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八十
魏道武初,贺讷有部众之业,翼成皇祚,其余或以劳勤,或缘恩泽。齐氏后妃之族,多自保全。胡长仁以谮诉贻祸,斛律光以地势被戮,俱非女谒盛衰之所致也。娄昭自以佐命之功,崇其名器,且霸业权舆,时方同德,陵暴之衅,因兹而起。其靖德、昭训二门,并良家遗孽,守死无暇,固不足涉言。又子非继世,权难妄假。昭信非惟素门履道,讫构废辱,威望之地,自致无由。有周御历,后门初无与政,既而末迹窃权,竟移鼎玺,斯乃西汉覆车之辙,魏文所以深诫。隋文潜跃之初,献后便相推毂;炀帝大横方兆,萧妃密勿经纶。是以恩礼绸缪,始终不易。然外内亲戚,莫预朝权,昆弟在位,亦无殊宠。至于居擅玉堂,家称金穴,晖光戚里,熏灼四方,将三司以比仪,命五侯而同拜者,终始一代,寂无闻焉。考之前王,可谓矫其弊矣。故虽时经扰攘,无有陷于不义,市朝迁贸,而皆得以保全。比夫凭藉宠私,阶缘恩泽,乘其非据,旋就颠陨者,岂可同日而言哉!此所谓爱之以礼者也。
案外戚,《魏书》有贺讷、刘罗辰、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峻、李惠、高肇、于劲、胡国珍、李延实,《齐书》有赵猛、娄睿、尔硃文暢、郑仲礼、李祖升、元蛮、胡长仁,《周书》不立此篇,《隋书》有独孤罗、萧岿。今以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娄睿、尔硃文暢、郑仲礼、李祖升、元蛮、独孤罗、萧岿各附其家传,其余并入此篇。又检杨腾、乙弗绘附之魏末,以备《外戚传》。
贺讷,代人,魏道武皇帝之舅,献明后之兄也。其先世为君长。祖纥,尚平文女。父野干,尚昭成女辽西公主。昭成崩,诸部乖乱,献明后与道武及卫、秦二王依讷。会苻坚使刘库仁分摄国事,道武还居独孤。讷总摄东部为大人,迁居大宁,行其恩信,众多归之,侔于库仁。苻坚假讷鹰扬将军。后刘显谋逆,道武轻骑归讷,讷惊拜曰:「官家复国,当念老臣。」帝笑答曰「诚如舅言,要不亡也。」讷中弟染干粗暴,忌帝,常图为逆。每为皇姑辽西公主拥护,故染干不得肆共祸心。诸部大人请讷兄弟,求举道武为主,染干不从。遂与诸大人劝进,道武登代王位于牛川。及帝讨吐突邻部,讷兄弟遂怀异图,率诸部救之。帝击之,大溃,讷西遁。卫辰遣子直力鞮征讷,告急请降。道武简精骑二十万救之,遂徙讷部落及诸弟,处之东界。讷又通于慕容垂,垂以讷为归善王。染干谋杀讷而代立,讷遂与染干相攻。垂遣子麟讨之,败染干于牛都,破讷于赤城。道武遣师救讷,麟乃引退。讷从道武平中原,拜安远将军。其后离散诸部,分土定居,不听迁徙。其君长大人,皆同编户。讷以元舅,甚见尊重,然无统领,以寿终于家。
讷弟卢,亦从平中原,以功赐爵辽西公。帝遣卢会卫王仪伐鄴,而卢自以帝之季舅,不肯受仪节度。帝遣使切责之,卢遂忿恨,与仪司马丁建构成其嫌,弥加猜忌。会道武敕仪去鄴,卢亦引归。道武以卢为广川太守。卢性雄豪,耻居冀州刺史王辅下,袭杀辅,奔慕容德。德以为并州刺史、广宁王。广固败,卢亦没。
讷从父弟悦。初,道武居贺兰部下,人情未甚附,唯悦举部随从。又密为帝祈祷天神,请成大业,出于诚至。帝嘉之,甚见宠待。后平中原,以功赐爵钜鹿侯,进爵北新,卒。
子泥袭爵,后降为肥如侯。道武崩,京师草草,泥出,举烽于安阳城北,贺兰部人皆往赴之。明元即位,乃罢。诏泥与元浑等八人拾遗左右。与北新侯安同持节行并、定二州,劾奏并州刺史元六头等,皆伏罪,州郡肃然。后从太武征赫连昌,以功进爵为琅邪公,军国大议,每参豫焉。又征蠕蠕,为别道将,坐逐贼不进,诈增虏,当斩。赎为庶人。久之,拜光禄勋,为外都大官,复本爵。卒官,子丑建袭。
姚黄眉,姚兴之子,明元昭哀皇后之弟也。姚泓灭,黄眉间来归魏。明元厚礼待之,赐爵陇西公。尚阳翟公主,拜附马都尉,隶户二百。太武即位,迁内都大官,后拜太常卿,卒。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谥曰献,陪葬金陵。黄眉宽和温厚,希言得失,太武悼惜之,故赠礼有加。
杜超,字祖仁,魏郡鄴人,密皇后之兄也。少有节操。泰常中,为相州别驾。始光中,太武思念舅氏,以超为阳平公,尚南安长公主,拜附马都尉,位大鸿胪卿,车驾幸其第,赏赐巨万。神▯三年,以超行征南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镇鄴。追加超父豹镇东大将军、阳平景王,母曰钜鹿惠君。真君五年,超为帐下所害,太武临其丧,哀恸者久之。谥曰威王。长子道生赐爵城阳侯,后为秦州刺史,进爵河东公。道生弟凤凰袭爵,加侍中、特进。太武追思超不已,欲以凤凰为定州刺史。凤凰不愿违离阙庭,乃止。凤凰弟道俊赐爵发干侯,镇枋头,除兗州刺史。
译魏道武帝初年,贺讷拥有部众的基业,辅翼成就了皇室基业;其余外戚,有的凭借勤劳功绩,有的依靠恩宠泽惠。北齐皇帝后妃的亲族,大多能够保全自身。胡长仁因进谗诬告而招来祸患,斛律光因地势之故被杀,这两人的遭遇都不是后妃进言造成兴衰的结果。娄昭自认为有辅佐君主建立功业的功劳,便提高自己的名位器用;况且霸业刚刚开始,当时君臣正同心同德,他凌辱暴虐的祸端也由此而起。娄昭的靖德、昭训两支,都是良家遗留下来的孽障,至死守罪,没有闲暇详述,本来就不值得谈论。又因为儿子不能继承世袭爵位,权势也难以任意借给别人。娄昭信一支不仅出身平常、奉行正道,直到构陷而遭废黜羞辱;威势声望的地位,是自己造成的,没有别的缘由。北周掌握帝位之初,后族本来从未参与政事,后来到了末期却窃取权力,最终把帝位和玉玺都转移了,这正是西汉覆车的旧路,也是魏文帝深以为戒的事情。隋文帝潜藏与显达之初,独孤献皇后便协助推戴;隋炀帝开始显露暴虐之时,萧妃也秘密参与谋划政事。因此他们之间恩宠礼遇深厚密切,始终没有改变。然而内外亲戚都没有参与朝廷权力,兄弟虽然在位,也没有特殊宠遇。至于有的人居处专擅玉堂,家中号称金穴,光彩照耀外戚之家,威势熏灼四方,将三司的仪制拿来相比,命令五侯一同受拜,这种情形在整个一代都寂然无闻。考察前代帝王的做法,可以说隋文帝纠正了外戚专权的弊病。所以即使时局经历动乱,也没有人陷入不义;朝廷和都城几经迁移变易,他们都能够保全自身。与那些凭借宠爱私情、依靠恩泽起家,乘着不正当的地位而上升,随即遭到覆灭的人相比,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这就是所说的按照礼法来爱护外戚。考察外戚一篇,《魏书》记有贺讷、刘罗辰、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峻、李惠、高肇、于劲、胡国珍、李延实;《齐书》记有赵猛、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胡长仁;《周书》没有单独设立这一篇;《隋书》记有独孤罗、萧岿。现在把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独孤罗、萧岿分别附入他们的家传,其余人物都编入本篇。又考察杨腾、乙弗绘,把他们附入魏末,以备作《外戚传》。贺讷是代地人,魏道武皇帝的舅父、献明皇后的兄长。他的先世世代担任部落首领。祖父贺纥娶平文帝的女儿为妻,父亲贺野干娶昭成帝的女儿辽西公主为妻。昭成帝去世后,各部叛乱,献明皇后与道武帝以及卫王、秦王二人依附贺讷。适逢苻坚派刘库仁分掌国事,道武帝返回独孤部居住。贺讷总领东部,担任大人,迁居大宁,施行恩惠和信义,众人多归附他,势力可与刘库仁相比。苻坚授予贺讷鹰扬将军之职。后来刘显图谋叛逆,道武帝带轻骑投奔贺讷,贺讷惊讶地下拜说:“官家重新恢复国家,应当记得老臣。”皇帝笑着回答:“确实如舅父所说,终究不会灭亡。”贺讷的弟弟染干性情粗暴,嫉恨皇帝,常常图谋叛逆。每次都因为皇姑辽西公主出面保护皇帝,所以染干不能放纵自己的祸心。各部大人请贺讷兄弟出来,希望推举道武帝为首领,染干不答应。于是各部大人共同劝进,道武帝在牛川登上代王之位。等到皇帝讨伐吐突邻部时,贺讷兄弟便产生异心,率领各部前去救援吐突邻部。皇帝攻击他们,将其彻底击溃,贺讷向西逃走。卫辰派儿子直力鞮征召贺讷,贺讷告急请求投降。道武帝选派精锐骑兵二十万人前去救援,于是迁徙贺讷的部落以及他的几个弟弟,把他们安置在东部边界。贺讷又与慕容垂交往,慕容垂封贺讷为归善王。染干谋划杀死贺讷,取代他自立,于是贺讷与染干互相攻打。慕容垂派儿子慕容麟讨伐他们,慕容麟在牛都击败染干,又在赤城击败贺讷。道武帝派军救援贺讷,慕容麟才撤退。贺讷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被授为安远将军。后来离散各部,划分土地、确定居处,不许再迁徙;各部君长、大人都编入户籍,成为编户民。贺讷因为是道武帝的元舅,很受尊重,但没有统领部众的权力,最终在家中寿终。贺讷的弟弟贺卢也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因功赐爵辽西公。皇帝派贺卢与卫王拓跋仪讨伐邺城,但贺卢自认为是皇帝最小的舅父,不肯接受拓跋仪的节制。皇帝派使者严厉责备他,贺卢于是愤怒怨恨,并与拓跋仪的司马丁建产生嫌隙,更加互相猜忌。适逢道武帝命拓跋仪离开邺城,贺卢也带兵返回。道武帝任命贺卢为广川太守。贺卢性情雄强豪迈,以处在冀州刺史王辅之下为耻,袭杀王辅,逃奔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并州刺史、广宁王。广固失败时,贺卢也被杀。贺讷的堂弟贺悦。当初,道武帝居住在贺兰部时,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附,只有贺悦率全体部众跟随他。贺悦又暗中替皇帝向天神祈祷,请求成就大业,出自极其真诚的心意。皇帝赞赏他,对他十分宠爱优待。后来平定中原,因功赐爵钜鹿侯,后来晋爵北新侯,去世。他的儿子贺泥承袭爵位,后来降为肥如侯。道武帝去世,京师仓促混乱,贺泥出城,在安阳城北举烽火,贺兰部人都前往响应。明元帝即位后,才将此事平息。下诏让贺泥与元浑等八人担任拾遗,随侍左右。他与北新侯安同持节巡行并州、定州,弹劾并州刺史元六头等人,这些人都认罪伏法,州郡因而肃然。后来他跟随太武帝征讨赫连昌,因功晋爵为琅邪公;军国大事的议论,他常常参与。又征讨蠕蠕时,担任别道将,因追击敌人却不前进,又虚报俘虏人数,按罪当斩。后来赎罪免死,降为庶人。过了很久,授任光禄勋,担任外都大官,恢复原来的爵位。死于任上,儿子贺丑建承袭爵位。姚黄眉是姚兴的儿子,明元昭哀皇后的弟弟。姚泓灭亡后,黄眉秘密来到魏国归附。明元帝以厚礼待他,赐爵陇西公。他娶阳翟公主为妻,授附马都尉,隶属户二百。太武帝即位后,升任内都大官,后来授太常卿,去世。追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谥号为献,陪葬金陵。黄眉宽厚温和,很少谈论政治得失,太武帝哀悼惋惜他,所以追赠和丧礼格外优厚。杜超,字祖仁,是魏郡邺县人,密皇后的兄长。年轻时就有节操。泰常年间,任相州别驾。始光年间,太武帝思念舅氏,任杜超为阳平公,娶南安长公主为妻,授附马都尉,官位为大鸿胪卿;皇帝车驾亲临他的宅第,赏赐数以万计。神▯三年,杜超代理征南大将军、太宰,晋爵为王,镇守邺城。追赠杜超的父亲杜豹为镇东大将军、阳平景王,母亲为钜鹿惠君。真君五年,杜超被帐下部属杀害,太武帝亲临他的丧事,悲痛哀恸了很久。谥号为威王。长子杜道生赐爵城阳侯,后来任秦州刺史,晋爵河东公。杜道生的弟弟杜凤凰承袭爵位,加授侍中、特进。太武帝一直追念杜超,想任杜凤凰为定州刺史。杜凤凰不愿离开宫阙,于是作罢。杜凤凰的弟弟杜道俊赐爵发干侯,镇守枋头,授兖州刺史。
