任奉朝请。周明帝初年,任脩城郡守。适逢凤州人仇周贡等人发动叛乱,进攻逼近脩城,杜杲在百姓中威信深厚,辖境内于是没有叛乱者。不久,他率郡兵与开府赵昶合兵,共同击破平定了叛乱。入朝任司会上士。当初,陈文帝的弟弟安成王陈顼在梁朝做人质。江陵平定后,陈顼按惯例迁往长安。陈人请求归还他,周文帝答应了却还没有遣送。到这时,周文帝想把他送回去,命杜杲出使陈朝。陈文帝非常高兴,立即派使者回访,并把黔中数州的土地赠给周朝,同时请求划定疆界,永远敦睦邻好。因为杜杲出使符合皇帝旨意,晋升授予都督,代理小御伯,又再次前往划分边界。陈朝于是归还鲁山郡。周文帝便任命陈顼为柱国大将军,下诏让杜杲护送他回国。陈文帝对杜杲说:“我的弟弟如今蒙受礼遇被送回去,实在是周朝的恩惠。但如果不归还鲁山郡,恐怕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杜杲回答说:“安成王在关中,不过是咸阳的一个平民罢了;但他是陈国的亲弟弟,他的价值难道只相当于一座城吗?本朝亲爱九族,推己及人;上遵太祖遗旨,下考虑继续交好的道义,所以发布恩德之言,大概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如果只知道用鲁山郡相等的价值来衡量,当然不应贪图一座镇城。何况鲁山郡是梁朝旧地,梁朝就是本朝的藩臣,若从事情始末来说,鲁山本来就应当归还本国。用普通土地交换自己骨肉亲人的生命,使臣尚且认为不可,怎么能让朝廷听到这种话呢?”陈文帝惭愧了很久,才说:“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 从此以后,陈朝对杜杲的接待超过通常礼节。杜杲回来时,陈文帝引他登上殿堂,亲自走下御座,握手道别。朝廷嘉奖杜杲,授任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代理小纳言,又出使陈朝。华皎来归附时,诏令卫公宇文直、都督元定等出兵援助他。元定等人全军覆没。从此两国连年用兵不止,东南地区受到骚扰。周武帝任命杜杲为御正中大夫,出使陈朝,说明保卫边境、使百姓休养生息的意图。陈宣帝派黄门侍郎徐陵对杜杲说:“两国互通友好,贵朝却接纳我国叛将,为什么?”杜杲说:“陈主过去在本朝,并不是因为仰慕道义才前来,主上却授予他柱国之职,使他位极人臣,子女玉帛和各种礼仪都准备齐全,准备送他回国;如今他主持陈国社稷,谁能说这不是恩德?郝烈一类人,是边地狂妄奸狡之徒,尚未报答恩德,却先接纳了他们。如今本朝接纳华氏,正是对等报复。过错是从贵国开始的,难道在本朝吗?”徐陵说:“贵朝接纳华皎,是想图谋吞并我国;我国接纳郝烈,不过是容纳他罢了。况且华皎是统领一州的将领,窃取城邑后叛逃;郝烈只带一百来户,脱身逃窜。大小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杜杲说:“大小虽然不同,接受投降却是同一回事。若论先后,本朝没有过错。” 徐陵说:“周朝送陈主回国,既然你们把这看作恩德,那么卫公和元定渡过长江,谁能说不是怨恨?计算恩德和怨恨,也足以相抵。”杜杲说:“元定等人军队战败、本人被囚,他们的怨恨已经消失;陈主背靠屏风、凭藉玉器安坐,他所受的恩德仍然存在。况且怨恨由贵国引起,恩德由本朝产生,用怨恨来报答恩德,从未听说过这种道理。”徐陵笑着没有回答。杜杲趁着陈朝有意讲和通好的机会,把这番话详细报告给朝廷。陈宣帝答应了,于是派使者前来聘问。建德初年,授任司城中大夫,仍出使陈朝。陈宣帝对杜杲说:“长湖公的军人虽然已经修筑馆舍安置他们,但恐怕不能没有思念北方之情。王褒、庾信这些人既然羁旅关中,也应当有思念南方之情吧。”杜杲揣摩陈宣帝的意思,是想用元定军中的将士交换王褒等人,于是回答说:“长湖公统领军队失去法度,临阵苟免,既没有为节义而死,留下他又有什么用?况且这不过像牛身上的一根毛,哪里能造成什么损益。本朝的商议,起初并没有涉及此事。”陈宣帝于是作罢。杜杲回来时,到了石头城,陈宣帝又派人对他说:“如果想联合起来共同谋划讨伐齐国,能够把樊城、邓城交给我国,才可以表示诚意。”杜杲回答说:“联合谋划讨伐齐国,难道只是敝国的利益吗?必须要城镇,应该等从齐国那里取得之后再说。先索取汉南,使臣不敢接受这个命令。”回来后,杜杲任司仓中大夫,又出使陈朝。杜杲善于辞令,熟悉应答,前后多次奉命出使,陈人都不能使他屈服,陈宣帝非常敬重并惊异于他。当时元定已经去世,陈朝便以礼送还开府贺拔华和元定的棺柩,杜杲接受后带回。任河东郡守,升任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大象元年,征召任御正中大夫,又出使陈朝。大象二年,任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军,爵位进为侯。任同州刺史。隋开皇元年,任命杜杲为同州总管,爵位进为公。不久升任工部尚书。开皇二年,任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不久因病去世。他的儿子杜运,大象末年任宣纳上士。杜杲的哥哥杜长晖,官至仪同三司。
吕思礼,东平寿张人也。性温润,不杂交游。年十四,受学于徐遵明,长于论难,诸生为之语曰:「讲《书》论《易》锋难敌。」十九,举秀才,对策高第,除相州功曹参军。葛荣围鄴,思礼有守御勋,赐爵平陵县伯,除栾城令。普泰中,仆射司马子如荐为尚书二千石郎中。寻以地寒被出,兼国子博士。乃求为关西大行台郎中,与姚幼瑜、茹文就俱入关。为行台贺拔岳所重,专掌机密,甚得时誉。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赵贵等议遣赫连达迎周文帝,思礼预其谋。及周文为关西大都督,以思礼为府长史,寻除行台右丞。以迎魏孝武功,封汶阳县子,加冠军将军。拜黄门侍郎。魏文帝即位,领著作郎,除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七兵、殿中二曹事。从禽窦泰,进爵为侯。大统四年,以谤讪朝政赐死。
思礼好学有才,虽务兼军国,而手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即读书,令苍头执烛,烛烬夜有数升。沙苑之捷,命为露布,食顷便成,周文叹其工而且速。所为碑诔表颂,并传于世。七年,追赠车骑将军、定州刺史。
子亶嗣。大象中,位至驾部下大夫。
时有博陵崔腾,早有名誉,历职清显,为丞相府长史,亦以投书谤议赐死。
