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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五十九

北史卷五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12–515 段

武成初,除益州总管,进封齐国公。初,平蜀之后,文帝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诸子中欲有推择,偏问武帝以下,谁欲此行,并未及对,而宪先请。文帝曰:「刺史当抚众临人,非尔所及。以年授者,当归尔兄。」宪曰:「才用殊不关大小,试而无效,甘受面欺。」文帝以宪年尚幼,未之遣。明帝追遵先旨,故有此授。宪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蜀人悦之,共立碑颂德。

保定中,征拜雍州牧。及晋公护东伐,以尉迟迥为前锋,围洛阳。齐兵数万,奄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退散。唯宪与王雄、达奚武拒之,而雄为齐人所败,三军震惧。宪亲自督励,众心乃安。时晋公护执政,雅相亲委,赏罚之际,皆得预焉。天和三年,以宪为大司马,行小冢宰,雍州牧如故。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寇,诏宪与柱国李穆出宜阳,筑崇德等五城,绝其粮道。齐将斛律明月筑垒洛南。五年,宪涉洛邀之,明月遁走。是岁,明月又于汾北筑城,西至龙门。晋公护问计于宪,宪曰:「兄宜暂出同州为威容,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六年,宪率众出自龙门,齐将新蔡王康德潜军宵遁。宪乃度河,攻其伏龙等四城,二日尽拔。又攻张壁,克之。斛律明月时在华容,弗能救,乃北攻姚襄城,陷之。汾州又见围日久,宪遣柱国宇文盛运粟馈之。宪自入两乳谷,袭克齐伯杜城。使柱国谭公会筑石殿城以为汾州之援。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引兵大至,大将军韩欢为齐人所乘,遂退。宪身自督战,齐众稍却。会日暮,乃各收军。

及晋公护诛,武帝召宪入,免冠拜谢。帝谓曰:「汝亲则同气,休戚共之,事不相涉,何烦致谢?」乃诏宪往护第,收兵符及诸簿籍等。寻以宪为大冢宰。时帝既诛宰臣,亲览朝政,方欲齐之以刑,爰及亲亲,亦为刻薄。宪既为护所任,自天和后,威势渐隆。护欲有所陈,多令宪奏。其间或有可不,宪虑主相嫌隙,每曲而暢之。帝亦悉其此心,故得无患。然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迁授冢宰,实夺其权也。开府裴文举,宪之侍读,帝尝御内殿引见,谓曰:「昔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命,晋公复执威权。积习生常,便谓法应须尔。岂有三十岁天子可为人所制乎?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隶属,便即礼若君臣,此乃乱时权宜,非经国之术。尔虽陪侍齐公,不得即同臣主。且太祖十兒,宁可悉为天子?卿宜规以正道,无令兄弟自致嫌疑。」文举再拜而出,归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吾心公宁不悉?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宁友刘休征献王箴一首,宪美之。休征后又以箴上之,帝方翦削诸弟,甚悦其文。宪尝以兵书繁广,自刊为要略五篇,至是表陈之。帝览而称善。

其秋,帝于云阳寝疾,卫王直于京师。帝召宪谓曰:「汝为前军,吾亦续发。」直寻败走。帝至京师,宪与赵王招俱入拜谢。帝曰:「管、蔡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面。但愧兄弟亲寻干戈,于我为不能耳。」初,直内忌宪,宪隐而容之,且以帝母弟,每加友敬。晋公护之诛也,直固请及宪。帝曰:「齐公心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及文宣皇后崩,直又密启宪饮酒食肉与平昔不异。帝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为吾意,今袒括是同。汝当愧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子,但须自助。」直乃止。

四年,帝将东讨,独与内史王谊谋之,余人莫知。后以诸弟才略,无出宪右,遂告之。宪即赞成其事。及大军将出,宪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以助军资。诏不纳,以宪表示公卿曰:「人臣当如此,朕贵其心耳,宁资此物。」乃诏宁为前军,趣黎阳。帝亲围河阴,未克。宪攻拔武济,进围洛口,拔其东西二城。以帝疾班师。是岁,初置上柱国,以宪为之。