超既薨,复授超从弟遗侍中、安南将军、开府、相州刺史,入为内都大官,进爵广平王。遗性忠厚,频历州郡,所在著称。薨,赠太傅,谥曰宣王。
长子元宝,位司空。元宝弟胤宝,司隶校尉。元宝又进爵京兆王。及归而父遗丧。明当入谢,元宝欲以表闻。文成未知遗薨,怪其迟,召之。元宝将入,时人止之曰:「宜以家忧自辞。」元宝欲见其宠,不从,遂冒哀而入。未几,以谋反伏诛,亲从皆斩,唯元宝子世冲逃免。时朝议欲追削超爵位,中书令高允上表理之。后兗州故吏汲宗等,以道俊遗惠在人,前从坐爵受诛,委骸土壤,求得收葬。书奏,诏义而听之。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南康公,谥曰昭。世冲袭遗公爵。
贺迷,代人,太武敬哀皇后之从父也。皇后生景穆。初,后少孤,父兄近亲唯迷,故蒙赐爵长乡子。卒,赠光禄大夫、五原公。
闾毗,代人,蠕蠕主大檀之亲属,太武时自其国来降。毗即恭皇后之兄也。后生文成。文成太安二年,以毗为平北将军,赐爵河东公。弟纥为宁北将军,赐爵零陵公。其年,并加侍中,进爵为王。毗,征东将军,评尚书事;纥,征西将军、中都大官。自余子弟赐爵为王者二人,公五人,侯六人,子三人,同时受拜,所以隆崇舅氏。和平二年,追谥后祖父延襄康公,父辰定襄懿王。毗薨,赠太尉,追赠毗妻河东王妃。子惠袭。纥薨,赠司空。子豆,后赐名庄。太和中,初立三长,以庄为定户籍大使,甚有时誉。十六年,例降爵。后为七兵尚书,卒。
纥弟染,位外都大官、冀州刺史、江夏公,卒。
先是,文成以乳母常氏有保护功,既即位,尊为保太后,后尊为皇太后。兴安二年,太后前兄英,字世华,自肥如令超为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赐爵辽西公;弟喜,镇军大将军、祠曹尚书、带方公;三妹皆封县君;妹夫王暏为平州刺史,辽东公。追赠英祖父苻坚扶风太守亥为镇西将军、辽西兰公;勃海太守澄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辽西献王;英母许氏博陵郡君。遣兼太常卢度世持节改葬献王于辽西,树碑立庙,置守冢百家。太安初,英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喜左光禄大夫,改封燕郡;从兄泰为安东将军、朝鲜侯;▯子伯夫,散骑常侍、选部尚书;次子员,金部尚书;喜子振,太子庶子。三年,英领太师,评尚书事,内都大官、伏宝泰等州刺史。五年,诏以太后母宋氏为辽西王太妃。和平元年,喜为洛州刺史。
初,英事宋不能谨,而暏奉宋甚至,就食于和龙。无车牛,宋疲不进,▯者负宋于笈。至是,宋于英等薄,不如暏之笃。谓太后曰:「何不王暏而黜英?」太后曰:「英为长兄,门户主也,家内小小不顺,何足追计。暏虽尽力,故是他姓,奈何在英上。本州郡公,亦足报耳。」天安中,英为平州刺史,▯为幽州刺史,伯夫进爵范阳公。英浊货,徙敦煌。诸常自兴公及至是,皆以亲疏受爵赐田宅,时为隆盛。后伯夫为洛州刺史,以脏污欺妄,征斩于京师。承明元年,徽英复官。薨,谥辽西平王。始英之征也,梦日坠其所居黄山下水中,村人以车牛挽致不能出,英独抱载而归。闻者异之。
后员与伯夫子禽可共为飞书,诬谤朝政。事发,有司执宪,刑及五族。孝文以明太后故,罪止一门。▯年老,赦免归家,恕其孙一人扶养之,经奴婢田宅。其家僮入者百人,金锦布帛数万计,赐尚书已下宿卫已上。其女婿及亲从在朝,皆免官归本乡。十一年,孝文、文明太后以文昭太后故,悉出其家前后没入妇女,以喜子振试守正平郡,卒。
冯熙,字晋国,长乐信都人,文明太后之兄也。祖弘,北燕王。太武平辽海,熙父朗内徙,官至秦雍二州刺史、辽西郡公,坐事诛。文明太后临朝,追赠假黄钺、太宰、燕宣王,立庙长安。
熙生于长安,为姚氏魏母所养。以叔父乐陵公邈因战入蠕蠕,魏母携熙逃避至氐羌中抚育。年十二,好弓马,有勇干,氐羌皆归附之。魏母恶其如此,将还长安,始就博士学问。从师受《孝经》、《论语》,好阴阳兵法事。及长,游华阴、河东二郡间。性泛爱,不拘小节,人无士庶,来则纳之。
熙姑先入掖庭,为太武左昭仪。妹为文成帝后,即文明太后也。使人外访,知熙所在,征赴京师,拜冠军将军,赐爵肥如侯,尚景穆女博陵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出为定州刺史,进爵昌黎王。献文即位,为太傅,累拜内都大官。孝文即位,文明太后临朝,帝乃承旨以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领秘书事。熙以频履师傅,又中宫之宠,为群情所骇,心不自安,乞转外任。文明太后亦以为然,除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师如故。
译杜超去世后,又授杜超的堂弟杜遗为侍中、安南将军、开府、相州刺史,入朝任内都大官,晋爵广平王。杜遗性情忠厚,多次任职州郡,所到之处都享有声誉。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为宣王。杜遗的长子元宝,官至司空。元宝的弟弟胤宝,任司隶校尉。元宝又晋爵京兆王。等到他返回时,父亲杜遗已经去世。第二天应当入朝谢恩,元宝想上表报告此事。文成帝不知道杜遗已经去世,对他迟到感到奇怪,便召见他。元宝将要入宫时,当时有人劝阻他说:“应当以家中丧事为由辞谢。”元宝想显示自己仍受宠信,没有听从,竟然身负丧服之外的哀痛入朝。不久,他因谋反获诛,亲属和党羽都被杀,只有元宝的儿子世冲逃脱。朝廷当时想追夺杜超的爵位,中书令高允上表为杜超申辩。后来兖州旧吏汲宗等人认为杜道俊遗留下来的恩惠仍在人心,过去因连坐而被夺爵处死,尸骨弃置土中,便请求收尸安葬。奏书上报后,皇帝认为合乎义理,下诏准许。追赠杜道俊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南康公,谥号为昭。世冲承袭杜遗公的爵位。贺迷是代地人,太武敬哀皇后的堂叔。皇后生下景穆太子。当初,皇后年幼丧父,父亲和兄长的近亲中只有贺迷,因此他受到恩赐,封为长乡子。去世后,追赠光禄大夫、五原公。闾毗是代地人,蠕蠕主大檀的亲属,太武帝时从蠕蠕国来投降。闾毗就是恭皇后的兄长,皇后生下文成帝。文成帝太安二年,任命闾毗为平北将军,赐爵河东公;他的弟弟闾纥任宁北将军,赐爵零陵公。这一年,两人都加授侍中,晋爵为王。闾毗任征东将军、评议尚书事务;闾纥任征西将军、中都大官。其余子弟中,赐爵为王的二人、公五人、侯六人、子三人,同时受命拜官,以此隆重尊崇舅氏。和平二年,追谥恭皇后的祖父延为襄康公,父亲辰为定襄懿王。闾毗去世,追赠太尉,并追赠闾毗的妻子为河东王妃。其子闾惠承袭。闾纥去世,追赠司空。其子闾豆,后来赐名为闾庄。太和年间,最初设立三长制,任闾庄为定户籍大使,很有当时的声誉。太和十六年,按例降爵。后来任七兵尚书,去世。闾纥的弟弟闾染,官至外都大官、冀州刺史,封江夏公,去世。此前,文成帝因为乳母常氏有保护自己的功劳,即位后尊她为保太后,后来又尊为皇太后。兴安二年,太后的前兄常英,字世华,原任肥如令,升为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赐爵辽西公;弟弟常喜任镇军大将军、祠曹尚书,封带方公;三个妹妹都封为县君;妹妹的丈夫王暏任平州刺史,封辽东公。追赠常英的祖父、原扶风太守常亥为镇西将军、辽西兰公;追赠勃海太守常澄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辽西献王;追封常英的母亲许氏为博陵郡君。派兼太常卢度世持节,把献王改葬到辽西,立碑建庙,设置守墓人家一百户。太安初年,常英任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晋爵为王;常喜任左光禄大夫,改封燕郡;堂兄常泰任安东将军、朝鲜侯;常▯之子伯夫任散骑常侍、选部尚书;次子常员任金部尚书;常喜的儿子常振任太子庶子。太安三年,常英兼领太师,评议尚书事务,任内都大官、伏宝泰等州刺史。太安五年,下诏以太后的母亲宋氏为辽西王太妃。和平元年,常喜任洛州刺史。当初,常英侍奉宋氏不够谨慎,而王暏侍奉宋氏非常周到,甚至到和龙去供养她。那里没有车牛,宋氏疲惫不能前进,常▯者背着宋氏放在筐笼里。到这时,宋氏对常英等人很轻视,认为不如王暏忠厚。她对太后说:“为什么不封王暏为王而罢黜常英?”太后说:“常英是长兄,是家族门户的主持人;家中一点小小的不和,哪里值得追究?王暏虽然尽力,但毕竟是外姓,怎么能让他处在常英之上?封他为本州郡公,也足以报答他了。”天安年间,常英任平州刺史,常▯任幽州刺史,伯夫晋爵范阳公。常英贪污财货,被迁往敦煌。常氏一族自常兴公以来直到此时,都因亲疏关系受到爵位、田宅赏赐,当时极为显赫。后来伯夫任洛州刺史,因贪赃污浊、欺骗妄为,被征召到京师处斩。承明元年,恢复常英的官爵。他去世后,谥号为辽西平王。起初常英被征召时,梦见太阳坠落在他居住的黄山下的水中,村民用车牛拉它却不能拉出,常英独自把太阳抱起来带回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觉得奇异。后来常员与伯夫的儿子常禽可共同伪造传书,诬陷诽谤朝政。事情败露后,有司执掌法令治罪,刑罚牵连五族。孝文帝因为明太后的缘故,把罪罚限定在一门之内。常▯年老,获得赦免回家;又宽免他的一个孙子,让其负责赡养他,并把奴婢、田地、住宅都留给他。他家中被没收入官的僮仆有一百人,金、锦、布、帛数以万计,分别赏赐给尚书以下、宿卫以上的官员。他的女婿以及在朝廷任职的亲属和党羽,都免官返回本乡。太和十一年,孝文帝、文明太后又因为文昭太后的缘故,把他家前后没收入官的妇女全部释放;常喜的儿子常振试任正平郡守,去世。冯熙,字晋国,是长乐信都人,文明太后的兄长。祖父冯弘,是北燕王。太武帝平定辽海后,冯熙的父亲冯朗被迁入内地,官至秦州、雍州二州刺史,封辽西郡公,后来因事获罪被杀。文明太后临朝时,追赠他假黄钺、太宰、燕宣王,并在长安建立宗庙。冯熙出生在长安,由姚氏魏母抚养。因为他的叔父乐陵公冯邈因战事进入蠕蠕,魏母带着冯熙逃到氐、羌之间抚养他。冯熙十二岁时,喜爱骑马射箭,有勇力才干,氐羌人都归附他。魏母不喜欢他这样,准备返回长安,冯熙才开始跟随博士学习。拜师学习《孝经》《论语》,喜欢阴阳术数和兵法。长大后,游历华阴、河东二郡之间。他性情广泛仁爱,不拘泥于小节,无论士人还是平民,只要来投奔他,他都接纳。冯熙的姑母先入宫廷,成为太武帝的左昭仪;他的妹妹成为文成帝的皇后,就是文明太后。文明太后派人在外查访,得知冯熙所在,便征召他到京师,授冠军将军,赐爵肥如侯,娶景穆帝的女儿博陵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出任定州刺史,晋爵昌黎王。献文帝即位后,任太傅,多次授任内都大官。孝文帝即位,文明太后临朝,孝文帝于是奉承太后旨意,任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兼领秘书事务。冯熙因为屡任师傅之职,又受到中宫宠爱,令众人惊惧,内心不能安定,请求调任外职。文明太后也认为可以,于是任命他为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师之职仍保留。
