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二十六
弁性好矜伐,自许膏腴。孝文以郭祚晋魏名门,从容谓弁曰:「卿固当推郭祚之门。」弁笑曰:「臣家未肯推祚。」帝曰:「卿自汉、魏以来,既无高官,又无俊秀,何得不推?」弁曰:「臣清素自立,要尔不推。」侍臣出后,帝谓彭城王勰曰:「弁人身自不恶,乃复欲以门户自矜,殊为可怪。」
长子维,字伯绪,袭父爵。为给事中。坐谄事高肇,出为益州龙骧府长史,辞疾不行。太尉、清河王怿辅政,以维名臣子,荐为通直郎,辟其弟纪行参军。灵太后临政,委任元叉,恃宠骄盈,怿每以公理裁断。叉甚忿恨,思害怿,遂与维作计,以富贵许之。维见叉宠势日隆,乃告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逆立怿。怿被录禁中。文殊父子惧而逃遁。鞫无反状,以文殊亡走,悬处大辟。置怿于宫西别馆,禁兵守之。维应反坐,叉言于太后,欲开将来告者之路,乃黜为燕州昌平郡守,纪为秦州大羌令。
维及纪颇涉经史,而浮薄无行;怿尊亲懿望,朝野瞻属。维受怿眷赏而无状构间,天下士人莫不怪忿而贱薄之。及叉杀怿,专断朝政,以维兄弟前者告怿,征维为散骑侍郎,纪为太学博士、领侍御史。叉甚昵之。维超迁通直常侍,又除洛州刺史。纪超迁尚书郎。纪字仲烈。初,弁谓族弟世景,言「维疏险而纪识慧不足,终必败吾业」。世景以为不尔。至是果然。闻者以为知子莫若父。尚书令李崇、左仆射郭祚、右仆射游肇每云:「伯绪凶疏,终败宋氏,幸得杀身耳。」论者以为有征。后除营州刺史。灵太后反政,以叉党除名,遂还乡里。寻追其前诬告清河王事,于鄴赐死。
子春卿早亡,弟纪以次子钦仁嗣。钦仁,武定末为太尉祭酒。纪,明帝末为北道行台,卒晋阳。子钦道。
钦道仕齐,历位中山太守。长于抚接,然好察细事。其州府佐吏使人间者,先酬钱然后敢食。临莅处称为严整。寻征为黄门侍郎,又令在东宫教太子吏事。时郑子默以文学见知,亦被亲宠。钦道本文法吏,不甚谙识古今,凡有疑事,必询子默。二人幸于两宫,虽诸王贵臣莫敢不敬惮。钦道又迁秘书监,仍带黄门侍郎。乾明初,迁侍中,与杨愔同诛。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
弁族弟颖,字文贤,位魏郡太守。纳货刘腾,腾言之,以为凉州刺史。颖前妻刘氏亡后十五年,颖梦见之。拜曰:「新妇今被处分为高崇妻,故来辞君。」泫然涕流。颖且见崇,言之。崇后数日而卒。
颖族弟鸿贵,为定州平北府参军。送戍兵于荆州,坐取兵绢四百匹,兵欲告之,乃斩兵十人。又疏凡不达见令,律有枭首罪,乃生断兵手,以水浇之,然后斩决。寻坐伏法。时人哀兵之苦,笑鸿贵之愚。
弁族弟翻。翻字飞乌,少有操行,世人以刚断许之。孝庄时,除司徒左长史、河南尹。初,翻为河阴令,顺阳公主家奴为劫,摄而不送。翻将兵围主宅,执主婿冯穆,步驱向县。时正炎暑,立之日中,流汗沾地。县旧有大枷,时人号曰弥尾青。及翻为县,主吏请焚之。翻曰:「置南墙下,以待豪右。」未几,有内监杨小驹诣县请事,辞色不逊,翻命取尾青以锁之。小驹既免,入诉于宣武。宣武大怒,敕河南尹推之,翻具自陈状。诏曰:「卿故违朝法,岂不欲作威以买名?」翻对曰:「造者非臣,买名者亦宜非臣。所以留者,非敢施于百姓,欲待凶暴之徒如驹者耳。」于是威振京师。
及为洛阳,迄于河南尹,畏惮权势,更相承接,故当世之名大致减捐。卒官,赠侍中、卫将军、相州刺史。孝武初,重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曰贞烈。翻弟毓:字道和,敦笃有志行。卒于太中大夫。子世良。