徐招,字思贤,高平金乡人也。世为著姓。招少好法律及朝廷旧事,发言措笔,常欲辩析秋毫,初入洛阳,虽未登仕,已为时知,朝廷疑事多预议焉。延昌中,从征浮山堰有功,赐爵高文男。及广阳王深北讨鲜于脩礼,启为员外散骑侍郎、深府长流参军。招陈策请离间之,葛荣竟杀脩理,自为魁帅。以功进爵为侯。永安初,射策甲科,除员外散骑常侍,领尚书仪曹郎中。招少习吏事,未能精究朝仪,常恨才达,恐名迹不立。久之,方转二千石郎中。尔硃荣死,尔硃世隆屯兵河桥,庄帝以招为行台左丞,自武牢北度,引马场、河内之众以抗世隆。后尔硃兆得招,锁送洛阳,仲远数招罪,将斩之。招曰:「不亏君命,得死为幸。」仲远重之,曰:「凡人受命,理各为主。今若为戮,何以劝人臣?」乃释之,用为行台右丞。及仲远南奔,招独还洛。永熙末,从孝武入关中,拜给事黄门侍郎,兼尚书右丞。时朝廷播迁,典章遗阙,至于台省法式,皆招所记,论者多焉。大统三年,拜骠骑将军、侍中。时文帝舅子王起化犯罪死,有诏追赠,招执奏正之。后卒于度支尚书。子山云嗣。
檀翥,字凤翔,高平金乡人也。六世祖毓,晋步兵校尉。父江,始还北,仁至太常少卿,赠兗州刺史。翥十岁丧父,还京师宅,与营人杂居。虽幼孤寒,不与邻人来往。好读书,解属文,能鼓琴,早为琅邪王诵所知。年十九,以名家子为魏明帝挽郎。后客游三辅,时毛遐为行台,镇北雍,表翥为行台郎中。庄帝既诛尔硃荣,遐使翥诣亦师,因除著作佐郎,郎中如故。后孝武帝西幸,除兼中书舍人,修国史。大统初,又兼著作佐郎。以守关迎贺勋,封高唐子。后坐谈论轻躁,为黄门侍郎徐招所纠,死于廷尉狱。
孟信,字脩仁,广川索卢人也。家世贫寒,颇传学业。信常曰:「穷则变,变则通。吾家世传儒学,而未有通官,当由儒非世务也。」遂感激,弃书从军。永熙末,除奉朝请。从孝武帝入关,封东州子,赵平太守。政尚宽和,权豪无犯。山中老人会以▯酒馈之,信和颜接引,殷勤劳问,乃自出酒,以铁铛温之,素木盘盛芜青菹,唯此而已。又以一铛借老人,但执一杯,各自斟酌,申酬酢之意,谓老人曰:「吾至郡来,无人以一物见遗,今卿独有此饷。且食菜已久,欲为卿受一▯髆耳。酒既自有,不能相费。」老人大悦,再拜,擘▯进之。酒尽方别。及去官,居贫无食。唯有一老牛,其兄子卖之,拟供薪米。券契已讫,市法应知牛主住在所。信适从外来,见买牛人,方知其卖也。因告之曰:「此牛先来有病,小用便发,君不须也。」杖其兄子二十。买牛人嗟异良久,呼信曰:「孟公,但见与牛,未必须其力也。」苦请不得,乃罢。买牛者,周文帝帐下人,周文深叹异焉。未几,举为太子少师,后迁太子太傅,儒者荣之。特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辞老请退,周文不夺其志,赐车马、几杖、衣服、床帐。卒于家。赠冀州刺史,谥曰戴。子儒。
译吕思礼,是东平郡寿张县人。性情温和润厚,不与杂乱之人交游。十四岁时,向徐遵明学习,擅长辩论问难,学生们为他编话说:“讲《尚书》、论《易经》,锋芒难以匹敌。”十九岁时,被举荐为秀才,应策问列为高等,任相州功曹参军。葛荣围攻邺城,吕思礼有守城防御的功劳,赐爵平陵县伯,任栾城县令。普泰年间,仆射司马子如推荐他任尚书二千石郎中。不久因为出身寒微被外调,兼任国子博士。于是请求任关西大行台郎中,和姚幼瑜、茹文就一起进入关中。他受到行台贺拔岳的器重,专门掌管机密,很得到当时的声誉。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赵贵等人商议派赫连达迎接周文帝,吕思礼参与了这项谋划。周文帝任关西大都督后,任吕思礼为府长史,不久又任行台右丞。因迎接魏孝武帝有功,封汶阳县子,加冠军将军。任黄门侍郎。魏文帝即位后,兼任著作郎,任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管七兵、殿中二曹事务。跟随擒获窦泰,爵位进为侯。大统四年,因诽谤讥议朝政被赐死。吕思礼喜欢学习而且有才华,虽然同时处理军国事务,却手不释卷。白天处理政务,夜晚立即读书,让苍头举烛,蜡烛烧尽后,一夜之间竟有好几升蜡泪。沙苑之战获胜后,命他撰写露布,一顿饭的工夫便写成,周文帝赞叹其文辞精美而且迅速。他所撰写的碑文、诔文、表文、颂文,都流传于世。大统七年,追赠车骑将军、定州刺史。他的儿子吕亶承袭爵位。大象年间,官至驾部下大夫。当时有博陵人崔腾,早年便有声誉,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任丞相府长史,也因投递书信诽谤议论朝政而被赐死。徐招,字思贤,是高平郡金乡县人。世代都是著姓。徐招年少时喜欢研究法律和朝廷旧事,发表言论、提笔作文,常常想把细微之处辨析清楚。初到洛阳时,虽然还没有做官,却已经为当时人所知,朝廷中许多疑难事务都预先让他参与议论。延昌年间,跟随征讨浮山堰有功,赐爵高文男。广阳王元深北伐鲜于脩礼时,上表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元深府长流参军。徐招提出计策,请求离间他们,葛荣最终杀死鲜于脩礼,自己成为首领。徐招因功爵位进为侯。永安初年,射策列甲科,任员外散骑常侍,兼领尚书仪曹郎中。徐招年少时学习吏事,但还不能精通朝廷礼仪,常常遗憾自己才华通达,却担心功名声迹不能建立。过了很久,才转任二千石郎中。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屯兵河桥,庄帝任命徐招为行台左丞,徐招从武牢向北渡河,带领马场、河内的军队抵抗尔朱世隆。后来尔朱兆擒获徐招,把他锁送到洛阳,尔朱仲远数说徐招的罪状,准备杀他。徐招说:“没有辜负君主的命令,能够因此而死就是幸运。”尔朱仲远很看重他,说:“凡人接受任命,按道理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如今如果把他杀戮了,拿什么来劝勉臣下呢?”于是释放了他,任用他为行台右丞。尔朱仲远向南逃走后,徐招独自回到洛阳。永熙末年,跟随孝武帝进入关中,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尚书右丞。当时朝廷迁徙流离,典章制度多有散失缺漏,至于台省的法规和仪式,全都由徐招记忆掌握,议论政事的人大多向他请教。大统三年,任骠骑将军、侍中。当时文帝的舅子王起化犯罪被处死,诏令追赠官爵,徐招坚持上奏,予以纠正。后来死于度支尚书任上。他的儿子徐山云承袭爵位。檀翥,字凤翔,是高平郡金乡县人。六世祖檀毓,任晋朝步兵校尉。父亲檀江,起初返回北方,仁寿年间官至太常少卿,追赠兖州刺史。檀翥十岁时父亲去世,回到京师的住宅居住,和营中士卒混杂居住。虽然年幼孤贫,却不和邻人往来。他喜欢读书,懂得撰写文章,能够弹琴,很早就被琅邪王萧诵所知。十九岁时,凭名门子弟身份任魏明帝的挽郎。后来客居游历三辅,当时毛遐任行台,镇守北雍州,上表任檀翥为行台郎中。庄帝诛杀尔朱荣后,毛遐派檀翥前往[字词疑似“亦师”],于是任著作佐郎,仍任郎中。后来孝武帝西行,任兼中书舍人,修撰国史。大统初年,又兼著作佐郎。因守关迎接贺拔岳有功,封高唐子。后来因谈论轻浮急躁,被黄门侍郎徐招检举,死在廷尉狱中。