译武成初年,任益州总管,进封齐国公。起初平定蜀地后,文帝认为那里是形势险要之地,不想让久经战阵的老将镇守。想从诸子中推选一人,便逐一询问武帝以下的诸子谁愿意前往;还没有人回答,宇文宪先请求前往。文帝说:‘刺史应当安抚众人、治理百姓,不是你所能胜任的。按年龄授官,这件事应当归你兄长。’宇文宪说:‘才能和作用并不取决于职位大小,请让我试一试;如果没有成效,我甘愿当面受欺骗之责。’文帝因为宇文宪年纪还小,没有派他去。明帝追念遵从先帝的旨意,所以才有这次任命。宇文宪当时十六岁,善于安抚治理,留心政务,诉讼案件纷至沓来,他听取处理从不疲倦。蜀人喜爱他,共同立碑歌颂他的德行。保定年间,征召入朝授任雍州牧。晋公萨保东征时,以尉迟迥为前锋,包围洛阳。数万齐军突然出现在周军后方,各军惊恐,全都退散。只有宇文宪与王雄、达奚武抵抗;王雄被齐军击败,三军震恐。宇文宪亲自督促激励,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当时晋公萨保执政,一向亲近信任宇文宪,在赏罚之际,他都能参与。天和三年,任宇文宪为大司马,代理小冢宰,仍任雍州牧。天和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侵犯,诏令宇文宪与柱国李穆从宜阳出兵,修筑崇德等五座城池,断绝齐军粮道。齐将斛律明月在洛水以南筑垒。天和五年,宇文宪渡过洛水邀击斛律明月,明月逃走。这一年,斛律明月又在汾水以北筑城,向西延伸到龙门。晋公萨保向宇文宪询问计策,宇文宪说:‘兄长应暂且出同州,以显示威势;我请求率精兵走在前面,见机攻取。’天和六年,宇文宪率军从龙门出兵,齐将新蔡王康德暗中率军连夜逃走。宇文宪于是渡河,攻打伏龙等四座城池,两天之内全部攻克。又攻打张壁,也攻克了。斛律明月当时在华容,无法救援,于是向北攻打姚襄城,将其攻陷。汾州又被围困很久,宇文宪派柱国宇文盛运送粮食救援。宇文宪亲自进入两乳谷,袭击并攻克齐伯杜城。派柱国谭公会修筑石殿城,作为汾州的援助。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率军大举到来,大将军韩欢被齐人乘隙击败,于是退兵。宇文宪亲自督战,齐军渐渐退却。恰逢天色已晚,双方才各自收兵。等到晋公宇文护被诛杀,武帝召宇文宪入宫,宇文宪摘下帽子拜谢。武帝对他说:“你是我的亲兄弟,荣辱祸福都应共同承担;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何必烦劳你来道谢?”于是下诏让宇文宪前往宇文护府第,收取兵符以及各种簿籍等物。不久任命宇文宪为大冢宰。当时武帝既已诛杀宰臣,亲自处理朝政,正想用刑法整顿一切,甚至对亲近的亲属也十分苛刻。宇文宪既受宇文护任用,自天和年间以后,威势逐渐增强。宇文护有事要上奏,常常让宇文宪代为进言。其中有些事情或许可行、或许不可行,宇文宪担心君臣之间产生嫌隙,总是委婉曲折地把话说得通畅。武帝也完全了解他的心意,所以他得以没有祸患。然而武帝仍认为他的威望名声过重,始终不能放心;虽然升任他为冢宰,实际上却剥夺了他的权力。开府裴文举是宇文宪的侍读,武帝曾在内殿召见他,对他说:“从前魏末纲纪败坏,太祖辅佐元氏;周朝受命以后,晋公又掌握了威权。积习成常,人们便认为法理本应如此。哪有三十岁的天子可以受人控制的道理?况且近代以来还有一种弊病,暂时隶属于某人,便立即按照君臣礼节相待;这只是乱世中的权宜之计,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你虽然陪侍齐公,也不能就因此把他当作君主、把自己当作臣子。况且太祖有十个儿子,难道可以全都做天子吗?你应当用正道规劝他,不要让兄弟之间自行造成嫌疑。” 裴文举拜了两拜退出,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宇文宪。宇文宪指着心口,抚着几案说:“我的心,公难道还不了解吗?我只应当尽忠竭节罢了,除此之外还知道说什么呢!” 建德三年,宇文宪晋爵为王。宁友刘休征献上一篇《王箴》,宇文宪很赞美它。刘休征后来又把这篇箴言献给武帝,当时武帝正在削弱诸弟的权力,非常喜欢文章的内容。宇文宪曾认为兵书繁多广博,亲自删定成五篇《要略》,到这时上表陈奏。武帝阅后称赞很好。这年秋天,武帝在云阳患病,卫王宇文直在京师。武帝召见宇文宪说:“你担任前军,我也随后出发。”宇文直不久战败逃走。武帝到达京师,宇文宪与赵王宇文招一同入宫拜谢。武帝说:“管叔、蔡叔被诛杀,周公辅政,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只是惭愧兄弟之间竟很快动起干戈,这是我的无能罢了。”起初,宇文直内心嫉恨宇文宪,宇文宪隐藏锋芒而容纳他,并且因为宇文直是武帝的同母弟,每每以友爱恭敬相待。晋公宇文护被诛杀时,宇文直坚持请求连宇文宪也一并诛杀。武帝说:“齐公的心迹,我自己完全了解,不得再有所怀疑。”文宣皇后去世后,宇文直又秘密启奏,说宇文宪饮酒吃肉与平时没有不同。武帝说:“我和齐王是异母兄弟,也都不是嫡出,只是特意顺从我的心意,如今袒括之礼却相同。你应当对此感到惭愧,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得失?你是太后的儿子,只须自己努力自保。”宇文直这才停止。建德四年,武帝准备东征,只和内史王谊谋划此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后来因为诸弟的才能谋略没有谁超过宇文宪,于是把计划告诉了他。宇文宪立即赞成此事。大军将要出发时,宇文宪上表献出金宝等十六件物品,以资助军费。武帝下诏不接受,并把宇文宪的奏表拿给公卿看,说:“臣子应当这样做,我看重的只是他的心意,哪里是要这些物品作军资呢?”于是下诏命宇文宁担任前军,赶赴黎阳。武帝亲自围攻河阴,没有攻克。宇文宪攻下武济,继续包围洛口,又攻下东西二城。因武帝患病而撤军。这一年,开始设置上柱国,任命宇文宪担任此职。

五年,大举东讨,宪复为前锋,守雀鼠谷。帝亲围晋州,宪进克洪洞、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主闻晋州见围,自来援之。时陈王纯顿千里径,大将军永是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宪节度。宪密谓椿曰:「捕者诡道,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处所。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对。宇文盛驰告急,宪自救之,齐人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救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反。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不疑军退,翌日始悟。时帝已去晋州,留宪后拒。宪阻水为阵。齐领军段暢至桥。宪隔水问暢姓名,暢曰:「领军段暢也,公复为谁?」宪曰:「我虞候大都督耳。」暢曰:「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何用隐名位。」宪乃曰:「我齐王也。」偏指陈王纯已下,并以告之。暢鞭马去,宪即命旋军。齐人遽追之,戈甲甚锐。宪与开府宇文忻为殿拒之,斩其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环等,齐众乃退。

