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七十一
智积在同州,未尝嬉戏游猎,听政之暇,端坐读书。门无私谒。有侍读公孙尚义,山东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德言,并有文学,时延于坐。所设唯饼果,酒才三酌。家有女妓,唯年节嘉庆奏于太妃前。始,文帝龙潜时,与景王不睦,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不相谐,以是智积常怀危惧,每自贬损。帝亦以是哀怜之。人或劝智积为产业,智积曰:「昔平原露朽财帛,苦其多也。吾幸无可露,何更营乎!」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而已,亦不令交通宾客。或问其故,智积曰:「恐兒子有才能以致祸也。」开皇二十年,徵还京,无他职任,阖门自守,非朝觐不出。炀帝即位,滕王纶、卫王集并以谗构得罪,高阳公智明亦以交通夺爵,智积愈惧。大业三年,授弘农太守,委政僚佐,清静自居。及杨玄感作逆,自东都引军而西,智积谓官属曰:「玄感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根本固矣。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自可禽耳。'及玄感军至城下,智积登陴詈辱之,玄感怒甚,留攻之。城门为贼所烧,智积乃更益火,贼不得入。数日,宇文述等军至,合击破之。寻拜宗正卿。
十二年,从驾江都,寝疾。帝时疏薄骨肉,智积每不自安,及遇患,不呼医。临终,谓所亲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领没于地矣!」时人哀之。有子道玄。
滕穆王瓚,字恆生,一名慧。仕周,以武元军功,封竟陵郡公,尚周武帝妹顺阳公主。保定四年,累迁纳言。瓚贵公子,又尚公主,美姿容,好书爱士,甚有当时誉,时人号曰杨三郎。武帝甚亲爱之。平齐之役,诸王咸从,留瓚居守,谓曰:「六府事殷,一以相付,朕无西顾之忧矣。」宣帝即位,迁吏部中大夫,加上仪同。
宣帝崩,文帝入禁中,将总朝政,令废太子勇召之。瓚素与帝不协,不从,曰:「作隋国公恐不能保,何乃更为族灭事邪!」文帝作相,拜大宗伯,典修礼律,进位上柱国、邵国公。瓚见帝执政,恐为家祸,阴有图帝计,帝每优容之。及受禅,立为滕王,拜雍州牧。帝数与同坐,呼为阿三。后坐事去牧,以王就第。
瓚妃宇文氏,素与独孤皇后不平,至是郁郁不得志,阴有咒诅。帝命瓚出之。瓚不忍离绝,固请。帝不得已,从之,宇文氏竟除属籍。由是恩礼更薄。开皇十一年,从幸栗园,坐树下,方饮酒,鼻忽流血,暴薨。时年四十四。人皆以为遇鸠。子纶嗣。
纶字斌褵,性弘厚,美姿容,颇知钟律。文帝受禅,封邵国公。明年,拜邵州刺史。晋王广纳妃于梁,诏纶致礼,甚为梁人所敬。
纶以穆王故,当文帝世,每不自安。炀帝即位,尤被猜忌。纶忧惧,呼术者王琛问之。琛答曰:「王相禄不凡。滕即腾也,此字足为善应。」有沙门惠恩、崛多等,颇解占候,纶每与交通,尝令些三人为厌胜法。有人告纶怨望呪诅,帝令黄门侍郎王弘穷验之。弘希旨奏纶厌蛊恶逆,坐当死。帝令卿议之,司徒杨素等曰:「纶怀恶之由,积自家世。惟皇运之始,四海同心,在于孔怀,弥须协力。其先乃离阻大谋,弃同即异。父悖于前,子逆于后,为恶有将,其罪莫大。请依前科。」帝以皇族不忍,除名徙边郡。
大业七年,帝征辽东,纶欲上表,请从军自效,为郡司所遏。示几,徙珠崖。及天下大乱,为贼林仕弘逼,携妻子窜儋耳。后归国,封怀化县公。寻病卒。
纶弟坦,字文褵,初封竟陵郡公,坐纶徙长沙。
坦弟猛,字武褵,徙衡山。
猛弟温,字明褵,初徙零陵。温好学,解属文,既而作《零陵赋》以自寄,其词哀思。帝见而怒之,转徙南海。
温弟诜,字弘褵,前亦徙零陵。帝以其修谨,袭封滕王,以奉穆王嗣。大业末,于江都为宇文化及所害。
道宣王嵩,在周以武元军功,赐爵兴城公。早卒。文帝受禅,追封谥焉。以滕穆王瓚子静袭。卒,谥曰悼。无子,以蔡王智积子世澄袭。
卫昭王爽,字师仁,小字明达。在周以武元军功,于襁褓中封同安郡公。六岁而武元崩,为献皇后所养,由是宠爱特异诸弟。年十七,为内史上大夫。文帝执政,授蒲州刺史、柱国。及受禅,立为卫王,所生李氏为太妃。爽位雍州牧、右领军大将军、权领并州总管、上柱国、凉州总管。爽美风仪,有器局,政甚有声。大军北伐,河间王弘、豆卢勣、窦荣定、高颎、虞庆则等分道而进,以爽为元帅,俱受爽节度。亲率李充等四将出朔州,遇沙钵略可汗于白道,接战,大破之,沙钵略中重疮而遁。帝大悦,赐爽真食梁安县千户。六年,复为元帅,步骑十五万出合川,突厥遁逃。徵为纳言。帝甚重之。未几,爽疾,帝使薛荣宗视之,云众鬼为厉。爽令左右驱逐之。居数日,有鬼物来击荣宗,走下阶而毙。其夜爽薨,年二十五。赠太尉、冀州刺史。子集嗣。
译杨智积在同州时,从不嬉戏游猎,听政的闲暇端坐读书。家门前没有私人拜谒。有侍读公孙尚义,是山东的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德言,也都富有文学才学,杨智积有时请他们来同坐。所设的食物只有饼和果品,酒只饮三杯。家中有女乐,只有年节和喜庆时才在太妃面前演奏。当初,文帝还未显达时,与景王关系不和;尉迟太妃又与独孤皇后不合,因此杨智积常常心怀危惧,每每主动贬低自己。皇帝也因此怜悯他。有人劝杨智积置办产业,杨智积说:“从前平原君因为财帛露白而感到痛苦,只恨财产太多。我幸好没有什么可以显露的,为什么还要经营产业呢!”他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也不让他们结交宾客。有人问这样做的缘故,杨智积说:“担心儿子有才能而招来祸患。”开皇二十年,征召他回京,却没有授予其他职务;他闭门自守,不是朝见皇帝便不出门。炀帝即位后,滕王杨纶、卫王杨集都因被谗言构陷而获罪,高阳公杨智明也因交结他人被夺爵,杨智积更加恐惧。大业三年,授任弘农太守,把政事委托给僚佐,自己以清静自守。杨玄感起兵叛乱后,从东都带军向西进发,杨智积对属官说:“杨玄感想向西攻取关中,如果他的计划成功,根本就稳固了。应当用计谋牵制他,使他不能前进。用不了十天,自然可以将他擒获。”等到杨玄感的军队来到城下,杨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杨玄感大怒,留下来攻城。城门被叛军烧毁,杨智积于是再添柴加火,使叛军不能进入。几天后,宇文述等人的军队到达,合力进攻,将杨玄感击败。不久授任宗正卿。大业十二年,杨智积随皇帝巡幸江都,卧病不起。皇帝当时疏远薄待宗室亲属,杨智积每每心中不安;等到患病时,也不召医生。临终时,他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保全首领,死在地下了!”当时人们都为他悲哀。有儿子杨道玄。滕穆王杨瓒,字恒生,另名杨慧。在北周任职时,因武元皇帝的军功,封竟陵郡公,娶周武帝的妹妹顺阳公主为妻。保定四年,多次升迁至纳言。杨瓒是贵公子,又娶公主,容貌俊美,喜爱读书、礼敬士人,在当时声誉很高,时人称他为“杨三郎”。周武帝非常亲近宠爱他。平定北齐的战役中,诸王都随军出征,唯独留下杨瓒镇守,并对他说:“六府事务繁多,一概交给你,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周宣帝即位后,升任吏部中大夫,加上仪同。周宣帝去世,文帝进入宫禁,准备总揽朝政,命废太子杨勇召杨瓒。杨瓒一向与文帝不和,不肯前往,说:“做隋国公恐怕都不能保全,为什么还要再做灭族的事情呢!”文帝任丞相时,授杨瓒大宗伯,主管修订礼制和法律,晋升上柱国、邵国公。杨瓒见文帝掌握政权,担心给家族带来祸患,暗中产生谋害文帝的计划,文帝却每每宽容优待他。文帝受禅即位后,立杨瓒为滕王,授雍州牧。皇帝多次与他同坐,称他为“阿三”。后来因事被免去雍州牧,以王爵回府居住。杨瓒的王妃宇文氏一向与独孤皇后不和,到这时郁郁不得志,暗中进行诅咒。皇帝命令杨瓒休弃她。杨瓒不忍心与她离异,坚决请求不要这样做。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但宇文氏最终还是被除去宗室名籍。因此皇帝对杨瓒的恩宠礼遇更加淡薄。开皇十一年,杨瓒随皇帝到栗园游幸,坐在树下正饮酒时,鼻子忽然流血,突然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众人都认为他是中了鸩毒。儿子杨纶承袭王爵。杨纶字斌褵,性情宽宏厚重,容貌俊美,颇懂音律。文帝受禅即位后,封为邵国公。第二年,授邵州刺史。晋王杨广到梁国纳妃时,皇帝下诏让杨纶前去行纳妃之礼,深受梁国人敬重。杨纶因为穆王杨瓒的缘故,在文帝在世时常常心中不安。炀帝即位后,更加受到猜忌。杨纶忧惧不安,召术士王琛询问。王琛回答:“大王的相貌和禄命非同寻常。‘滕’就是腾飞的意思,这个字足以成为吉祥的应验。”有沙门惠恩、崛多等人颇懂占候之术,杨纶常与他们交往,曾让这三个人为他施行厌胜法。有人告发杨纶怀有怨望并诅咒皇帝,皇帝命黄门侍郎王弘彻底查验。王弘迎合皇帝旨意,上奏说杨纶施行厌蛊、图谋叛逆,按罪应当处死。皇帝命公卿议论此事,司徒杨素等说:“杨纶怀有恶意,是由于家世积累而来。正当皇运开始、四海同心之时,宗室骨肉尤其需要协力。他的父亲先前违背大谋,舍弃同族而亲近异己;父亲在前违逆,儿子在后叛逆,作恶已经相承,他们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请依照以前的罪名判处。”皇帝因为是皇族,不忍杀他,便除去他的名籍,把他流放到边远郡县。大业七年,皇帝征讨辽东,杨纶想上表请求随军效力,却被郡司阻拦。不久,迁徙到珠崖。天下大乱后,他被叛军林仕弘逼迫,带着妻子儿女逃到儋耳。后来返回隋朝,封为怀化县公。不久因病去世。杨纶的弟弟杨坦,字文褵,起初封竟陵郡公,因杨纶获罪而被迁徙到长沙。杨坦的弟弟杨猛,字武褵,被迁徙到衡山。杨猛的弟弟杨温,字明褵,起初被迁徙到零陵。杨温喜爱学习,懂得写文章,后来作《零陵赋》寄托自己的情怀,文辞充满哀思。皇帝看到后对他发怒,又把他迁徙到南海。杨温的弟弟杨诜,字弘褵,此前也被迁徙到零陵。皇帝因为他修身谨慎,袭封滕王,以奉继穆王的后嗣。大业末年,他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杀害。道宣王杨嵩在北周时因武元皇帝的军功,赐爵兴城公,早年去世。文帝受禅即位后,追封并追加谥号。以滕穆王杨瓒的儿子杨静承袭王爵。杨静去世后,谥号为悼。杨静没有儿子,于是由蔡王杨智积的儿子杨世澄承袭。卫昭王杨爽,字师仁,小字明达。在北周时因武元皇帝的军功,在襁褓中便封为同安郡公。六岁时武元皇帝去世,他由献皇后抚养,因此受到的宠爱远胜其他弟弟。十七岁时,任内史上大夫。文帝执政时,授蒲州刺史、柱国。文帝受禅即位后,立他为卫王,他的生母李氏为太妃。杨爽历任雍州牧、右领军大将军、代理并州总管、上柱国、凉州总管。杨爽仪表俊美,有才干器度,政绩很有声誉。隋军北伐时,河间王杨弘、豆卢勣、窦荣定、高颎、虞庆则等分路进军,以杨爽为元帅,都接受杨爽的节制。杨爽亲自率领李充等四将从朔州出兵,在白道遇到沙钵略可汗,交战后大败突厥军,沙钵略身中重伤逃走。皇帝非常高兴,赐给杨爽梁安县一千户作为真食邑。开皇六年,又任元帅,率步兵、骑兵十五万人从合川出兵,突厥逃走。召回朝廷任纳言。皇帝十分器重他。不久杨爽得病,皇帝派薛荣宗去看望他。薛荣宗说有许多鬼怪作祟,杨爽命身边人驱逐它们。过了几天,有鬼怪来攻击薛荣宗,薛荣宗逃下台阶后死去。当天夜里杨爽去世,时年二十五岁。追赠太尉、冀州刺史。儿子杨集承袭王爵。
集字文会,初封遂安王,寻袭封卫王。炀帝时,诸侯王恩礼渐薄,猜防日甚,集忧惧,乃呼术者俞普明章醮以祈福助。有人告集呪诅,宪司希旨,锻成其狱,奏集恶逆,坐当死。诏下其议,杨素等曰:「集密怀左道,厌蛊君亲,是君父之罪人,非臣子之所赦,请论如律。」时滕王纶坐与相连,帝不忍加诛,除名远徙边郡。天下乱,不知所终。
河间王弘,字辟恶,文帝从祖弟也。祖爱敬,早卒。父元孙,少孤,随母郭氏养于舅族。及武元帝与周文建义关中,元孙时在鄴,惧为齐人所诛,因假外家姓为郭氏。元孙死,齐为周灭,弘始入关。与文帝相得,帝哀之,为买田宅。
弘性明悟,有文武干略。数从征伐,累迁开府仪同三司。文帝为丞相,常置左右,委以心腹。帝诣周赵王宅,将及于难,弘时立于户外,以卫文帝。寻加上开府,赐爵永康县公。及爱禅,拜大将军,进爵郡公。寻赠其父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其年,立弘为河间王,拜右卫大将军。寻进柱国,以行军元帅出灵州道征突厥,大破之。拜宁州总管,进上柱国。政尚清静,甚有恩惠。迁蒲州刺史,得以便宜从事。时河东多盗贼,弘奏为盗者百余人,投之边裔,州境恬然,号为良吏。每晋王广入朝,弘辄领扬州总管,及王归籓,弘复还蒲州。在州十余年,风教大洽。炀帝嗣位,拜太子太保。岁余,薨。大业六年,追封郇王。子庆嗣。
庆倾曲善候时变。帝猜忌骨肉,滕王纶等皆被废放,唯庆获全。累迁荥阳太守,颇有政绩。及李密据洛口仓。荥阳诸县多应密。庆勒兵拒守。岁余,城中粮尽,兵势日蹙。密遗庆书曰:「王之先世,家住山东,本姓郭氏,乃非杨族。娄敬之于汉高,殊非血胤;吕布之于董卓,良异天亲。芝焚蕙叹,事不同此。江都荒湎,流宕忘归,骨肉崩离,人神怨愤。举烽火于骊山,诸侯莫至;浮胶船于汉水,还日未期。王独守孤城,援绝千里,粮餱支计,仅有月余,弊卒之多,才盈数百。有何恃赖,欲相抗拒?求枯鱼于市肆,既事非虚;因归雁以运粮,竟知何日!止恐祸生匕首,衅发萧墙,空以七尺之躯,悬赏千金之购,可为酸鼻者也。幸能三思,自求多福。」于时江都败问亦至,庆得书,遂降于密,改姓为郭氏。密破,归东都,又为杨氏,越王侗不之责也。及侗称制,拜宗正卿。
世充既僭伪号,降爵为郇国公,复为郭氏。世充以兄女妻之,署荥州刺史。及世充将败,庆欲将妻同归长安,其妻曰:「国家以妾奉箕帚于公者,欲以申厚意,结公心耳。今父叔穷迫,家国阽危,而不顾婚姻,孤负付属,为全身之计,非妾所能责公也。妾若至长安,公家一婢耳,何用妾为!顾送还东都,君之惠也。」庆不许。其妻遂沐浴靓庄。仰药而死。庆遂归国,为宜州刺史、郇国公,复姓杨氏。其嫡母元太妃,年老,两目丧明,世充斩之。
义城公处纲,文帝族父也。生长北边,少习骑射。在周,以军功拜上仪同。文帝受禅,赠其父钟葵柱国、尚书令、义城县公,以处纲袭焉。累迁右领军将军。纲虽无才艺,而性质直,在官强济,亦为当时所称。拜蒲州刺史,吏人悦之。卒于秦州总管,谥曰恭。
弟处乐,官至洛州刺史。汉王谅反,朝廷以为二心,废锢不齿。
离石太守子崇,武元帝族弟也。父盆生,赠荆刺史。子崇少好学,涉猎书记,有风仪,爱贤好士。开皇初,拜仪同,以车骑将军恆典宿卫,后为司门侍郎。炀帝嗣位,累迁候卫将军。坐事免。未几,复检校将军事。从帝幸汾阳宫,子崇知突厥必为寇,屡请早还京师,不纳。寻有雁门之围。及贼退,帝怒之曰:「子崇怯懦,妄有陈请,惊动我众心,不可居爪牙寄。」出为离石郡太守,有能名。自是突屡寇边塞,胡贼刘六兒复拥众劫掠郡境,子崇表请兵镇遏。帝复大怒,令子崇行长城。子崇行百余里,四面路绝,不得进而归。