洛阳虽经破乱,而旧《三字石经》宛然犹在。至熙与常伯夫相继为州,废毁分用,大至颓落。熙为政不能仁厚,而信佛法。自出家财在诸州镇建佛图精舍,合七十二处。写十六部一切经,延致名德沙门,日与讲论,精勤不倦,所费亦不赀。而营塔寺多在高山秀阜,伤杀人牛。有沙门劝止之,熙曰:「成就后,人唯见佛图,焉知杀人牛也。」其北芒寺碑文,中书侍郎贾元寿词。孝文频登北芒寺,亲读碑文,称为佳作。熙为州,因取人子女为奴婢,有容色者幸之为妾,有子女数十人,号为贪纵。
后授内都大官,太师如故。熙事魏母孝谨,如事所生。魏母卒,乃散发徒跣,水浆不入口三日。诏不听服,熙表求依赵氏之孤。帝以熙情难夺,听服齐衰期。后以例降,改封京兆郡公。
帝纳其女为后,曰:「《白武通》云:王所不臣,数有三焉。妻之父母,抑言其一。此所谓供承宗庙,不欲夺私心。然吾季著于《春秋》,无臣证于往牒,既许通体之一,用开至尊之敬。比长秋配极,阴政既敷,未闻有司,陈奏斯式。可诏太师,辍臣从礼。」又勒集书造仪付外。孝文前后纳熙三女,二为后,一为左昭仪。由是冯氏宠贵益隆,赏赐累巨万。帝每诏熙上书不臣,入朝不拜,熙上书如旧。
熙于后遇疾,绵寝四载。诏遣监问,道路相望,车驾亦数幸焉。将迁洛,帝亲与熙别,见其困笃,歔欷流涕。密敕宕昌公主遇曰:「太师万一,即可监护丧事。」十九年,薨于代。车驾在淮南,留台表闻,还至徐州,乃举哀,为制缌服。诏有司预辨凶仪,并开魏京之墓,令公主之柩,俱向伊洛。凡所营送,皆公家为备。又敕代给彩帛,前后六千匹,以供凶用。皇后诣代都赴哭,太子恂亦赴代哭吊。将葬,赠假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黄屋、左纛,备九锡、前后部羽葆鼓吹,皆依晋太宰、安平献王故事。有司奏谥,诏曰:「可以威强恢远曰武,奉谥于公。」柩至七里涧,帝服缞往迎,叩灵悲恸而拜焉。葬日,送临墓所,亲作志铭。
主生二子,诞、脩。
诞字思正,脩字宝业,皆姿质妍丽。年才十余,文明太后俱引入禁中,申以教诫。然不能习读经史,兄弟并无学术,徒整饰容仪,宽雅恭谨而已。诞与孝文同岁,幼侍书学,仍蒙亲待,尚帝妹乐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侍中、征西大将军、南平王。脩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东平公。又除诞仪曹尚书,知殿中事。及罢庶姓王,诞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公。诞拜官,孝文立于庭,遥受其拜,既讫还室。脩降为侯。
诞、脩虽并长宫禁,而性趣乖别。诞性淳笃,脩乃浮竞。诞亦未能诲督其过,然时言于太后。孝文严责之,至于楚捶。由是阴怀毒恨,遂结左右有憾于诞者,求药,欲因食害诞。事觉,帝自诘之,具得情状。诞引过谢,乞全脩命。帝以诞父老,又重其意,不致于法,挞之百余,黜为平城百姓。脩妻,司空穆亮女也,求离婚,请免官。帝引管、蔡事,皆不许。
帝宠诞,仍作同舆而载,同案而食,同席坐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虽直禁中,然亲近不及。十六年,以诞为司徒。帝既爱诞,除官日,亲为制三让表,并启。将拜,又为其章谢。寻加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十八年,帝谓其无师傅奖导风,诞深自诲责。从驾南伐,十九年,至钟离。诞遇疾,不能侍从,帝日省问,医药备加。帝锐意临江,乃命六军发钟离南辕,与诞泣诀。左右皆入,无不掩涕。时诞已惙然,强坐视帝,悲而泪不能下,言「梦太后来呼臣「。帝呜咽,执手而出,遂行。是日,去钟离五十里许,昏时,告诞薨问,帝哀不自胜。时崔慧景、裴叔业军在中淮,去所次不过百里,帝乃轻驾西还,从者数千人,夜至诞薨所。拊尸哀恸,若丧至戚,达旦声泪不绝。从者亦迭举音。帝以所服衣幍充襚,亲自临视,彻乐去膳,宣敕六军,止临江之驾。帝亲北度,恸哭极哀。丧至洛阳,车驾犹在钟离。诏留守赐赙物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葬事。赠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领司徒、侍中、都督,太师、驸马、公如故。加以殊礼,备锡九命,依晋大司马、齐王攸故事。有司奏谥,诏曰:「案谥法,主善行德曰元,柔克有光曰懿。昔贞惠兼美,受三谥之荣;忠武双徽,锡两号之茂。式准前训,宜契具瞻。既自少绸缪,知之惟朕,案行定名,谥曰元懿。」帝又亲为作碑文及挽歌词,皆穷美尽哀,事过其厚。车驾还京,遂亲至诞墓,停车而哭。使彭城王勰诏群官脱硃衣,服单衣介帻而哭司徒,贵者示以朋友,微者示如僚佐。公主贞厚有礼度,产二男。
译洛阳虽然经历破坏和战乱,但旧日的《三字石经》仍完整地存在。等到冯熙与常伯夫相继担任洛州刺史时,废弃毁坏石经,分取其材料使用,使它大为残破。冯熙处理政务不能仁厚,却信奉佛法。他拿出自己的家财,在各州镇修建佛塔、精舍,共七十二处;抄写十六部一切经,延请有名望有德行的僧人,每天与他们讲论佛法,精勤不倦,耗费的钱财也不可计量。可是他修建的塔寺多在高山秀岭,因而伤害、杀死了人和牛。有个僧人劝他停止,冯熙说:“等建成以后,人们只看见佛塔,哪里会知道曾杀死过人和牛呢?”他的北芒寺碑文由中书侍郎贾元寿撰写。孝文帝多次登临北芒寺,亲自诵读碑文,称赞是佳作。冯熙任州官时,常把百姓的子女夺来作为奴婢,有姿色的就宠幸为妾,生有几十个子女,因此被称为贪婪放纵。后来授任内都大官,太师之职照旧。冯熙侍奉魏母,孝顺谨慎,如同侍奉亲生母亲。魏母去世后,他披散头发,赤脚行走,三天不进饮水和食物。皇帝下诏不许他服丧,冯熙上表请求依照赵氏孤儿的旧例。皇帝认为冯熙的感情难以改变,准许他服齐衰一年。后来按例降爵,改封京兆郡公。孝文帝纳他的女儿为皇后,说:“《白武通》说:君王有三种人不以臣礼相待,妻子的父母便是其中之一。这是因为要供奉承继宗庙,不愿压抑私人的感情。然而我的叔父在《春秋》中有记载,过去的典籍却没有把这种情况称为臣下;既然已经允许礼法通融一处,就应当由此开启对至尊者的敬意。等到皇后配享帝位,后宫的政务已经铺开,却没有听说有司陈奏采用这种礼式。可以下诏给太师,停止以臣下礼节来行礼。”又命令集书省制定礼仪,交付有关部门。孝文帝前后纳冯熙的三个女儿,两个做皇后,一个做左昭仪。因此冯氏的宠爱和尊贵更加隆盛,赏赐累计达数万。皇帝每次下诏都说冯熙上书可以不称臣,入朝可以不下拜,但冯熙仍照旧上书行礼。冯熙后来患病,长期卧床四年。皇帝下诏派人监护问候,往来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皇帝车驾也多次亲临探视。将要迁都洛阳时,孝文帝亲自与冯熙告别,见他病势沉重,抽泣流泪。孝文帝秘密命令宕昌公主冯遇说:“太师如果万一去世,就由你监督办理丧事。”太和十九年,冯熙在代地去世。当时皇帝车驾在淮南,留守官上表报告,皇帝返回到徐州,才举行哀悼,穿着缌服。下诏有关部门预先准备丧葬仪式,并打开魏京的墓地,命令公主的灵柩一同向伊水、洛水方向运送。凡是营办和护送的事,都由公家准备。又下令代地供应彩帛,前后六千匹,用于丧葬所需。皇后前往代都哭吊,太子元恂也到代地哭吊。将要下葬时,追赠假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黄屋、左纛,备齐九锡以及前后部羽葆鼓吹,全部依照晋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有司上奏谥号,皇帝下诏说:“依照谥法,威武刚强、志向宏远叫作‘武’,把这个谥号赐给公。”灵柩到达七里涧时,皇帝穿着丧服前去迎接,叩拜灵柩,悲痛哭泣。下葬那天,皇帝送到墓地,亲自撰写墓志铭。长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冯诞、冯脩。冯诞字思正,冯脩字宝业,两人姿态容貌都很美丽。十多岁时,文明太后一起把他们带入宫禁,反复加以教诫。但他们不能熟读经史,兄弟都没有学问,只是整饬修饰容貌仪态,宽和儒雅、恭敬谨慎而已。冯诞与孝文帝同岁,小时候陪侍皇帝读书学习,继续受到亲近优待,娶皇帝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侍中、征西大将军,封南平王。冯脩任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封东平公。又授冯诞仪曹尚书,掌管殿中事务。等到停止庶姓封王时,冯诞任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公。冯诞拜官时,孝文帝站在庭院中,远远接受他的拜礼,礼毕后才回内室。冯脩降为侯。冯诞、冯脩虽然都长大于宫禁之中,但性情志趣很不相同。冯诞性情淳厚诚实,冯脩却浮华争竞。冯诞也不能教导督促弟弟改正过错,但有时会把情况告诉太后。孝文帝严厉责备冯脩,甚至用荆杖抽打他。