世良字元友。年十五,便有胆气。后随伯父翻在南兗州,屡有战功。行台、临淮王彧与语,奇之。魏朝以尔硃荣有不臣迹,帝将图之,密令彧将兵赴洛。彧在梁郡,称疾,假世良都督,令还南兗发兵以听期。世良请简见兵三千骑,五日必到洛阳,并陈三策,彧皆不能从。
译宋弁生性喜欢夸耀功劳,自认为出身富贵。孝文帝认为郭祚是晋魏以来的名门之后,曾从容地对宋弁说:“你本来就应当推重郭祚的家门。”宋弁笑着说:“臣的家族还不肯推重郭祚呢。”皇帝说:“你们家族自汉、魏以来,既没有高官,也没有俊杰,怎么能不推重郭祚?”宋弁说:“臣凭清白朴素自立,就是不愿推重他。”侍臣退下后,皇帝对彭城王元勰说:“宋弁这个人本身并不坏,却又想凭借门第自我夸耀,实在很奇怪。” 长子宋维,字伯绪,承袭父亲爵位。任给事中。因谄媚侍奉高肇,被外放为益州龙骧府长史,他以疾病为由推辞不赴任。太尉、清河王元怿辅政时,认为宋维是名臣之子,推荐他任通直郎,并征召他的弟弟宋纪为行参军。灵太后临朝执政,把政权交给元叉。元叉倚仗宠信,骄横自满;元怿常常依据公理裁断事务。元叉非常愤恨,想加害元怿,于是与宋维谋划,并许诺给他富贵。宋维见元叉的宠势日益隆盛,便告发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反,拥立元怿。元怿被捕入宫禁,韩文殊父子害怕而逃亡。审讯没有发现谋反的证据,只因韩文殊逃走,便悬挂处置为大辟死刑。元怿被安置在宫西别馆,由禁军看守。宋维按法律应当连坐,元叉向太后进言,想借此打开今后告发者的门路,于是把宋维贬为燕州昌平郡守,把宋纪贬为秦州大羌令。宋维和宋纪都读过不少经史,但轻浮浅薄,没有品行。元怿尊贵而亲近,德望又高,朝廷内外都仰望归附。宋维受元怿的宠爱赏赐,却无端构陷离间他,天下士人无不感到惊怪愤怒,鄙视他。元叉杀死元怿、专断朝政后,因宋维兄弟先前告发元怿,便征召宋维为散骑侍郎,宋纪为太学博士、领侍御史。元叉非常亲近他们。宋维越级升任通直常侍,又任洛州刺史;宋纪越级升任尚书郎。宋纪字仲烈。当初宋弁曾对族弟宋世景说:“宋维性情疏狂险诈,宋纪见识和智慧又不足,最终一定会败坏我的事业。”宋世景认为不会这样。到了这时果然如此。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真是没有比父亲更了解儿子的。尚书令李崇、左仆射郭祚、右仆射游肇常说:“宋伯绪凶险疏狂,最终会败坏宋氏,幸亏他还能因罪送命。”评论者认为他们的话后来得到了验证。宋维后来任营州刺史。灵太后重新掌权后,宋维因是元叉党羽而被除名,于是回到乡里。不久朝廷追究他以前诬告清河王元怿的事情,在邺城赐死他。宋维的儿子宋春卿早逝,宋纪便按次序以自己的次子宋钦仁继承宋维的爵位。宋钦仁在武定末年任太尉祭酒。宋纪在孝明帝末年任北道行台,死于晋阳。儿子是宋钦道。宋钦道在齐朝做官,历任中山太守。他长于安抚接待人,却喜欢察究细小事务。他州府中的佐吏和使者,必须先付钱,之后才敢吃饭。他任职的地方都称赞他严明整肃。不久征召为黄门侍郎,又命他在东宫教太子处理官吏事务。当时郑子默因文学才华受到知遇,也得到亲近宠信。宋钦道本是法律文书之吏,不太通晓古今,每有疑难之事,必定询问郑子默。两人同时受到东西两宫宠幸,即使诸王和贵臣也没有谁敢不敬畏他们。宋钦道又升任秘书监,仍兼任黄门侍郎。乾明初年,升任侍中,与杨愔一同被杀。