岁余,朔方梁师都、马邑刘武周等各作乱,郡中诸胡复反。子崇患之,言欲朝集,遂与心腹数百人自孟门关将还京师。遇道路隔绝,退归离石。左右闻太原兵起,不复入城,各叛去。子崇悉收叛者父兄斩之。后数日,义兵至,城中应之。城陷,为雠家所杀。
文帝五男,皆文献皇后所生。长曰房陵王勇,次炀帝,次秦孝王俊,次庶人秀,次庶人谅。
译杨集字文会,起初封遂安王,不久承袭卫王。炀帝时,诸侯王所受的恩宠礼遇逐渐减少,猜疑防范日益加重。杨集忧惧,于是召术士俞普明设章醮祈求福佑。有人告发杨集诅咒皇帝,执掌司法的官员迎合旨意,罗织成案,上奏说杨集图谋叛逆,按罪应当处死。皇帝下诏让公卿议论,杨素等说:“杨集暗中怀有旁门邪术,施行厌蛊诅咒君亲,是君父的罪人,不是臣子所能赦免的,请依法论处。”当时滕王杨纶也因与杨集相牵连而获罪,皇帝不忍杀他们,便除去杨集的名籍,远远流放到边郡。天下大乱后,不知他的下落。河间王杨弘字辟恶,是文帝的堂叔弟。祖父杨爱敬,早年去世。父亲杨元孙年幼丧父,跟随母亲郭氏被舅族抚养。武元帝杨忠与周文帝在关中起兵时,杨元孙当时在邺城,害怕被北齐人杀害,于是假借外家郭姓,改姓郭氏。杨元孙去世后,北齐被北周灭亡,杨弘才进入关中。他与文帝相处融洽,文帝怜悯他,为他购买田地和住宅。杨弘性情聪明颖悟,有文武才干和谋略。多次随军征伐,历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文帝任丞相时,常把他置于身边,把心腹大事托付给他。文帝前往周赵王的宅第、将要遭遇危难时,杨弘正站在门外,保护文帝。不久加授上开府,赐爵永康县公。文帝受禅后,授大将军,晋爵郡公。不久追赠他的父亲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同年,立杨弘为河间王,授右卫大将军。不久晋升柱国,任行军元帅,从灵州道出兵征讨突厥,大败突厥。授宁州总管,晋升上柱国。他崇尚清静无为的政治,深受百姓恩惠。调任蒲州刺史,获准临机处置政务。当时河东盗贼很多,杨弘上奏,将一百多名盗贼流放到边远地区,州境于是安宁,被称为良吏。每当晋王杨广入朝,杨弘总是兼任扬州总管;等杨广返回藩国,杨弘又回到蒲州。他在蒲州十多年,风俗教化非常兴盛。炀帝即位后,授太子太保。一年多后去世。大业六年,追封郇王。儿子杨庆承袭。杨庆善于曲意逢迎,也善于观察时局变化。皇帝猜忌宗室亲属,滕王杨纶等都被废黜流放,只有杨庆得以保全。历次升迁至荥阳太守,颇有政绩。李密占据洛口仓后,荥阳各县多响应李密。杨庆整顿军队据城拒守。一年多后,城中粮食耗尽,军势日益困窘。李密写信给杨庆说:“大王的先世家住山东,本来姓郭,并不是杨氏宗族。娄敬对于汉高祖,毕竟不是血亲;吕布对于董卓,也确实不同于天生的亲属。芝草焚毁,蕙草也为之叹息,但事情却不像这样。江都荒淫沉湎,漂泊放纵而忘记归来,骨肉离散,人与神都怨恨愤怒。在骊山举起烽火,诸侯没有一人来救;在汉水上漂浮胶船,归来的日期也遥遥无期。大王独自守着孤城,援军隔绝在千里之外,粮食最多只能支撑一个多月,疲弱的士卒也不过几百人。您凭什么依靠,竟想与我抗拒?到市场上去求枯鱼,事情已经不是空话;借归雁来运粮,又怎知究竟哪一天能到!只怕祸患从匕首中发生,内乱从宫墙内部爆发,白白凭七尺身躯,悬赏千金来购买您的首级,实在令人心酸。希望您再三思量,自己求得更多福分。”这时江都败亡的消息也传来了,杨庆得到书信后,便向李密投降,改姓郭氏。李密失败后,他回到东都,又恢复杨姓,越王杨侗没有责怪他。等到杨侗称制行使皇帝权力时,授杨庆宗正卿。王世充僭越称帝后,将杨庆的爵位降为郇国公,他又恢复郭姓。王世充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荥州刺史。等到王世充将要失败时,杨庆想带妻子一起回长安,他的妻子说:“国家把我嫁给公,侍奉您料理家务,是想借此表达深厚情意、结交您的心罢了。如今父亲和叔父处境困迫,家国危急,您却不顾婚姻,辜负了托付,只为保全自身,这不是我能责怪您的。假如我到了长安,也不过是您家中的一个婢女罢了,您还要我做什么?只是把我送回东都,就是您的恩惠了。”杨庆不答应。妻子于是沐浴后精心梳妆,仰头服毒而死。杨庆于是归附隋朝,任宜州刺史、郇国公,又恢复杨姓。他的嫡母元太妃年老,双目失明,被王世充杀害。义城公杨处纲,是文帝的族父。他在北方边地长大,年轻时学习骑马射箭。在北周因军功授上仪同。文帝受禅后,追赠他的父亲杨钟葵柱国、尚书令、义城县公,杨处纲承袭爵位。历次升迁至右领军将军。杨处纲虽然没有才艺,但性情正直,在任职时刚强能干,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授蒲州刺史,官吏百姓都很喜爱他。死于秦州总管任上,谥号恭。他的弟弟杨处乐,官至洛州刺史。汉王杨谅反叛时,朝廷认为他怀有二心,将他废黜禁锢,不再把他当作宗室看待。离石太守杨子崇,是武元帝的族弟。父亲杨盆生,追赠荆州刺史。杨子崇年少时喜好学习,涉猎文书典籍,有仪表风度,爱惜贤才、喜好士人。开皇初年,授仪同,以车骑将军的身份长期主管宿卫,后来任司门侍郎。炀帝即位后,历次升迁至候卫将军。因事获罪被免官。不久又检校将军事。随皇帝巡幸汾阳宫时,杨子崇知道突厥一定会来侵犯,多次请求尽早返回京师,皇帝没有采纳。不久发生雁门之围。叛军退去后,皇帝发怒斥责他说:“杨子崇怯懦,妄自提出请求,惊动了我们的军心,不能再担任宿卫爪牙之臣。”于是调出任离石郡太守,颇有能干的声誉。从此突厥屡次侵犯边塞,胡人叛贼刘六儿又聚集部众劫掠郡境,杨子崇上表请求发兵镇压防御。皇帝再次大怒,命杨子崇修筑长城。杨子崇走了一百多里,四面道路都被隔绝,不能前进,只得返回。一年多后,朔方的梁师都、马邑的刘武周等人各自作乱,郡中的各族胡人又反叛。杨子崇忧虑此事,说想入朝集议,于是和亲信数百人从孟门关准备返回京师。途中遇到道路隔绝,只得退回离石。身边人听说太原起兵,便不再进入城中,各自叛离。杨子崇把叛逃者的父兄全部收捕斩杀。几天后,义军到达,城中响应义军。城池陷落,杨子崇被仇家杀死。文帝有五个儿子,都是文献皇后所生。长子是房陵王杨勇,次子是炀帝杨广,次子是秦孝王杨俊,再次是庶人杨秀,最小的是庶人杨谅。
房陵王勇,小名睍地伐。周世以武元军功,封博平县侯。及文帝辅政,立为世子,拜大将军、左司卫,封长宁郡公。出为洛州总管、东京少冢宰,总统旧齐之地。后徵还京师,进上柱国、大司马,领内史御正,诸禁卫皆属焉。文帝受禅,立为皇太子,军国政事及尚书奏死罪已下,皆令勇参决。帝以山东人多流冗,遣使案检,又欲徙人北实边塞。勇上书谏,以为「恋土怀旧,人之本情,波迸流离,盖不获已。有齐之末,主暗时昏,周平东夏,继以威虐,人不堪命,致有逃亡,非厌家乡,原为羁旅。若假以数岁,沐浴皇风,逃窜之徒,自然归本。虽北夷犯边,令所在严固,何待迁配,以致劳扰?」上览而嘉之。时晋王广亦表言不可,帝遂止。是后时政不便,多所损益,帝每纳之。帝常从容谓群臣曰:「前世皇王,溺于嬖幸,废立之所由生。朕傍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若前代,多诸内宠,孽子忿争,为亡国之道邪!」
勇颇好学,解属词赋,性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引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为之宾友。勇尝文饰蜀铠,帝见而不悦,恐致奢侈之渐,因诫之曰:「我历观前代帝王,未有奢华而能长久者。汝当储后,若不上称帝心,下合人意,何以承宗庙之重,居兆人之上?吾昔衣服,各留一物,时复看以自警戒。又拟分赐汝兄弟。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时之事,故令高颎赐汝我旧所带刀子一枚,并菹酱一合,汝昔作上士时所常食如此。若存忆前事,应知我心。」
后经冬至,百官朝勇,勇张乐受贺。帝知之,问朝臣:「近闻至节,内外百官相率朝东宫,是何礼也?」太常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是贺,不得言朝。帝曰:「改节称贺,正可三数十人,逐情各去,何因有司徵召,一朝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东宫如此,殊乖礼制。」乃下诏曰:「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事非典则,宜悉停断。」
自此恩宠始衰,渐生凝阻。时帝令选强宗入上台宿卫,高颎奏:「若尽取强者,恐东宫宿卫太劣。」帝作色曰:「我有时行动,宿卫须得雄毅。太子毓德东宫,左右何须强武?如我商量,恆于交番之日,分向东宫上下,团伍不别,岂非好事邪?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盖疑颎男尚勇女,形于此言,以防之。
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嬖幸,礼匹于嫡。而妃元氏无宠,尝遇心疾,二日而薨。献皇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勇。又自妃薨,云昭训专擅内政,后弥不平,颇求勇罪过。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姬妾恆备员数,唯与萧妃居处。皇后由是薄勇,愈称晋王德行,后晋王来朝,车马侍从,皆为俭素,接朝臣,礼极卑屈,声名籍甚,冠于诸王。临还扬州,入内辞皇后,因哽咽流涕,伏不能兴。皇后泫然泣下,相对歔欷。王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恆蓄盛怒,欲加屠陷。每恐谗谮出于杼轴,鸠毒遇于杯杓。」皇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伊索得元家女,望隆基业,竟不闻作夫妻,专宠阿云,有如许豚犬。前新妇本无病痛,忽尔暴亡,遣人投药,致此夭逝。事已如此,我亦不穷。何因复于汝处发如此意?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岁后,遣汝等兄弟向阳云兒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大苦痛邪!」晋王又拜,呜咽不能止,皇后亦悲不自胜。此别之后,知皇后意移,始构夺宗之计。因引张衡定策,遣褒公宇文述深交杨约,令喻旨于越公素,具言皇后此语。素瞿然曰:「但不知皇后如何?但如所言,吾又何为者!」后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礼,用此揣皇后意,后泣曰:「公言是也。我兒大孝顺,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境首。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同寝共食。岂如睍地伐共阿云相对而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者,尝恐暗地杀之。」素既知意,盛言太子不才。皇后遂遗素金,始有废立之意。
译房陵王杨勇,小名睍地伐。北周时因武元皇帝的军功,封博平县侯。文帝辅政后,立为世子,授大将军、左司卫,封长宁郡公。出任洛州总管、东京少冢宰,总管原北齐地区。后来征召回京,晋升上柱国、大司马,兼领内史御正,所有禁卫军都归他统辖。文帝受禅后,立杨勇为皇太子,军国政事以及尚书省所奏死罪以下的案件,都命杨勇参与裁决。皇帝认为山东人很多流离失所,又派使者巡察核查,还想把百姓迁往北方充实边塞。杨勇上书劝谏,认为:“眷恋土地、怀念故乡,是人的本性;像水波一样被驱逐流离,实在都是迫不得已。北齐末年,君主昏庸、时局混乱;周朝平定东夏后,又接连施行威虐,百姓不能忍受命运,于是逃亡,并不是厌恶家乡,原本只是被迫漂泊。如果给他们几年时间,让他们沐浴皇帝的恩德,逃亡的人自然会回到故土。即使北方夷狄侵犯边境,也只需命令当地加强防守,何必迁徙发配,以致劳民扰众?”皇帝看了奏书,十分赞赏。当时晋王杨广也上表说不可以迁徙,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此后遇到时政不便之处,杨勇多有增损调整,皇帝常常采纳。皇帝曾从容地对群臣说:“前代的帝王,沉溺于宠幸之人,废立太子的事情往往由此产生。朕身边没有姬妾侍从,五个儿子又都同母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哪里像前代那样有许多内宠,庶出的儿子互相争斗,走上亡国的道路呢!” 杨勇很爱学习,懂得撰写辞赋;性情宽厚仁慈,任意率性而行,没有矫揉修饰的行为。他招引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人作为宾客朋友。杨勇曾经把蜀地的铠甲加以文饰,文帝看见后很不高兴,担心由此逐渐导致奢侈,便告诫他说:“我遍观前代帝王,从来没有奢华而能够长久的。你身为储君,如果对上不能符合皇帝的心意,对下不能合乎百姓的意愿,凭什么承当宗庙的重任,居于万民之上?我过去使用的衣服,每件都留下一件,时常拿出来看,以此警戒自己;又打算分别赏赐给你的兄弟们。我担心你以如今身为皇太子的心态,忘记过去的事情,所以命高颎赐给你我过去常佩带的刀子一枚,以及菹酱一合;你过去任上士时,常吃的就是这些。你如果还记得过去的事情,就应当知道我的心意。” 后来冬至节,百官到东宫朝见杨勇,杨勇奏乐接受祝贺。皇帝知道后,问朝臣:“近来听说冬至节时,宫内外百官相继到东宫朝见,这是什么礼制?”太常少卿辛亶回答:“在东宫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见。”皇帝说:“改称节日祝贺,也只应有三十人左右,按各人的情意前往罢了。为什么还要由有关官署征召,使百官在一天之内全部集合,太子穿着礼服、设置音乐来等候他们?东宫这样做,实在很违背礼制。”于是下诏说:“皇太子虽然是皇位继承人,但按名分兼有臣子和儿子的身份;各地岳牧在冬至朝贺时,向朝廷贡献本地物产,另行向东宫进献。这件事不合典制,应当全部停止。” 从此以后,文帝对高颎的恩宠开始衰减,渐渐产生了隔阂。当时,文帝下令选拔强宗子弟进入上台担任宿卫,高颎奏道:“如果把强健的人全都调走,恐怕东宫的宿卫就太弱了。”文帝变了脸色说:“我有时要出行,宿卫必须有雄健刚毅的人。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身边的人何必都要强悍勇武?依我看,应该常在交接班的日子,把人分一部分到东宫上下,编队时不再区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熟悉前代的情况,你不必再沿袭旧习!”