因此冯脩暗中怀恨,便勾结身边对冯诞有怨恨的人,寻找毒药,想趁进食时毒害冯诞。事情被发现后,皇帝亲自审问他,完全查清了实情。冯诞承认过错并谢罪,请求保全冯脩的性命。皇帝因为冯诞的父亲年老,又看重冯诞的请求,没有依法处置冯脩,只打了一百多板,贬为平城百姓。冯脩的妻子是司空穆亮的女儿,请求离婚,并请求免除冯脩官职。皇帝引用管叔、蔡叔的旧事,不准许她这样做。皇帝宠爱冯诞,仍让他与自己同乘一车、同桌吃饭、同席坐卧。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虽然也在宫禁中任职,但亲近程度比不上他。太和十六年,任冯诞为司徒。皇帝既然喜爱冯诞,在授官当天亲自替他制作三篇辞让官职的表文,并代为启奏;将要拜官时,又替他写谢恩奏章。不久加授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太和十八年,皇帝认为冯诞没有师傅奖掖引导的风范,冯诞深刻地自我训诫责备。跟随皇帝南征,太和十九年到达钟离。冯诞患病,不能随侍,皇帝每天省视问候,医药照顾格外周到。皇帝决意渡江,于是命令六军从钟离向南进发,与冯诞哭泣诀别。左右侍从都进来,无不掩面流泪。当时冯诞已经气息微弱,勉强坐起来看着皇帝,悲伤得眼泪流不出来,只说:“梦见太后来召唤臣。”皇帝抽泣着握住他的手离开,随即出发。这一天,皇帝离钟离约五十里,黄昏时得知冯诞去世的消息,悲哀得不能自持。当时崔慧景、裴叔业的军队驻在中淮,距离皇帝驻地不过一百里,皇帝于是轻装向西返回,随从有数千人,连夜到达冯诞去世的地方。他抚摸尸体,悲痛哭泣,如同失去最亲近的人,直到天亮声音和泪水都没有停止,随从也轮流发出哭声。皇帝把自己所穿的衣帽作为殓赠之物,亲自临视遗体,撤去音乐、停止进膳,下令六军停止渡江的行程。皇帝亲自向北渡河,悲痛哭泣极其哀切。丧柩抵达洛阳时,皇帝车驾仍在钟离。下诏让留守官赏赐助丧财物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办丧葬之事。追赠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兼领司徒、侍中、都督等职,太师、驸马都尉、公等原有身份不变。又加以特殊礼遇,备齐九锡九命,依照晋大司马、齐王司马攸的旧例。有司上奏谥号,皇帝下诏说:“考察谥法,主持善行、具备德行叫作‘元’,柔顺而能有所成就、光彩显著叫作‘懿’。过去贞惠兼具美德,享有三个谥号的荣誉;忠武兼有两种美德,获得两个美好的称号。应当依照前代训典,符合众望。冯诞自幼便与朕亲密,只有朕最了解他,考察他的品行确定谥名,谥为‘元懿’。”皇帝又亲自撰写碑文和挽歌,极尽美饰和哀痛,礼遇超过了应有的程度。车驾返回京城后,皇帝亲自到冯诞墓前,停车哭泣。派彭城王元勰传诏群臣脱下朱衣,穿单衣、戴介帻,为司徒哭吊;尊贵者表示把他当作朋友,地位低微者表示把他当作僚佐。公主贞洁厚道而有礼法风度,生了两个儿子。
长子穆,字孝和,袭熙爵,避皇子愉封,改封扶风郡公。尚孝文女顺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员外通直散骑常侍。穆与叔辅兴不和。辅兴亡,赠相州刺史,祖载在庭,而穆方高车良马,恭受职命,言宴满堂,忻笑自若,为御史中尉、东平王匡所劾。后位金紫光禄大夫,遇害河阴,赠司空、雍州刺史。子冏,字景昭,袭爵昌黎王。寻以庶姓罢王,仍袭扶风郡公。子峭,字子汉,齐受禅,例降。
穆弟颢,袭父诞长乐郡公。
脩弟聿,字宝兴,废后同产兄也。位黄门郎、信都伯。后坐妹废,免为长乐百姓。宣武时,卒于河南尹。
聿同产弟风,幼养于宫,文明太后特加爱念。数岁赐爵至北平王,拜太子中庶子,出入禁闼,宠侔二兄。孝文亲政后,恩宠稍衰,降爵为侯。幽后立,乃复叙用。后死,亦冗散。卒,赠青州刺史。
崔光之兼黄门也,与聿俱直。光每谓之曰:「君家富贵大盛,终必衰败。」聿云:「我家何负四海,乃咒我也!」光云:「以古推之,不可不慎。」时熙为太保,诞司徒、太子太傅,脩侍中、尚书,聿黄门,废后在位,礼爱未弛。是后岁余,脩以罪弃,熙、诞丧亡,后废,聿退。时人以为盛必衰也。
李惠,中山人,思皇后之父也。父盖,少知名,历位殿中都官二尚书、左将军、南郡公。初,太武妹武威长公主,故凉王沮渠牧犍之妻。太武平凉州,颇以公主通密计之助,故宠遇差隆,诏盖尚焉。盖妻与氏以是出。后盖加侍中、驸马都尉、殿中都官尚书、右仆射。卒官,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谥曰庄。
惠弱冠袭父爵,妻襄城王韩颓女,生二女,长即后也。惠历位散骑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进爵为王。转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加长安镇大将。
惠长于思察。雍州▯事,有燕争巢,斗已累日,惠令人掩获,试命纲纪断之,并辞。惠乃使卒以弱竹弹两燕,既而一去一留,惠笑谓吏属曰:「此留者自计为巢功重,彼去者既经楚痛,理无固心。」群下伏其深察。人有负盐负薪者,同释重檐息树阴。二人将行,争一羊皮,各言藉背之物。惠遣争者出,顾州纲纪曰:「此羊皮可拷知主乎?」群下咸无答者。惠令人置羊皮席上,以杖击之,见少盐屑,「得其实矣。」使争者视之,负薪者乃伏而就罪。凡所察究,多如此类,由是吏人莫敢欺犯。后为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王如故。历政有美绩。
惠素为文明太后所忌。诬惠将南叛,诛之。惠二弟初、乐与惠诸子同戮。后妻梁氏亦死青州,尽没其家财。惠本无衅故,天下冤惜焉。
惠从弟凤为定州刺史、安县王长乐主簿。后长乐以罪赐死,时卜筮者河间邢瓚辞引凤,云长乐不轨,凤为谋主,伏诛。唯凤弟道念与凤子及兄弟之子皆逃免,后遇赦乃出。太和十二年,孝文将爵舅氏,诏访存者。而惠诸从以再离孥戮,难于应命。唯道念敢先诣阙,乃申后妹及凤兄弟子女之存者。于是赐凤子屯爵柏人侯,安祖浮阳侯,兴祖安喜侯,道念真定侯,从弟寄生高邑子,皆加将军。十五年,安祖昆弟四人,以外戚蒙见。诏谓曰:「卿之先世,内外有犯,得罪于时。然官必用才,以亲非兴邦之选。外氏之宠,超于末叶。从今已后,自非奇才,不得复外戚谬班抽举。既无殊能,今且可还。」后例降爵,宜祖等改侯为伯,并去军号。
帝奉冯氏过厚,于李氏过薄,舅家了无叙用,朝野人士,所以窃议。太常高闾,显言于禁中。及宣武宠隆外家,并居显位。乃惟孝文舅氏,存已不沾恩泽。景明末,特诏兴祖为中山太守。正始初,诏追崇惠为使持节、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中山公。太常考行,上言:案谥法,武而不遂曰壮,谥曰壮公。
兴祖自中山迁燕州刺史,卒。以兄安祖子侃晞为后,袭先封南郡王。后以庶姓罢王,改为博陵郡公。侃晞为庄帝所亲幸,拜散骑常侍、尝食典御。帝之图尔硃荣,侃晞与鲁安等持刃于禁内杀荣。及庄帝蒙尘,侃晞奔梁。
译长子冯穆,字孝和,承袭冯熙的爵位;因避皇子元愉的封号,改封扶风郡公。娶孝文帝的女儿顺阳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历任员外通直、散骑常侍。冯穆与叔父冯辅兴不和。冯辅兴去世,追赠相州刺史;举行祖载、出殡仪式时,冯穆正乘着高车、骑着良马,恭敬地接受任命,满堂饮宴,神色自若地欢笑,因此被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弹劾。后来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在河阴遇害,追赠司空、雍州刺史。儿子冯冏,字景昭,承袭昌黎王爵位。不久因停止庶姓封王,仍承袭扶风郡公。儿子冯峭,字子汉,北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冯穆的弟弟冯颢,承袭父亲冯诞的长乐郡公爵位。冯脩的弟弟冯聿,字宝兴,是废皇后的同母兄长。官至黄门郎,封信都伯。后来因妹妹被废而获罪,免官成为长乐百姓。宣武帝时,死于河南尹任上。冯聿的同母弟弟冯风,幼年在宫中长大,文明太后特别宠爱他。几岁时便赐爵至北平王,授太子中庶子,出入宫禁,宠爱程度与两个兄长相当。孝文帝亲政后,对他的恩宠逐渐衰减,降爵为侯。幽后立为皇后后,才重新起用他。后来幽后去世,他也被闲置散居。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崔光兼任黄门郎时,与冯聿一同值班。崔光常对他说:“你们家富贵极盛,最终一定会衰败。”冯聿说:“我家有什么对不起天下的地方,你竟然诅咒我!”崔光说:“用古代的事例推究,这种情形不能不谨慎。”当时冯熙任太保,冯诞任司徒、太子太傅,冯脩任侍中、尚书,冯聿任黄门郎,废皇后仍在位,礼遇宠爱还没有减退。此后一年多,冯脩因罪被弃,冯熙、冯诞相继死亡,皇后被废,冯聿退职。当时人认为,这正是盛极必衰。李惠是中山人,思皇后的父亲。父亲李盖,年轻时就有声名,历任殿中都官二尚书、左将军,封南郡公。当初,太武帝的妹妹武威长公主,是故凉王沮渠牧犍的妻子。太武帝平定凉州后,认为武威长公主对传达秘密计谋有所帮助,因此格外宠遇,便下诏让李盖娶她为妻。李盖的妻子与氏也因此出家。后来李盖加授侍中、驸马都尉、殿中都官尚书、右仆射。死于任上,追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谥号为庄。惠二十岁时承袭父亲的爵位,娶襄城王韩颓的女儿为妻,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就是后来的皇后。惠历任散骑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州和益州刺史,进爵为王。后来转任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加授长安镇大将。惠长于思考和观察。任雍州刺史时,官署中有两只燕子争夺巢穴,已经相斗多日。惠让人把它们捕来,试着命州府属官裁断,属官都说不出理由。惠便让士卒用弱竹弹射两只燕子,后来一只飞走,一只留下。惠笑着对属吏说:“留下的这只,自以为营造巢穴的功劳大;飞走的那只,既然已经遭受了痛苦,按理说不会再有固守巢穴的心意。”众属下都佩服他观察得深刻。有两个人,一个背盐,一个背柴,同时放下沉重的担子,在树荫下休息。两人将要离开时,争夺一张羊皮,各自说那是垫在自己背上的东西。惠让争夺的人出去,回头对州府属官说:“凭这张羊皮,可以拷问出它的主人吗?”众人都没有回答。