追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宋弁的族弟宋颖,字文贤,官至魏郡太守。他向刘腾行贿,刘腾便替他说话,任命他为凉州刺史。宋颖的前妻刘氏去世十五年后,宋颖梦见了她。刘氏向他行礼说:“我现在已经被安排给高崇做妻子,所以特来向您告辞。”说着泪流满面。宋颖后来见到高崇,把梦中之事告诉了他。高崇过了几天就去世了。宋颖的族弟宋鸿贵,任定州平北府参军。他押送戍边士兵到荆州,因收取士兵绢帛四百匹而获罪。士兵想告发他,他便杀死十名士兵。又以法律规定凡是不通晓诏令、违背命令的人有枭首之罪为借口,活生生砍断一名士兵的手,用水浇他,然后才斩首处决。不久鸿贵也因罪伏法。当时人们同情士兵的苦难,嘲笑鸿贵的愚蠢。宋弁的族弟宋翻,字飞乌,年轻时便有操守,世人称许他刚强果断。孝庄帝时,任司徒左长史、河南尹。当初宋翻任河阴令时,顺阳公主家的奴仆抢劫,他把人拘捕,却没有送交公主家。宋翻带兵包围公主府,捉住公主的女婿冯穆,让他步行押往县衙。当时正值盛夏,把他立在烈日下,汗水流得沾湿地面。县里过去有一副大枷,当时人称“弥尾青”。宋翻任县令后,主吏请求把它烧掉。宋翻说:“放在南墙下,等着豪强权贵。”不久,内监杨小驹到县里办理事务,言辞神色傲慢无礼,宋翻命人取来“尾青”把他锁上。杨小驹获释后,入宫向宣武帝诉说。宣武帝大怒,下令河南尹审查宋翻,宋翻详细陈述了自己的情况。诏书说:“你故意违背朝廷法令,难道不是想逞威风来博取名声吗?”宋翻回答:“制造这副枷的不是臣,想借此博取名声的也不应是臣。臣把它留下,不是胆敢用来对付百姓,而是想等杨小驹这样的凶暴之徒。”于是宋翻的威势震动京师。等到他任洛阳县令直到担任河南尹时,因为害怕权势,彼此承接周旋,所以当时的声名大为减损。死于任上,追赠侍中、卫将军、相州刺史。孝武帝初年,又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号贞烈。宋翻的弟弟宋毓,字道和,敦厚笃实而有志向品行。死于太中大夫任上。儿子是宋世良。宋世良,字元友。十五岁时便有胆识气概。后来随伯父宋翻在南兖州,多次建立战功。行台、临淮王元彧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魏朝认为尔朱荣有不臣的迹象,皇帝准备谋划除掉他,秘密命元彧率兵赶赴洛阳。元彧在梁郡称病,授予宋世良都督之职,命他回南兖州发动军队,等待约定日期。宋世良请求挑选现有士兵三千骑,五天内一定赶到洛阳,并提出三条策略,但元彧都不能采纳。
寻为殿中侍御史,诣河北括户,大获浮惰。还见汲郡城旁多骸骨,移书州郡,悉令收瘗。其夜甘雨滂沱。河内太守田估赃货百万,世良检按之,未竟,遇赦而还。孝庄劳之曰:「知卿所括得丁,倍于本帐。若官人皆如此用心,便是更出一天下也。」其后迁殿中。世良奏殿中主齐会之事,请改付余曹。帝曰:「卿意不欲亲庖厨邪?宜付右兵,以为永式。」河州刺史梁景睿,枹罕羌首,恃远不敬,其贺正使人,频年称疾。秦州刺史侯莫陈悦受其赠遗,常为送表。世良并奏科其罪。帝嘉之,谓长孙永业曰:「宋郎中实有家风,甚可重也。」后拜清河太守。世良才识闲明,尤善政术。在郡未几,声问甚高。阳平郡移掩劫盗三十余人,世良讯其情状,唯送十二人,余皆放之。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云:「辄放吾贼!」及推问,送者皆实,放者皆非。明朗大服。郡东南有曲堤,成公一姓阻而居之,群盗多萃于此。人为之语曰:「宁度东吴会稽,不历成公曲堤。」世良施八条之制,盗奔他境。人又谣曰:「曲堤虽险贼何益,但有宋公自屏迹。」齐天保初,大赦,郡无一囚,率群吏拜诏而已。狱内▯鲁生,桃树蓬蒿亦满。每日牙门虚寂,无复诉讼者,谓之神门。其冬,醴泉出于界内。及代至,倾城祖道。有老人丁金刚者,泣而前谢曰:「老人年九十,记三十五政。府君非唯善政,清亦彻底。今失贤者,人何以济?」莫不攀辕涕泣。后卒于东郡太守,赠信州刺史。世良强学,好属文,撰《字略》五篇、《宋氏别录》十卷。