大概是怀疑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杨勇的女儿,因而从这些话中流露出来,借此防备高颎。杨勇身边有很多受宠的姬妾,昭训云氏尤其受宠,所受礼遇与太子妃相当。而太子妃元氏没有宠爱,曾患心病,过了两天便去世了。献皇后认为其中另有缘故,严厉地责怪杨勇。自太子妃死后,云昭训独揽内政,皇后更加不满,屡次寻求杨勇的罪过。晋王杨广知道这些情况,越发刻意矫饰自己,姬妾人数常常只是凑足名额,唯独与萧妃共同居住。皇后因此轻视杨勇,更加称赞晋王的德行。后来晋王入朝,车马侍从都极为俭朴,接待朝臣时礼节极其谦卑,声名盛大,超过了诸王。将要回扬州时,他入内向皇后辞行,因而哽咽流泪,伏地不能起身。皇后也眼含泪水,相对抽泣。晋王说:“臣的性情见识愚昧浅陋,只知道恪守平日兄弟之间的情分,不知犯了什么罪,竟失去了东宫的宠爱,东宫常常积蓄着盛怒,想要加以陷害。臣常常担心谗言从织机上织出来,鸩毒会落入酒杯之中。”皇后愤怒地说:“这个睍地伐渐渐让人无法忍受。我替他求得元家的女儿,希望她能使杨家基业兴盛,他竟然不肯与她做夫妻,专宠阿云,简直像猪狗一样。先前的新妇本来没有病痛,却突然暴死,我派人送去药物,才使她夭亡。事情既然已经这样,我也不再追究。为什么又在你那里生出这种念头?我还活着,你们尚且受到这样的待遇;我死后,他们难道要把你们当作鱼肉来任意宰割吗?每当想到东宫竟然没有嫡出的正妃,至尊千秋万岁之后,还要派你们兄弟到阳云儿面前拜了又拜地问候,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啊!晋王再次下拜,抽泣哭咽,不能止住,皇后也悲痛得不能自持。这次分别以后,晋王知道皇后的心意已经改变,便开始谋划夺取太子之位。于是他引张衡共同制定计策,派褒公宇文述与杨约深相结交,让杨约向越公杨素传达皇后的旨意,并把皇后的这些话全都告诉了他。杨素惊讶地说:“只是还不知道皇后究竟怎么样?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又能做什么呢!”过了几天,杨素入宫陪侍宴饮,稍微称赞晋王孝顺兄长、恭敬节俭而且知礼,借此揣度皇后的心意。皇后哭着说:“您说得对。我的儿子非常孝顺,每次听说至尊和我派内使前来,一定都到边界迎接。况且他的妻子也十分令人怜爱,我派婢女去她那里,她常常与婢女同寝共食。哪里像睍地伐和阿云相对而坐,整天沉溺宴饮,亲近小人,反而猜疑离间骨肉亲情呢!我之所以更加怜惜阿▯,是因为曾经担心有人暗中把他杀掉。”杨素既已知道皇后的心意,便极力声称太子没有才干。皇后于是赠送给杨素黄金,这才产生了废黜太子、另行册立的念头。
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闻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候,召而问之。辅贤曰:「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月,皇太子废退象也。」以铜铁五兵造诸厌胜。又于后园内作庶人村,屋宇卑陋,太子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帝知其不安,在仁寿宫,使杨素观勇,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故亦不进以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帝甚疑之。皇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纤介事皆闻奏,因加媒蘖,构成其罪。帝惑之,遂疏忌勇。乃于玄武门达至德门量置人候,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又东宫宿卫人,侍官已上,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健兒者咸屏去之。晋王又令段达私货东宫幸臣姬威,令取太子消息,密告杨素。于是内外宣谤,过失日闻。段达胁姬威曰:「东宫罪过,主上皆已知之。已奉密诏,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威遂许诺。
开皇二十年,车驾至自仁寿宫,御大兴殿,谓侍臣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怀欢乐,不知何意,翻悒然愁苦。」吏部尚书牛弘对曰:「由臣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帝既数闻谗谮,疑朝臣具委,故有斯问,冀闻太子之愆。弘既此对,大乖本指。帝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寿宫去此不远,令我每还京师,严备如入敌国。我为患利,不脱衣卧。夜欲得近厕,故在后房。恐有惊急,还就前殿。岂非尔辈欲坏我家国邪!」乃执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令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素显言之曰:「奉敕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太子忿然作色,肉战泪下,云:'居士党已尽,遣我何处穷讨?尔作右仆射,受委自求,何关我事!'又云:'昔大事不遂,我先被诛。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弟,一事已上,不得自由。'因长叹回视云:'我大觉身妨!'又云:'诸王皆得奴,独不与我!'乃向西北奋头,喃喃细语。」帝曰:「此兒不堪妨承嗣久矣。皇后恆劝我废,我以布素时生,复长子,望其渐改,隐忍至今。勇昔从南兗州来,语卫王曰:'阿娘不与我一好妇女,亦是可恨。'因指皇后侍兒曰:'皆我物。'此言几许异事!其妇初亡,即以斗帐安余老妪。新妇初亡,我深疑使马嗣明药杀。我曾责之,便怼曰:'会当杀元孝矩。'此欲害我而迁怒耳。初,长宁诞育,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怀彼此,连遣来索。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胤?昔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兒即好屠割。今傥非类,便乱宗祐。又刘金驎,佞人也,呼定兴作家翁。定兴愚人,受其此语。我前解金驎者,为其此事。勇昔在宫,引曹妙达共定兴女同宴,妙达在外云'我今得劝妃酒。'直以其诸子偏庶,畏人不服,故逆纵之,欲收天下望耳。我虽德惭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我恆畏其加害,加防大敌,令欲废之,以安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谏曰:「废立大事,天子无贰言,诏旨若行,后悔无及。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辞直争强,声色俱厉,帝不答。
时姬威又表告太子非法,帝使威尽言。威对曰:「皇太子由来共臣语,唯意在骄奢,欲得樊川以至散关,总规为苑。兼云:'昔汉武将起上林苑,东方朔谏,赐朔黄金百斤,几许可笑!我实无金辄赐此等。若有谏者,正当斩之,不过杀百许人,自然永息。'前苏孝慈解左卫率,皇太子奋髯扬肘曰:'大丈夫当有一日,终不忘之,决当快意。'又宫内所须,尚书多执法不与,便怒曰:'仆射已下五人,会展三人脚,便使知慢我之祸。'又于苑内筑一小城,春夏秋冬作役不辍,营起亭殿,朝造夕改。每云:'至尊嗔我多侧庶,高纬、陈叔宝岂是孽子乎?'尝令师姥卜吉凶,语臣曰:'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帝泫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我有旧使妇女,令看东宫。奏云:'勿令广平王至皇太子处。东宫憎妇,亦广平王教之。'元赞亦知其阴恶,劝我于左藏东加置两队。初平陈后,宫人好者悉配春坊,如闻不知厌足,于外更有求访。朕近览《齐书》,见高欢纵其兒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于是勇及诸子皆被禁锢,部分收其党与。杨素舞文锻炼,以成其狱。勇由是遂败。
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元旻身备宿卫,常曲事于勇,情有附托。在仁寿宫,裴弘将勇书于朝堂与旻,题封云,勿令人见。」帝曰:「朕在仁寿宫。有纤小事,东宫必知,疾于驿马,怿之甚久,岂非此徒邪?」遣武士执旻及弘付法。
译杨勇大致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忧惧不安,却想不出办法。听说新丰人王辅贤善于占候,便召来询问。王辅贤说:“白虹贯穿东宫门,太白星逼近月亮,这是皇太子被废黜退位的征兆。”杨勇便用铜铁制造五种兵器,用来施行厌胜之术。又在后园里建造了一座“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太子有时在里面睡息,穿布衣、睡草褥,希望借此应验并抵消灾祸。文帝知道他心中不安,当时在仁寿宫,便派杨素去观察杨勇。杨素到了东宫,故意躺着休息而不进去;杨勇束好衣带等候他,杨素也故意不进门,以激怒杨勇。杨勇因此怀恨,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杨素回来后,说杨勇心怀怨望,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文帝更加怀疑他。皇后又派人窥伺东宫,哪怕极小的事情也上报,于是添油加醋,罗织成杨勇的罪状。文帝受其迷惑,便逐渐疏远并猜忌杨勇。于是从玄武门到至德门设置岗哨,派人侦察动静,一有情况便随时奏报。又把东宫的宿卫人员和侍官以上的官员,全部登记归属各卫府;凡是健壮能干的人,全都调离屏退。晋王又让段达暗中用财物收买东宫的宠臣姬威,让他探取太子的消息,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内外纷纷传播诽谤,太子的过失每天都被传来。段达威胁姬威说:“东宫的罪过,主上已经全都知道了。现在已经奉有密诏,必定要废掉太子而另立。” “你若能把这些事告发出来,就会得到大富贵。”姬威于是答应了。开皇二十年,文帝从仁寿宫回到京师,驾临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师,本应敞开心怀欢乐,却不知为什么,反而郁闷愁苦。”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说:“这是因为我们这些臣子不称职,所以使至尊忧劳。”文帝已经多次听到谗言诽谤,怀疑朝臣都已被牵连,因此才有这番问话,本来是希望听到太子的过失。牛弘这样回答,完全违背了文帝原来的意图。文帝于是变了脸色,对东宫官属说:“仁寿宫离这里并不远,却使我每次回京都像进入敌国一样严加戒备。我为了防患,连衣服都不能脱下睡觉。夜里想去近处的厕所,也只能设在后殿;一旦担心有紧急情况,又要回到前殿。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想毁坏我的家国吗!”于是逮捕唐令则等数人,交给主管官员审讯。文帝让杨素陈述东宫的情况,把它告诉近臣。杨素公开说道:“我奉敕前往京师,命皇太子查办刘居士的余党。太子愤怒变色,肌肉颤动,眼泪流下,说:‘居士的党徒已经被清除干净了,还派我到哪里去穷追查究?你做右仆射,受了委任就自己去追查,这关我什么事!’他又说:‘从前大事没有成功,我先被杀。如今即使做了天子,竟然还让我不如弟弟,凡是大事以上,都不能自由决定。’于是长叹一声,回头看着人说:‘我非常觉得自己碍事!’又说:‘诸王都能得到奴仆,唯独不给我!’随后向西北方奋力摇头,喃喃低语。”文帝说:“这个孩子不堪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常劝我废掉他,我想到他是在我还是平民时出生的,又是长子,希望他能够逐渐改变,所以一直隐忍到现在。杨勇从南兖州回来时,曾对卫王说:‘阿娘不给我一个好妇女,也实在可恨。’还指着皇后的侍女说:‘她们都是我的东西。’这话多么荒唐!他的妻子刚死,就用斗帐安置一个年老的妇人。新妇刚死时,我深深怀疑是马嗣明下药把她毒死的。我曾责问杨勇,他便愤怒地说:‘我将来一定杀掉元孝矩。’这分明是想害我,却把怒气迁到别人身上。起初,长宁出生时,我和皇后一起抱养他;后来他心中怀疑彼此,接连派人来索取。又说定兴的女儿是在外面私通生下的,我想,这孩子的来历未必真是他的亲生骨血吧?从前晋太子娶屠户家的女儿,生下的孩子就喜欢屠杀。如今倘若不是同类,便会扰乱宗庙后嗣。还有刘金驎,是个谄媚小人,称定兴为家翁。定兴是个愚人,竟接受了他这种说法。我以前免去刘金驎的官职,就是因为这件事。杨勇过去在宫中,曾引曹妙达与定兴的女儿一起宴饮,曹妙达在外面说:‘我今天能够劝妃子喝酒。’只是因为他的几个儿子都是偏庶之子,害怕人们不服,所以故意放纵他们,以图收取天下人的声望。我虽然在德行上比不上尧、舜,最终也不会把万民交付给不肖之子。我常常害怕他加害于我,像防备大敌一样加强戒备,现在想废掉他,以使天下安定。”左卫大将军元旻进谏说:“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天子不能有两种说法。诏旨一旦实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没有止境,希望陛下明察。”他言辞正直,争辩激烈,声色都很严厉,文帝没有回答。这时姬威又上表告发太子违法,文帝让姬威把事情全部说出来。姬威回答说:“皇太子一向常和臣谈话,只是一心想要骄奢享乐,想把樊川直到散关的地方全都据为苑囿。还说:‘从前汉武帝将要修建上林苑,东方朔进谏,汉武帝便赏给东方朔黄金百斤,这岂不是很可笑吗!我实在没有黄金,动不动就赏赐这些人。如果有进谏的人,正应当把他斩首,不过杀掉一百来人,自然就会永远平息。’此前苏孝慈被解除左卫率之职,皇太子便捋着胡须、扬起手肘说:‘大丈夫总有一天会得势,终究不会忘记这件事,一定要痛快地报复。’又因为宫中所需之物,尚书多依法扣留不给,他便发怒说:‘从仆射以下五个人,过一阵子砍掉三人的脚,就能让他们知道轻慢我的祸患。’又在苑中修筑一座小城,春夏秋冬不停役使百姓,营建亭台殿阁,早晨建造,晚上又改动。他常说:‘至尊恼怒我有许多庶子,高纬、陈叔宝难道也是孽子吗?’曾经让师姥占卜吉凶,对臣说:‘至尊的忌讳在十八年,这个期限已经很近了。’”文帝泫然流泪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有一名旧日派去的妇女,让她监看东宫。她奏报说:‘不要让广平王到皇太子那里去。东宫憎恨这个妇人,也是广平王教唆的。’元赞也知道他的阴险恶毒,劝我在左藏以东增设两队兵。平定陈国以后,宫中姿色较好的宫人全都配给了春坊;后来听说他仍不知满足,又到宫外寻求。朕近来阅读《齐书》,看到高欢放纵自己的儿子,感到非常愤怒,怎么可以再去仿效他呢!”于是杨勇及其诸子都被拘禁,分别逮捕了他的党羽。杨素舞文弄法、罗织罪名,终于制造成这宗狱案。杨勇因此彻底失败。过了几天,有关官员迎合杨素的意图,上奏说:“元旻身负宿卫之职,平日常委曲侍奉杨勇,心中有依附托付之情。在仁寿宫时,裴弘曾把杨勇写给元旻的信送到朝堂,信封上题着‘不要让别人看见’。”文帝说:“朕在仁寿宫时,哪怕极小的事情,东宫也必定知道,比驿马传递还快;我对此已经疑惑很久了,难道不是这些人干的吗?”于是派武士逮捕元旻和裴弘,交给司法官处理。