帝又命宪援晋州。齐主攻围晋州,帝次于高显,宪率所部先向晋州。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齐人大阵于营南,帝召宪驰往观之。宪反命曰:「请破之而后食。」帝悦。既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齐主遁走。齐人复据高壁及洛女,帝命宪攻洛女,破之。齐主已走鄴,留其安德王延宗据并州。帝进围其城,宪攻其西面,克之。延宗遁走,追而获之。以功进封第二子安城公质为河间王,拜第三子宾为大将军。仍诏宪趣鄴,进克鄴城。

宪善兵谋,长于抚御,摧锋陷阵,为士卒先。齐人闻风,惮其勇略。齐任城王湝、广宁王孝珩等守信都,复诏宪讨之。仍令齐主手书招湝,湝不纳。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二人觇,候骑执以白宪。宪乃集齐旧将,偏将示之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等。」即放还,令充使,乃与湝书。宪至信都,湝阵于城南,登张耳冢望之。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伪出略阵,遂降,湝杀其妻子。明日擒湝及孝珩等。

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宪督赵王招等平之。

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及帝欲亲征北蕃,乃辞以疾。寻而帝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忌之。时尚未葬,诸王在内居服。司卫长孙览总兵辅政,恐诸王有异志,奏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及山陵还,帝又命智就宅候宪,因是告宪有谋。帝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今欲以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何如?」宪辞以才轻。孝伯返命,复来曰:「诏王晚共诸王俱入。」既至殿门,宪独被引进。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辞色不挠,固自陈说。帝使于智对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或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我位重属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老母在堂,恐留慈恨耳。」因掷笏于地,乃缢之。时年三十五。帝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帝既诛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谋,遂加戮焉。时人知其冤酷,咸云伴宪死也。

宪所生达步干氏,蠕蠕人也。建德三年,上册为齐国太妃。宪有至性,事母以孝闻。太妃旧患,屡经发动,宪衣不解带,扶持左右。宪或东西从役,每心惊,母必有疾,乃驰使参问,果如所虑。六子,贵、质、賨、贡、乾禧、乾洽。

贵字乾福,少聪敏,尤便骑射。始读孝经,便谓人曰:「读此一经,足为立身之本。」十岁,封安定郡公。文帝始封此郡,未尝假人,至是封焉。年十一,从宪猎于监州,一围中,手射野马及鹿一十有五。建德二年,拜齐国世子。后出为豳州刺史。贵虽出自深宫,而留心庶政。性聪敏,过目辄记,尝道逢二人,谓其左右曰:「此人是县党,何因辄行?」左右不识,贵便说其姓名,莫不嗟伏。白兽烽经为商人所烧,烽帅受货,不言其罪。他日,此帅随例来参,贵乃问云:「商人烧烽,何因私放?」烽帅愕然,遂即首伏。其明察如此。卒时年十七,武帝甚痛惜之。