子伯宗,位侍御史。性清退好学,多所撰述。至齐亡,不徙职,遂不入仕。隋大业初,卒于家。世良弟世轨。
世轨幼自修整,好法律。天保初,历三尚书三公、二千石、都官郎中,兼并州长史。执狱宽平,多所全济。为都官郎中,有囚事枉,将送,垂致法。世轨遣骑追止之,切奏其状,遂免。
稍迁廷尉少卿。洛州人聚结欲劫河桥,吏捕案之,连诸元徒党千七百人。崔昂为廷尉,以为反,数年不断。及世轨为少卿,判其事为劫,唯杀魁首,余从坐悉舍焉。大理正苏珍之以平干知名,寺中语曰:「决定嫌疑苏珍之,视表见里宋世轨。」时人以为寺中二绝。南台囚到廷尉,世轨多雪之,仍移摄御史,将问其滥状。中尉毕义云不送,移往复不止。世轨遂上书极言义云酷擅。文宣引见二人,亲敕世轨曰:「我知台欺寺久,卿能执理抗衡,但守此心,勿虑不富贵。」敕义云曰:「卿比所为诚合死,以志在疾恶,故且一恕。」仍顾谓朝臣曰:「此二人并我骨鲠臣也。」及卒,廷尉、御史诸系囚皆哭曰:「宋廷尉死,我等岂有生路!」赠光州刺史,谥曰平。无子,世良以第五子朝基嗣。
翻弟世景。世景少自修立,事亲以孝闻。与弟道玙下帷读诵,博览群言,尤精经义。族兄弁甚重之。举秀才上第。再迁彭城王勰开府法曹行参军。勰爱其才学,雅相器敬。孝文甚嘉异之。迁司徒法曹行参军。世景明刑理,著律令,裁决疑狱,剖判如流。转尚书祠部郎。彭城王勰每称曰:「宋世景精微,尚书仆射才也。」台中疑事,右仆射游肇常以委之。世景既才长从政,加之夙勤不怠,兼领数曹,深著称绩。左仆射源怀引为行台郎。巡察州镇,十有余所,黜陟赏罚,莫不咸允。迁七镇,别置诸戍,明设亭候,以备不虞。怀大相委重,还,荐之宣武,以为不减李冲。帝曰:「朕亦闻之。」后为伏波将军,行荣阳太守,郑氏豪横,号为难制。济州刺史郑尚弟远庆,先为苑陵令,多所受纳,百姓患之。而世景下车,召而诫之。远庆行意自若,世景绳之以法。远庆惧,弃官亡走。于是属县畏威,莫不改肃。终日坐于▯事,未尝寝息。人间之事,巨细必知。发奸擿伏,有若神明。尝有一吏,休满还郡,食人鸡豚。又有一干,受人一帽,又食二鸡。世景叱而告之,吏、干叩头伏罪。于是上下震悚,莫敢犯禁。坐弟道玙事除名。
世景友于之性,过绝于人,及道玙死,哭之,酸感行路。岁余,母丧,遂不胜哀而卒。世景曾撰《晋书》,竟未得就。
遗腹子季儒,位太学博士。曾至谯、宋间,为文吊嵇康,甚有理致。后夜寝室坏,压而殒,时人悼伤惜之。
道玙少而敏俊,自太学博士转京兆王愉法曹行参军。坐愉反得罪。作诗及挽歌词寄之朋亲,以见冤痛。道玙又曾赠著作郎张始均诗,其末章云:「子深怀璧忧,余有当门病。」道玙既不免难,始均亦遇世祸,时咸怪之。
道玙从孙孝王,学涉,亦好缉缀文藻。形貌矬陋而好臧否人物,时论甚疾之。为北平王文学。求入文林馆不遂,因非毁朝士,撰《朝士别录》二十卷。会周武灭齐,改为《关东风俗传》,更广闻见,勒成三十卷以上之。言多妄谬,篇第冗杂,无著述体。周大象末。预尉迥事,诛死。