先是,勇尝于仁寿宫参起居还,途中见一枯槐树,根干蟠错,大且五六围,顾左右曰:「此堪作何器用?」或对曰:「古槐尤堪取火。」于时卫士皆佩火燧,勇因令匠者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亦搜得之。大将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比令长宁王已下,诣仁寿宫还,每常急行,一宿便至。恆饲马千匹,云径往捉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位太子,有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泄东宫服玩似加琱饰者,悉陈于庭,以示文帝群官,为太子罪。帝曰:「前簿王世积,得妇女领巾,状似槊幡,当时遍示百官,欲以为戒。今我兒乃自为之。领巾为槊幡,此是服妖。」使将诸物示勇以诘之。皇后又责之罪。帝使使问勇,勇不服。
太史令袁充进曰:「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上曰:「玄象久见矣。」群臣无敢言者。于是使人召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邪?」帝戎服陈兵,御武德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引勇及诸子烈于殿庭。命薛道衡宣诏废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为庶人。命道衡谓勇曰:「尔之罪恶,人神所弃,欲求不废,其可得邪!」勇再拜曰:「臣合尸之都市,为将来鉴诫。幸蒙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悯默。
又下诏:「左卫大将军元旻,任掌禁兵,委以心膂,乃包藏奸伏,离间君亲,崇长厉阶,最为魁首。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策名储贰,位长宫僚,谄曲取容,音技自进,躬执乐器,亲教内人,赞成骄侈,导引非法。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左道,偏被亲昵,占问国家,希觊灾祸。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内事谄谀,外作威势,陵侮上下,亵浊宫闱。典膳监元淹,谬陈爱憎,开示怨隙,进引妖巫,营事厌祷。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往居省阁,旧非宫臣,进画奸谋,要射荣利。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玄象,妄说妖怪,志图祸乱,心在速发;兼诸奇服,皆竦规模,增长骄奢,糜费百姓。此之七人,为害斯甚,并处斩刑,妻妾子孙皆没官。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人章仇太翼等四人,所为之事,并是悖逆,论其状迹,罪合极刑。但未能尽戮,并特免死,各决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悉没官。副将作大匠高龙叉,预追番丁,辄配东宫使役,营造亭舍,进入春坊;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料度之外,私自出给,虚破丁功,擅割园地。并处自尽,」于是集群官于广阳门外,宣诏以戮之。乃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立晋王广为皇太子,仍以勇付之,复囚于东宫。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并千段,杨难敌五百段,皆鞫勇之功赏也。
时文林郎杨孝政上尽谏,言:「皇太子为小人所误,不宜废黜。」帝怒,挞其胸。寻而贝州长史裴肃表称:「庶人罪黜已久,当克已自新,请封一小国。」帝知勇黜不允天下情,乃徵肃入朝,具陈废立意。
时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面申冤屈。皇太子遏不得闻。勇于是升树叫,闻于帝,冀得引见。杨素因奏言:「勇情志昏乱,又癫鬼所著,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帝遇疾于仁寿宫,皇太子入侍医,奸乱事闻于帝。帝抵床曰:「枉废我兒!」遣追勇。未及发使而崩,秘不发丧。遽收柳述、元岩,系大理狱,伪敕赐庶人死。追封房陵王,不为立嗣。
勇有十男:云昭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后宫生孝实、孝范。
初,俨诞,帝闻之曰:「此乃皇太孙,何乃生不得地!」云定兴奏曰:「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时人以为敏对。六岁,封长宁郡王。勇败,并坐废。上表求宿卫,辞情哀切,帝览之恻然。杨素进曰:「伏愿圣心同于螫手,不宜留意。」炀帝践祚,俨常从行,遇鸩卒。诸弟分徙岭外,皆敕杀之。
译在此以前,杨勇曾在仁寿宫参见问候起居后返回,途中看见一棵枯槐树,树根和树干盘曲交错,粗大得有五六围,他回头对左右说:「这可以做成什么器物?」有人回答说:「古槐尤其适合取火。」当时卫士都佩带火燧,杨勇于是命令工匠制造数千枚,打算分赐给左右侍从。到这时,这些东西在仓库中被搜获。药藏局还储存着数斛艾草,也一并搜了出来。大将军觉得奇怪,便问姬威。姬威说:「太子这样做另有意图。近来命长宁王以下的人到仁寿宫去,返回时常常快走,住一夜就能到达。他总是饲养千匹马,说是要沿直道前去夺取城门,这些马自然会饿死。」杨素根据姬威的话责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私下听说您家有数万匹马;我忝居太子之位,有千匹马,难道这就是谋反吗?」杨素又把东宫中那些似乎增加了雕琢装饰的服饰和玩物揭发出来,全部陈列在庭院中,给文帝和群臣看,作为太子的罪证。文帝说:「从前查办王世积时,搜到妇女的领巾,形状像长矛旗幡,当时把它遍示百官,想用来作为警戒。如今我的儿子竟然自己这样做。把领巾当作长矛旗幡,这就是服饰上的妖异。」文帝命人把各种物品拿给杨勇看,责问他。皇后又责备他的罪过。文帝派使者去询问杨勇,杨勇仍不服。太史令袁充进言说:“臣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文帝说:“这种玄妙天象已经显现很久了。”群臣没有人敢再说话。于是派人召杨勇。杨勇见到使者,惊慌地说:“莫非是要杀我吗?”文帝穿着军服,陈列兵卫,驾临武德殿;让百官站在东面,宗室亲属站在西面,把杨勇及其诸子逐一排列在殿庭中。命薛道衡宣读诏书,将杨勇以及其男女子女中封为王、公主的人一并废为庶人。又命薛道衡对杨勇说:“你的罪恶为人神所共同唾弃,想求得不被废黜,难道可能吗!”杨勇拜了两拜说:“臣本应在都市中被处死,作为后人的鉴戒。幸而蒙受哀怜,得以保全性命。”说完,泪水流湿衣襟,随后手舞足蹈地离去。左右没有不默默怜悯他的。又下诏说:“左卫大将军元旻,担任掌管禁兵的职务,朕把他当作心腹,却包藏奸邪,离间君主和亲人,助长祸乱的根源,是罪魁祸首。太子左庶子唐令则,在储君属官中登记任职,官位居宫僚之首,却谄媚曲从以求取容悦,凭音律技艺自我进身,亲自拿着乐器,亲自教导宫人,助成太子的骄奢,引导他违法。太子家令邹文腾,专门施行左道邪术,特别受到亲近宠爱,替人占问国家吉凶,企图盼望灾祸。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对内谄媚奉承,对外逞作威势,欺凌侮慢上下官员,亵渎污浊宫闱。典膳监元淹,错误地陈说爱憎,挑开怨恨嫌隙,引进妖巫,经营厌胜祈祷之事。前吏部侍郎萧子宝,过去任职省阁,本来不是宫臣,却进献奸谋,希图射取荣宠利益。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玄象,妄说妖怪,意图谋害作乱,心中只想使祸乱迅速爆发;各种奇异服饰,也都是何竦设计的,助长骄奢,浪费百姓财力。这七个人,造成的祸害最为严重,一并处以斩刑,妻妾子孙全部没入官府。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人章仇太翼等四人,所作所为都属于悖逆,按照他们的行为和罪状,罪当极刑。只是没有能够把他们全部杀掉,特意免除死刑,各自杖打一百;本人以及妻子儿女、财产、田宅全部没收归官。副将作大匠高龙叉,预先征调番丁,擅自把他们配给东宫服役,营造亭舍,进入春坊办事;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兼判司农少卿事元衡,在核算用度之外,私自发给物资,虚报损耗民丁的功役,擅自割取园地。这些人都被判令自尽。”于是把群臣集中在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后杀掉他们。随后把杨勇移送内史省,每日供给五品官的粮食。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仍把杨勇交给他,又把杨勇囚禁在东宫。赏赐杨素物帛三千段,元胄、杨约各一千段,杨难敌五百段,都是因审讯杨勇有功而给予的奖赏。当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竭力进谏,说:“皇太子是被小人误导的,不应当废黜。”文帝发怒,鞭打他的胸部。不久,贝州长史裴肃上表说:“庶人杨勇被废黜已经很久了,应当克制自己、改过自新,请求封给他一个小国。”文帝知道废黜杨勇并不符合天下人的心意,于是征召裴肃入朝,让他详细陈述废立太子的意见。当时杨勇自认为被废不是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面见文帝,当面申诉冤屈。皇太子杨广阻拦,使文帝无法听到。杨勇于是爬上树大声呼叫,声音传到文帝那里,希望能够获准引见。杨素趁机奏道:“杨勇心志昏乱,又被癫狂邪鬼附着,不能再收用。”文帝认为他说得对,杨勇最终没能见到文帝。文帝在仁寿宫患病,皇太子入宫侍奉医药,关于他的奸乱之事传到文帝耳中。文帝拍着床说:“这是冤枉地废掉了我的儿子啊!”于是派人追召杨勇。使者还没有出发,文帝便驾崩了,朝廷秘不发丧。立即逮捕柳述、元岩,关进大理寺狱中,假传诏书赐庶人杨勇死罪。追封他为房陵王,却没有为他立后嗣。杨勇有十个儿子:云昭训生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城王杨筠;高良娣生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颍川王杨煚;后宫嫔妾生孝实、孝范。起初,杨俨出生时,文帝听说后说:“这就是皇太孙,为什么偏偏出生在不适当的地方!”云定兴上奏说:“这是上天生下龙种,所以借着云而出生。”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机敏的回答。杨俨六岁时,被封为长宁郡王。杨勇失败后,杨俨也因牵连被废黜。他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情意悲切,文帝看后很是怜悯。杨素进言说:“伏愿圣心像手被螫伤一样,不能再对他留意。”炀帝即位后,杨俨常常随从出行,后来遭鸩毒而死。他的几个弟弟被分别迁徙到岭外,炀帝都下令杀掉了。
秦王俊,字阿祗。开皇元年,立为秦王。二年,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时年十二。加右武卫大将军,领关东兵。三年,迁秦州总管,陇右诸州尽隶焉。俊仁恕慈爱,崇敬佛道,请为沙门,不许。六年,迁山南道行台尚书令。伐陈之役,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三十总管,水陆十余万,屯汉口,为上流节度。寻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广陵。转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初颇有令问,文帝闻而大悦。后渐奢侈,违犯制度,出钱求息。帝遣按其事,与相连坐者百余人。于是盛修宫室,穷极侈丽。俊有巧思,每亲运斤斧,工巧之器,饰以珠玉。为妃作七宝幕篱,重不可戴,以马负之而行。徵役无已。置浑天仪、测景表。又为水殿,香涂粉壁,玉砌金堦,梁柱楣栋之间,周以明镜,间以宝珠,极莹饰之美。每与宾客伎女弦歌于上。
俊颇好内,妃崔氏性妒,甚不平之,遂于瓜中进毒。俊由是遇疾,徵还京师。以俊奢纵,免官,以王就第。左武卫将军刘升谏曰:「秦王非有他过,但费官物、营廨舍而已。臣谓可容。」帝曰:「法不可违。」升固谏,帝忿然作色,升乃止。杨素复进谏,以秦王过不应至此。帝曰:「我是五兒之父,非兆人之父。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兒律!以周公为人,尚诛管、蔡。我诚不及周公远矣,安能亏法乎!」卒不许。