孟信,字脩仁,是广川郡索卢县人。家世贫寒,却颇为传承学业。孟信常说:“困穷就要改变,改变就能通达。我家世代传授儒学,却没有人通达为官,这应当是因为儒学不属于世俗事务。”于是受到激发,放弃读书从军。永熙末年,任奉朝请。跟随孝武帝进入关中,封东州子,任赵平太守。他治理政务崇尚宽厚平和,权贵豪强没有谁敢侵犯百姓。山中老人曾经用[字形不明]酒送给他,孟信和颜悦色地接待引见,殷勤慰劳问候,便自己拿出酒来,用铁铛温酒,用朴木盘盛芜青腌菜,只有这些而已。又拿一只铁铛借给老人,只拿着一只酒杯,各自斟酒饮用,表达相互酬答的情意,对老人说:“我到郡中以来,没有人送给我一件东西,今天只有您送来这份礼物。而且我吃这种菜已经很久了,想为您吃一只[字形不明]髆罢了。酒我自己有,不能浪费您的。”老人非常高兴,拜了两拜,撕开[字形不明]肉递给他。酒喝完后才分别。孟信离任后,家里贫穷没有食物。只有一头老牛,他的侄子把牛卖掉,打算换取柴米。卖牛的契约已经办妥,按照市场规矩应当让买牛人知道牛主住在哪里。孟信恰好从外面回来,见到买牛人,才知道侄子已经把牛卖了。于是告诉买牛人说:“这头牛早先有病,稍微使用就会发作,您不必买它。” 孟信把他的侄子杖打二十下。买牛人感叹惊异了很久,呼唤孟信说:“孟公,只管把牛交给我,我并不一定非要使用它的力气。”他苦苦请求却不能得到牛,才作罢。买牛人是周文帝帐下的人,周文帝听说后深深赞叹并感到惊异。不久,孟信被举荐为太子少师,后来升任太子太傅,儒者以此为荣。特意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他以年老为由辞官请求退隐,周文帝没有夺去他的志愿,赐给他车马、几杖、衣服、床和帐子。死在家中。追赠冀州刺史,谥号为“戴”。儿子是孟儒。
宗懔,字元懔,南阳涅阳人也。八世祖孙,永嘉乱,讨陈敏有功,封柴桑县侯,除宜都郡守。卒官。子孙因居江陵。父高之,梁山阴令。懔少聪敏,好读书,昼夜不倦,语辄引古事,乡里呼为「小兒学士」。梁大同六年,举秀才。以不及二宫元会,例不对策。及梁元帝镇荆州,谓长史刘之遴曰:「贵乡多士,为举一有意少年。」之遴以懔应命,即日引见,令兼记室。尝夕被召宿省,使制《龙川庙碑》,一夜便就。诘朝呈上,梁元帝叹美之。后历临汝、建城、广晋三县令。遭母忧去职,哭辄欧血,两旬之内,绝而复苏者三。每旦有君乌数千集于庐舍,候哭而来,哭止而去,时论以为孝感所致。梁元帝即位,擢为尚书侍郎,封信安县侯,累迁吏部尚书。懔父高之先为南台书侍御史,犯宪。懔愿父释罪,当终身菜食。高之理雪,故懔菜食,乡里称之。在元帝府,府中多言其矫。至是,大进鱼肉,国子祭酒沛国刘珏让之曰:「本知卿不忠,犹谓卿孝。今日便是忠孝并无。」懔不能对。懔博学有才藻,口未尝誉人,朋友以此少之。初,侯景平后,梁元帝议还建鄴,唯懔劝都渚宫,以乡在荆州故也。及江陵平,与王褒等入关。周文帝以懔名重南土,甚礼之。周孝闵帝践祚,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明帝即位,又与王褒等在麟趾刊定群书,数蒙宴赐。保定中,卒。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刘璠,字宝义,沛人也。六世祖敏,以永嘉乱,徙居广陵。父臧,性方正,笃志好学,居家以孝闻。仕梁,为著作郎。璠九岁而孤,居丧合礼。少好读书,兼善文笔。十七,为上黄侯萧晔所器重。范阳张绾,梁之外戚,才高口辩,见推于世。以晔懿贵,亦假借之。璠年少未仕,而负才使气,不为之屈。绾尝于新渝侯宅,因酒后诟京兆杜杲曰:「寒士不逊。」璠厉色曰:「此坐谁非寒士?」璠本意在绾,而晔以为属己,辞色不平。璠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也!」遂拂衣而去。晔谢之,乃止。后随晔在淮南。璠母在建康遘疾,璠弗之知。尝忽一日举身楚痛,寻而家信至,云其母病。璠即号泣戒道,绝而又苏。当身痛之辰,即母死之日。居丧毁瘠,遂感风气,服阕后一年,犹杖而后起。及晔终于毗陵,故吏多分散,璠独奉晔丧还都,坟成乃退。梁简文▯寺在东宫,遇晔素重,诸不送者多被劾责,唯璠独被优尝赏。解褐王国常侍,非其好也。
璠少慷慨,好功名,志欲立事边城,不乐随牒平进。曾宜丰侯萧脩出为北徐州刺史,即请为其轻车府主簿,兼记室参军。脩为梁州,又板为中记室,补华阳太守。属侯景度江,梁室大乱,脩以璠有才略,甚亲委之。时寇难繁兴,未有所定,璠乃喟然赋诗以见志。其末章曰:「随会平王室,夷吾匡霸功。虚薄而时用,徒然慕昔风。」脩开府,置佐史,以璠为谘议参军,仍领记室。梁元帝承制,授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参军。赐书曰:「邓禹文学,尚或执戈;葛洪书生,且云破贼。前修无远,属望良深。」元帝寻以脩绍鄱阳之封,且为雍州刺史,复以璠为为脩平北府司马。
及武陵王纪称制于蜀,以璠为中书侍郎。遣召璠,使者八反,乃至蜀。又以为黄门侍郎,令长史刘孝胜深布心腹,使工画《陈平度河归汉图》以遗之。璠苦求还,中记室韦登私曰:「殿下忍而蓄憾,足下不留,将致大祸。脱使盗遮于葭萌,则卿殆矣。孰若共构大厦,使身名俱美哉!」璠正色曰:「卿欲缓颊于我邪?我与府侯分义已定,岂以宠辱夷险易其心乎!丈夫立志,当死生以之耳。殿下方布大义于天下,终不逞志于一人。」纪知不为己用,乃厚赠而遣之。临别,纪又解其佩刀赠璠曰:「想见物思人。」璠曰:「敢不奉扬威灵,克翦奸宄。」纪于是遣使拜脩为益州刺史,封随郡王,以璠为府长史,加蜀郡太守。
译宗懔,字元懔,是南阳郡涅阳县人。八世祖宗孙,永嘉之乱时,讨伐陈敏有功,封柴桑县侯,任宜都郡守,死在任上。子孙于是定居江陵。父亲宗高之,任梁朝山阴县令。宗懔年少时聪明敏捷,喜欢读书,日夜不倦,谈话总是引用古代事例,乡里人称他为“小儿学士”。梁大同六年,被举荐为秀才。因为没有赶上二宫元会,按惯例不能应策。梁元帝镇守荆州时,对长史刘之遴说:“贵乡人才很多,替我举荐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刘之遴便以宗懔应召,当天引见,命他兼任记室。他曾在夜间被召入宫值宿,奉命撰写《龙川庙碑》,一夜便写成。第二天早晨呈上,梁元帝赞叹称美。后来历任临汝、建城、广晋三县县令。遭逢母亲丧事,离职守丧,哭泣时常常吐血,二十天内昏死后又苏醒了三次。每天早晨都有几千只乌鸦聚集在他的庐舍,等他哭泣时飞来,哭声停止便飞走,当时舆论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梁元帝即位后,提拔他为尚书侍郎,封信安县侯,多次升任吏部尚书。宗懔的父亲宗高之先前任南台书侍御史,触犯法律。宗懔希望父亲获释,发愿终身吃素。宗高之的冤情得到昭雪,所以宗懔仍然吃素,乡里人称赞他。宗懔在元帝府中任职时,府中许多人说他是在矫饰。