译不久任殿中侍御史,前往黄河以北清查户籍,大量查出了逃避赋役、游荡懒惰的人。回来时看见汲郡城旁有许多尸骨,便发文书给州郡,命令全部收殓埋葬。当夜下起滂沱大雨。河内太守田估贪赃达百万,宋世良审查弹劾他,尚未完成便遇到大赦而返回。孝庄帝慰劳他说:“我知道你清查出的丁口,是原来户籍数字的两倍。如果官员都能这样用心,就等于重新增加了一个天下。”后来升任殿中侍御史。宋世良上奏说殿中负责齐会之事,请求改由其他部门办理。皇帝说:“你的意思是不想亲自掌管伙食吗?应当交给右兵,作为永久的制度。”河州刺史梁景睿是枹罕羌人的首领,仗恃地处偏远而不敬朝廷,负责进贺新年的使者,连年都称病不来。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接受他的赠礼,常替他转送表章。宋世良一并上奏,请求依法治罪。皇帝称赞他,对长孙永业说:“宋郎中确实有家传的风范,很值得重视。”后来任清河太守。宋世良才识通达明敏,尤其擅长治理政务。在郡中任职不久,声誉就很高。阳平郡移文说捕获盗贼三十多人,宋世良审讯他们的情况,只送去十二人,其余都释放。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说:“竟敢释放我的盗贼!”等到进一步查问,送来的都确实是盗贼,被释放的都不是。魏明朗完全服气。郡东南有曲堤,成公一族聚居并阻断道路,群盗大多聚集在那里。人们为此说:“宁可渡过东吴会稽,也不要经过成公曲堤。”宋世良施行八条法令,盗贼便逃往其他境地。人们又歌谣说:“曲堤虽然险恶,盗贼又能得到什么?只要有宋公在,他们就会自行销声匿迹。”齐天保初年,大赦天下,郡中没有一个囚犯,宋世良只率领群吏拜受诏书而已。监狱里面长满了禾苗,桃树和蓬蒿也到处都是。每天衙门空寂,再没有前来诉讼的人,人们称它为“神门”。那年冬天,辖境内涌出醴泉。等到宋世良任期届满离任时,全城百姓都来设道祭送。有个九十岁的老人丁金刚哭着上前致谢说:“我活了九十岁,记得三十五位地方长官。府君不只是政绩好,清廉也彻底。如今失去了贤者,百姓靠什么生活?”众人无不攀着车辕哭泣。后来宋世良死于东郡太守任上,追赠信州刺史。宋世良勤奋好学,喜欢写文章,撰有《字略》五篇、《宋氏别录》十卷。儿子宋伯宗,官至侍御史。性情清廉谦退,喜爱学习,撰写了许多著作。直到齐朝灭亡,也没有调任其他职务,于是终身没有出仕。隋大业初年,死于家中。宋世良的弟弟是宋世轨。宋世轨年幼时便自我修养整饬,喜欢研究法律。天保初年,历任三尚书、三公、二千石、都官郎中,并兼任并州长史。他审理案件宽厚公平,保全救济了许多人。任都官郎中时,有个囚犯的案件判得冤枉,正要押送,几乎就要依法处死。宋世轨派骑兵追赶制止,切实上奏说明情况,于是囚犯获免。逐渐升任廷尉少卿。洛州人聚众结党,准备劫掠黄河桥,官吏捕获后审查,把元氏各党牵连进来,共有一千七百人。崔昂任廷尉时,认为这是谋反案件,多年没有判决。宋世轨任少卿后,判定此案只是劫掠,唯独杀死首恶,其余连坐的人全部释放。大理正苏珍之因公平办案而知名,寺中流传说:“苏珍之能决定疑难,宋世轨能由表及里。”当时人认为这是大理寺的两大绝技。南台的囚犯送到廷尉府,宋世轨多为他们洗雪冤情,并移文代理御史,要追问南台滥捕滥判的情况。中尉毕义云不肯交送囚犯,宋世轨多次往来移文,仍不能解决。于是宋世轨上书,极力指责毕义云残酷专横。文宣帝召见二人,亲自告诫宋世轨说:“我知道御史台欺压大理寺已经很久了,你能够据理力争抗衡,只要守住这份心,不必担心不能富贵。”又告诫毕义云说:“你近来的所作所为确实应该处死,只因你心里想着疾恶如仇,所以暂且饶恕你。”随后回头对朝臣说:“这两个人都是我的骨鲠之臣。”宋世轨去世时,廷尉、御史等处被关押的囚犯都哭着说:“宋廷尉死了,我们哪里还有活路!”