惠让人把羊皮放在席子上,用杖敲打它,发现有少量盐屑,说:“事实查出来了。”又让争夺者来看,背柴的人于是伏地认罪。凡是他审察查究的案件,大多都像这样,因此官吏百姓没有谁敢欺骗或冒犯他。后来任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王爵仍旧保留。他历任州政,都有良好的政绩。惠一向被文明太后所忌恨。有人诬陷说惠将要向南叛变,朝廷便杀了他。惠的两个弟弟初、乐以及惠的几个儿子一同被杀。惠的后妻梁氏也死在青州,家产全部被没收。惠本来没有罪过,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和惋惜。惠的堂弟凤任定州刺史,是安县王长乐的主簿。后来长乐因罪被赐死,当时占卜者河间人邢瓚在供词中牵连凤,说长乐图谋不轨,凤是谋划的主谋,凤因此被杀。只有凤的弟弟道念、凤的儿子以及兄弟的儿子都逃脱免死,后来遇到赦免才出来。太和十二年,孝文帝准备给舅氏封爵,下诏查访仍然在世的人。但惠的各位堂亲因为两次经历家属被杀,很难回应诏命。只有道念敢于先到宫阙,便申报了后妹以及凤的兄弟子女中尚存的人。于是赐凤的儿子屯爵柏人侯,安祖为浮阳侯,兴祖为安喜侯,道念为真定侯,堂弟寄生为高邑子,并都加授将军。太和十五年,安祖兄弟四人因外戚身份受到召见。诏书对他们说:“你们的先世,无论内亲外亲都有过犯,曾获罪于当时。然而任官必须任用有才干的人,不能因为亲属关系就把他们当作兴邦的合适人选。外戚所受的恩宠,已经超过末代。从今以后,除非是奇异杰出的人才,不得再把外戚错误地列入选拔任用的等级。既然没有特殊才能,现在姑且可以回去了。”后来依照惯例降低爵位,宜祖等人由侯改为伯,并取消军号。孝文帝对冯氏过于优厚,对李氏却过于薄待,舅家完全没有得到叙用,这就是朝廷内外人士私下议论的原因。太常高闾还在宫禁之中公开说了这件事。到了宣武帝厚待外戚,外戚都居于显要职位时,才想到孝文帝的舅氏仍然在世,却没有沾受恩泽。景明末年,特地下诏任兴祖为中山太守。正始初年,下诏追赠惠为使持节、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中山公。太常考定他的德行事迹,上奏说:按照谥法,勇武而未能成功称为“壮”,因此谥号为壮公。兴祖从中山调任燕州刺史,后来去世。以他的兄长安祖的儿子侃晞为后嗣,承袭原来的南郡王爵位。后来因为改用庶姓,取消王爵,改封为博陵郡公。侃晞受到庄帝亲近宠幸,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尝食典御。庄帝谋划诛杀尔硃荣时,侃晞与鲁安等人持刀在宫禁内杀死了尔硃荣。庄帝遭难出奔后,侃晞逃往梁国。
高肇,字首文,文昭皇太后之兄也。自云本勃海蓚人。五世祖顾,晋永嘉中,避乱入高丽。父飏,字法脩。孝文初,与弟乘信及其乡人韩内、冀富等入魏,拜厉威将军、河间子;乘信明威将军,俱待以客礼。遂纳飏女,是为文昭皇后,生宣武。飏卒,景明初,宣武追思舅氏,征肇兄弟等。录尚书事、北海王详等奏,飏宜赠左光禄大夫,赐爵勃海公,谥曰敬。其妻盖氏,宜追封清河郡君。诏可。又诏飏嫡孙猛袭勃海公爵,封肇平原郡公,肇弟显澄城郡公,三人同日受封。始宣武未与舅氏相接,将拜爵,乃赐衣帻,引见肇、显于华林都亭。皆甚惶惧,举动失仪,数日之间,富贵赫奕。是年,咸阳王禧诛,财物珍宝、奴婢、田宅多入高氏。未几,肇为尚书右仆射、冀州大中正,尚宣武姑高平公主,迁尚书令。肇出自夷土,时望轻之。及在位居要,留心百揆,孜孜无倦,世咸谓之为能。宣武初,六辅专政,后以咸阳王禧无事构逆,由是委肇。肇既无亲族,颇结朋党,附之者旬月超升,背之者陷以大罪。以北海王详位居其上,构杀之。又说宣武防卫诸王,殆同囚禁。时顺皇后暴崩,世议言肇为之。皇子昌薨,佥谓王显失于医疗,承肇意旨。及京兆王愉出为冀州刺史,畏肇恣擅,遂至不轨。肇又谮杀彭城王勰。由是朝野侧目,咸畏恶之。因此专权,与夺任己。又尝与清河王怿于云门外庑下,忽忿诤,大至纷纭。太尉、高阳王雍和止之。高后既立,逾见宠信。肇既当衡轴,每事任己,本无学识,动违礼度。好改先朝旧制,减削封秩,抑黜勋人,由是怨声盈路矣。
延昌初,迁司徒。虽贵登台鼎,犹以去要怏怏,众咸嗤笑之。父兄封赠虽久,竟不改瘗。三年,乃诏令还葬。肇不自临赴,唯遣其兄子猛改服诣代,迁葬于乡。时人以肇无识,哂而不责也。及大举征蜀,以肇为大将军、都督诸军,为之节度。与都督甄琛等二十余人,俱面辞宣武于东堂,亲奉规略。是日,肇所乘骏马,停于神兽门外,无故惊倒,转卧渠中,鞍具瓦解,众咸怪异。肇出,恶焉。
四年,宣武崩,赦,罢征军。明帝与肇及征南将军元遥等书,称讳言以告凶问。肇承变,非唯仰慕,亦忧身祸,朝夕悲泣,至于羸悴。将至,宿瀍涧驿亭,家人夜迎省之,皆不相视。直至阙下,缞服号哭,升太极殿,尽哀。太尉高阳王先居西柏堂,专决庶事,与领军于忠,密欲除之。潜备壮士直寝邢豹、伊盆生等十余人于舍人省下。肇哭梓宫讫,于百官前引入西廓,清河王怿、任城王澄及诸王等皆窃言目之。肇入省,壮士扼而拉杀之,下诏暴其罪恶,称为自尽。自余亲党,悉无追问。削除职爵,葬以士礼。逮昏,乃于厕门出其尸归家。初肇西征,行至函谷,车轴中折,从者皆以为不获吉还也。灵太后临朝,令特赠营州刺史。永熙二年,孝武帝赠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
肇子植,自中书侍郎为济州刺史,率州军讨破元愉别将有功,当蒙封赏。不受。云:「家荷重恩,为国致效,是其常节,何足以膺进陟之报?」恳恻发于至诚。历青、相、朔、恆四州刺史,卒。植频莅五州,皆清能著称,当时号为良刺史。赠安北将军、冀州刺史。
肇长兄琨,早卒,袭飏封勃海郡公,赠都督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诏其子猛嗣。
猛字豹兒,尚长乐公主,即宣武同母妹也。拜驸马都尉,历位中书令,出为雍州刺史,有能名。入为殿中尚书,卒。赠司空、冀州刺史。孝武帝时,复赠太师、大丞相、录尚书事。公主无子,猛先在外有男,不敢令主知,临终方言之,年岁三十矣。乃召为丧主。寻卒,无后。
琨弟偃,字仲游。太和十年,卒。正始中,赠安东将军、都督、青州刺史,谥曰庄侯。景明四年,宣武纳其女为贵嫔,及于顺皇后崩,永平元年,立为皇后。二年,八坐奏封后母王氏为武邑郡君。
偃弟寿,早卒。寿弟即肇也。肇弟显,侍中、高丽国大中正,早卒。
胡国珍,字世玉,安定临泾人也。祖略,姚兴勃海公姚逵平北府谘议参军。父深,赫连屈丐给事黄门侍郎。太武克统万,深以降款之功,赐爵武始侯。后拜河州刺史。
译高肇,字首文,是文昭皇太后的哥哥。他自称本是勃海蓚县人。五世祖高顾在晋永嘉年间为躲避战乱,逃入高丽。父亲高飏,字法脩。孝文帝初年,高飏与弟弟乘信以及同乡韩内、冀富等人进入魏国,被任命为厉威将军、河间子;乘信任明威将军,朝廷都以宾客礼节待他们。于是纳高飏的女儿入宫,她就是文昭皇后,生下宣武帝。高飏去世后,景明初年,宣武帝追念舅氏,征召高肇兄弟等人。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上奏,认为高飏应追赠左光禄大夫,赐爵勃海公,谥号为敬;他的妻子盖氏应追封为清河郡君。诏书准许。又下诏让高飏的嫡孙高猛承袭勃海公爵位,封高肇为平原郡公,高肇的弟弟高显为澄城郡公,三人同日受封。起初宣武帝还没有同舅氏相接触,将要授予爵位时,才赐给他们衣服和头巾,引高肇、高显在华林都亭觐见。两人都非常惶恐,举止失去礼仪,几天之间便显赫富贵起来。这一年,咸阳王元禧被诛杀,他的财物珍宝、奴婢、田地宅第大多进入高氏家中。不久,高肇任尚书右仆射、冀州大中正,娶宣武帝的姑母高平公主为妻,升任尚书令。高肇出身夷狄之地,当时的声望并不高。等到高肇身居要职,他留心处理各种政务,勤勉不倦,世人都说他有才能。宣武帝初年,六位辅政大臣专权;后来咸阳王元禧无事却构陷谋反,因此宣武帝把政权交给高肇。高肇既没有亲族,便很是结交朋党;依附他的人几个月内就能越级升迁,背叛他的人则被他陷以重罪。因为北海王元详的职位在他之上,他便构陷并杀害了元详。又劝说宣武帝防范诸王,几乎把他们当作囚犯禁闭。当时顺皇后突然去世,世人议论说是高肇所为。皇子元昌去世,众人都说是王显医疗失误,而这承受了高肇的意旨。京兆王元愉出任冀州刺史时,害怕高肇专横擅权,于是终于图谋不轨。高肇又诬陷杀害彭城王元勰。因此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人人害怕并憎恶他。由此他专擅权力,官职的授予和罢免都由自己决定。他又曾与清河王元怿在云门外的廊屋下突然愤怒争辩,争吵发展到一片纷乱。太尉、高阳王元雍出面调解制止。高氏皇后立为皇后后,高肇更加受到宠信。高肇既然掌握朝廷中枢,每件事都任意处理;他本来没有学识,行动常常违背礼制。又喜欢改动前朝旧制,削减封爵俸秩,压制贬黜功臣,因此怨声四处传扬。延昌初年,高肇升任司徒。虽然贵至三公之首,仍因离开权要职位而闷闷不乐,众人都嘲笑他。他父亲和兄长受封追赠虽然已经很久,竟然始终没有改葬。延昌三年,才下诏命令把他们迁回安葬。高肇没有亲自前往,只派兄长的儿子高猛换上丧服到代郡,迁葬到故乡。当时人认为高肇没有见识,只嘲笑他,并不责备他。后来大举征讨蜀地,任高肇为大将军、都督诸军,负责统筹军队。高肇与都督甄琛等二十多人一起在东堂面辞宣武帝,亲自接受作战方略。这一天,高肇所骑的骏马停在神兽门外,无缘无故惊叫倒地,翻卧在沟渠中,鞍具也全部散坏,众人都觉得异常。高肇出来后,对此很厌恶。延昌四年,宣武帝去世,朝廷大赦,停止征讨军队。明帝给高肇以及征南将军元遥等人写信,用避讳的说法告知凶讯。高肇得知变故后,不仅是仰慕哀痛,也担心自身遭祸,早晚悲泣,以至于身体消瘦憔悴。将要到达京城时,他住在瀍涧驿亭,家人夜里来迎接探望,彼此都不忍相看。直到宫阙之下,他穿着丧服号哭,登上太极殿,尽情哀痛。太尉、高阳王元雍先住在西柏堂,专门裁决各种事务,与领军于忠暗中想除掉高肇。他们秘密在舍人省下安排了直宿寝殿的壮士邢豹、伊盆生等十多人。高肇哭祭梓宫完毕,便在百官面前被引入西廊,清河王元怿、任城王元澄以及诸王等都暗中指点议论他。高肇进入官署后,壮士扼住他并将他拖杀。朝廷下诏公开宣布他的罪恶,声称他是自尽。至于其余亲党,全部不再追问。削除他的官职爵位,按士人的礼仪安葬。直到黄昏,才从厕所门把他的尸体运回家。起初高肇西征时,走到函谷关,车轴从中折断,随从都认为他此行不会吉利地回来。灵太后临朝后,下令特赠他为营州刺史。永熙二年,孝武帝追赠他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高肇的儿子高植,从中书侍郎出任济州刺史,率领州兵讨伐并击破元愉的别将,立有功劳,应当接受封赏,但他不肯接受,说:“家族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为国效力本来就是臣子的常节,哪里值得用来承受升迁赏赐的报答呢?”