俊疾笃,含银,银色变,以为遇蛊。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帝责以失德。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复王官,不许。岁余,以疾笃,复拜上柱国。二十年六月,薨于秦邸。帝哭之数声而已,曰:「晋王前送一鹿,我令作脯,拟赐秦王。今亡。可置灵坐之前。心已许之,不可亏信。」帝及后往视,见大蜘蛛、大蛷螋从枕头出,求之不见。穷之,知妃所为也。俊所为侈丽物悉命焚之。敕送终之具,务从俭约,以为从世法。王府僚佐请立碑,帝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妃崔氏以毒王故,下诏废绝,赐死于其家。子浩,崔氏所生也。以其母谴死,遂不得立。于是以秦国官为丧主。俊长女永丰公主,年十三,遭父忧,哀慕尽礼,免丧,遂绝酒肉。每忌日,辄流涕不食。有开府王延者,性忠厚,领俊亲信兵十余年,俊甚礼之。及俊疾,延恆在閤下,衣不解带。俊薨,勺饮不入口者数日,羸顿骨立。帝闻悯之,赐以御药,授骠骑将军,典宿卫。俊葬日,延号恸而绝。帝嗟异之,令通事舍人吊祭,诏葬延于俊墓侧。
炀帝即位,立浩为秦王,以奉孝王嗣。封浩弟湛济北侯。后以浩为河阳都尉。杨玄感作逆之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勒兵讨之。至河阳,修启于浩,浩诣述营,共相往复,有司劾浩以诸侯交通内臣,竟坐废免。宇文化及弑逆,立浩为帝。化及败于黎阳,北走魏县,自僭为帝,因而害之。
湛骁果有胆烈。大业初,为荥阳太守,坐浩免,亦为化及所害。
庶人秀,开皇元年,立为越王。未几,徙封于蜀,拜柱国、益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二年,进上柱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本官如故。岁余而罢。十二年,入为内史令、右领军大将军。寻出镇于蜀。
秀有胆气,容貌瑰伟,美有须髯,多武艺,甚为朝臣所惮。帝每谓文献皇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无虑,至兄弟必反。」兵部侍郎元衡使于蜀,秀深结于衡,以左右为请。衡既还京师,请益左右,帝不许。大将军刘哙之讨西爨,帝令上开府杨武通将兵继进。秀使嬖人万知先为武通行军司马,帝以秀任非其人,谴责之,因谓群臣曰:「坏我法者,必在子孙。譬如猛兽,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损食耳。」于是遂分秀所统。
秀渐奢侈,违犯制度,车马被服拟于天子。及太子勇废,秀甚不平。皇太子恐秀终为后变,阴令杨素求其罪状而谮之。仁寿二年,徵还京师,见不与语。明日,使使切让之。皇太子及诸王流涕庭谢,帝曰:「顷者俊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蠹害生灵,当以君道绳之。」乃下以法。开府庆整谏曰:「庶人勇既废,秦王已薨,陛下兒子无多,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责,恐不自全。」帝大怒,欲断其舌。因谓群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推之。太子阴作偶人,书帝及汉王姓字,缚手钉心,令人埋之华山下,令杨素发之。又作檄文曰「逆臣贼子,专弄威柄,陛下唯守虚器,一无所知」,陈甲兵之盛,云「指期问罪」,置秀集中,因以闻奏。帝曰:「天下宁有是邪!」乃废为庶人,幽之内侍省,不得与妻子相见,令给獠婢二人驱使之。与连坐百余人。
译秦王杨俊,字阿祗。开皇元年,被立为秦王。开皇二年,授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当时十二岁。加授右武卫大将军,统领关东军队。开皇三年,调任秦州总管,陇右各州都隶属其管辖。杨俊仁慈宽厚,慈爱有恩,崇尚敬奉佛教和道教,曾请求出家为沙门,文帝没有允许。开皇六年,调任山南道行台尚书令。伐陈之战中,任山南道行军元帅,督领三十总管,水陆军队十多万人,驻扎在汉口,负责上游的节制。不久授任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守广陵。后来转任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起初颇有美好的声誉,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后来逐渐奢侈,违反制度,拿出钱来放贷取息。文帝派人查办此事,与他连坐的有一百多人。于是大规模修建宫室,奢华绮丽到了极点。杨俊心灵手巧,常亲自挥动斧头,制作精巧器物,并用珠玉装饰。为妃子制作七宝幕篱,重得无法佩戴,只能用马驮着行走。征发劳役没有止境。设置浑天仪、测景表。又建造水殿,用香料涂墙、用白粉饰壁,以玉砌台阶、以金装饰;梁、柱、楣、栋之间,四周围以明镜,间隔嵌以宝珠,把装饰的精美发挥到了极点。他常常和宾客、歌伎在水殿上弹琴唱歌。杨俊很喜好女色,妃子崔氏性情嫉妒,对此非常不满,于是把毒药放进瓜中进献。杨俊因此患病,被征召回京。文帝认为杨俊奢侈放纵,免去他的官职,让他以秦王身份回府居住。左武卫将军刘升进谏说:“秦王并没有其他过错,只是耗费官府财物、营建官署房舍而已。臣认为可以宽容。”文帝说:“法律不可违背。”刘升坚持进谏,文帝愤怒变色,刘升于是停止。杨素又进谏,认为秦王的过错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处置。文帝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不是万民的父亲。如果依照你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外制定一部天子儿子的法律!周公这样的圣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我确实远远比不上周公,怎么能使法律受到亏损呢!”最终没有答应。杨俊病情沉重,口中含着银子,银子的颜色变了,便认为自己中了蛊毒。他还不能起身,就派使者奉表谢罪。文帝责备他失德。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求恢复秦王的官职,文帝不许。过了一年多,因杨俊病情沉重,又授他上柱国。开皇二十年六月,杨俊在秦王府去世。文帝只哭了几声,说:“晋王先前送来一只鹿,我让人做成肉脯,准备赏给秦王。如今秦王死了,可以把鹿脯放在灵座前。我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不能失信。”文帝和皇后前去查看时,看见大蜘蛛、大蛷螋从枕头里爬出来;再寻找却不见踪影。彻底追查后,才知道是妃子崔氏所为。杨俊所制作的奢华精美器物,全都命令烧掉。又下令办理丧葬用品务必俭朴节约,以此遵循世间的法度。王府属官请求为杨俊立碑,文帝说:“想求得名声,一卷史书就足够了,何必用碑!如果子孙不能保全家业,碑也只会白白成为供人镇压的石头罢了。” 妃子崔氏因为毒害秦王,被下诏废黜断绝关系,赐令在自己家中自尽。她所生的儿子杨浩,因为母亲获罪而死,最终不能承袭王位。于是以秦国官属主持丧事。杨俊的长女永丰公主十三岁时遭遇父亲丧事,哀痛思慕,礼数都尽到了;服丧期满后,便断绝酒肉。每逢父亲忌日,总是流泪不吃饭。有个开府仪同三司王延,性情忠厚,统领杨俊的亲信卫兵十多年,杨俊非常礼敬他。杨俊病重后,王延一直守在阁下,衣带都不解。杨俊去世后,他数日不吃一勺水和食物,瘦弱憔悴得只剩骨头。文帝听说后怜悯他,赐给他御用药物,授任骠骑将军,主管宿卫。杨俊下葬那天,王延号哭悲痛,气绝而死。文帝感叹惊异,命通事舍人前往吊祭,又下诏把王延葬在杨俊墓旁。炀帝即位,立杨浩为秦王,以奉孝王杨俊的后嗣。封杨浩的弟弟杨湛为济北侯。后来任命杨浩为河阳都尉。杨玄感发动叛乱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率兵讨伐。军队到达河阳,杨浩写信给宇文述,杨浩又到宇文述军营,两人相互往来。有关官员弹劾杨浩,说诸侯与内臣私相交往,最终杨浩因此获罪,被废黜免官。宇文化及弑逆时,拥立杨浩为皇帝。宇文化及在黎阳失败后,向北逃到魏县,自行僭称皇帝,随后杀害了杨浩。杨湛勇猛果敢,有胆略。大业初年,任荥阳太守;因杨浩获罪而被免官,也被宇文化及杀害。庶人杨秀,开皇元年被立为越王。不久改封为蜀王,授柱国、益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开皇二年,晋升为上柱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原来的官职仍保留。一年多后被罢免。开皇十二年,入朝任内史令、右领军大将军。不久出镇蜀地。杨秀有胆略气概,容貌奇伟,胡须浓密,精通多种武艺,朝臣都很畏惧他。文帝常对文献皇后说:“杨秀一定会不得善终。我活着时还不用担心,等我死后,兄弟之间必定会反目。”兵部侍郎元衡出使蜀地,杨秀与元衡深相结交,请求让元衡担任自己的左右属官。元衡回到京师后,请求增加杨秀的左右侍从,文帝没有答应。大将军刘哙讨伐西爨时,文帝命上开府杨武通率军接应推进。杨秀却让宠幸的人万知先担任杨武通的行军司马,文帝认为杨秀任用的人不合适,便责备他,并对群臣说:“破坏我的法制的,一定会在子孙身上出现。譬如猛兽,其他东西不能伤害它,反而会被毛间的小虫侵食。”于是把杨秀统领的军队分割开来。杨秀逐渐奢侈,违反制度,车马、服饰都比照天子的规格。太子杨勇被废后,杨秀非常不平。皇太子杨广担心杨秀最终成为后患,暗中让杨素搜求他的罪状并加以诬陷。仁寿二年,杨秀被征召回京,文帝见到他却不与他说话。第二天,派使者严厉责备他。皇太子和诸王流着泪在朝廷上谢罪,文帝说:“先前杨俊浪费财物,我以父亲的身份教训他。如今杨秀损害百姓,应当用君主的法令来惩治他。”于是依法治罪。开府庆整进谏说:“庶人杨勇已经废黜,秦王杨俊也已经去世,陛下的儿子并不多,何至于这样!蜀王性情十分耿直,如今受到责罚,恐怕不能保全自身。”文帝大怒,想割断他的舌头。又对群臣说:“应当把杨秀斩首于市,以向百姓谢罪。”于是命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审理杨秀。太子暗中制作木偶,在上面写上文帝和汉王的姓名,把木偶的双手捆住,在心口钉上钉子,再让人埋在华山之下,随后让杨素挖出来。又制作檄文写道:“逆臣贼子,专擅玩弄权柄,陛下只是空守着皇位,什么都不知道。”其中陈述军队强盛,说“指定日期问罪”,然后把檄文放进杨秀的文集里,再借机上奏。文帝说:“天下难道会有这种事吗!”于是把杨秀废为庶人,幽禁在内侍省,不许他同妻子儿女相见,只给他两个獠族婢女供他驱使。与此事连坐的有一百多人。
秀既幽逼,愤懑不知所为,乃上表陈己愆,请与其爱子爪子相见,并请赐一穴,今骸骨有所。帝乃下诏数其罪曰:「汝地居臣子,情兼家国,庸蜀险要,委以镇之。汝乃干纪乱常,怀恶乐祸,▯辟睨二宫,伫望灾衅,容纳不逞,结构异端。我有不和,汝便觇候,望我不起,便有异心。皇太子,汝兄也,次当建立,汝假托妖言,乃云不终其位。妄称鬼怪,又道不得入宫,自言骨相非人臣,德业堪承重器。妄道清城出圣,欲己当之,诈称益州龙见,托言吉兆。重述木易之姓,更修成都之宫。妄说禾乃之名,以当八千之运。横生京师妖异,以证父兄之灾;妄造蜀地徵祥,以符已身之箓。汝岂不欲得国家恶也?天下乱也?辄造白玉之珽,又为白羽之箭,文物服饰,岂似有君?鸠集左道,符书厌镇,汉王与汝,亲则弟也,乃画其形像,题其姓名,缚手钉心,枷锁杻械。仍云请西岳华山慈父圣母神兵九亿万骑,收杨谅魂神,闭在华山下,勿令散荡。我之于汝,亲则父也,复云请西岳华山慈父圣母,赐为开化杨坚夫妻,回心欢喜。又画我形像,缚手撮头,仍云请西岳神兵收杨坚魂神。如此形状,我今不知杨谅、杨坚是汝何亲也!包藏凶匿,图谋不轨,逆臣之迹也。希父之灾,以为身幸,贼子之心也。怀非分之望,肆毒心于兄,悖恶之行也。嫉妒于弟,无恶不为,无孔怀之情也。违犯制度,坏乱之极也。多杀不辜,豺狼之暴也。剥削人庶,酷虐之甚也。唯求财货,市井之业也。专事妖邪,顽嚣之性也。弗克负荷,不材之器也。凡此十者,灭天理,逆人伦,汝皆为之,不祥之甚也。欲免患祸,长守富贵,其可得乎!」后听与其子同处。炀帝即位,禁锢如初。宇文化及之弑逆也,欲立秀为帝,群议不许。于是害之,并其诸子。
庶人谅,字德章,一名杰,小字益钱。开皇元年,立为汉王。十二年,为雍州牧,加上柱国、右卫大将军。转左卫大将军。十七年,出为并州总管,帝幸温汤而送之。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拒黄河,五十二州尽隶焉。特许以便宜,不拘律令。十八年,起辽东之役,以谅为行军元帅。至辽水,师遇疾疫,不利而还。十九年,突厥犯塞,以谅为行军元帅,竟不临戎。文帝甚宠爱之。
谅自以居天下精兵处,以太子谗废,居常怏怏,阴有异图。遂讽帝云:「突厥方强,太原即为重镇,宜修武备。」帝从之。于是大发工役,缮修器械,贮纳于并州。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王頍者,梁将王僧辩之子,少倜傥,有奇略,为谅谘议参军。萧摩诃者,陈氏旧将。二人俱不得志,每郁郁思乱,并为谅亲善。
及蜀王以罪废,谅愈不自安。会文帝崩,使车骑屈突通徵之,不赴,遂发兵反。总管司马皇甫诞谏,谅怒,收系之。王頍说谅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即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能专之。乃兼用二策,唱言:「杨素反,将诛之。」
总管府兵曹河东裴文安说谅曰:「井陉以西,是王掌据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路,仍令随方略地;率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电击,顿于霸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离骇,我即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可定矣。」谅大悦。于是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将兵出太谷,以趣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以趣黎阳。大将军邓建出井陉,以略燕、赵。柱国乔钟馗出雁门。署文安为柱国,纥单贵、王聃、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指京师。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文安至曰:「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于是从乱者十九州,乃以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薛粹为绛州,梁菩萨为潞州,韦道正为韩州,张伯英为泽州。遣伪署大将军常伦进兵绛州,遇晋州司法仲孝俊之子,谓曰:「吾晓天文遁甲,今年起兵,得晋地者王。」孝俊闻之曰:「皇太子常为晋王,故曰晋地,非谓反徒也。」时潞州有官羊生羔,二首相背,以为谅之咎徵。