质字乾佑,以宪勋封河间郡王。宾字乾礼,中坝公。贡出后莒庄公,乾禧,安城公。乾洽,龙涸公。并与宪俱被诛。

赵僭王招,字豆卢突。幼聪颖,博涉群书,好属文,学庾信体,词多轻艳。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武城初,进封赵国公。历益州总管、大司空、大司马,进爵为王,除雍州牧。建德五年,从东伐,以功进位上柱国。又与齐王宪讨平稽胡,斩贼帅刘没铎。宣政中,拜太师。大象元年,诏以洺州襄国郡邑万户为赵王国,招出就国。二年,宣帝不豫,征招及陈、越、代、滕五王赴阙。比招等至而帝已崩。隋文帝辅政,加招等殊礼,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译建德五年,大举东征,宇文宪再次担任先锋,驻守雀鼠谷。武帝亲自围攻晋州,宇文宪进军攻克洪洞、永安二城,又谋划继续进取。齐主听说晋州被围,亲自前来救援。当时陈王宇文纯驻军千里径,大将军永是公椿驻守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卫汾水关,都接受宇文宪的节制。宇文宪秘密对椿说:“侦察敌情要用诡道。你现在设置营寨,不必张挂帐幕,可以砍柏树搭成庵屋,表示这里有人驻守,使士兵撤走以后,敌人仍然疑惑。”当时齐主分兵一万人向千里径进发,又命军队从汾水关出兵,自己率领大军与椿对峙。宇文盛骑马飞驰告急,宇文宪亲自前去救援,齐军立即退走。宇文盛与柱国侯莫陈芮追击,斩获很多。不久椿报告齐军逐渐逼近,宇文宪又去救援。恰逢椿接到诏令召回,率军连夜返回。齐军果然把柏树搭成的庵屋当作帐幕,没有怀疑周军已经撤退,第二天才察觉。当时武帝已经离开晋州,留下宇文宪负责断后拒敌。宇文宪依水布阵。齐国领军段畅来到桥边,宇文宪隔水询问段畅的姓名。段畅说:“我是领军段畅。您又是谁?”宇文宪说:“我只是虞候大都督罢了。”段畅说:“看您的言谈,不是普通人,何必隐瞒自己的身份地位?” 宇文宪于是说:“我是齐王。”又指着陈王宇文纯以下的将领,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们。段畅策马离去,宇文宪立即下令撤军。齐军急忙追赶,武器铠甲十分精锐。宇文宪与开府宇文忻负责殿后抵挡,斩杀齐军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环等人,齐军才退去。武帝又命宇文宪救援晋州。齐主进攻围困晋州,武帝驻军高显,宇文宪率领所部先向晋州进发。第二天各路军队全部会合,逐渐逼近城下。齐军在营寨南面布成大阵,武帝召宇文宪骑马前往观看。宇文宪回来后报告说:“请允许我击破敌阵后再进食。”武帝很高兴。随后各军一同进攻,齐军立即大败溃散,齐主逃走。齐军又占据高壁和洛女,武帝命宇文宪攻打洛女,攻破了它。齐主已经逃到鄴城,留下安德王高延宗据守并州。武帝进军包围并州城,宇文宪攻打西面,攻克了城池。高延宗逃走,宇文宪追上并擒获他。因功晋封宇文宪的第二子安城公宇文质为河间王,任命第三子宇文宾为大将军。又下诏命宇文宪迅速进攻鄴城,进军攻克鄴城。宇文宪善于谋划军事,长于安抚统御,冲破敌军锋线、攻陷敌阵时,总是冲在士卒前面。齐人听到他的声威,都畏惧他的勇敢和谋略。齐国任城王高湝、广宁王高孝珩等人守卫信都,武帝又下诏命宇文宪讨伐他们。同时命齐主亲笔写信招降高湝,高湝不接受。宇文宪的军队经过赵州时,高湝派两个间谍侦察,巡骑将他们抓住并报告宇文宪。宇文宪于是召集齐国旧将,指着副将给他们看,说:“我们所争夺的是大事,并不是你们这些人。”随即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充当使者,并给高湝写信。宇文宪到达信都,高湝在城南布阵,登上张耳冢远望。过了一会儿,高湝任命的领军尉相愿假装出阵劫掠,随即投降,高湝杀了他的妻子儿女。第二天,宇文宪擒获高湝、高孝珩等人。在此之前,稽胡人刘没铎自称皇帝,武帝又下诏命宇文宪统率赵王宇文招等人将其平定。宇文宪自认为威望名声日益加重,暗中考虑退隐。等到武帝准备亲自征讨北蕃时,他便以有病为由推辞。不久武帝去世,宣帝继位,因为宇文宪地位尊贵、声望很高,宣帝深深忌惮他。当时武帝尚未下葬,诸王在宫中服丧。司卫长孙览总领军队辅佐朝政,担心诸王有异心,便上奏命开府于智观察他们的动静。山陵礼毕返回后,宣帝又命于智到宇文宪宅第等候,借此诬告宇文宪谋反。宣帝派小冢宰宇文孝伯对宇文宪说:“现在想任命叔父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怎么样?”宇文宪以自己才干浅薄为由推辞。宇文孝伯回去复命后,又来传话说:“诏令大王晚上和诸王一同入宫。”到达殿门后,宇文宪被单独引进去。宣帝预先在别室埋伏了壮士,宇文宪一进去便被擒住。宇文宪的言辞神色毫不屈服,坚持为自己申辩。宣帝让于智与宇文宪当面对质。宇文宪目光如炬,与于智互相诘问。有人说:“以大王今天的处境,何必再多说!”宇文宪说:“我地位尊贵、亲属关系高,一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生死自有命运,哪里还会谋求活命?只是老母亲还在堂上,恐怕留下慈母的遗恨罢了。”于是把笏板扔在地上,便被缢死。当时三十五岁。宣帝任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死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人,都是因为他们亲近宇文宪。宣帝既然诛杀了宇文宪,却没有合适的借口,因此假称王兴等人与宇文宪结谋,于是把他们一同杀死。当时人们都知道他们死得冤屈惨酷,全都说他们是陪着宇文宪一起死的。宇文宪的生母达步干氏,是蠕蠕人。建德三年,朝廷上册立她为齐国太妃。宇文宪天性至孝,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太妃旧有疾病,屡次发作,宇文宪衣不解带地在身边扶持照料。宇文宪有时东西奔走服役,每当心中惊悸,母亲必定有病,于是立即派人骑马前去问候,果然如他所担忧。共有六个儿子:贵、质、賨、贡、乾禧、乾洽。宇文贵字乾福,年少时聪明敏捷,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刚开始读《孝经》,便对人说:“读这一部经书,就足以成为立身处世的根本。”十岁时,封为安定郡公。文帝当初封立这个郡,从未授予别人,到这时才封给他。十一岁时,跟随宇文宪在监州打猎,一次围猎中亲手射杀野马和鹿共十五只。建德二年,任命为齐国世子。后来出任豳州刺史。宇文贵虽然出身深宫,却留心各种政务。他天资聪敏,见过一次就能记住。曾经在路上遇到两个人,对身边人说:“这个人是县里的党人,为什么竟然这样行走?”身边人不认识,宇文贵便说出他们的姓名,没有人不惊叹佩服。白兽烽曾被商人烧毁,烽帅收受财物,没有上报他的罪行。后来有一天,这个烽帅按惯例前来参见,宇文贵便问:“商人烧毁烽火台,你为什么私自放过他?”烽帅惊愕不已,随即认罪服法。他的明察就是这样。去世时十七岁,武帝非常悲痛惋惜。宇文质字乾佑,因宇文宪的功勋被封为河间郡王。宇文宾字乾礼,封中坝公。宇文贡过继给莒庄公,封安城公。宇文乾禧封安城公,宇文乾洽封龙涸公。他们都和宇文宪一同被诛杀。赵僭王宇文招,字豆卢突。幼年聪明颖悟,广泛涉猎群书,喜爱写文章,学习庾信的文体,文辞多轻柔艳丽。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武成初年,进封赵国公。历任益州总管、大司空、大司马,晋爵为王,任雍州牧。建德五年,随从东征,因功进位上柱国。又与齐王宇文宪讨平稽胡,斩杀贼帅刘没铎。宣政年间,任太师。大象元年,下诏把洺州襄国郡一万户作为赵王国,宇文招出京就国。大象二年,宣帝患病,征召宇文招以及陈王、越王、代王、滕王五王入朝。等到宇文招等人到达,宣帝已经去世。隋文帝辅政后,给予宇文招等人特殊礼遇,入朝时不用趋行,佩剑穿靴可以登殿。