言辞恳切悲凉,出自真心。后来历任青州、相州、朔州、恒州四州刺史,去世。高植先后治理五州,都以清廉有才干著称,当时号称良刺史。追赠安北将军、冀州刺史。高肇的长兄高琨早年去世,承袭高飏所受的勃海郡公爵位,追赠都督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下诏让他的儿子高猛承袭爵位。高猛字豹兒,娶长乐公主为妻,长乐公主就是宣武帝的同母妹妹。高猛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历任中书令,出任雍州刺史,有能干的声名。入朝任殿中尚书,去世。追赠司空、冀州刺史。孝武帝时,又追赠太师、大丞相、录尚书事。公主没有儿子,高猛早年在外面有一个儿子,不敢让公主知道,临终时才说出来,那孩子已经三十岁了。于是召他来主持丧事。不久这个儿子也去世,没有留下后代。高琨的弟弟高偃,字仲游。太和十年去世。正始年间,追赠安东将军、都督、青州刺史,谥号为庄侯。景明四年,宣武帝纳他的女儿为贵嫔;顺皇后去世后,永平元年,立她为皇后。永平二年,八座官员上奏,请封皇后的母亲王氏为武邑郡君。高偃的弟弟高寿早年去世。高寿的弟弟就是高肇。高肇的弟弟高显任侍中、高丽国大中正,早年去世。胡国珍,字世玉,是安定临泾人。祖父胡略曾任姚兴时期勃海公姚逵的平北府谘议参军。父亲胡深任赫连屈丐的给事黄门侍郎。太武帝攻克统万城时,胡深因归降的功劳,被赐爵武始侯。后来任河州刺史。
国珍少好学,雅尚清俭。太和十五年袭爵,例降为伯。女以选入掖庭,生明帝,即灵太后也。孝明帝践祚,以国珍为光禄大夫。灵太后临朝,加侍中,封安定郡公。追崇国珍妻皇甫氏为京兆郡君,置守冢十户。尚书令、任城王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参谘大务。诏屈公入决万机。寻进位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如故。赐绢,岁八百疋,妻梁四百匹,男女姊妹各有差。国珍与太师高阳王雍、太傅清河王怿、太保广平王怀入居门下,同厘庶政。诏依汉车千秋、晋安平王故事,给步挽一乘,自掖门至于宣光殿,得以出入,并备几杖。后与侍中崔光,俱授帝经,侍直禁中。国珍上表陈刑政之宜,诏皆施行。
延和初,加国珍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灵太后以国珍年老,不欲令其在外,且欲示以方面之荣,竟不行。迁司徒公,侍中如故。就宅拜之。灵太后、明帝率百僚幸其第,宴会极欢。又追京兆郡君为秦太上君。太上君景明三年薨于洛阳,于此十六年矣。太后以太上君坟瘗卑局,更增广,为起茔域门阙碑表。侍中崔光等奏:「按汉高祖母始谥曰昭灵夫人,后为昭灵后;薄太后母曰灵文夫人,皆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今秦太上君未有尊谥,陵寝孤立,即秦君名,宜上终称,兼设扫卫,以慰情典。请上尊谥曰孝穆,权置园邑三十户,立长丞奉守。」太后从之。封国珍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元叉妻拜为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又徙封冯翊君。国珍子祥妻长安县公主,即清河王怿女也。
国珍年虽笃老,而雅敬佛法,时事洁齐,自礼拜。至于出入侍从,犹能跨马据鞍。神龟元年四月七日,步从所建佛像,发第至阊阖门四五里。八日,又立观像,晚乃肯坐。劳热增甚,因遂寝疾。灵太后亲侍药膳,十二日薨,年八十。给东园温明秘器,五时朝服各一具,衣一袭,赠布五千匹,钱一百万,蜡千斤。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太后还宫,成服于九龙殿,遂居九龙寝室。明帝服小功服,举哀于太极东堂。又诏,自始薨至七七,皆为设千僧斋,斋令七人出家,百日设万人斋,二七人出家。先是巫觋言将有凶,劝令为厌胜法,国珍拒而不从,云吉凶有定分,唯修德以禳之。临死,与太后诀,云「母子善临天下」,殷勤至于再三。又及其子祥云,「我唯有一子,死后勿如比来威抑之」。灵太后以其好戏,时加威训,国珍故以为言。
始国珍欲就祖、父,西葬旧乡。后缘前世诸胡多在洛葬,有终洛之心。崔光尝对太后前问国珍:「国公万年后,为在此安厝?为归长安?」国珍言:「当陪葬天子山陵。」及病危,太后请以后事,竟言还安定。语遂惛忽。太后问清河王怿与崔光等,议去留。怿等皆以病乱,请从先言。太后犹记崔光昔与国珍言,遂营墓于洛阳。太后虽外从众议,而深追临终之语,云:「我公之远慕二亲,亦吾之思父母也。」追崇假黄钺、使持节、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太尉公、司州牧,号太上秦公,加九锡,葬以殊礼。给九旒銮辂,武贲班剑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巉辌车,谥曰文宣公。赐物三千段,粟一千五百石。又诏赠国珍祖父、父,兄下逮从子,皆有封职。持节就安定监护丧事。灵太后迎太上君神柩还第,与国珍俱葬,赠襚一与国珍同。及国珍神主入庙,诏太常权给以轩县之乐,六佾之舞。
初,国珍无男,养兄真子僧洗为后。后纳赵平君,生子祥,字元吉,袭封。故事,世袭例皆减邑,唯祥独得全封。赵平君薨,给东园秘器,明帝服小功服,举哀于东堂,灵太后服齐衰期。葬于太上君墓左,不得祔合。祥历位殿中尚书、中书监、侍中,改封平凉郡公。薨,赠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曰孝景。
僧洗字湛辉,封爰德县公,位中书监、侍中,改封濮阳郡公。僧洗自永安后废弃,不预朝政。天平四年,薨。诏给东园秘器,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雍州刺史,谥曰孝。
真长子宁,字惠归,袭国珍先爵,改为临泾伯,后进为公。历岐泾二州刺史,卒,谥曰孝穆。女为清河王亶妃,生孝静皇帝。武定初,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谥曰孝昭。
子虔,字僧敬。元叉之废灵太后,虔时为千牛备身,与备身张车渠等谋叉。事发,叉杀车渠等,虔坐远徙。灵太后反政,征为吏部郎中。太后好以家人礼与亲族宴戏,虔常致谏,由是,后宴谑多不预焉。出为泾州刺史,封安阳县侯。兴和三年,以帝元舅,超迁司空公。薨,赠太傅、太尉公、尚书仆射、徐州刺史,谥曰宣。葬日,百官会葬,乘舆送于郭外。子长粲。
译胡国珍年轻时喜爱学习,向来崇尚清廉俭朴。太和十五年承袭爵位,依惯例降为伯。他的女儿被选入掖庭,生下明帝,就是灵太后。孝明帝即位后,任胡国珍为光禄大夫。灵太后临朝执政,加授侍中,封安定郡公。追尊胡国珍的妻子皇甫氏为京兆郡君,设置十户人家守护坟墓。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奏,认为安定公应当出入宫禁,参与咨询重大政务。诏令允许胡国珍进入宫中参与决断各种政务。不久升任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仍旧保留。赐给绢帛,胡国珍每年八百匹,妻子梁氏四百匹,儿女和姐妹各按等级获得赏赐。胡国珍与太师、高阳王元雍,太傅、清河王元怿,太保、广平王元怀一起进入门下省,共同治理各种政务。诏令依照汉代车千秋、晋代安平王的旧例,赐给一辆人力挽行的车,从掖门到宣光殿可以乘车出入,并配备几案和手杖。后来他与侍中崔光一起教皇帝经书,轮流在宫禁中值班。胡国珍上表陈述刑法和政务的适宜措施,诏令全部施行。延和初年,加授胡国珍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等职。灵太后因为胡国珍年老,不愿让他在外任职,同时又想以方面长官的荣誉来显示对他的优待,最终没有让这些任命实行。改任司徒公,侍中仍旧保留,在他的宅第中举行授官仪式。灵太后、明帝率领百官来到他的府第,宴会极为欢快。又追尊京兆郡君为秦太上君。太上君在景明三年于洛阳去世,到这时已经十六年了。太后认为太上君的坟墓低下狭小,便加以扩建,为她修建墓域、门阙和碑表。侍中崔光等上奏说:“考察汉高祖的母亲,起初谥为昭灵夫人,后来改为昭灵后;薄太后的母亲称灵文夫人,都设置三百户的园邑,长官和丞属奉守。如今秦太上君还没有尊谥,陵寝孤立,既然称为秦君,就应当上尊号作为最终称号,同时设置洒扫守卫,以慰藉情理和典制。请上尊谥为孝穆,暂时设置三十户园邑,立长官和丞属奉守。”太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封胡国珍的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元叉的妻子被任命为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后来又改封冯翊君。胡国珍的儿子胡祥的妻子是长安县公主,也就是清河王元怿的女儿。胡国珍虽然年纪已经很老,却一向敬奉佛法,按时斋戒,亲自礼拜。至于出入时的侍从,他仍然能够骑马扶鞍。神龟元年四月七日,他步行跟随所建的佛像,从府第走到阊阖门,路程四五里。四月八日,又站立着观看佛像,直到晚上才肯坐下。劳累和发热更加严重,于是卧病不起。灵太后亲自侍奉他的药物和膳食,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岁。赐给东园温明秘器,五时朝服各一套,衣服一袭,追赠布五千匹、钱一百万、蜡一千斤。大鸿胪持节监督护理丧事。太后回宫后,在九龙殿穿上丧服,便居住在九龙寝室。明帝穿小功丧服,在太极东堂举哀。又下诏,从胡国珍刚去世到七七期间,都设千僧斋,每次斋会令七人出家;百日时设万人斋,令二十七人出家。此前巫师说将有凶事,劝他施行厌胜之法,胡国珍拒绝不听,说吉凶有一定的命分,只有修养德行才能消除灾祸。临死时,他与太后诀别,说“母子二人要好好治理天下”,殷切地说了两三遍。又叮嘱他的儿子胡祥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死后不要像近来这样威逼压制他。”灵太后因为胡祥喜好嬉戏,时常加以威严训诫,所以胡国珍特意这样嘱咐。起初,元国珍想要靠近祖父、父亲,把他们葬在西方的故乡。