译杨秀被幽禁逼迫后,愤懑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上表陈述自己的过错,请求与他所宠爱的儿子爪子相见,又请求赐给他一块墓穴,使尸骨将来有所安置。文帝于是下诏数说他的罪行:“你的地位是臣子和儿子,感情又兼关乎家庭与国家;蜀地和巴地险要,朕把它交给你镇守。你却干犯纲纪,扰乱常法,怀着恶意而乐见祸患,窥伺东西二宫,等待灾祸和变乱,容纳不得志的人,结交组织异端。朕一有不和,你便窥探动静,盼望朕不起身,便生出异心。皇太子是你的兄长,按次序应当继立,你却假托妖言,说他不能终守其位。妄称有鬼怪,又说自己不能进入宫中,自称骨相不像臣子,德业足以承受帝位。妄称清城出现圣人,想让自己成为那个人;诈称益州出现龙,把它假托为吉兆。反复宣扬‘木易’这个姓氏,又修建成都的宫殿。妄说‘禾乃’这个名字,用来对应八千年的运数。在京师凭空制造妖异,来证明父亲和兄长将有灾祸;又妄造蜀地的祥瑞,来附会自己命中注定。你难道不是希望国家遭难、天下大乱吗?擅自制作白玉珽,又制作白羽箭;这些文物服饰,哪里像是有君主之志?聚集旁门左道,制作符书,施行厌胜镇压之术。汉王是你的亲弟弟,你却画出他的形象,写上他的姓名,把他的手捆住,在心口钉上钉子,用枷锁杻械加以束缚。还说要请求西岳华山慈父圣母的神兵九亿万骑,收取杨谅的魂魄,关闭在华山之下,不让它们散失。我与你是父子至亲,你却又说要请求西岳华山慈父圣母,把我变成开化杨坚夫妻,使他们回心转意、心生欢喜。你又画我的形象,把我的双手捆住,揪住我的头,还说要请求西岳神兵收取杨坚的魂魄。像这样看来,我如今不知道杨谅、杨坚与你究竟是什么亲属关系!包藏凶恶,暗中隐匿,图谋不轨,这是逆臣的行迹;盼望父亲遭灾,把它当作自己的幸运,这是贼子的心肠;怀有非分之望,把毒心施加于兄长,这是悖逆凶恶的行为;嫉妒弟弟,无恶不作,这是没有兄弟亲爱之情;违反制度,这是破坏纲纪到了极点;杀害许多无辜者,这是豺狼般的残暴;剥削百姓,这是酷虐到了极点;只求财货,这是经商逐利的市井行径;专门从事妖邪之事,这是顽固嚣张的性情;不能担当重任,这是不成材的器具。以上十条,都是灭绝天理、违逆人伦的行为,你全都做了,实在是不祥到了极点。想要免除祸患、长久保持富贵,难道可能吗!”后来文帝听从意见,让杨秀与他的儿子同处。炀帝即位后,仍像原来一样禁锢杨秀。宇文化及弑逆时,想拥立杨秀为皇帝,众人议论后没有同意。于是杀害了杨秀,并杀死他的几个儿子。庶人杨谅,字德章,另一个名字叫杨杰,小字益钱。开皇元年,被立为汉王。开皇十二年,任雍州牧,加授上柱国、右卫大将军。后来转任左卫大将军。开皇十七年,出任并州总管,文帝到温汤时为他送行。从太行山以东直到大海,南面抵达黄河,共五十二州全都隶属他的管辖。特许他临机处置,不受律令拘束。开皇十八年,发动辽东之役,以杨谅为行军元帅。军队到达辽水后遭遇疫病,战事不利而回军。开皇十九年,突厥侵犯边塞,又以杨谅为行军元帅,但他最终没有亲临战阵。文帝非常宠爱他。杨谅自认为处在天下精锐军队集中的地方,又因太子受谗言而被废,平日常常闷闷不乐,暗中产生了异谋。于是暗示文帝说:“突厥正强盛,太原是重要重镇,应当修治武备。”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大规模征发工役,修缮兵器,把它们储藏在并州。招集逃亡的人和身边的私人部属,几乎将近数万人。王頍是梁将王僧辩的儿子,年轻时洒脱不羁,有奇谋,担任杨谅的谘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朝旧将。两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不平,想要作乱,并且都与杨谅亲近友善。蜀王杨秀因罪被废后,杨谅更加不能自安。适逢文帝驾崩,文帝派车骑屈突通征召杨谅,杨谅不肯赴召,于是起兵反叛。总管府司马皇甫诞进谏,杨谅发怒,把他收捕囚禁。王頍劝杨谅说:“大王部下将领官吏的家属都在关西,如果使用这些人,就应当长驱深入,直接占据京都,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原来北齐的土地,就应当任用山东人。”杨谅不能专门采用其中一策,于是兼用两种办法,公开声称:“杨素反叛,要杀掉他。” 总管府兵曹、河东人裴文安劝杨谅说:“井陉以西,是大王可以掌握占据的地方;山东的士兵和马匹,也都归我们所有,应当全部征发。分派弱兵驻守各处要道,同时命他们随地攻取土地;率领精锐部队,直接进入蒲津。请让我担任前锋,大王率大军随后跟进,像风驰电击一样行动,进驻霸上,那么咸阳以东的地方便可以指挥平定。京师震动混乱,军队来不及集合,上下互相猜疑,众人的情绪离散惊恐;我们一旦陈列军队、发布号令,谁敢不服从!十天之内,事情就可以平定了。”杨谅大为高兴。于是派他所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率军从太谷出发,进攻河阳;大将军綦良从滏口出发,进攻黎阳;大将军邓建从井陉出发,攻取燕、赵;柱国乔钟馗从雁门出发。任命裴文安为柱国,命纥单贵、王聃、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趋京师。军队还没有到达蒲津一百多里,杨谅忽然改变计划,命纥单贵截断黄河桥,守卫蒲州,又召回裴文安。裴文安到后说:“用兵的关键在于诡诈迅速,本来是要出其不意。大王既然不行动,我又返回来,就会使敌人的计策成功,大事就完了。”杨谅没有回答。于是有十九州的人参加叛乱,杨谅便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又派伪署的大将军常伦进兵绛州,遇到晋州司法仲孝俊的儿子,对他说:“我通晓天文遁甲,今年起兵,得到晋地的人就能称王。”仲孝俊听说后说:“皇太子常常担任晋王,所以说的是‘晋地’,并不是说反叛的人。”当时潞州有官府的母羊生下小羊,两个头背对着背,人们认为这是杨谅的灾祸征兆。
炀帝遣杨素率骑五千,袭王聃、纥单贵于蒲州,破之,于是率步骑四万趣太原。谅使赵子开守高壁,杨素击走之。谅大惧,拒素于蒿泽。属天大雨,谅欲旋师,王頍谏曰:「杨素悬军,士马疲弊,王以锐卒亲戎击之,其势必举。今见敌而还,示人以怯,阻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必勿还。」谅不从,退守清源。素进击之,谅与官兵大战,死者万八千人。谅退保并州,杨素进击之,谅乃降。百僚奏谅罪当死,帝曰:「朕终鲜兄弟,情不忍言,欲屈法恕谅一死。」于是除名,绝其属籍,竟以幽死。
先是,并州谣言:「一张纸,两张纸,客量小兒作天子。」时伪署官告身皆一纸,别授则二纸。谅闻谣喜曰:「我幼字阿客,'量'与'谅'同音,吾于皇家最小。」以为应之。
子颢,因而禁锢。宇文化及弑逆之际,遇害。
炀帝三男:萧皇后生元德太子昭、齐王暕。萧嫔生赵王杲。
元德太子昭,炀帝长子也。初,文帝以开皇三年四月庚午,梦神自天而降,云是天神将生降。寤,召纳言苏威以告之。及闻萧妃在并州有娠,迎置大兴宫之客省。明年正月戊辰而生昭,养于宫中,号大曹主。三岁时,于玄武门弄石师子,文帝与文献皇后至其所。文帝适患腰痛,举手冯后,昭因避去,如此者再三。文帝叹曰:「天生长者,谁复教乎!」由是大奇之。文帝尝谓曰:「当为尔娶妇。」应声而泣。文帝问其故,对曰:「汉王未婚时,恆在至尊所,一朝娶妇,便则出外。惧将违离,是以啼耳。」上叹其有至性,特钟爱焉。年十二,立为河南王。仁寿初,徙为晋王。拜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转雍州牧。炀帝即位,便幸洛阳宫,昭留守京师。及大业元年,帝遣使者立为皇太子。
昭有武力,能引强。性谦冲,言色恂恂,未尝忿怒。其有深可嫌责者,但云「大不是」。所膳不许多品,帷席极于俭素。臣吏有老父母,必亲问其安否,岁时皆有惠赐。其仁爱如此。明年,朝于洛阳,后数月,将还京师,愿得少留,帝不许。拜请无数,体素肥,因致劳疾。帝令巫者视之,云房陵王为祟。未几而薨,时年二十三。先是,太史奏言楚分有丧,于是改封越公杨素于楚。及昭薨日,而素亦薨,盖隋、楚同分也。诏内史侍郎虞世基为哀册文,帝深追悼之。
昭妃慈州刺史博陵崔弘升女。后秦王妃以蛊毒获谴,昭奏曰:「恶逆者,乃新妇之姑,请离之。」乃娶滑国公京兆韦寿女为妃。昭有子三人:韦妃生恭皇帝,大刘良娣生燕王倓,小刘良娣生越王侗。
倓字仁安,敏慧美咨容,炀帝于诸孙中特所钟爱,常置左右。性好读书,尤重儒素,造次所及,有若成人。良娣早终,每忌日未尝不流涕呜咽,帝由是益奇之。宇文化及弑逆之际,倓觉变,欲入奏,恐露其事,因与梁公萧钜、千牛宇文晶等穿芳林门侧水窦入。至玄武门,诡奏曰:「臣卒中恶,命悬俄顷,请得面辞,死无所恨。」冀见帝,为司宫者所遏,竟不得闻。俄而难作,遇害,时年十六。
越王侗,字仁谨,美姿容,性宽厚。大业三年,立为越王。帝每巡幸,侗常留守东都。杨玄感反,与户部尚书樊子盖拒之。事平,朝于高阳,拜高阳太守。俄以本官留守东都。十三年,帝幸江都,复令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摄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总留台事。
宇文化及之弑逆,文都等议尊立侗,大赦,改元曰皇泰。谥帝曰明,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摄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摄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内史令,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委以机务,为金书铁券,藏之宫掖。于时洛阳称段达等为「七贵」。
未几,宇文化及以秦王浩为天子,来次彭城,所经城邑,多从逆党。侗惧,遣使者盖琮、马公政招怀李密。密遂请降,侗大忻悦,礼其使甚厚。即拜密为太尉、尚书令、魏国公,令拒化及。仍下书曰:
我大隋之有天下,于兹三十八载。高祖文皇帝圣略神功。载造区夏。世祖明皇帝则天法地,混一华戎。东暨蟠木,西通细柳,前逾丹徼,后越幽都,日月之所临,风雨之所至,圆首方足,禀气食毛,莫不尽入提封,皆为臣妾。加以宝贶毕集,云瑞咸臻,作乐制礼,移风易俗。智周寰海,万物咸受其赐;道济天下,百姓用而不知。世祖往因历试,统临南服,自居皇极,顺兹望幸。所以往岁省方,展礼肆观,停銮驻跸,按驾清道,八屯如昔,七萃不移。岂意衅起非常,逮于轩陛,灾生不意,廷及冕旒。奉讳之日,五情崩殒,攀号荼毒,不能自胜。
译炀帝派杨素率领五千骑兵,在蒲州袭击王聃、纥单贵,将他们击败;于是又率领步骑兵四万人进攻太原。杨谅派赵子开守卫高壁,杨素将他击退。杨谅非常害怕,在蒿泽抵御杨素。适逢天下大雨,杨谅想要回军,王頍进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卒和马匹都疲惫不堪,大王若率精锐亲自出战攻击他,必定能够取胜。如今遇到敌人却退回去,是向人显示怯弱,会挫伤战士的斗志,反而增强西军的气势,希望大王千万不要回军。”杨谅不听,退守清源。杨素进兵攻击他,杨谅与官军大战,战死者一万八千人。杨谅退守并州,杨素进兵攻击,杨谅于是投降。百官上奏说杨谅罪当处死,文帝说:“朕最终没有几个兄弟,感情上不忍说要杀他,想屈法宽赦杨谅一死。”于是削除他的名籍,断绝宗室属籍,最终杨谅被幽禁而死。在此以前,并州流传歌谣说:“一张纸,两张纸,客量小儿作天子。”当时伪署官员的任命文书都是一张纸,另行授官则是两张纸。杨谅听到歌谣后很高兴,说:“我的小字是阿客,‘量’和‘谅’同音,我在皇室中年纪最小。”认为这正是对自己的应验。他的儿子杨颢也因此被禁锢。宇文化及弑逆时,杨颢遇害。炀帝有三个儿子:萧皇后生元德太子杨昭、齐王杨暕;萧嫔生赵王杨杲。元德太子杨昭,是炀帝的长子。起初,文帝在开皇三年四月庚午这天,梦见神人从天而降,说是天神将要降生。醒来后,召见纳言苏威,把梦告诉了他。后来听说萧妃在并州怀孕,便迎接她,把她安置在大兴宫的客省。第二年正月戊辰,杨昭出生,养在宫中,称为大曹主。杨昭三岁时,在玄武门玩石狮子,文帝和文献皇后来到那里。文帝当时正患腰痛,举手扶着皇后,杨昭便躲开了;像这样反复了几次。文帝感叹说:“天生的长者,谁还需要教导呢!”因此非常惊奇。文帝曾对杨昭说:“我将来应当替你娶妻。”杨昭当即哭了起来。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汉王还没有结婚时,常常待在至尊身边;一旦娶了妻,就要到宫外去住。我害怕将要离开至尊,所以哭泣。”文帝赞叹他具有深厚的天性,特别宠爱他。杨昭十二岁时,被立为河南王。仁寿初年,改封为晋王。授内史令,兼任左卫大将军。后来转任雍州牧。炀帝即位后,立即巡幸洛阳宫,杨昭留守京师。到大业元年,炀帝派使者立杨昭为皇太子。杨昭有武力,能够拉开强弓。性情谦逊平和,说话和脸色都恭敬温和,从未发怒。他遇到确实应当责怪的事,只说“大不对”。饮食不许有太多品种,帷帐坐席极其俭朴。臣属官吏有年老父母的,他一定亲自询问父母是否安好,逢年过节都有赏赐。他的仁慈爱人就是这样。第二年,杨昭到洛阳朝见;几个月后将要回京,希望能够稍微停留,炀帝不许。他多次拜请,身体本来肥胖,因此劳累成病。炀帝命巫师察看,巫师说是房陵王的鬼魂作祟。不久杨昭去世,当时二十三岁。此前,太史上奏说楚分野有丧事,于是把越公杨素改封到楚地。杨昭去世当天,杨素也去世,大概是因为隋、楚属于同一分野。炀帝下诏让内史侍郎虞世基撰写哀册文,深深追悼杨昭。杨昭的妃子是慈州刺史、博陵人崔弘升的女儿。此前秦王杨俊的妃子因蛊毒之事获罪,杨昭上奏说:“作恶叛逆的是新妇的姑母,请将她与新妇分离。”于是又娶滑国公、京兆人韦寿的女儿为妃。杨昭有三个儿子:韦妃生恭皇帝,大刘良娣生燕王杨倓,小刘良娣生越王杨侗。杨倓字仁安,聪敏慧悟,姿容美好,炀帝在众孙中特别宠爱他,常把他放在身边。他性情喜好读书,尤其看重儒学和儒者的朴素品行,即使仓促之间接触的事情,也表现得像成年人一样。刘良娣早逝,每逢忌日,杨倓没有一次不流泪呜咽,炀帝因此更加惊异于他的品性。宇文化及弑逆时,杨倓察觉到变故,想入宫上奏,又担心泄露此事,于是和梁公萧钜、千牛宇文晶等人从芳林门旁的水道潜入。到了玄武门,他假装奏道:“臣突然中了恶疾,性命只在顷刻之间,请求能够当面辞别,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希望见到炀帝,却被掌管宫门的人阻拦,最终没能让炀帝知道。不久变乱发生,杨倓遇害,当时十六岁。越王杨侗,字仁谨,姿容俊美,性情宽厚。