追赠光州刺史,谥号平。没有儿子,宋世良便以第五子宋朝基承继。宋翻的弟弟是宋世景。宋世景年轻时便自我修养立身,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他与弟弟宋道玙闭门读书诵读,博览各种著作,尤其精通经学义理。族兄宋弁非常看重他。他以秀才身份参加考试,名列上等。两次升迁为彭城王元勰开府法曹行参军。元勰爱惜他的才学,一向器重敬礼。孝文帝也非常赞赏惊异。升任司徒法曹行参军。宋世景明晓刑法道理,撰写律令,裁断疑难案件,分析判决流畅如水。转任尚书祠部郎。彭城王元勰常说:“宋世景精通细微事理,是尚书仆射的才干。”尚书台中有疑难事务,右仆射游肇常常把它交给宋世景处理。宋世景既有才能,长于从政,又加上早年勤奋不懈,兼领几个部门,政绩声名十分突出。左仆射源怀任用他为行台郎。巡视州镇十多个地方,贬黜升迁、赏赐惩罚,没有不恰当的。后来整顿七镇,另行设置各处戍堡,明确设置亭候,以防备意外。源怀非常信任重用他,回朝后向宣武帝推荐,说他不亚于李冲。皇帝说:“朕也听说过。”后来任伏波将军,代理荥阳太守。郑氏豪强横暴,号称难以制伏。济州刺史郑尚的弟弟郑远庆,先前任苑陵令,收受了许多财物,百姓深以为患。宋世景到任后,召见并告诫他。郑远庆照旧行事,神色自若,宋世景便依法惩治他。郑远庆害怕,弃官逃走。于是属县都畏惧他的威势,无不改过肃整。宋世景整天坐在厅事,从未休息。民间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一定知道。揭发奸恶、查出隐伏,简直像神明一样。曾有一个小吏,休假期满回到郡里,吃了百姓的鸡和猪。又有一个干吏,收受百姓一顶帽子,又吃了两只鸡。宋世景斥责并告发他们,小吏和干吏都叩头认罪。于是上下震恐,再没有人敢触犯禁令。宋世景因弟弟宋道玙的事情获罪,被除名。宋世景天性友爱兄弟,超过常人。宋道玙去世时,他哭泣哀悼,悲痛感动了过路的人。一年多后,母亲去世,他终于因悲哀过度而去世。宋世景曾撰写《晋书》,最终没有完成。遗腹子宋季儒,官至太学博士。曾经到谯、宋一带,写文章凭吊嵇康,文章很有义理和文采。后来夜里寝室倒塌,被压死,当时人都为他悲悼惋惜。宋道玙年少时聪敏俊秀,由太学博士转任京兆王元愉法曹行参军。因元愉谋反而获罪。他写诗和挽歌寄给亲友,以表达自己的冤屈和悲痛。宋道玙还曾赠诗给著作郎张始均,末章说:“您深深怀有怀璧获罪的忧虑,我也有身处权门之前的祸患。”宋道玙最终没有逃脱灾难,张始均也遭遇了世间祸患,当时人都觉得奇怪。宋道玙的从孙宋孝王,学识广博,也喜欢编缀文章辞藻。他相貌矮小丑陋,却喜欢评论人物,是当时舆论非常厌恶的人。任北平王文学。请求进入文林馆没有成功,于是诋毁朝廷官员,撰写《朝士别录》二十卷。恰逢周武帝灭齐,便改名为《关东风俗传》,扩大所闻所见,编成三十多卷,献给皇帝。书中言论多有荒诞错误,篇章次序杂乱,没有著述的体例。周大象末年,他参与尉迟迥的事情,被杀。
许彦,字道谟,高阳新城人也。祖茂,仕慕容氏高阳太守。彦少孤贫,好读书,从沙门法睿受《易》。太武征令卜筮,频验,遂在左右,参与谋议。彦质厚慎密,与人言,不及内事,帝以此益亲待之。赐爵武昌公,拜相州刺史。在州受纳,多违法度,诏书切让之,然以彦腹心近臣,弗之罪也。卒,谥宣公。子熙袭。熙卒,子安仁袭。安仁卒,子元康袭,降爵为侯。
熙弟宗之,历位殿中尚书、定州刺史,封颍川公。受敕讨丁零。既平,宗之因循郡县,求取不节。深泽人马超毁谤宗之,宗之怒,殴杀超。超家人告状,宗之上超谤讪朝政。文成闻之曰:「此必宗之惧罪诬超。」案验果然,遂斩于都市。