后来因为前代各族人大多葬在洛阳,便有了死后葬在洛阳的想法。崔光曾在太后面前问元国珍:“国公万年以后,是要安葬在这里,还是归葬长安?”元国珍说:“应当陪葬在天子的山陵旁。”等到他病重将死,太后询问后事,他最终说要归葬安定。此后神志便昏乱恍惚。太后询问清河王元怿和崔光等人,商议究竟留葬洛阳还是归葬安定。元怿等人都认为他病中神志错乱,应当遵从他先前的话。太后仍记得崔光从前与元国珍的谈话,于是便在洛阳营建墓地。太后虽然表面上听从众人的意见,内心却深深追念他临终的话,说:“我公远远追慕自己的双亲,也是我思念父母的心情。”追赠元国珍假黄钺、使持节、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领太尉公、司州牧,封号为太上秦公,加赐九锡,按照特殊礼制安葬。赐给九旒銮辂、武贲执班剑者一百人,以及前后部羽葆鼓吹、巉辌车,谥号为文宣公。赐给布帛三千段、粟一千五百石。又下诏追赠元国珍的祖父、父亲,以及兄长以下直到侄子,全部给予封爵和官职。派持节使者前往安定,监督护理丧事。灵太后迎接太上君的灵柩回到府第,与元国珍一同下葬,赠送的襚服等丧葬用品也与元国珍相同。等到胡国珍的神主牌位入太庙时,诏令太常暂时赐给他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起初胡国珍没有儿子,便收养哥哥胡真的儿子僧洗为后嗣。后来迎娶赵平君,生下儿子祥,字元吉,承袭爵位。按照旧例,世袭爵位通常都要减削封邑,只有胡祥独自得到完整的封邑。赵平君去世,赐给东园秘器;明帝穿小功丧服,在东堂举哀;灵太后穿齐衰期丧服。葬在太上君墓的左边,不能附葬合葬。胡祥历任殿中尚书、中书监、侍中,改封平凉郡公。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号为孝景。僧洗字湛辉,封爰德县公,官至中书监、侍中,改封濮阳郡公。僧洗自永安以后被废弃,不再参与朝政。天平四年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追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雍州刺史,谥号为孝。胡真的长子胡宁,字惠归,承袭胡国珍原来的爵位,改封临泾伯,后来进封为公。历任岐州、泾州刺史,去世,谥号为孝穆。他的女儿是清河王元亶的妃子,生下孝静皇帝。武定初年,追赠胡宁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谥号为孝昭。胡子虔,字僧敬。元叉废黜灵太后时,胡子虔任千牛备身,与备身张车渠等人谋划诛杀元叉。事情败露后,元叉杀了张车渠等人,胡子虔因受牵连被远方流放。灵太后重新掌权后,征召他为吏部郎中。太后喜欢按照家人礼节与亲族宴饮嬉戏,胡子虔常常进谏,因此后来太后的宴饮戏谑,他多半不再参加。出任泾州刺史,封安阳县侯。兴和三年,因为是皇帝的舅舅,越级升任司空公。去世后,追赠太傅、太尉公、尚书仆射、徐州刺史,谥号为宣。安葬那天,百官前来会葬,皇帝乘舆送到城外。儿子是长粲。
长粲仕齐,累迁章武太守,为政清静,颇得人和。除兼并省尚书左丞,当官正色,无所回避。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密勿枢要,中书舍人裴泽便蕃左右,以殿门受拜,皆弹纠之。彦深等颇有恨言,长粲不以介意。后主践祚,长粲被敕,与黄门冯子琮出入禁中,专典敷奏。武成还鄴,后主在晋阳,长粲仍受委留后。后主从武成还鄴,仍敕在京省判度支尚书,监议五礼。武成崩,与领军娄定远、录尚书赵彦深、左仆射和士开、高文遥、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右仆射唐邕,同知朝政,时人号为八贵。于后定远、文遥并出,唐邕专典外兵,綦连猛、高阿那肱别总武任,长粲常在左右,兼宣诏令。从幸晋阳。后主既富于春秋,庶事皆相归委。长粲尽心毗奉,甚得名誉。又正为侍中。丁母忧,给假驰驿奔丧。寻有诏,起复前任。陇东王长仁心欲入处机要之地,为执政不许。长仁疑长粲通谋,大以为恨,言于太后,发其阴私,请出为州。太后为言于后主,不获已,从焉。除赵州刺史。及辞,眷恋流涕,后主亦悯然慰勉之。至州,存心政事,为人吏所怀。因沐发,手不得举,失瘖,卒于州。后主闻而伤悼,在朝文武嗟叹,咸惜之。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文贞公。
长粲性温雅,在官清洁。但始居要密,便为子叔泉取清河王崔德俭女为妻。在晋阳处分,用妻弟王逖与德俭对为司徒主簿,时论以此讥之。又性好内。有一侍婢,其妻王骄妒,手刺杀之,为此忿恨,数年不相见。亲表为之语曰:「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后纳妾李氏,仍与王氏别宅,亦无朝拜之礼。嫠妇公孙氏也,已杀三夫,长粲不信,强取之,令与李氏同住,未期而亡。子仲操,位陈留太守。次叔泉,通直散骑侍郎。
先是,望气者上言,太白食昴,法当大赦。和士开奏闻,诏降罪人以应之。尚书左仆射徐之才谙练往事,语士开曰:「天垂象,见吉凶,有成灾者,有不成灾者。案昴,赵分,或云赵地有灾。古者,王侯各在封邑,故分野有灾,当其君长。今吾等虚名,竟不之国。刺史专令一境,善恶所归,比来多以刺史为验。」未几而长粲死焉。
宁弟盛,字归兴,位左卫将军,赐爵江阳男。历幽、瀛二州刺史,为政清静,人吏爱之。转冀州刺史,卒,赐司徒公、录尚书事、定州刺史,追封阳平郡公,谥曰懿穆。明帝后纳其女为皇太后。
太后舅皇甫集,字元会,一字文都,安定朝那人。封泾阳县公,位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右卫大将军,赠侍中、司空公,谥曰静。
集弟度,字文亮,封安县公,累迁尚书左仆射,领左卫将军。度顽蔽,每与人言,自称仆射,时人方之毛嘉。正光初,元叉出之为都督、瀛州刺史。度不愿出,频表固辞,乃除右光禄大夫。孝昌元年,为司空、领军将军,加侍中。元叉之见出也,恐朝夕诛灭,度与妻陈氏,多纳其货,为之左右。度无子,养兄集子子熙为子。子熙嫂赵郡太守裴佗女。佗还京师,度问佗外何消息,佗曰:「行路所闻,唯道明公多取元叉金帛,远近无不慨叹。公宜戮此罪人,以谢天下。」陈氏闻而恶之。又摄吏部事,迁司徒,兼尚书令,不拜。寻转太尉,孜孜营利,老而弥甚。迁授之际,皆自请乞。灵太后知其无用。以舅氏,难违之。然所历官,最为贪蠹。尔硃荣入洛,西奔兄子华州刺史邕,寻与邕为人所杀。
杨腾,弘农人,文帝之舅也。父贵,琅邪郡守,封华阴男。腾妹为京兆王愉妃,故腾得处贵游。景明初,袭爵。后为襄城太守,甚有声称。文帝即位,位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河东。薨,赠司空、雍州刺史,谥曰贞襄。子盛。
乙弗绘,河南洛阳人,文帝皇后之兄也。文帝即位,位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魏昌县公。又为吏部尚书。
赵猛,太安狄那人也。姊为齐文穆皇帝继室,生赵郡公琛。猛性方直,颇有器干。齐神武举义,以预义勋,封信都县伯。累迁南营州刺史。卒,赠司空公。
胡长仁,字孝隆,安定临泾人,齐武成皇后长兄也。父延之,魏中书令、兗州刺史。大宁中,赠司空公。
译长粲在北齐任职,屡次升迁为章武太守,处理政务清廉安静,很得百姓和官吏的拥护。被任命兼任并省尚书左丞时,办理公务严正端庄,不回避任何人。尚书左仆射赵彦深秘密处理机要事务,中书舍人裴泽频繁侍奉左右,二人却在殿门接受拜礼,长粲都予以弹劾纠察。赵彦深等人颇有怨恨之言,长粲并不放在心上。后主即位后,长粲奉敕与黄门冯子琮出入宫禁,专门掌管敷奏事务。武成帝返回邺城,后主在晋阳,长粲仍受委托留守处理政务。后主随武成帝从晋阳返回邺城后,又命长粲在京城尚书省审理度支事务,监督讨论五礼。武成帝去世后,长粲与领军娄定远、录尚书赵彦深、左仆射和士开、高文遥、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右仆射唐邕共同参与朝政,当时人称为“八贵”。后来娄定远、高文遥一同出任外职,唐邕专门掌管外兵,綦连猛、高阿那肱分别总管军事职务,长粲常在皇帝身边,兼掌宣布诏令。长粲随驾到晋阳。后主已经成年,所有政务都交给宰相们处理。长粲尽心辅佐奉承,很得到声誉。又正式任为侍中。他遭逢母亲丧事,朝廷给假并让他乘驿马赶回奔丧。不久又下诏起用他,恢复原职。陇东王长仁本想进入掌握机要的职位,执政者不允许。长仁怀疑长粲与人合谋,极为怨恨,便向太后说长粲的隐秘过错,请求把他调出京城任州官。太后替他向后主进言,后主不得已听从了,任长粲为赵州刺史。长粲辞行时依依不舍,流泪不止,后主也哀怜地安慰勉励他。到赵州后,他专心处理政务,受到百姓和官吏的爱戴。一次洗头时,手臂不能抬起,随后失声,死在州任上。后主听说后悲伤悼念,朝廷内的文武官员都感叹惋惜。追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号为文贞公。长粲性情温和文雅,任官清廉洁白。但他刚身居机要职位,便替儿子叔泉娶清河王崔德俭的女儿为妻。在晋阳处理政务时,又任用妻弟王逖和崔德俭分别为司徒主簿,当时舆论因此讥讽他。他又生性好色。有一个侍婢,他的妻子王氏骄横嫉妒,亲手刺杀了侍婢,因此长粲愤恨,几年不与王氏相见。他的亲戚为此作诗说:“自从我不再见她,到如今已经三年。”后来长粲纳李氏为妾,仍与王氏分居两宅,也没有按礼节朝见。又有一个寡妇公孙氏,已经杀死过三个丈夫,长粲不相信,强行娶了她,让她与李氏同住,不到一年便死了。儿子仲操,官至陈留太守;次子叔泉,任通直散骑侍郎。在此以前,望气者上奏说,太白星侵掩昴星,按占法应当大赦。和士开把这件事奏报皇帝,诏令赦免罪人以应验天象。尚书左仆射徐之才熟悉往事,对和士开说:“上天显示星象,是为了显现吉凶;有些会形成灾祸,有些不会形成灾祸。考察昴星,它对应赵地,有人说赵地将有灾祸。古代王侯各自在自己的封邑,所以分野有灾,便应在当地君长身上。如今我们这些人只有虚名,最终并不前往封国。刺史专门治理一个境内,善恶的结果都归到他身上,近来常常可以用刺史来验证。”不久,长粲果然死在赵州。胡宁的弟弟胡盛,字归兴,官至左卫将军,赐爵江阳男。历任幽州、瀛州刺史,处理政务清廉安静,百姓和官吏都爱戴他。转任冀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定州刺史,追封阳平郡公,谥号为懿穆。明帝后来纳他的女儿为皇太后。太后的舅舅皇甫集,字元会,又字文都,是安定朝那人。