到了这时,他大吃鱼肉,国子祭酒、沛国人刘珏责备他说:“本来知道你不忠,还以为你孝。今天看来,你竟然忠孝两样都没有了。”宗懔无法回答。宗懔博学而有文才,嘴里从来不称誉别人,朋友因此轻视他。起初,侯景平定后,梁元帝商议返回建邺,只有宗懔劝他定都渚宫,因为宗懔的乡里在荆州。江陵平定后,宗懔和王褒等人进入关中。周文帝因为宗懔在南方声名很大,对他非常礼遇。周孝闵帝即位,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明帝即位后,又和王褒等人在麟趾殿刊定群书,多次受到宴饮赏赐。保定年间去世。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刘璠,字宝义,是沛郡人。六世祖刘敏因永嘉之乱迁居广陵。父亲刘臧,性情方正,专心好学,在家以孝顺闻名。仕于梁朝,任著作郎。刘璠九岁时父亲去世,守丧合乎礼制。年少时喜欢读书,同时擅长写文章。十七岁时,被上黄侯萧晔器重。范阳人张绾是梁朝外戚,才华高、口才好,受到世人推许。因为萧晔尊贵显赫,也对张绾有所借重。刘璠年少尚未做官,却恃才任性,不肯向他屈服。张绾曾在新渝侯府中,乘酒意辱骂京兆人杜杲说:“寒士竟敢无礼。”刘璠厉声说:“在座的谁不是寒士?”刘璠本来是针对张绾,萧晔却以为是在说自己,言辞神色很不平。刘璠说:“哪位王侯的门前不能让我拖着长衣裾进入呢!”于是拂袖离去。萧晔向他道歉,这才作罢。后来刘璠跟随萧晔在淮南。刘璠的母亲在建康患病,刘璠并不知道。有一天他忽然全身楚痛,不久家信送到,说他的母亲病了。刘璠立即号哭,告别道路,昏死后又苏醒。当他身体疼痛的时刻,正是母亲去世的日子。守丧期间因悲哀过度而消瘦憔悴,后来又感受风寒之气,服丧期满一年后,仍要拄杖才能起身。萧晔死于毗陵时,旧日属吏大多离散,只有刘璠独自护送萧晔的灵柩回到都城,坟墓建成后才离开。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平素很器重萧晔;对于没有前来送葬的人,大多加以弹劾责罚,只有刘璠独自受到优厚赏赐。刘璠脱去布衣,任王国常侍,但这并不是他的志趣。刘璠年少时慷慨豪迈,喜欢功名,志在边城建功立业,不愿按照资历文书逐步升迁。他曾请求出任宜丰侯萧脩的轻车府主簿,萧脩当时出任北徐州刺史。萧脩任梁州刺史后,又用官府文书任命刘璠为中记室,补任华阳太守。适逢侯景渡江,梁朝大乱,萧脩认为刘璠有才略,非常亲近信任并把事务交给他。当时盗寇战乱频繁发生,局势还没有确定,刘璠于是感叹赋诗来表达志向。诗的末章说:“随会平定王室之乱,夷吾建立辅佐霸主的功业。我才薄而又逢时被任用,只是徒然仰慕古人的风范。”萧脩开府后,设置属官,以刘璠为谘议参军,仍兼领记室。梁元帝承制行事,授任刘璠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参军。梁元帝赐书说:“邓禹这样的文士,尚且有时手执武器;葛洪这样的书生,也曾说能够击破贼军。前代贤人并不遥远,对你的期望实在很深。”梁元帝不久让萧脩承袭鄱阳侯爵位,并任雍州刺史,又任刘璠为萧脩平北府司马。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称制后,任刘璠为中书侍郎。他派人召刘璠,使者往返八次,刘璠才到蜀地。萧纪又任他为黄门侍郎,命长史刘孝胜向他充分表达心意,并让画工绘制《陈平渡河归汉图》送给他。刘璠苦苦请求回去,中记室韦登私下说:“殿下忍耐而积蓄怨恨,您如果不留下,将招来大祸。假如盗贼在葭萌拦截您,您就危险了。哪里比得上共同建造大厦,使自身和名声都美好呢?”刘璠正色说:“您是想替我缓和说情吗?我和府侯之间的义分已经确定,难道会因为宠辱、平险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吗?大丈夫立定志向,就应当以死生来贯彻它。殿下正在向天下施行大义,终究不会向一个人逞强。”萧纪知道不能让刘璠为自己所用,便赠给他丰厚礼物,遣送他回去。临别时,萧纪又解下佩刀赠给刘璠,说:“看到此物就会思念故人。”刘璠说:“我怎敢不宣扬您的威灵,尽力铲除奸邪?”于是萧纪派使者任命萧脩为益州刺史,封随郡王,任刘璠为府长史,加任蜀郡太守。
还至白马西,属达奚武军已至南郑,璠不得入城,遂降武。周文帝素闻其名,先戒武曰:「勿使刘璠死。」故武先令璠赴阙。周文见之如旧,谓仆射申徽曰:「刘璠佳士,古人何以过之!」徽曰:「晋人灭吴,利在二陆。明公今平梁汉,得刘璠也。」时南郑尚拒守,达奚武请屠之,周文将许焉,唯令全脩一家而已。璠乃请之于朝,周文怒而不许也。璠泣而固请,移时不退。柳仲礼侍侧,曰:「此烈士也。」周文既纳萧脩降,又许其反国。脩至长安累月,未之遣也。璠因侍宴,周文曰:「我于古谁比?」曰:「常以公命世英主,汤、武莫逮。今日所见,曾是齐桓、晋文之不若。」周文曰:「我不得比汤、武,望与伊、周为匹,何桓、文之不若乎?」对曰:「齐桓存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终,周文抚掌曰:「我解尔意,欲激我耳。」即命遣脩。脩请与璠俱还,周文不许。以璠为中外府记室,迁黄门侍郎、仪同三司。尝卧疾居家,对雪兴感,乃作《雪赋》以遂志焉。初,萧脩在汉中与萧纪笺,及答西魏书、移襄阳文,皆璠辞也。
周明帝初,授内史中大夫,掌纶诰。寻封平阳县子。在职清白简亮,不合于时。左迁同和郡守。璠善于抚御,莅职未期,生羌降附者五百余家。前后郡守多经营以致赀产,唯璠秋毫无所取。妻子并随羌俗,食麦衣皮,始终不改。洮阳、洪和二郡羌常越境诣璠番讼理。蔡公广时镇陇右,嘉其善政。及迁镇陕州,欲启璠自随,羌人乐从者七百人,闻者莫不叹异。陈公纯作镇陇右,引为总管府司录,甚礼敬之。卒于官。著梁典三十卷,有集二十卷,行于世。子祥。
祥字休徵。幼聪慧,宾客见者皆号神童。事嫡母以至孝闻。其伯父黄门郎璆,有名江左,在岭南,闻而奇之,乃令名祥字休徵。后以字行于世。十岁能属文,十二通《五经》。仕梁,为宜丰侯记室参军。江陵平,随例入关中。齐公宪召为记室,府中书记皆令掌之。封汉安县子。宪进爵为王,以休徵为王友。俄除内史上士。武帝东征,休徵陪侍帷幄,平齐露布即休徵文也。累迁车骑大将军、仪同大将军。历长安、万年二县令,颇获时誉。卒于官。初,璠所选《梁典》始就,未及刊定而卒,临终谓休徵曰:「能成我志,其在此书乎!」休徵修定缮写。勒成一家,行于世。
行本,璠兄子也。父环,仕梁,历职清显。行本起家梁武陵王国常侍。遇萧脩以梁州北附,遂与叔父璠归周,寓居新丰。每以讽读为事,精力忘疲,虽衣食乏绝,晏如也。性刚烈,有不可夺之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武帝亲总万机,转御正中士,兼领起居注。累迁掌朝下大夫。周代故事,天子临轩,掌朝典笔砚,持至御坐,则承御大夫取进之。及行本为掌朝,将进笔于帝,承御复欲取之。行本抗声曰:「笔不可得。」帝惊视问之,行本曰:「臣闻设官分职,各有司存。臣既不得佩承御刀,承御亦焉得取臣笔?」帝曰:「然。」因令二司各行所职。及宣帝嗣位,多失德,行本切谏忤旨,出为河内太守。及尉迟迥作乱,攻怀州,行本率吏人拒之,拜仪同,赐爵文安县子。