大业三年,被立为越王。炀帝每次巡幸,杨侗常留守东都。杨玄感反叛时,杨侗与户部尚书樊子盖共同抵御他。事情平定后,杨侗到高阳朝见,授任高阳太守。不久又以原官留守东都。大业十三年,炀帝巡幸江都,又命杨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代理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人共同总理留台事务。宇文化及弑逆后,元文都等人商议尊奉并拥立杨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泰。谥炀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杨昭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奉他的母亲刘良娣为皇太后。任命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代理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也任内史令,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把机要政务交给他们处理,并制作金书铁券,收藏在宫中。当时洛阳人称段达等七人为“七贵”。不久,宇文化及拥立秦王杨浩为天子,来到彭城驻扎;沿途经过的城邑,大多归附了叛逆党徒。杨侗害怕了,派使者盖琮、马公政招抚李密。李密于是请求投降,杨侗大为欣喜,以非常优厚的礼节接待他的使者。当即授李密为太尉、尚书令、魏国公,命他抵御宇文化及。又下诏书说:我大隋拥有天下,到如今已经三十八年了。高祖文皇帝圣明而有神功,重新创建了华夏;世祖明皇帝则顺应天道、效法大地,统一了华夏和戎狄。从东面的蟠木到西面的细柳,从前方越过丹徼,到后方跨过幽都,凡日月所照、风雨所及之处,无论圆头的人还是方足的人,无论禀受天地之气、靠食毛而生的禽兽,无不尽入大隋疆域,成为臣民。加上各种祥瑞宝物全都聚集而来,云气祥瑞也纷纷降临;制定音乐礼制,改变风俗。智慧周遍寰海,万物都受到他的恩惠;大道救济天下,百姓受其恩惠却并不知道。世祖过去曾历经考验,统治南方,在皇位上顺应众望,等待四方朝见。所以往年巡视各地,举行礼仪,尽情观览;皇帝车驾停驻之处,清理道路,八屯军队一如往昔,七萃之士也没有变动。哪里料到灾祸突然发生,竟牵连到车舆台阶之前;意外的灾难发生,甚至临及帝王。奉告先帝讳日时,五内崩溃,攀号痛哭,悲苦难当,实在无法自持。
且闻之自古,代有屯剥,贼臣逆子,何世无之。至如宇文化及,世传庸品。其父述,往属时来,早沾厚遇,赐以昏媾,置之公辅。位尊九命,禄重万钟,礼极人臣,荣冠世表,徒承海岳之恩,未有涓尘之答。化及以此下材,夙蒙顾眄,出入外内,奉望阶墀。昔陪籓国,统领卫兵,及从升皇祚,陪列九卿。但本性凶狠,恣其贪秽,或交结恶党,或侵掠商货,事重刑签,状盈狱简。在上不遗簪履,恩加草芥,应至死辜,每蒙恕免。三经除解,寻复本职;再徙边裔,仍即追还。生成之恩,昊天罔极;奖擢之义,人事罕闻。化及枭獍为心,禽兽不若,从毒兴祸,倾覆行宫。诸王兄弟,一时残酷,痛暴行路,世不忍言。有穷之在夏时,犬戎之于周世,衅辱之极,亦未是过。朕所以刻骨崩心,饮胆尝血,瞻天视地,无处自容。
今王公卿士,庶尹百辟,咸以大宝鸿名,不可颠坠,元凶巨猾,须早夷殄,翼戴朕躬,嗣守宝位。顾惟寡薄,志不逮此。今者出黼扆而仗旄钺,释衰麻而擐甲胄,衔冤誓众,忍泪临兵,指日遄征,以平大盗。且化及伪立秦王之子,幽遏比于拘囚;其身自称霸相,专擅拟于九五。履践禁御,据有宫关,昂首扬眉,初无惭色。衣冠朝望,外惧凶威,志士诚臣,内怀愤怨。以我义师,顺彼天道,枭夷丑族,匪夕伊朝。
太尉、尚书令魏公,丹诚内发,宏略外举,率勤王之师,讨违天之逆。果毅争先,熊罴竞进,金鼓振詟,若火焚毛,锋刃从横,如汤沃雪。魏公志存匡济,投袂前驱,朕亲御六军,星言继轨。以此众战,以斯顺举,擘山可以动,射石可以入。况贼拥此人徒,皆有离德,京都侍卫,西忆乡家,江左淳人,南思邦邑。比来表书骆驿,人信相寻。若王师一临,旧章暂睹,自应解甲倒戈,冰销弃散。且闻化及自恣,天夺其心,杀戮不辜,挫辱人士,莫不道路以目,号天跼地。朕今复仇雪耻,枭辕者一人,拯溺救焚,所哀者士庶。唯望天鉴孔殷,祐我宗社,亿兆感义,俱会朕心。枭戮元凶,策勋饮至,四海交泰,称朕意焉。兵卫军机,并受魏公节度。
密见使者,大悦,北面拜伏,臣礼甚恭,遂东拒化及。
七贵颇不协。未几,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为世充所杀,皇甫无逸遁归京师。世充诣侗所陈谢,辞情哀苦。侗以为至诚,命之上殿,被发为盟,誓无贰志。自是侗无所关预。及世充破李密,众望益归之,遂自为郑王,总百揆,加九锡,备法物,侗不能禁。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德甚盛,愿陛下遵唐、虞之迹。」侗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东都者,世祖之东都。若隋德未衰,此言不可而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公等或先朝旧臣,或勤王立节,忽有斯言,朕亦何望!」神色凛然,侍卫者莫不流汗。既而退朝,对良娣而泣。世充更使谓曰:「今海内未定,须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复子明辟。必若前盟,义不违负。」侗不得已,逊位于世充,遂被幽于含凉殿。世充僭伪号,封潞国公。
有宇文儒童、裴仁基等谋诛世充,复尊立侗。事泄,并见害。世充兄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世充遣其侄行本赍鸠诣侗曰:「愿皇帝饮此酒。」侗知不免,请与母相见,不许。遂布席焚香礼佛,祝曰:「从今以去,不生帝王尊贵家。」及仰药,不能时绝,更以帛缢之。世充伪谥曰恭皇帝。
齐王暕,字世朏出,小字阿孩。美容仪,疏眉目,少为文帝所爱。开皇中,立为豫章王。及长,颇涉经史。尤工骑射。初为内史令。仁寿中,拜扬州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炀帝即位,进封齐王。大业二年,帝初入东都,盛陈卤簿,▯柬为军导。转豫州牧。俄而元德太子薨,朝野注望,咸以暕当嗣。帝又敕吏部尚书牛弘妙选官属,公卿由是多进子弟。明年,转雍州牧,寻徙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元德太子左右二万余人悉隶于暕,宠遇益隆。自乐平公主及诸戚属竞来致礼,百官称谒,填咽道路。
暕颇骄恣,昵近小人,所行多不法。遣乔令则、刘虔安、裴该、皇甫谌、厍狄仲
译况且自古以来,世代都有艰难困厄,贼臣逆子,哪个时代没有呢?至于宇文化及,不过是世代相传的庸劣之人。他的父亲宇文述,过去适逢时来运转,早早受到厚待,获赐婚姻,置于公卿辅弼之位。官位尊至九命,俸禄重达万钟,臣下的礼遇达到极点,荣耀冠绝当世;只是徒然承受了天地般的恩德,从未有丝毫报答。宇文化及凭借这种低劣资质,早年就蒙受皇帝顾念,出入宫禁内外,恭敬地侍奉于阶前。过去曾陪从藩国,统领禁卫军;后来跟随皇帝登上大位,位列九卿。但他本性凶狠,任意贪婪污秽,有时结交恶党,有时侵夺商货;罪行重大,刑案文书中满是他的罪状。皇帝即使连簪子鞋履这样的小物都不遗忘,对他仍恩宠有加;他本应犯死罪,却每每蒙受赦免。三次被罢职,不久又恢复原职;两次迁徙到边远地区,仍立即追召回来。这样的生养之恩,比昊天还无穷;奖赏提拔之义,人世间少有听闻。宇文化及却怀着枭獍般的心肠,连禽兽都不如,因施毒而兴祸,颠覆了行宫。诸王兄弟一时之间惨遭杀害,暴行令人痛心,世人都不忍说起。夏朝的有穷国、周代的犬戎,所造成的祸乱耻辱之极,也没有超过他。朕因此刻骨铭心,悲痛至极,卧薪尝胆,仰天俯地,几乎无处容身。如今王公卿士、众位官员和百官,都认为皇帝的大宝尊号不可倾覆,元凶巨恶必须尽早消灭;都应辅佐朕身,继承守护帝位。只是顾念自己德薄才浅,志向和能力都达不到这个地步。现在朕走出黼扆,执掌旄钺;脱下丧服,披上铠甲;怀着冤仇向众人发誓,忍住眼泪亲临军队,指日迅速出征,来平定大盗。况且宇文化及假意拥立秦王的儿子,把他幽禁阻隔,等同囚徒;自己却妄称霸相,擅自僭拟九五之尊。他践踏禁宫,占据宫门关隘,昂首扬眉,丝毫没有惭愧之色。朝廷中的衣冠人物和官员,表面上畏惧他的凶威;有志之士和忠臣,内心都怀着愤恨。凭借我方义师,顺应上天的道理,诛杀他的丑恶宗族,不过在旦夕之间。太尉、尚书令魏公内心发出赤诚之志,外在施展宏大谋略,率领勤王军队,讨伐违背天道的叛逆。勇敢果毅的将士争相当先,勇猛之士竞相进攻;金鼓震响,令人恐惧,仿佛烈火焚烧毛发;锋刃纵横交错,如热汤浇在积雪上。魏公心存匡救天下之志,挥袖率先前驱;朕亲自统率六军,连夜接续前进。凭借这样的军队与顺应天道的行动,劈开山也能使它移动,箭射石头也能穿入。何况叛贼所拥众人都已失去道义,京都侍卫向西思念故乡,江左淳朴之人向南思念自己的州邑。近来表章书信络绎不绝,使者和来信相继而来。王师一到,旧有法度稍见恢复,他们自然会解甲倒戈,如冰消散、弃逃离散。又听说宇文化及任意妄为,上天已经夺去了他的心智;他滥杀无辜,挫辱士人,人人都在道路上以目示意,仰天呼号,畏缩无地。朕如今是为了复仇雪耻,诛杀作乱的首恶只有宇文化及一人;拯救陷于水火之中的人,所哀怜的是士人百姓。只希望上天明察,诚恳地保佑我大隋宗庙社稷,使亿万民众感念义举,共同符合朕的心愿。诛戮首恶,记录功勋,举行饮至礼庆贺;四海和谐安定,那才符合朕的心意。军队、禁卫和军事机要,都接受魏公的节制。王世充秘密会见使者,非常高兴,面向北方拜伏,行臣下之礼十分恭敬,于是向东抵抗宇文化及。七位权贵彼此很不和睦。不久,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被王世充杀害,皇甫无逸逃回京师。王世充到杨侗那里陈述谢罪,言辞神情悲哀苦楚。杨侗认为他确实真诚,命他上殿,披发为盟,发誓绝无二心。从此杨侗便无权参与政事。等到王世充击败李密后,众人的拥戴更加归向他,于是他自称郑王,总管百官,接受九锡,备置天子法物,杨侗再也不能禁止。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杨侗,说:‘天命并非一成不变,郑王功德非常盛大,希望陛下遵循唐尧、虞舜的旧迹。’杨侗愤怒地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东都是世祖的东都。倘若隋朝的德运还没有衰败,这种话就不该说出来。即使天命真的改变了,又何必谈什么禅让!你们有的是前朝旧臣,有的是勤王立节之人,忽然说出这种话,朕还能够指望谁呢!’他的神色严厉凛然,侍卫们无不流汗。退朝以后,他面对良娣哭泣。王世充又派人传话说:‘如今海内尚未安定,需要一位年长的君主;等四方安定后,再把帝位归还给你。既然有先前的盟誓,我在道义上绝不会违背。’杨侗迫不得已,把帝位让给王世充,随后被幽禁在含凉殿。王世充僭越称帝,伪谥杨侗为恭皇帝,封为潞国公。宇文儒童、裴仁基等人谋划诛杀王世充,重新尊奉拥立杨侗,事情泄露后,一并被杀。王世充的哥哥王世恽趁机劝王世充杀害杨侗。王世充派侄子行本带着鸩酒到杨侗那里,说:‘希望皇帝饮下这杯酒。’杨侗知道自己不能幸免,请求同母亲见面,没有得到允许。于是他铺设席位,焚香礼佛,祝告说:‘从今以后,不要再生在帝王尊贵之家。’他仰头服药,不能立即断气,于是又用帛将他勒死。王世充伪谥他为恭皇帝。齐王杨暕,字世朏,小字阿孩。他容貌仪态俊美,眉目疏朗,年少时受到文帝宠爱。开皇年间,被立为豫章王。长大后,颇为涉猎经史,尤其擅长骑射。起初任内史令。仁寿年间,授任扬州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炀帝即位后,进封齐王。大业二年,皇帝初次进入东都,大规模陈列卤簿仪仗,杨暕担任军队前导。后来改任豫州牧。不久元德太子去世,朝廷内外都寄托希望,认为杨暕应当继承太子之位。皇帝又命吏部尚书牛弘精心选择官属,因此公卿大多把子弟推荐入仕。第二年,杨暕改任雍州牧,不久又调任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元德太子的亲信两万多人全都隶属于杨暕,宠遇更加隆盛。自乐平公主以及各位皇亲戚属都争相前来行礼,百官前来拜谒,挤满了道路。杨暕颇为骄纵放肆,亲近小人,所作所为多不合法。于是派乔令则、刘虔安、裴该、皇甫谌、厍狄仲
锜、陈智伟等采求声色狗马。令则等因此放纵,方人家有女者,辄矫暕命呼之,载入暕宅,因缘藏匿,恣行淫秽而后遣之。仲锜、智伟二人诣陇西,挝炙诸胡,责其名马,得数匹以进于暕。暕令还主,仲锜等诈言王赐,将归家,暕不之知也。又乐平公主尝奏帝,云柳氏女美者,帝未有所答。久之,主复以柳氏进暕,暕纳之。后帝问主柳氏女所在,主曰:「在齐王所。」帝不悦。暕于东都营第,大门无故崩,应事栿中折,识者以为不祥。后从帝幸榆林,暕督后军,步骑五万,恆与帝相去数十里而舍。会帝于汾阳宫大猎,诏暕以千骑入围。暕大获麋鹿以献,而帝未有得也,怒从官,皆言为暕左右所遏,兽不得前。帝于是怒,求暕罪失。时制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有伊阙令皇甫诩幸于暕,违禁将之汾阳宫;又京兆人达奚通有妾王氏善歌,贵游宴聚,多或要致,于是展转亦入王家。御史韦德裕希旨劾暕。帝令甲士千余,大索暕第,因穷其事。
暕妃韦氏,户部尚书冲之女也,早卒。暕遂与妃姊元氏妇通,生一女。外人皆不得知,阴引乔令则于第内酣宴,令则称庆,脱暕帽以为欢。召相工遍视后庭,相工指妃姊曰:「此产子者当为皇后,贵不可言。」时国无储副,暕自谓次当得立。又以元德太子有三子,内常不安,阴挟左道,为厌胜事。至是,皆发。帝大怒,斩令则等数人,妃姊赐死,暕府僚皆斥之边远。时赵王杲犹在孩孺,帝谓侍臣曰:「朕唯有暕一子,不然者,当肆诸市朝,以明国宪也。」
暕自是恩宠日衰,虽为京尹,不复关预时政。帝恆令武贲郎将一人监其府事,暕有微失,辄奏之。帝亦虑暕生变,所给左右,皆以老弱备员而已。▯柬每怀危惧,心不自安。又帝在江都宫元会,暕具法服将朝,无故有血从裳中而下;又坐斋中,见群鼠数十,至前而死,视皆无头。暕甚恶之。俄而化及作乱,兵将犯跸,帝闻之,顾萧后曰:「得非阿孩也?」其见疏忌如此。化及复令人捕暕,时尚卧未起,贼进,暕惊曰:「是何人?」莫有报者。暕犹谓帝令捕之,曰:「诏使且缓,兒不负国家!」贼曳至街,斩之,及其二子亦遇害。暕竟不知杀者为谁。时年三十四。
有遗腹子愍,与萧后同入突厥,处罗可汗号为隋王。中国人没入北蕃者,悉配之以为部落,以定襄城处之。及突厥灭,乃获之。贞观中,位至尚衣奉御,永徽初,卒。