隋文帝将迁周鼎,招密欲图之,以匡社稷。乃要隋文帝至第,饮于寝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所亲人史胄皆先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兵刃于帷席间,后院亦伏壮士。隋文帝从者多在合外,惟杨弘、元胄胄弟威及陶彻坐户侧。招屡以佩刀割瓜啖隋文,隋文未之疑。元胄觉变,扣刀而入。招乃以大觞亲饮胄酒,又命胄向厨取浆。胄不为之动。滕王逌后至,隋文降阶迎,胄因得耳语曰:「公宜速出。」隋文共逌等就坐,须臾辞出。后事觉,陷以谋反,其年秋,诛招及其子德广公员、永康王贯、越公乾铣、弟乾铿等,国除。

招所著文集十卷。

谯孝王俭,字侯幼突。武成初,封谯国公。建德三年,进为王。从平鄴,拜大冢宰。薨,子乾恽嗣,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陈惑王纯,字堙智突。武成初,封陈国公。保定中,使突厥迎皇后,历秦、陕二州总管。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从平齐,进位上柱国。历并州总管、雍州牧、太傅。大象元年,诏以济南郡邑万户为陈国,纯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并其子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越野王盛,字立久突。武成初,封越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从平齐,进位上柱国。历相州总管、大冢宰。大象元年,迁大前疑、太保。其年,诏以丰州武当、安昌二郡,邑万户为越国,盛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并其子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代IW王达,字度斤突。性果决,善骑射。武成初,封代国公。建德初,进位柱国。出为荆州刺史,有政绩,武帝手敕褒美之。所管礼州刺史蔡泽黩货被讼。达以其勋庸,不可加戮,若曲法贷之,又非奉上之体,乃令所司精加案劾,密表奏之。事竟得释,终亦不言。其处事周慎如此。雅好节俭,食无兼膳,侍姬不过数四,皆衣绨衣。又未尝营产,国无储积。左右尝以为言。达曰:「君子忧道不忧贫,何烦于此。」三年,进为王。从平齐。齐淑妃冯氏尤为齐后主所幸,见获,帝以达不迩声色,特以冯氏赐之。宣帝即位,进上柱国。大象元年,拜大右弼。其年,诏以潞州上党郡邑万户为代国,达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及其子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冀康公通,字屈率突。武成初,封冀国公。薨,子绚嗣。建德三年,进为王。大定中,亦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滕闻王逌,字尔固突。少好经史,解属文。武成初,封滕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诏以荆州新野郡邑万户为滕国,逌出就国。三年,朝京师,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国除。

逌所著文章颇行于世。

孝闵帝一男:陆夫人生纪厉王康,字乾安。保定初,封纪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出为利州总管。康骄侈无度,遂有异谋,司录裴融谏,康杀之。五年,诏赐康死。子湜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明帝三男:徐妃生毕剌王贤。后宫生丰王贞、宋王实。实出后宋献公震。

毕剌王贤,字乾阳。保定四年,封毕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历荆州总管、大司空。大象初,进上柱国、雍州牧、太师。明年,宣帝崩。贤性强济,有威略,虑隋文帝倾覆宗祐。言泄,并其子被害,国除。

丰王贞,字乾雅。初封丰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初,为大冢宰。大定中,并其子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武帝七男:李皇后生宣帝、汉王赞。库汗姬生秦王贽、曹王允。冯姬生道王充。薛世妇生蔡王兑。郑姬生荆王元。