隋文帝践祚,拜谏议大夫,检校中书侍郎。上尝怒一郎,于殿前笞之。行本进曰:「此人素清,其过又小。」上不顾。行本正当上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令臣在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听?臣言若非,当致之于理,安得轻臣而不顾?臣所言非私!」因置笏于地而退,上敛容谢之,遂原所笞者。
时天下大同,四夷内附,行本以党项羌密迩封域,最为后服,上表劾其使者曰:「臣闻南蛮遵校尉之统,西域仰都护之威。比见西羌,鼠窃狗盗,不父不子,无君无臣,异类殊方,于斯为下。不悟羁縻之惠,讵知含养之恩,狼戾为心,独乖正朔。使人近至,请付推科。」上奇其志。雍州别驾元肇言于上曰:「有一州吏,受人馈钱二百文,律令杖一百。然臣下车之始,与其为约。此吏故违,请加徒一年。」行本驳之曰:「律令之行,盖发明诏。今肇乃敢重其教命,轻忽宪章,亏法取威,非人臣之礼。」上嘉之,赐绢百匹。
译刘璠返回到白马以西时,正逢达奚武的军队已经到达南郑,刘璠不能进城,于是向达奚武投降。周文帝一向听说刘璠的名声,事先告诫达奚武说:“不要让刘璠死。”所以达奚武先命刘璠前往朝廷。周文帝见到他,像过去一样对待他,对仆射申徽说:“刘璠真是优秀的人才,古人有谁能超过他呢!”申徽说:“当年晋人灭吴,获利在于得到二陆。明公如今平定梁汉,得到的正是刘璠。”当时南郑还在拒守,达奚武请求屠城,周文帝将要答应,只下令保全萧脩一家。刘璠于是向朝廷请求此事,周文帝发怒,不肯答应。刘璠哭泣着坚持请求,过了很久也不退下。柳仲礼在旁侍立,说:“这是壮烈之士啊。”周文帝既已接受萧脩投降,又答应让他返回本国。萧脩到了长安几个月,周文帝却一直没有遣送他。刘璠趁侍宴时,周文帝问:“我在古代可以和谁相比?”刘璠回答:“我常认为公是应时而生的英主,商汤、周武王也比不上。可是今天所见,您竟还不如齐桓公、晋文公。”周文帝说:“我不能和商汤、周武王相比,只希望能与伊尹、周公相匹敌,怎么会还不如齐桓公、晋文公呢?”刘璠回答:“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已经灭亡的国家,晋文公讨伐原国时也没有失信。”话还没说完,周文帝拍掌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激励我罢了。” 周文帝当即命令遣送萧脩。萧脩请求和刘璠一起回去,周文帝不许。任命刘璠为中外府记室,后升任黄门侍郎、仪同三司。刘璠曾卧病在家,面对雪景有所感触,于是作《雪赋》来抒发心志。当初,萧脩在汉中写给萧纪的信,以及答复西魏的书信、移文襄阳的文章,都是刘璠代为撰写的。周明帝初年,授任内史中大夫,掌管诏令文书。不久封为平阳县子。他在任清廉正直、简约明达,不合当时的风气,被贬为同和郡守。刘璠善于安抚和治理,任职不到一年,归附的生羌有五百多家。前后各任郡守大多经营产业以积聚财产,只有刘璠连一点财物也没有拿取。他的妻子儿女也都随从羌人的风俗,吃麦饭、穿皮衣,始终没有改变。洮阳、洪和二郡的羌人常常越过边界到刘璠那里轮流诉讼,请他裁决是非。蔡公广当时镇守陇右,赞赏他的善政。后来蔡公广调任镇守陕州,想上表请求刘璠随行,羌人中乐意跟随的有七百人,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惊叹。陈公纯镇守陇右时,征召刘璠为总管府司录,对他非常礼敬。刘璠死于任上。著有《梁典》三十卷,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有儿子刘祥。刘祥字休徵。幼年聪慧,宾客见到他都称为神童。他侍奉嫡母,以至孝闻名。他的伯父黄门郎萧璆,在江左很有名声,身在岭南,听说此事后认为奇异,于是给他取名为祥,字休徵。后来世人都以他的字称呼他。十岁能写文章,十二岁通晓《五经》。在梁任职时,做宜丰侯记室参军。江陵平定后,按惯例随同进入关中。齐公宇文宪征召他为记室,府中的文书都让他掌管。封为汉安县子。宇文宪进爵为王后,任命休徵为王友。不久授任内史上士。周武帝东征时,休徵在帷幄中陪侍,平定北齐的露布就是休徵所写。历次升迁至车骑大将军、仪同大将军。历任长安、万年二县县令,颇获当时的声誉。死于任上。当初,刘璠编选的《梁典》刚刚完成,还没来得及刊定便去世了,临终对休徵说:“能够完成我的志愿,大概就在这部书了!”休徵于是修订、审定并抄写成书,编成一家之言,流传于世。刘行本是刘璠哥哥的儿子。他的父亲刘环在梁任职,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刘行本出仕时,任梁武陵王国常侍。萧脩以梁州向北归附后,他便和叔父刘璠归附北周,寄居在新丰。刘行本常以诵读为业,专心用力而忘记疲倦,即使衣食匮乏,也安然自若。他性情刚烈,有不可改变的志向。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记室。周武帝亲自总理万机后,调任御正中士,兼领起居注。多次升迁为掌朝下大夫。按照北周旧制,天子临朝时,掌朝官主管笔墨,把笔送到御座前,承御大夫便接过来送进皇帝手中。等到刘行本任掌朝官,将要把笔送给皇帝时,承御大夫又想来取。刘行本高声说:“笔不能交给你。”皇帝惊讶地看着他,问是怎么回事。刘行本说:“臣听说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自都有主管。臣既然不能佩带承御的刀,承御又怎么能取臣的笔呢?”皇帝说:“有道理。”于是命令两个部门各自履行自己的职掌。周宣帝即位后,失德之事很多,刘行本直言劝谏,违逆了皇帝的旨意,被调出任河内太守。尉迟迥起兵作乱、进攻怀州时,刘行本率领官吏百姓抵抗,授仪同,并赐爵文安县子。隋文帝即位后,授任谏议大夫,仍检校中书侍郎。皇帝曾因恼怒一名郎官,在殿前鞭打他。刘行本进言说:“这个人一向清廉,他的过错又很小。”皇帝不予理睬。刘行本正对着皇帝上前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让臣在左右近侍之列。臣说得对,陛下怎么能不听?臣说得不对,就应当把臣交给司法机关处理,怎么能轻视臣而不理睬?臣所说的并不是出于私心!”于是把笏板放在地上退下。皇帝收敛神色向他道歉,于是赦免了那个被鞭打的人。当时天下已经大同,四方异族归附,刘行本认为党项羌接近边界,却是最后归服的,便上表弹劾其使者说:“臣听说南蛮遵奉校尉的统辖,西域仰仗都护的威势。近来看到西羌,像鼠窃狗盗一样,不知父子之伦,没有君臣之分;不同种族、不同地域的人中,他们最为低下。他们不懂得羁縻怀柔的恩惠,哪里知道朝廷涵养他们的恩德?他们心怀凶悍,唯独不遵奉正朔。使者已经接近,请交付有关部门审讯定罪。”皇帝对他的志向感到惊异。雍州别驾元肇对皇帝说:“有一个州吏,接受别人馈赠的钱二百文,依律应杖打一百下。但臣刚到任时,曾同他约定过。这个吏员故意违犯,请加判徒刑一年。”刘行本驳斥说:“律令的施行,是根据皇帝公开颁布的诏令。如今元肇竟敢擅自加重诏令,轻视法典,损害法律以树立威势,这不是人臣应有的礼法。”皇帝赞赏他,赐绢一百匹。