赵王杲,小字季子。年七岁,以大业九年封赵王。寻授光禄大夫,历河南尹,行江都太守。杲聪令,美容仪,帝有所制词赋,杲多能诵之。性至孝,尝见帝风动,不进膳,杲亦终日不食。又萧后尝灸,杲先请试炷,后不许之。杲泣请曰:「后所服药,皆蒙尝之。今灸,愿听尝炷。」悲咽不已。后为停灸,由是尤钟爱。后遇化及反,杲在帝侧,号恸不已。裴虔通使斩之帝前而血湔御服。时年十二。
译锜、陈智伟等人搜求声色、犬马之乐。乔令则等人因此更加放纵,凡是人家有女儿的,便假传杨暕的命令把她叫来,装载带入杨暕宅中,借机藏匿,任意淫乱,然后才放她回去。仲锜、陈智伟二人到陇西,拷打灼炙各部胡人,索取他们的名马,得到几匹后进献给杨暕。杨暕命他们把马还给原主,仲锜等人却谎称这是王爷赏赐,准备带回家去,杨暕并不知道这件事。又有一次,乐平公主曾向皇帝说柳氏女儿很美,皇帝没有答复。过了很久,公主又把柳氏女儿送给杨暕,杨暕便收纳了她。后来皇帝问公主柳氏女儿在哪里,公主说:‘在齐王那里。’皇帝很不高兴。杨暕在东都修建宅第,大门无故倒塌,承托屋梁的栿又在中途折断,知情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后来杨暕随皇帝巡幸榆林,督率后军,步骑五万人,常常与皇帝相距几十里扎营。适逢皇帝在汾阳宫大规模打猎,下诏命杨暕率一千骑兵进入围猎圈。杨暕捕获了许多麋鹿进献,而皇帝却一无所获,于是迁怒随从官员;众人都说是杨暕的左右阻拦了猎物,使野兽不能靠近。皇帝因此发怒,追究杨暕的罪过。当时制度规定县令无故不得离开辖境,伊阙令皇甫诩受到杨暕宠信,却违禁把他带到汾阳宫;又有京兆人达奚通的妾王氏擅长歌唱,贵族游宴聚会时,常有人邀请她前往,于是辗转也进入了杨暕家中。御史韦德裕迎合皇帝的旨意弹劾杨暕。皇帝命一千多名甲士大规模搜查杨暕的宅第,借此彻底追查他的罪行。杨暕的王妃韦氏,是户部尚书韦冲的女儿,早年去世。杨暕于是与王妃的姐姐、元氏的妻子私通,生下一个女儿。外人都不知道此事,他暗中把乔令则召到宅内纵情宴饮,乔令则向他道贺,并脱下杨暕的帽子取乐。又召来相面的人,遍看后庭女子。相面人指着王妃姐姐说:‘这个生过孩子的人将来应当做皇后,尊贵得无法形容。’当时国家没有太子,杨暕自认为按次序应当被立为太子。他又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心中常常不安,暗中依靠旁门左道,进行厌胜之事。到这时,所有事情都被揭发了。皇帝大怒,杀了乔令则等数人,赐王妃姐姐死,杨暕府中的属官全都贬斥到边远地区。当时赵王杨杲还年幼,皇帝对侍臣说:‘朕只有杨暕这一个儿子,否则就应当把他陈尸于朝市,以彰明国家法令。’ 从此杨暕的恩宠日渐衰退,虽然仍任京尹,却不再参与当时的政务。皇帝常令一名武贲郎将监督他的府中事务,杨暕稍有过失,便立即上奏。皇帝也担心杨暕发生变乱,给他的左右侍从都只是用老弱之人充数而已。杨暕常常心怀危惧,内心不得安宁。又有一次,皇帝在江都宫举行元会,杨暕穿着法服准备入朝,没来由地有血从衣裳中流下;又坐在斋室中,看见几十只老鼠来到面前后便死去,仔细看都没有头。杨暕非常厌恶这些事。不久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军队将要侵犯皇帝车驾,皇帝听说后回头对萧皇后说:‘莫非是阿孩干的?’他受到皇帝疏远猜忌,竟到了这种程度。宇文化及又派人捉拿杨暕,当时杨暕还躺着没有起身,叛贼进入后,杨暕惊问:‘这是什么人?’却没有人回答。他还以为是皇帝下令来抓自己,说:‘诏使暂且慢些,我没有辜负国家!’叛贼把他拖到街上斩杀,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同遇害。杨暕到死都不知道杀自己的人是谁。当时三十四岁。他有一个遗腹子,名叫愍,和萧皇后一同进入突厥,处罗可汗称他为隋王。中原人被掠入北方蕃国的,全都配给他作为部落属民,并把他们安置在定襄城。突厥灭亡后,愍才被唐军俘获。贞观年间,官位升至尚衣奉御;永徽初年去世。赵王杨杲,小字季子。七岁时,在大业九年受封赵王。不久授任光禄大夫,历任河南尹,代理江都太守。杨杲聪慧机敏,容貌仪态俊美,皇帝所作的文辞赋颂,杨杲大多能够背诵。他生性极其孝顺,曾有一次看见皇帝因风寒而不能进食,杨杲也整天不吃饭。又有一次萧皇后接受艾灸,杨杲先请求试灸一炷,皇后不答应。杨杲哭着请求说:‘皇后服用的药,我都蒙您允许先尝。如今施灸,希望允许我先试一炷。’他悲伤哽咽不止。皇后于是停止艾灸,因此更加疼爱他。后来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杨杲正在皇帝身旁,号哭悲痛不止。裴虔通让人把他斩杀在皇帝面前,鲜血溅满了御服。当时十二岁。
论曰:周建懿亲,汉开盘石,内以敦睦九族,外以辑宁亿兆,深根固本,崇奖王室,安则有以同其乐,衰则有以恤其危,所由来久矣。自魏、晋已下,多失厥中,不遵王度,各徇所私。抑之则势齐于匹夫,抗之则权侔于万乘,矫枉过正,非一时也。得失详于前史,不复究而论焉。隋文昆弟之恩,素非笃睦,闺房之隙,又不相容。至于二世承基,兹弊愈甚。是以滕穆暴薨,人皆窃议,蔡王将没,自以为幸。唯卫王养于献后,故任遇特隆,而诸子迁流莫知死所,悲夫!其锡以茅土,称为盘石,特无甲兵之卫,居与皁吏为伍。外内无虞,颠危不暇,时逢多难,将何望哉!河间属乃葭莩,地非宠逼,故高位厚秩,与时终始。杨庆二三其德,志在苟生,变本宗如反掌,弃慈母若遗迹,及身而绝,固宜然矣。文帝五子,莫有终其天年。房陵资于骨肉之亲,笃于君臣之义,经纶缔构,契阔夷险,抚军临国,凡二十年。虽三善未称,而视膳无阙。恩宠既变,谗言间之,顾复之慈,顿隔于人理;父子之道,遂灭于天性,隋室将亡之效,众庶皆知之矣。《慎子》曰:「一兔走街,百人逐之;积兔于市,过者不顾。」岂其无欲哉?分定故也。房陵分定久矣,而帝一朝易之,开逆乱之源,长觊觎之望。又维城肇建,崇其威重,恃宠而骄,厚自封植,进之既逾制,退之不以道,俊以忧卒,实此之由。俄属天步方艰,谗人已胜,尺布斗粟,莫肯相容。秀窥岷、蜀之阻,谅起晋阳之甲,成兹乱常之衅,盖亦有以动之也。《棠棣》之诗徒赋,有庳之封无期,或幽囚于囹圄,或颠殒于鸠毒。本根既绝,枝叶毕翦,十有余年,宗社沦陷。自古废嫡立庶,覆族倾宗者多矣,考其乱亡之祸,未若有隋之酷。《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后之有国有家者,可不深戒哉!元德谨重,有君人之量,降年不永,哀哉!齐王敏慧可称,志不及远,颇怀骄僭,故帝疏而忌之,内无父子之亲,貌展君臣之敬。身非积善,国有余殃,至令赵及燕、越,皆不得死,悲夫!
北史卷七十二
列传第六十
高颎牛弘李德林
高颎,字昭玄,一名敏,自言勃海蓚人也。其先因官北边,没于辽左。曾祖皓,以太和中自辽东归魏,官至卫尉卿。祖孝安,位兗州刺史。父宾,仕东魏,位谏议大夫。大统六年,避谗弃官奔西魏,独孤信引宾为僚佐,赐姓独孤氏。及信诛,妻子徙蜀。隋文献皇后以宾父之故吏,每往来其家。宾敏于从政,果敢断决。赐爵武阳县伯,历位齐公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录,卒于州。及颎贵,开皇中,赠礼部尚书、武阳公,谥曰简。颎少明敏,有器局,略涉文史,尤善词令。初,孩孺时,家有柳树,高百许尺,亭亭如盖。里中父老曰:「此家当出贵人。」年十七,周齐王宪引为记室。袭爵武阳县伯,再迁内史下大夫。以平齐功,拜开府。
隋文帝得政,素知颎强明,久习兵事,多计略,意欲引之入府。遣邗公杨惠谕意,颎承旨忻然,曰:「愿受驱驰。纵公事不成,亦不辞灭族。」于是为府司录。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疏,帝弥属意于颎,委以心膂。尉迟迥起兵也,帝令韦孝宽伐之,军至河阳,莫敢先进。帝以诸将不一,令崔仲方监之,仲方辞以父在山东。时颎见刘昉、郑译等并无去意,遂自请行,深合上旨。受命便发,遣人辞母云,忠孝不可两兼,歔欷就路。至军,为桥于沁水,贼于上流纵火筏,颎预为土狗以御之。既度,焚桥而战,大破之。军还,侍宴于卧内,帝撤御帷以赐之。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迁丞相府司马,任寄益隆。及帝受禅,拜尚书左仆射、纳言,进封勃海郡公。朝臣莫与为比,帝每呼为独孤而不名也。颎佯避权势,上表逊位,让于苏威。帝欲成其美,听解仆射。数日,帝曰:「苏威高蹈前朝,颎能举善。吾闻进贤受上赏,宁可令去官!」于是令颎复位。俄拜左卫大将军,本官如故。突厥屡为边患,诏颎镇遏缘边。及还,赐马百疋,牛羊千计。领新都大监,制度多出于颎。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帝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见重如此。又拜左领军大将军。余官如故。母忧去职,二旬,起令视事。颎流涕辞让,不许。
译史臣评论说:周代建立同姓亲属为藩屏,汉代开创分封宗室的制度,对内用来敦厚和睦九族,对外用来安辑亿万百姓;这是使国家根基深固、尊崇奖勉王室的做法。国家安定时,可以让宗室共享欢乐;国家衰弱时,可以让宗室救济危难,这种制度由来已久。自魏、晋以下,多数失去了其中的道理,不遵守王室制度,各自追逐私利。压制宗室,他们的势力就等同匹夫;放纵宗室,他们的权力就可与皇帝相当。矫正偏失却又走向过正,这种情况并非一时才有。得失已经在前史中详尽记载,这里不再考论。隋文帝对兄弟的恩情,向来并不深厚;后宫之间又有嫌隙,彼此不能相容。到了第二代承继基业时,这种弊病更加严重。因此滕穆王暴死,人人私下议论;蔡王将死时,反而把死看作幸运。只有卫王被献皇后抚养,所以任用和待遇特别优厚;其他皇子被迁徙流放,连死在何处都无人知道,真是可悲!他们虽被赐予茅土、称作盘石,却特别没有甲兵保护,居处竟与皂吏为伍。内外没有忧患时,尚且无法安稳;一旦遭逢危难,又哪里有时间自救?宗室如此,时逢多难,还能有什么指望!河间王只是皇帝的疏属,封地也不在京畿宠幸逼近之处,所以能够凭借高官厚禄,与国家一同终始。杨庆反复无常,志在苟且偷生,翻转手掌般背叛本宗,像丢弃遗物一样抛弃慈母,最终自身绝嗣,实在是理所当然。文帝的五个儿子,没有一个能够终享天年。房陵王凭借骨肉亲情,笃守君臣大义,参与筹划经营国家,经历艰难险阻,抚军临国,共有二十年。虽然没有完全做到三种善行,但侍奉父亲饮食从未有缺失。后来恩宠发生变化,谗言从中离间,父亲反顾抚养之慈,突然被人情常理隔绝;父子之道,终于被天性所消灭。隋朝将要灭亡的征兆,百姓都已经知道了。《慎子》说:‘一只兔子跑过街道,百人追逐它;把许多兔子堆在市场上,路过的人反而不看。’难道是没有欲望吗?是因为名分已经确定了。房陵王的名分早已确定,皇帝却一旦改变它,便开启了叛逆动乱的根源,助长了觊觎帝位的希望。又因为建立藩屏,推崇宗室的威势地位,便恃宠而骄,厚厚地培植自己的势力;提拔他已经超越制度,贬抑他又不合正道,杨俊因忧惧而死,实在就是这个缘故。不久正值国运艰难,谗人已经得势,父子之间连尺布斗粟都不能相容。杨秀窥伺岷、蜀的险阻,杨谅在晋阳起兵,造成这种破坏常道的祸端,大概也确实是有人促成了它。《棠棣》的诗篇只能徒然吟咏,有庳的封国也没有期限;有人被幽禁在牢狱之中,有人因鸩毒而死。本根既已断绝,枝叶也全部被剪除;十多年后,宗庙社稷沦陷。自古以来,废嫡立庶而使宗族覆灭、宗室倾覆的事情很多,但考察这些乱亡的灾祸,没有比隋朝更加惨酷的。《诗经》说:‘殷商灭亡的教训并不遥远,就在夏朝末世。’后世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难道能够不深切警戒吗!元德太子谨慎稳重,具有统治人民的气度,却寿命不长,实在可悲!齐王的聪敏机警值得称道,但志向不能远大,又颇有骄纵僭越之心,因此皇帝疏远并猜忌他;父子之间没有亲情,表面上却展示君臣之敬。他自身没有积累善行,国家又有余下的祸殃,以至于赵王以及燕王、越王,都不得善终,真是可悲!《北史》卷七十二 列传第六十 高颎、牛弘、李德林 高颎,字昭玄,另有一名叫敏,自称是勃海蓚人。他的先祖因做官来到北方边地,后来陷没于辽东。曾祖高皓在太和年间从辽东归附北魏,官至卫尉卿;祖父高孝安,官至兗州刺史;父亲高宾在东魏任官,官至谏议大夫。大统六年,高宾为躲避谗言弃官投奔西魏,独孤信引荐他做僚佐,并赐姓独孤。独孤信被诛后,高宾的妻子儿女被迁往蜀地。隋文献皇后因为高宾曾是父亲的属吏,常常往来于高宾家中。高宾精于政务,果敢决断。被赐爵武阳县伯,历任齐公宇文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录,死于任所。等到高颎显贵后,开皇年间追赠高宾为礼部尚书、武阳公,谥号简。高颎年少时聪明敏捷,有器度才干,略微涉猎文史,尤其擅长辞令。起初还是孩童时,家中有一棵柳树,高约一百尺,挺立如伞盖。乡里的父老说:‘这家将来应当出贵人。’十七岁时,周齐王宇文宪任用他为记室。承袭武阳县伯爵位,后来两次升迁任内史下大夫。因平定北齐有功,授任开府。隋文帝掌握政权后,早就知道高颎刚强明达,长期熟悉军事,富有谋略,便想把他引入王府。于是派邗公杨惠去转达自己的意思,高颎接受旨意后欣然说:‘愿意听从驱使。即使事情办不成,也不怕因此被灭族。’于是任王府司录。当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都因奢侈放纵而被皇帝疏远,皇帝更加把心意寄托在高颎身上,委托他担任心腹。尉迟迥起兵时,皇帝命韦孝宽讨伐他。军队到了河阳,却没有人敢率先前进。皇帝因诸将意见不一,命崔仲方监军,崔仲方以父亲在山东为由推辞。当时高颎看到刘昉、郑译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主动请求出征,深合皇帝旨意。他接受命令立即出发,派人向母亲辞别,说忠孝不能两全,抽泣着踏上道路。到了军中,他在沁水上架桥,叛军从上游放下着火的筏子,高颎预先制作土狗来抵御。军队渡过河后,烧毁桥梁与叛军交战,大败叛军。军队回师后,高颎在皇帝卧室接受宴请,皇帝撤下御用帷帐赐给他。高颎升任柱国,改封义宁县公,调任丞相府司马,受到的信任委托更加隆重。等到皇帝接受禅让后,授高颎为尚书左仆射、纳言,进封勃海郡公。朝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皇帝常称他为独孤公而不直呼其名。高颎假意避让权势,上表请求退位,把职位让给苏威。皇帝想成全他的美名,准许他解除仆射职务。几天后,皇帝说:‘苏威在前朝高尚自守,高颎能够举荐贤能。我听说推荐贤能的人应受最高赏赐,怎么能让他离职呢!’于是命高颎恢复原职。不久授任左卫大将军,原有官职仍保留。突厥屡次成为边患,皇帝下诏命高颎镇守防御边境。回来后,赐马一百匹,牛羊数以千计。高颎兼任新都大监,新都的制度大多出自他的规划。高颎常坐在朝堂北面的槐树下处理政事,那棵树不在行列之内,有关部门准备砍掉它。皇帝特意命令不要砍,以此让后人知道。这就是他受到重视的程度。又授任左领军大将军,其他官职仍照旧。高颎因母亲去世离职,过了二十天,朝廷起用他处理政务。高颎流泪辞让,皇帝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