汉王赞,字乾依。初封汉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末,隋文帝辅政,欲顺物情,乃进赞位上柱国,拜右大丞相。外示尊崇,实无所综理。转太师。寻及秦王贽、曹王允、道王充、蔡王兑荆王元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宣帝三子:硃皇后生静皇帝。王姬生莱王衍。皇甫姬生郢王术。衍及术并大象二年封,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译隋文帝准备取代北周,宇文招暗中想图谋杀死他,以此匡救社稷。于是邀请隋文帝到府第,在寝室饮酒。宇文招的儿子德广公宇文员、永康王宇文贯,妃子的弟弟鲁封,以及亲信史胄,都已经在左右,佩刀站立。又把兵器藏在帷帐和坐席之间,后院也埋伏了壮士。隋文帝的随从大多在门外,只有杨弘、元胄、元胄的弟弟元威以及陶彻坐在门旁。宇文招多次用佩刀割瓜给隋文帝吃,隋文帝没有怀疑。元胄察觉有变,按刀进入。宇文招便拿大杯亲自给元胄敬酒,又命元胄到厨房取浆水。元胄不为所动。滕王宇文逌后来到达,隋文帝下台阶迎接,元胄趁机贴近隋文帝耳边说:“您应当赶快出去。”隋文帝和宇文逌等人入座,片刻后便告辞离开。后来事情败露,宇文招被以谋反罪陷害;这年秋天,诛杀宇文招以及他的儿子德广公宇文员、永康王宇文贯、越公宇文乾铣、弟弟宇文乾铿等人,赵国封国被废除。宇文招所著文集十卷。谯孝王宇文俭,字侯幼突。武成初年,封谯国公。建德三年,晋爵为王。跟随军队平定鄴城后,任大冢宰。去世后,儿子宇文乾恽继承爵位,后来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陈惑王宇文纯,字堙智突。武成初年,封陈国公。保定年间,出使突厥迎接皇后,历任秦州、陕州总管。建德三年,晋爵为王。跟随军队平定北齐后,进位上柱国。历任并州总管、雍州牧、太傅。大象元年,下诏把济南郡一万户作为陈国,宇文纯出京就国。大象二年,入朝京师,与他的儿子一同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越野王宇文盛,字立久突。武成初年,封越国公。建德三年,晋爵为王。跟随军队平定北齐后,进位上柱国。历任相州总管、大冢宰。大象元年,升任大前疑、太保。这年,下诏把丰州的武当、安昌二郡一万户作为越国,宇文盛出京就国。大象二年,入朝京师,与他的儿子一同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代王宇文达,字度斤突。性情果断决绝,善于骑马射箭。武成初年,封代国公。建德初年,进位柱国。出任荆州刺史,有政绩,武帝亲自下敕令褒奖赞美他。他所管辖的礼州刺史蔡泽贪污受贿,被人告发。宇文达认为蔡泽有功劳,不可以加以诛杀;但如果曲解法律赦免他,又不合乎奉承君上的原则,于是命有关部门严密审查弹劾,并秘密上表奏报。此事最终得到宽释,但宇文达始终没有说出其中内情。他处理事情周密谨慎到了这种程度。他一向喜爱节俭,吃饭从不同时上两种以上的菜肴,侍妾不过三四人,而且都穿粗绸衣服。他也从未经营产业,封国没有积蓄。身边人曾以此劝说他。宇文达说:“君子忧虑的是道义,不忧虑贫穷,何必烦心于这些事呢?”建德三年,晋爵为王。跟随军队平定北齐。齐后主宠爱的淑妃冯氏尤其受宠,被俘获后,武帝因为宇文达不接近声色,特意把冯氏赐给他。宣帝即位后,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任大右弼。这年,下诏把潞州上党郡一万户作为代国,宇文达出京就国。大象二年,入朝京师,后来与他的儿子一同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冀康公宇文通,字屈率突。武成初年,封冀国公。去世后,儿子宇文绚继承爵位。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大定年间,也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滕闻王宇文逌,字尔固突。年少时喜爱经书史籍,懂得写文章。武成初年,封滕国公。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下诏把荆州新野郡一万户作为滕国,宇文逌出京就国。大象三年,入朝京师,被隋文帝杀害,他的儿子也一同被杀,封国被废除。宇文逌所写的文章在世间颇为流行。孝闵帝有一个儿子:陆夫人生纪厉王宇文康,字乾安。保定初年,封纪国公。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出任利州总管。宇文康骄横奢侈没有节制,于是产生了异谋,司录裴融进谏,宇文康杀了他。建德五年,下诏赐宇文康死。儿子宇文湜继承爵位,大定年间,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明帝有三个儿子:徐妃生毕剌王宇文贤,后宫嫔妃生丰王宇文贞、宋王宇文实。宇文实过继给宋献公宇文震。毕剌王宇文贤,字乾阳。保定四年,封毕公。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历任荆州总管、大司空。大象初年,进位上柱国,任雍州牧、太师。第二年,宣帝去世。宇文贤性情刚强果断,有威势和谋略,担心隋文帝倾覆周室宗庙。事情泄露后,他和儿子一同被杀,封国被废除。丰王宇文贞,字乾雅。起初封丰国公,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大象初年,任大冢宰。大定年间,与儿子一同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武帝有七个儿子:李皇后生宣帝、汉王宇文赞;库汗姬生秦王宇文贽、曹王宇文允;冯姬生道王宇文充;薛世妇生蔡王宇文兑;郑姬生荆王宇文元。汉王宇文赞,字乾依。起初封汉国公,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大象末年,隋文帝辅政,为了顺应人心,便晋升宇文赞为上柱国,任右大丞相。表面上表示尊崇,实际上并不让他处理政务。后来转任太师。不久,宇文赞又和秦王宇文贽、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一同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宣帝有三个儿子:硃皇后生静皇帝,王姬生莱王宇文衍,皇甫姬生郢王宇文术。宇文衍和宇文术都在大象二年受封,后来一同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废除。

论曰:昔贤之议者,咸以周建五等,历载八百;秦立郡县,二世而亡。虽得失之迹可寻,是非之理互起,而因循莫变,复古未闻。良由著论者溺于贵远,司契者难于易业,详求适变之道,并未穷于至当也。尝试论之:夫皇王迭兴,为国之道匪一;圣贤间出,立德之指殊涂。斯岂故为相反哉,亦云为政而已矣。何则?五等之制,行于商、周之前;郡县之设,始于秦、汉之后。论时则浇淳理隔,易地则用舍或殊。譬犹干戚日用,难以成垓下之业;稷嗣所述,不可施成周之朝。是知因时制宜者,为政之上务也;观人立教才,经国之长策也。且夫裂封疆,建侯伯,择贤能,署牧守,循名虽曰异轸,责实抑亦同归。盛则与之共安,衰则与之共患。共安系乎善恶,非礼义无以敦风共患寄以存亡,非甲兵不能靖乱。是以齐、晋帅礼,鼎业倾而复振;温、陶释位,王纲弛而更张。然则周之列国,非一姓也,晋之群臣,非一族也,岂齐、晋忠于列国,温、陶贤于群臣哉?盖位重者易以立功,权轻者难以尽节故也。由斯言之,建侯置守,乃古今之异术;兵权爵位,盖安危之所阶乎。周文之初定关右,日不暇给,既以人臣礼终,未遑蕃屏之事。晋荡辅政,爰树其党,宗室长幼,并握兵权,虽海内谢隆平之风而国家有盘石之固矣。武皇克翦芒刺,思弘政术,惩专朝之为患,忘维城之远图,外崇宠任,内结猜阻。自是配天之基,潜有朽壤之墟矣。宣皇嗣位,凶暴是崇,芟刈先其本枝,削黜偏于公族。以齐王之奇姿杰出,足可牢笼于前载。处周公之地,居上将之重,肋冠俗,攻战如神,敌国系以存亡,鼎命由其轻重。属道消之日,挟震主之威,斯人而婴斯戮,君子是以知国祚之不永也。其余虽地惟叔父,亲则同生,假文能辅主,武能威敌,莫不谢卿士于当年,从侯服于郡国,号为千乘,位侔匹夫。是以权臣乘其机,谋士因其隙,迁龟鼎速于俯拾,歼王侯烈于燎原,悠悠邃古,未闻兹酷。岂非摧枯振朽,易为力乎?向使宣皇择姬、刘之制,览圣哲之术,分命贤戚,布于内外,料其轻重,间以亲疏,首尾相持,远近为用,使其位足以扶危,其权不能为乱,事业既定,侥幸自息,虽使卧赤子,朝委裘,社稷固以久安,忆兆可以无患矣。何后族之地而能窥其神器哉。昔张耳、陈余,宾客厮役,所居皆取卿相,而齐王之文武僚吏,其后亦多台牧,异代相符,可谓贤矣哉。