拜太子左庶子,领书侍御史如故。皇太子虚襟敬惮。时唐令则为左庶子,太子昵狎之,每令以弦歌教内人。行本责之曰:「庶子当匡太子以正道,何嬖昵房帷之间哉!」令则甚惭而不能改。时沛国刘臻、平原明克让、河南陆爽等并以文学为太子所亲。行本怒其不能调护,每谓三人曰:「卿等正解读书耳。」时左术率长史夏侯福为太子所昵,尝于閤内与太子戏。福大笑,声闻于外。行本时在閤下闻之,待其出,数之曰:「汝何小人,敢为亵慢!」因付执法者推之。太子为请,乃释之。太子尝得良马,令福乘而观之。太子甚悦,因欲令行本复乘。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于庶子位,欲辅导殿下以正道,非为殿下作弄臣。」太子惭而止。复以本官领大兴令,权贵惮其方正,无敢至其门者。由是请托路绝,吏人怀之。未几,卒于官,上甚伤惜之。及太子废,上曰:「嗟乎!若使刘行本在,勇当不及此乎!」行本无子。
柳遐,字子升,河东解人,宋太尉元景从孙也。祖叔珍,义阳内史,事见《南史》。父季远,梁宜都太守。遐幼而爽迈,神彩嶷然,髫岁便有成人之量。笃好文学,动合规矩。其世父庆远特器异之,谓曰:「吾昔逮事伯父太尉公,尝谓吾云:'我昨梦汝登一楼,甚峻丽,吾以坐席与汝。汝后名宦必达,恨吾不及见耳。'吾向聊复昼寝,又梦将昔时坐席还以赐汝,汝之官位当复及吾。特宜勉励,以应嘉祥也。」梁西昌侯藻镇雍州,遐时年十二,以百姓礼修谒,风仪端肃,进止详雅。藻羡之,试遣左右践遐衣裾,欲观其举措。遐徐步稍前,曾不顾盼。仕梁稍迁尚书功论郎。陈郡谢举时为仆射,引遐与语,甚嘉之,顾谓人曰:「江汉英灵见于此矣。」
岳阳王萧詧于襄阳承制,授遐吏部郎,赐爵闻喜公。寻进位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詧践帝位于江陵,以襄阳来归,辞詧曰:「陛下中兴鼎业,龙飞旧楚。臣昔因幸会,早奉名节,理当以身许国,期之始终。自晋氏南迁臣宗族盖寡,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并以位望隆重,遂家于金陵;唯留先臣独守坟栢,尝诫臣等,使不违此志。今襄阳既入北朝,臣若陪随銮跸,进则无益尘露,退则有亏先旨。」詧重违其志,遂许之,因留乡里,以经籍自娱。
周文帝、明帝频征,固辞以疾。及詧殂,遐举哀,行旧臣之服。保定中,又徵之,遐始入朝,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刺史。遐导人务先以德,再三不用命者,乃微加贬异,示耻而已。其下感而化之,不复为过,咸曰:「我君仁惠如此,其可欺乎!」卒,赠金、安二州刺史。
遐有至行。初为州主簿,其父卒于扬州,遐自襄阳奔赴,六日而至,哀感行路,毁悴不可识。后奉丧西归。中流风起,舟中人相顾失色。遐抱棺号恸,诉天求哀,俄顷风止浪息。其母尝乳间发疽,医云:「此疾无可救理,唯得人吮脓,或望微止其痛。」遐应声即吮,旬日遂瘳。咸以为孝感所致。性又温裕,略无喜愠之容。弘奖名教,未尝论人之短。尤尚施与,家无余财。临终遗诫簿葬,其子等并奉行之。有十子,靖、庄最知名。
靖字思休,少方雅,博览坟籍。仕梁,正员郎。随遐入周,授大都督,历河南、德广二郡守。所居皆有政术,吏人畏而爱之。然性爱闲素,其于名利澹如也。及秩满还乡,便有终焉之志。隋文帝践极,特诏征之,以疾固辞。优游不仕,闭门自守,所对唯琴书如已。足不历园庭,殆将十载。子弟奉之若严君焉。其有过者,靖必下帷自责,于是长幼相率拜谢于庭,靖然后见之,勖以礼法。乡里亦慕而化之,或有不善者,皆曰:「唯恐柳德广知也。」时论方之王烈。前后总管到官,皆亲至靖家问疾,遂以为故事。秦王俊临州,赉以几杖,并致衣物。靖唯受几杖,余并固辞。其为当时所重如此。开皇中,寿终。
译授任太子左庶子,仍兼领书侍御史。皇太子虚心敬重并畏惮他。当时唐令则任左庶子,太子亲近戏狎他,常常让他用弦歌教导宫人。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用正道匡正太子,怎么能在内宫帷帐之间以亲昵取宠呢!”唐令则非常惭愧,却不能改正。当时沛国刘臻、平原明克让、河南陆爽等人都凭文学才能受到太子的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辅导太子,常对三人说:“你们不过是懂得读书罢了。”当时左术率长史夏侯福受到太子亲近,曾在阁内和太子嬉戏。夏侯福大笑,声音传到外面。刘行本当时在阁下听见,等夏侯福出来,便责备他说:“你是什么小人,竟敢如此轻慢无礼!”于是交给执法官审讯。太子替他求情,刘行本才释放了他。太子曾得到一匹良马,让夏侯福骑着给自己看。太子非常高兴,于是又想让刘行本骑。刘行本严肃地说:“至尊把臣置于庶子之位,是想让臣用正道辅导殿下,不是让臣给殿下充当供戏弄的弄臣。”太子惭愧,便停止了。后来刘行本又以原官兼任大兴县令,权贵都畏惧他的方正,没有人敢登他的门。因此请托的途径断绝,官吏百姓都怀念他。不久,他死于任上,皇帝非常悲伤惋惜。等到太子被废,皇帝说:“唉!如果刘行本还在,勇儿难道会落到这个地步吗?”刘行本没有儿子。柳遐字子升,是河东解县人,宋太尉刘元景的堂孙。祖父柳叔珍,任义阳内史,事迹见《南史》。父亲柳季远,任梁宜都太守。柳遐幼年时爽朗豪迈,神采高峻,童年便有成年人的气度。他特别爱好文学,举止动合规矩。他的伯祖父柳庆远尤其器重、认为他不凡,对他说:“我过去曾侍奉伯父太尉公,他曾对我说:‘我昨天梦见你登上一座楼,楼很高峻华丽,我把坐席给了你。你以后在仕途上一定显达,只可惜我不能看到那一天。’我刚才又姑且午睡,梦见把从前的坐席还给你,并赐给了你;你的官位将来应当也能达到我的地位。你尤其应当努力,以应合这个吉祥的预兆。”梁西昌侯萧藻镇守雍州时,柳遐十二岁,以拜见百姓官员的礼节前去修谒,仪容风度端庄严肃,举止从容文雅。萧藻很欣赏他,故意派身边人踩他的衣襟,想观察他的举止。柳遐慢慢向前走,一点也没有回头张望。后来在梁逐步升任尚书功论郎。陈郡谢举当时任仆射,召见柳遐交谈,非常赞赏他,回头对人说:“江汉地区的英灵,就在这里显现了。” 岳阳王萧詧在襄阳承制行事,授柳遐为吏部郎,赐爵闻喜公。