封泾阳县公,官至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右卫大将军,追赠侍中、司空公,谥号为静。皇甫集的弟弟皇甫度,字文亮,封安县公,屡次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左卫将军。皇甫度愚顽昏昧,每次与人谈话都自称仆射,当时人把他比作毛嘉。正光初年,元叉把他调出京城任都督、瀛州刺史。皇甫度不愿外任,多次上表坚决推辞,于是改任右光禄大夫。孝昌元年,任司空、领军将军,加授侍中。元叉被调出京城时,害怕早晚会被诛杀,皇甫度与妻子陈氏收受他很多财物,替他奔走效力。皇甫度没有儿子,便收养哥哥皇甫集的儿子子熙为子。子熙的嫂子是赵郡太守裴佗的女儿。裴佗回到京师,皇甫度问他外面的消息,裴佗说:“沿途听到的消息,只有人说明公收取了元叉很多金帛,远近没有不感慨叹息的。您应当杀掉这个罪人,以向天下谢罪。”陈氏听到后很厌恶他。皇甫度又代理吏部事务,升任司徒,兼任尚书令,但没有正式拜授。不久转任太尉,勤勉经营财利,年老后更加严重。每逢迁官授职,都是自己请求乞得。灵太后知道他没有用处,但因为是舅氏,难以违背他的请求。然而他所历任的官职中,最为贪婪蛀蚀。尔硃荣进入洛阳后,皇甫度向西逃奔哥哥的儿子、华州刺史皇甫邕,不久与皇甫邕一起被人杀死。杨腾,弘农人,是文帝的舅舅。父亲杨贵,任琅邪郡守,封华阴男。杨腾的妹妹是京兆王元愉的妃子,因此杨腾得以跻身贵族交游之列。景明初年,承袭爵位。后来任襄城太守,很有声誉。文帝即位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出任河东镇守。去世后,追赠司空、雍州刺史,谥号为贞襄。儿子是杨盛。乙弗绘,河南洛阳人,是文帝皇后的哥哥。文帝即位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封魏昌县公。又任吏部尚书。赵猛,太安狄那人。他的姐姐是齐文穆皇帝的继室,生下赵郡公赵琛。赵猛性情正直,颇有才干。齐神武帝起兵举义时,赵猛因参与义举立有功勋,封信都县伯。屡次升任南营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公。胡长仁,字孝隆,是安定临泾人,齐武成皇后的长兄。父亲胡延之,任魏国中书令、兖州刺史。大宁年间,追赠司空公。
长仁以内戚,历位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及武成崩,预参朝政,封陇东郡王。左丞郦孝裕、郎中陆仁惠、卢元亮厚相结讬。长仁每上省,孝裕必方驾而来。省务既繁,簿案堆积,令史欲谘都坐者,日有百数。孝裕屏人私话,朝退亦相随。仁惠、元亮又伺闲而往,停断公事,人号为三佞。长仁私游仄密,处处追寻。孝裕劝其求进,和士开深疾之,于是奏除孝裕为章武郡守,元亮为淮南郡守,仁惠为幽州长史。孝裕又说长仁曰:「王阳卧疾,和士开必来,因而杀之。入见太后,不过百日失官,便代其处。」士开知其谋,更徙孝裕为北营州建德郡守。长仁每干执事,求为领军。将相文武以主上富于春秋,母后家不可专政,故抑而不许。以本官摄选。长仁性好威福,意犹未尽。先是尚书胡长粲奏事内省,长仁疑粲间己,苦请太后出之。
天统五年,从驾自并还鄴,夜发滏口,帝以夜漏尚早,停于路傍。长仁后来,谓是从行诸贵,遂遣门客程牙驰骑呼问。帝遣中尚食陈德信问是何人,牙不答而走。帝命左右追射之。既而捉获,因令壮士扑之,决马鞭二百,牙一宿便死。士开因此,遂令德信列长仁倚亲骄豪无畏惮。由是,除齐州刺史。及辞于昭阳,列仗引见,长仁不敢发语,唯泣涕横流。到任,启求暂归,所司不为奏。怨愤,谋令冀州人李揩墙刺和士开,其弟长咸告之。士开密与祖孝徵议之,孝徵引汉文帝杀薄昭为故事,于是敕遣张固、刘桃枝驰驿诣齐州,责长仁谋害宰辅,遂赐死。
先是,太白食昴,占者曰:「昴为赵分,不利胡王。」长仁未几死。长仁性好歌舞,饮酒至数斗不乱。自至齐州,每进酒后,必长叹欷歔,流涕不自胜,左右莫不怪之。
寻而后主纳长仁女为后,重加赠。长仁子君璧,袭爵陇东王。君璧弟君璋,及长仁弟长雍等,前后七人并赐爵,合门贵盛。后废后,稍稍黜退焉。
隋文帝外家吕氏,其族盖微。平齐后求访,不知所在。开皇初,济南郡上言,有男子吕永吉,自称有姑字苦桃,嫁为杨讳妻。勘验,知是舅子。始追赠外祖双周为上柱国、太尉、八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封齐郡公,谥曰敬。外祖母姚氏为齐敬公夫人。诏并改葬,于齐州立庙,置守冢十家,以永吉袭爵,留在京师。及大业中,授上党郡太守。性识庸劣,职务不理。后去官,不知所终。
从父道贵,性尤顽騃,言词鄙陋。初自乡里徵入长安,上见之悲泣。道贵略无戚容,但连呼帝名云:「种未定不可偷,大似苦桃姊。」后数犯忌讳,动致违忤。上甚耻之,乃命高颎厚加供给,不许接对朝士。拜上仪同三司,出为济南太守,令即之任,断其入朝。道贵还至本郡,高自崇重,每与人言,自称皇舅。数将仪卫,出入闾里,从故人游宴,庶僚咸苦之。后郡废,终于家,子孙无闻焉。
论曰:三五哲王,防深虑远;舅甥之国,罕执钧衡;母后之家,无闻倾败。爰及汉晋,颠覆继轨,皆由乎进不以礼,故其毙亦速。自魏至隋,时移四代,得失之迹,斯文可睹。苟不倾宗,终致亡国,周隋之际,可为鉴焉。若使开皇创业,不取惩于已往,独孤权侔吕、霍,必败于仁寿之前;萧氏势均梁、窦,岂全于大业之后。今或不陨旧基,或更隆先构,岂非处之以道,远权之所致乎?
北史卷八十一
列传第六十九 儒林上
梁越卢丑张伟梁祚平恆陈奇刘献之张吾贵刘兰孙惠蔚族曾孙灵晖马子结石曜灵晖子万寿徐遵明董徵李业兴子崇祖李铉冯伟张买奴刘轨思鲍季详邢峙刘昼马敬德子元熙张景仁权会张思伯张雕武郭遵
译长仁凭借外戚身份,历任尚书左仆射、尚书令。武成帝去世后,参与朝政,封陇东郡王。左丞郦孝裕、郎中陆仁惠、卢元亮与他深相结托。长仁每次到尚书省,郦孝裕一定乘车前来。省中事务繁多,簿册文案堆积如山,令史想向都坐请示的事情,每天有上百件。郦孝裕屏退他人私下交谈,退朝后也跟随长仁。陆仁惠、卢元亮又窥伺空闲前往,停下中断公事,人们称他们为“三佞”。长仁私下到偏僻隐密处游玩,他们处处追随寻找。郦孝裕劝长仁谋求升进,和士开非常憎恨他,于是上奏任郦孝裕为章武郡守、卢元亮为淮南郡守、陆仁惠为幽州长史。郦孝裕又劝长仁说:“王阳假装卧病,和士开一定会来,你趁机杀掉他。入宫拜见太后,不过百日就会失去官职,你便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和士开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又把郦孝裕调任北营州建德郡守。长仁每次干预执掌政务,都请求担任领军。将相文武大臣认为皇帝年纪尚轻,太后的家族不能专擅朝政,所以压制他的请求,不许任用。只是以本官代理选官事务。长仁生性喜欢作威作福,仍然不满足。在这以前,尚书胡长粲到内省奏事,长仁怀疑胡长粲在离间自己,苦苦请求太后把他调出京城。天统五年,长仁随皇帝从并州返回邺城,夜里从滏口出发。皇帝认为夜漏尚早,便停在路旁。长仁后来赶到,以为是随行的贵人,于是派门客程牙骑马奔驰前去呼喊询问。皇帝派中尚食陈德信问他是什么人,程牙不回答,转身逃走。皇帝命左右追赶并射杀他。后来将他捉住,便命壮士殴打他,又用马鞭抽打二百下,程牙当夜就死了。和士开因此让陈德信列举长仁依仗亲属身份而骄横豪纵、无所畏惧的罪状。于是任命长仁为齐州刺史。长仁在昭阳辞行时,皇帝列出仪仗召见他,长仁不敢说话,只是泪流满面。到任后,他上奏请求暂时回京,主管部门不替他上奏。他怨恨愤怒,谋划让冀州人李揩墙刺杀和士开,他的弟弟长咸告发了这件事。和士开秘密与祖孝徵商议,祖孝徵援引汉文帝杀薄昭的旧例,于是敕令张固、刘桃枝乘驿马赶赴齐州,责备长仁图谋杀害宰辅,随即赐他死。此前,太白星侵掩昴星,占卜者说:“昴星对应赵地,对胡王不利。”长仁不久便死了。长仁喜爱歌舞,喝酒达到几斗也不醉乱。自从到了齐州,每次饮酒之后,他必定长声叹息抽泣,眼泪无法自止,身边的人没有不觉得奇怪的。不久,后主纳长仁的女儿为皇后,并对长仁加以厚重追赠。长仁的儿子君璧承袭陇东王爵位。君璧的弟弟君璋以及长仁的弟弟长雍等,前后七人都被赐爵,全家显贵兴盛。后来皇后被废,他们也逐渐被贬退。隋文帝的外家吕氏,家族大概很微贱。平定北齐后,朝廷寻访他们,却不知道所在。开皇初年,济南郡上奏说,有一个男子吕永吉,自称有个姑母名苦桃,嫁给杨讳为妻。经过勘验,知道他是文帝舅舅的儿子。于是首先追赠外祖父吕双周为上柱国、太尉、八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封齐郡公,谥号为敬;外祖母姚氏为齐敬公夫人。诏令一并改葬,在齐州建立庙宇,设置十户人家守护坟墓,让吕永吉承袭爵位,留在京师。到大业年间,任上党郡太守。他性情见识平庸低劣,不能处理政务。后来罢官,不知最终下落。文帝的从父兄弟道贵,性情尤其顽愚痴呆,说话粗鄙浅陋。起初从乡里被征召进入长安,隋文帝见到他后悲泣。道贵却毫无悲伤的神色,只是一再直呼皇帝的名字,说:“种子还没有定下来,不能偷取,和苦桃姐姐很相像。”后来他多次触犯忌讳,动辄违逆冒犯皇帝。隋文帝深以为耻,于是命高颎优厚供给他,却不许他接触朝廷官员。授任上仪同三司,出任济南太守,命令他立即赴任,断绝他入朝的机会。道贵回到本郡后,极力抬高自己的身份,每次与人说话都自称皇舅。他多次带着仪仗卫队出入乡里,与旧友宴饮游玩,属下官员都以此为苦。后来济南郡被撤销,他死在家中,子孙也没有听闻有什么作为。史臣评论说:三皇五帝以来的贤明君王,防范得深,考虑得远;舅父和外甥共同治理国家,很少有舅氏掌握朝廷权柄;母后之家,也很少听说因倾覆而败亡。到了汉、晋时期,覆亡接连发生,都是因为进用外戚不合礼法,所以他们的败亡也很快。从魏到隋,时代经历四代,得失的踪迹,在这篇文章中都可以看见。假如不能保全宗族,最终就会导致国家灭亡,周、隋交替之际的情况,可以作为鉴戒。假如隋文帝开创基业时,不从过去吸取教训,使独孤氏的权势与吕氏、霍氏相当,那么必定会在仁寿年间以前失败;萧氏的势力如果与梁氏、窦氏相等,难道还能保全到大业年间以后吗?如今有的没有毁掉旧有的基业,有的反而使先人的事业更加兴隆,难道不是因为处理得合乎正道,远离权力专擅所造成的吗?《北史》卷八十一。列传第六十九 儒林上。梁越、卢丑、张伟、梁祚、平恒、陈奇、刘献之、张吾贵、刘兰、孙惠蔚及其族曾孙灵晖、马子结、石曜、灵晖之子万寿、徐遵明、董徵、李业兴及其子崇祖、李铉、冯伟、张买奴、刘轨思、鲍季详、邢峙、刘昼、马敬德及其子元熙、张景仁、权会、张思伯、张雕武、郭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