北史卷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七

寇洛赵贵从祖兄善李贤子询崇孙敏弟远穆穆子浑梁御子睿

寇洛,上谷昌平人也。累世为将吏。父延寿,魏和平中,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洛性明辩,不拘小节。贺拔岳西征,洛与岳乡里,乃募从入关。以功封安乡县子。及岳为大行台,以洛为右都督。侯莫陈悦既害岳,欲并其众。时初丧元帅,洛于诸将中最为旧齿,素为众信,乃收集将士,志在复雠。既至原州,众推洛为盟主,统岳之众,至平凉。周文帝至,以洛为右都督。从讨侯莫陈悦,平之。拜泾州刺史。大统初,诏加开府,进爵京兆郡公,封洛母宋为襄城郡君。四年,镇东雍州。五年,卒于镇,赠太尉、尚书令,谥曰武。

子和嗣。明帝二年,录旧勋,以洛配享文帝庙庭,赐和姓若引氏,改封松阳郡公。

赵贵,字元宝,天水南安人也。祖仁,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贵少有节概,尔硃荣以为别将,从讨元颢有功,赐爵燕乐县子。从贺拔岳平关中,累迁大都督。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将吏奔败,莫有守者。谓其党曰:「吾闻仁义岂有常哉,行之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硃伯厚、王修感意气微恩,尚能蹈履名节,况吾等荷贺拔公国士之遇,宁可自同众人乎?」因涕泣嘘唏,从之者五十人。乃诣悦诈降,悦信之。因请收葬岳,言辞慷慨,悦壮而许之。贵乃收岳尸还营,与寇洛等奔平凉,共图拒悦。贵乃首议迎周文帝。周文至,以贵为大都督,领府司马。悦平,行秦州事。

后以预立魏文帝勋,进爵为公。梁GC定称乱河右,以贵为陇西行台讨破之。从复弘农,战沙苑,进爵中山郡公。河桥之战,贵与怡峰为左军,战不利,先还。及高仲密以北豫州降,周文迎之,与东魏人战于芒山。贵为左军,失律,坐免官。寻复官爵。后拜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氏。六官建,为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周孝闵帝践阼,迁大冢宰,进封楚国公,邑万户。