不久晋升为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等到萧詧在江陵即帝位,带着襄阳归附北朝,柳遐向萧詧辞别说:“陛下中兴帝业,龙飞于旧楚之地。臣过去因有幸遇合,早已承受陛下的名节恩遇,按理应当以身许国,终始不改。自从晋氏南迁以来,臣的宗族大都很少留在北方,从祖父太尉、伯祖父仪同、堂叔父司空,都因地位声望崇高而迁居金陵;只有先父独自留下来守护祖先坟墓,曾经告诫我们,不要违背这个志愿。如今襄阳既然已经归入北朝,臣如果随从陛下车驾南行,进则对国家无益如尘露,退则有违先父的遗命。”萧詧不忍违背他的志向,于是答应了他,柳遐便留在故乡,以经籍自娱。周文帝、周明帝多次征召他,他都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萧詧去世后,柳遐举哀,穿着侍奉旧主时臣下所穿的丧服。保定年间,又征召他,他才入朝,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刺史。柳遐教导百姓,总是先用道德感化;对于再三不听命的人,才略微加以贬责,只是表示羞耻而已。他的下属受到感化,不再犯过错,都说:“我们的主君这样仁慈宽厚,难道可以欺骗他吗!”柳遐去世后,追赠金州、安州刺史。柳遐有极高的德行。当初任州主簿时,他的父亲在扬州去世,柳遐从襄阳奔赴扬州,六天就赶到,悲伤感动了沿途行人,因哀毁憔悴而使人几乎认不出他。后来奉送父亲的灵柩向西归葬。船行到江中时,风突然刮起,船上的人面面相觑,惊恐失色。柳遐抱着棺材号哭悲恸,向上天诉说哀情,不一会儿风停浪息。他的母亲曾在乳房之间生了毒疮,医生说:“这种病没有办法医治,只有让人吸吮脓液,或许可以稍微减轻疼痛。”柳遐应声就为母亲吮吸脓液,十天后母亲便痊愈了。众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他性情又温和宽厚,脸上几乎没有喜怒的表情。他大力提倡名教,从不议论别人的短处。尤其崇尚施舍,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临终时留下遗言,要求薄葬;他的儿子们都遵照执行。他有十个儿子,柳靖、柳庄最为知名。柳靖字思休,年少时端方雅正,博览古代典籍。在梁任正员郎。随柳遐进入北周,授大都督,历任河南、德广二郡郡守。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政事的才能,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但他生性爱好闲静朴素,对名利十分淡泊。任期届满回乡时,便有终老故里的志向。隋文帝即位后,特地下诏征召他,他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此后安闲度日,不出仕,闭门自守,所相伴的只有琴和书。双脚几乎不踏入园庭,差不多有十年。子弟们像敬畏严厉的君主一样侍奉他。子弟中有人犯错,柳靖一定放下帷帐自我责备,于是长幼相继到庭院拜谢,柳靖随后才出来见他们,勉励他们遵守礼法。乡里人也仰慕他而受到教化,有人做了不善之事,都说:“只怕柳德广知道了。”当时舆论把他比作王烈。前后各任总管到任后,都亲自到柳靖家问疾,于是成为惯例。秦王杨俊到州时,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并送来衣物。柳靖只接受几案和手杖,其余都坚决推辞。他受到当时人的尊重,就是如此。开皇年间,寿终而死。
庄字思敬,少有器量,博览坟籍,兼善辞令。济阳蔡大宝有重名于江左,时为岳阳王萧詧谘议,见庄,叹曰:「襄阳水镜,复在于兹!」大宝遂以其女妻之。俄而察辟为参军。及詧称帝,累迁鸿胪卿。及隋文帝辅政,萧岿令庄奉书入关。时三方构难,文帝惧岿有异志,及庄还,谓曰:「孤昔以开府从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主幼时艰,猥蒙顾托。梁主弈业重光,委诚朝廷,而今已后,方见松筠之节。君还申孤此意于梁主也。」遂执庄手而别。时梁之将帅咸请与尉迟迥连衡,进可尽节于周氏,退可席卷山南,唯岿疑不可。会庄至自长安,申文帝结托之意,遂言于岿曰:「今尉迟迥虽曰旧将,昏耄已甚。消难、王谦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况山东、庸蜀从化日近,周室之恩未洽于朝廷。臣料之,迥等终当覆灭,随公必私周国,未若保境息人,以观其变。」岿深以为然。未几,消难奔陈,迥及谦相次就戮。岿谓庄曰:「近若从众言,社稷已不守矣。」文帝践祚,庄又入朝,帝深慰勉之。及为晋王广纳妃于梁,庄因是往来四五反,前后赐物数千段。梁国废,授开府仪同三司,除给事黄门侍郎。
庄明习旧章,雅达政事,凡所驳正,帝莫不称善。苏威为纳言,重庄器识,常奏帝云:「江南人有学业者,多不习世务;习世务者,又无学业。能兼之者,不过柳庄。」高颎亦与庄甚厚。庄与陈茂同官,不能降意。茂见上及朝臣多属意于庄,心每不平。帝与茂有旧,谮诉颇行。尚书省尝奏犯罪人,依法合流,而上处以大辟。庄据法执之,帝不从,由是忤旨。俄属尚药进丸药不称旨,茂因奏庄不亲监,帝怒。十一年,徐璒等反于江南,诏庄以行军总管长史,随军讨之。璒平,即授饶州刺史,甚有能名。卒于官。
论曰:韩褒奉事三帝,以忠厚知名。赵肃平允当官,张轨循良播美,李彦誉流省阁,郭彦信著蛮貃,历官出纳,并当时之选也。梁昕、皇甫璠、辛庆之、王子直、杜杲之徒,并关右之旧族。或纡组登朝,获当官之誉,或张旃出境,有专对之才,既茂国猷,克隆家业,美矣!魏文帝云「文人不护细行。」其吕思礼之谓乎!徐招、檀翥、孟信各以才学自业,又加之以清介,并志能之士也。宗懔才辞干局,见重梁元,逮乎播越秦中,不预政事,岂亡国俘虏不与图存者乎?梁氏据有江东五十余载,挟策纪事,盖亦多人。刘璠学思通博,有著述之誉,虽传疑传信,颇有详略,而属辞比事,为一家之言。行本正色抗言,具存乎骨鲠。柳遐立身之道,进退有节,观其眷恋坟陇,其孝可移于朝廷;尽礼旧主,其忠可事于新君。夫能推此类以求贤,则知人几于易矣。庄亮直之风,不殒门表,忠而获谤,盖亦自古有之。
北史卷七十一
列传第五十九 隋宗室诸王
蔡景王整滕穆王瓚道宣王嵩卫昭王爽河间王弘义城公处纲离石太守子崇文帝四王炀帝三子
蔡景王整,隋文帝之次弟也。文帝四弟,唯整及滕穆王瓚与帝同生,次道宣王嵩,次卫昭王爽并异母。整,周明帝时以武元军功,赐爵陈留郡公。位开府、车骑大将军。从武帝平齐。力战而死。文帝初居武元之忧,率诸弟负土为坟,人植一栢,四根郁茂,西北一根整栽者独黄。后因大风雨,并根失之,果终不吉。文帝作相,赠柱国、大司徒、八州剌史。及受禅,追封谥焉。