初,贵与独孤信等皆与文帝等夷。及晋公护摄政,贵自以元勋,每怀怏怏,与信谋杀护,为开府宇文盛告,被诛。

译史臣评论说:从前贤人议论,认为周朝设置五等爵制,延续了八百年;秦朝实行郡县制,却只传了两代便灭亡。虽然两者成败的迹象可以考察,是非的道理也各自引发不同议论,但因循旧制而不改变,重新恢复古制的做法却从未听说过。这实在是因为著述议论的人沉溺于尊崇古远,掌管法度的人难以改变原有事业,详细寻求适应时势变化的办法,还没有达到最恰当的境地。我姑且试着论述一下:帝王交替兴起,治理国家的道路并不只有一条;圣贤时而出现,树立德教的旨意也各有不同。这难道是故意彼此相反吗?也不过是为了施行政务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五等爵制,实行于商、周以前;郡县的设置,开始于秦、汉以后。考察时代,社会淳厚与浇薄不同,治理原则也相隔;更换处所,所采用或舍弃的办法也可能不同。这就如同每天使用干戚,难以成就垓下那样的事业;稷所继承和叙述的制度,也不能施用于成周的朝廷。由此可知,顺应时势制定适宜的政策,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考察人的才干而施教,是治理国家的长远策略。况且,划分疆域、建立侯伯,选择贤能之人,任命牧守,按照名义看虽然车道不同,考察实际却也同归于一途。国家强盛时,便与他们共同安定;国家衰弱时,便与他们共同忧患。共同安定取决于善恶,不依靠礼义就无法敦厚风俗;共同忧患关系到生死存亡,不依靠甲兵就不能平定祸乱。因此齐、晋率先奉行礼义,鼎业倾覆后又得以振兴;温、陶辞去职位,王纲松弛后又重新振作。既然如此,那么周朝的诸侯国并不是同一个姓氏,晋朝的群臣也不是同一个宗族,难道齐、晋比诸侯国更忠诚,温、陶比群臣更贤能吗?大概是因为地位高重的人容易建立功业,权力轻微的人难以尽忠竭节。因此说来,分封诸侯、设置守臣,是古今不同的治理方法;兵权和爵位,大概就是安危祸福所由发生的阶梯吧。周文帝当初平定关右时,日夜不得休息,既然最终以人臣之礼自处,来不及安排藩屏之事。晋荡公辅政后,于是树立自己的党羽,宗室无论长幼,都掌握兵权,虽然天下人已经叹服于太平之风,国家也有了磐石般的坚固基础。武皇帝剪除芒刺,想要弘扬治国方略,惩戒专擅朝政造成的祸患,却忘记了以宗室作为屏障的长远谋划;对外大加宠任,对内却结下猜疑和阻隔。从此以后,配享上天的基业,暗中已经有了朽坏土壤形成的废墟。宣皇帝继位后,崇尚凶暴,先从根本上铲除宗室枝叶,对公族尤其加以削夺贬黜。以齐王宇文宪这样奇异杰出的才姿,本来足以在前代留下牢固的功业;他处在周公的位置,身居上将的尊重地位,勇力冠绝世俗,攻战如同神明,敌国的存亡系于他一人,王朝鼎命也由他的举措决定。正当国运衰败之时,他又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这样的人却遭到这样的杀戮,君子因此知道国家的国祚不会长久。其余诸王虽然只是皇帝的叔父,亲情上又是同胞兄弟,即使有文才可以辅佐君主,有武略可以威慑敌人,也无不在当时向卿士谢罪,跟随侯服之制居于各郡国,名义上号称拥有千乘,地位却和普通人相等。因此权臣乘机而起,谋士利用空隙,迁移国玺鼎器快得如同俯身拾取,消灭王侯的惨烈又如燎原大火。漫长幽深的上古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残酷。难道不是摧折枯木、振动朽木,做起来很容易吗?假如宣皇帝选择姬姓、刘姓诸侯的制度,参照圣哲的治国方术,分别任命贤能之臣和宗室亲戚,布置在朝廷内外,衡量他们权势的轻重,以亲疏相互间隔,使首尾彼此牵制,远近都能发挥作用,让他们的地位足以扶危济难,而权力又不能用来作乱;等事业已经安定,侥幸之心自然消失,即使让幼儿卧于帝位、幼主身披御衣临朝,社稷也必定能够长久安定,亿万百姓都可以没有忧患。哪里还会有外戚凭借地位窥伺神器呢?从前张耳、陈余,原本只是宾客和仆役,他们所处的地位后来都达到卿相;而齐王的文武僚属,后来也多做到台阁重臣和州牧。不同朝代竟相互符合,这可以说是贤能了吗?《北史》卷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七 寇洛、赵贵、赵贵从祖兄善、李贤、李贤之子询、李贤之孙崇、李贤之孙敏、李贤之弟远、穆、穆之子浑、梁、梁之子睿 寇洛,是上谷昌平人。家族世代担任将领和属吏。他的父亲寇延寿,魏和平年间以良家子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寇洛性情明敏善辩,不拘泥于小节。贺拔岳西征时,寇洛与贺拔岳是同乡,于是招募人员随他入关。因功封安乡县子。等到贺拔岳任大行台时,任命寇洛为右都督。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想要兼并他的部众。当时元帅刚刚去世,寇洛在诸将中资历最老,平素又得到众人信任,于是收集将士,立志为贺拔岳报仇。到达原州后,众人推举寇洛为盟主,统率贺拔岳的部众,抵达平凉。周文帝到来后,任命寇洛为右都督。跟随周文帝讨伐侯莫陈悦,将其平定。任泾州刺史。大统初年,下诏加授开府,晋爵京兆郡公,并封寇洛的母亲宋氏为襄城郡君。大统四年,镇守东雍州。大统五年,在任所去世,追赠太尉、尚书令,谥号武。他的儿子寇和继承爵位。明帝二年,朝廷追录寇洛过去的功勋,让他配享文帝庙庭,赐寇和姓若引氏,改封松阳郡公。赵贵,字元宝,是天水南安人。他的祖父赵仁以良家子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赵贵年轻时便有气节风骨,尔朱荣任命他为别将,跟随讨伐元颢立功,赐爵燕乐县子。跟随贺拔岳平定关中,屡次升任大都督。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将吏奔逃溃败,没有人能够坚守。赵贵对同党说:“我听说仁义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实行仁义就是君子,违背仁义就是小人。朱伯厚、王修感念意气和微薄恩惠,尚且能够践履名节,何况我们承受贺拔公以国士相待的恩遇,难道可以把自己同普通人等同吗?”说着便流泪抽泣,跟随他的有五十人。于是到侯莫陈悦那里假装投降,侯莫陈悦相信了他。赵贵趁机请求收殓安葬贺拔岳,言辞慷慨激昂,侯莫陈悦认为他壮烈,便答应了。赵贵于是收取贺拔岳的尸体带回营中,与寇洛等人逃往平凉,共同谋划抵抗侯莫陈悦。赵贵首先提议迎接周文帝。周文帝到后,任命赵贵为大都督,兼领府司马。侯莫陈悦被平定后,代理秦州事务。后来因参与拥立魏文帝的功勋,赵贵晋爵为公。梁定在河右起兵作乱,任命赵贵为陇西行台,出兵讨伐并击破他。赵贵跟随军队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晋爵中山郡公。河桥之战中,赵贵与怡峰担任左军,作战失利,先行退回。高仲密以北豫州投降后,周文帝迎接他,并在芒山与东魏军交战。赵贵担任左军,因失去军纪而获罪,被免除官职。不久恢复官爵。后来任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氏。六官制度建立后,任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周孝闵帝即位后,升任大冢宰,进封楚国公,食邑一万户。起初,赵贵与独孤信等人都和周文帝地位相等。等到晋公宇文护摄政,赵贵自认为是开国元勋,常常心中不满,便与独孤信谋划杀死宇文护,被开府宇文盛告发,于是被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