子智积袭。又封其弟智明为高阳郡公,智才开封县公。寻拜智积开府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卫资送甚盛。
整娶同郡尉迟纲女,生智积。开皇中,有司奏智积将葬尉太妃,帝曰:「昔几杀我。我有同生二弟,并倚妇家势,常憎疾我。我向之笑云:'尔既嗔我,不可与尔角嗔。'并云:'阿兄止倚头额。'时有医师边隐逐势,言我后百日当病癫。二弟私喜。以告父母。父母泣谓我曰:'尔二弟大剧,不能爱兄。'我因言:'一日有天下,当改其姓。夫不受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当改之为悖。'父母许我此言。父母亡后,二弟及妇又谗我,言于晋公。于时每还,欲入门,常不喜,如见狱门。托以患气,常锁閤静坐,唯食至时暂开閤。每飞言入耳,窃云'复未邪?'当时实不可耐,羡人无兄弟。世间贫家兄弟多相爱,由相假藉;达官兄弟多相憎,争名利故也。」
译柳庄字思敬,年轻时就有器度,博览古代典籍,同时擅长辞令。济阳蔡大宝在江左享有很高声望,当时任岳阳王萧詧的谘议,见到柳庄后叹道:“襄阳的水镜先生,又出现在这里了!”蔡大宝于是把女儿嫁给他。不久萧詧征召柳庄为参军。萧詧称帝后,柳庄多次升任鸿胪卿。隋文帝辅政时,萧岿命柳庄带着书信入关。当时三方面发生战乱,隋文帝担心萧岿有异心,柳庄回来后,便对他说:“我过去以开府身份随军到江陵,深受梁主特别的恩宠。如今梁主年幼、时局艰难,我又承蒙他的托付。梁主使梁朝帝业重新兴盛,把诚心托付给朝廷;从今以后,才可以看到松柏竹子般的气节。你回去后,把我的这番意思转告梁主。”于是握着柳庄的手告别。当时梁国将帅都请求与尉迟迥联合,进可以向周氏尽忠,退可以席卷山南,只有萧岿迟疑不决。恰逢柳庄从长安回来,转达隋文帝结交托付的意思,便对萧岿说:“如今尉迟迥虽说是旧将,但已经非常昏聩老迈。王谦、宇文胄等只是平庸之人,并没有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才能。何况山东、庸蜀归顺的日子已经接近,周室的恩德还没有普遍施加于朝廷。我推测,尉迟迥等最终必定覆灭;随公杨坚一定会效忠周国。不如保守疆土、让百姓休养,以观察局势变化。” 萧岿深以为然。不久,王谦投奔陈朝,尉迟迥和王谦相继被杀。萧岿对柳庄说:“近来如果听从众人的意见,国家社稷已经保不住了。”隋文帝即位后,柳庄又入朝,皇帝深深安慰勉励他。晋王杨广到梁国纳妃时,柳庄因此往来四五次,前后获得赏赐数千段。梁国被废后,授任开府仪同三司,任给事黄门侍郎。柳庄明晓熟悉旧有典章,通达政务,凡是他所驳正的事情,皇帝无不称善。苏威任纳言时,器重柳庄的才识,常对皇帝说:“江南有学问的人,大多不熟悉世务;熟悉世务的人,又没有学问。能够兼具二者的,不过柳庄一人。”高颎也和柳庄关系非常亲厚。柳庄与陈茂同官,不能委曲自己迁就他。陈茂见皇帝和朝臣大多属意于柳庄,心中常常不平。皇帝与陈茂有旧交,陈茂的谗毁之言颇能奏效。尚书省曾上奏某个犯罪的人,依法应判流刑,皇帝却判处死刑。柳庄依据法律坚持反对,皇帝不听,因此违逆了皇帝旨意。不久,尚药局进献的丸药不合皇帝心意,陈茂趁机奏说柳庄没有亲自监临,皇帝大怒。开皇十一年,徐璒等人在江南反叛,皇帝下诏任柳庄为行军总管长史,随军讨伐。徐璒平定后,立即授任饶州刺史,颇有能干的声誉。死于任上。史臣评论说:韩褒侍奉三位皇帝,以忠厚著名。赵肃处事公平,任职称当;张轨循法善治,声誉远播;李彦的名声流传于省阁;郭彦的诚信显著于蛮貃之地。他们历任掌管出纳的官职,都是当时的优秀人才。梁昕、皇甫璠、辛庆之、王子直、杜杲这些人,都是关右的旧族。有的人系印入朝,获得了任官得当的声誉;有的人持旌出境,具有专门应对的才干。他们既使国家谋略更加兴盛,又能使家业隆盛,真是美好啊!魏文帝说:“文人不拘小节。”这大概就是说吕思礼吧!徐招、檀翥、孟信各以才学立身,又加上清廉耿介,都是有志有才的人。宗懔才华、文辞、办事能力和谋略俱佳,受到梁元帝重视;等到流离迁徙到秦中,却不能参与政事,难道是亡国的俘虏就不参与图谋保存国家的事情吗?梁氏占有江东五十多年,掌握典籍、记录史事,大概也有许多这样的人。刘璠学问思想贯通广博,有著述方面的声誉;虽然对疑事和确事的记载有详有略,但组织文辞、比列史事,自成一家之言。刘行本正色直言,充分体现了刚正不阿的骨鲠。柳遐立身处世有原则,进退有节度;看他眷恋祖先坟墓,他的孝心可以移用于朝廷;对旧主尽礼,他的忠心也可以用来侍奉新君。如果能推论这类情况来求取贤才,就会知道识别人几乎不是难事了。柳庄刚正明亮的风范,没有损毁家门的声望;忠诚却受到诽谤,这种事自古以来也常有。《北史》卷七十一。列传第五十九:隋朝宗室诸王。蔡景王杨整、滕穆王杨瓒、道宣王杨嵩、卫昭王杨爽、河间王杨弘、义城公杨处纲、离石太守杨子崇,以及文帝的四个儿子、炀帝的三个儿子。蔡景王杨整,是隋文帝的二弟。文帝的四个弟弟中,只有杨整和滕穆王杨瓒与文帝同母所生;其次是道宣王杨嵩,再次是卫昭王杨爽,二人都与文帝异母。杨整在周明帝时,因武元皇帝杨忠的军功,赐爵陈留郡公。官至开府、车骑大将军。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时,奋力作战而死。文帝当初为武元皇帝服丧,带领诸弟背土筑坟,每人栽一棵柏树。四棵柏树长得茂盛,只有西北方杨整所栽的一棵独自枯黄。后来遇到大风雨,连根被拔走,最终果然没有吉兆。文帝任丞相时,追赠杨整柱国、大司徒、八州刺史。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又追封并追加谥号。杨整的儿子杨智积承袭爵位。又封他的弟弟杨智明为高阳郡公,杨智才为开封县公。不久授杨智积开府仪同三司,任同州刺史,仪仗和供给都十分隆盛。杨整娶同郡尉迟纲的女儿为妻,生下杨智积。开皇年间,有关官员上奏说杨智积将要安葬尉迟太妃,皇帝说:“她过去几乎杀了我。我有两个同母弟弟,他们都倚仗妻家的势力,常常憎恨我。我曾向他们笑着说:‘你们既然恼恨我,就不能和你们较量谁更恼怒。’他们还说:‘哥哥只不过是倚仗额头。’当时有个名叫边隐的医师随势附和,说我以后百日内必定会患癫病。两个弟弟暗自高兴,并把这话告诉了父母。父母哭着对我说:‘你的两个弟弟太过分了,不能爱护哥哥。’我于是说:‘有一天如果我拥有天下,就要改掉他们的姓。不能亲近自己的亲人却去爱别人,这叫违背道德,应当把他们的姓改为“悖”。’父母答应了我这句话。父母去世后,两个弟弟和他们的妻子又诋毁我,把话说给晋公听。那时我每次回来,想要进门,总是不高兴,好像看见了监狱的大门。我借口气疾,常常锁着阁门静坐,只有送饭时才暂时开门。每当流言传入耳中,我暗自说:‘难道又来了?’当时实在难以忍受,羡慕那些没有兄弟的人。世间贫穷人家的兄弟多能彼此相爱,是因为互相借助;达官贵人的兄弟多互相憎恨,是因为争夺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