元康弟护,州主簿。子恂,字伯礼,颇有业尚,闺门雍睦,三世同居,吏部尚书李神俊常称其家风。位司徒谘议参军。修起居注,拜太中大夫。卒,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恂弟惇。
惇字季良。清识敏速,达于从政。位司徒主簿,以明断见知,时人号为「入铁主簿」。稍迁阳平太守。时迁都于鄴,阳平为畿郡,军国责办,赋敛无准。又勋贵属请,朝夕征求。惇并御之以道,咸以无怨,政为天下第一。特加赏异,图形于阙,诏颁天下。历魏尹、齐梁二州刺史,政并有治声。迁大司农。会王思政入据颍城,王师出讨,惇常督军,无乏绝。引洧水灌城,惇之策也。迁殿中尚书。惇美须,下垂至带,省中号「长鬣公」。齐文宣尝因酒酣,提惇须称美;以刀截之,唯留一握。惇惧,因不复敢长,人又号「齐须公」。历御史中丞、胶州刺史、司农大理二卿。再为度支尚书、太子少保、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子,食邑下邳郡干。惇年老,致仕于家。三年,卒。
惇少纯直,晚更浮动。齐朝体式,本州大中正以京官为之。乾明中,邢邵为中书监,德望甚高。惇与邵竞中正。遂凭附宋钦道,出邵为刺史,朝议甚鄙薄之。虽久处朝行,历官清显,与邢邵、魏收、阳休之、崔励、徐之才比肩同列,诸人或谈说经史,或吟咏诗赋,更相嘲戏,欣笑满堂,惇不好剧谈,又无学术,或坐杜口,或隐几而睡,不为胜流所重。子文纪,武平末,度支郎中。
文纪弟文经,勤学方雅,身无择行,口无戏言。武平末,殿中侍御史。隋开皇初,侍御史、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主爵侍郎。卒于相州长史。
惇兄逊,字仲让,有干局。乾明中,平原太守。卒,赠信州刺史。逊子文高,司徒掾。
刁雍,字淑和,勃海饶安人也。曾祖协,从晋元帝度江,居京口,位尚书令。父暢,晋右卫将军。初,晋相刘裕微时,负社钱一万,违时不还。暢兄逵执而征焉。及诛桓玄,以嫌,先诛刁氏。雍与暢故吏遂奔姚兴,为太子中庶子。
及姚泓灭,与司马休之等归魏,请于南境自效。明元假雍建威将军。雍遂于河、济间招集流散,传檄边境。雍弟弥,时亦率众入京口,亲共讨裕。裕频遣兵破之。明元南幸鄴,雍朝于行宫。明元问曰:「缚刘裕者,于卿亲疏?」雍曰:「伯父。」帝笑曰:「刘裕父子当应惮卿。」于是假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使别立义军。又诏雍令随机立效。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人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迁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伯。后除薄骨律镇将。雍以西土乏雨,表求凿渠,溉公私田。又奉诏以高平、安定、统万及薄骨律等四镇,出车牛五千乘运屯谷五十万斛付沃野,以供军粮。道多深沙,车牛艰阻,求于牵屯山河水之次造船水运。又以所绾边表,常惧不虞,造城储谷,置兵备守。诏皆从之。诏即名此城为刁公城,以旌功焉。皇兴中,雍与陇西王源贺及中书监高允等并以耆年特见优礼,锡雍几杖,剑履上殿,月致珍羞焉。
雍性宽柔,好尚文典,手不释书。明敏多智,凡所为诗、赋、论、颂并诸杂文百有余篇。又泛施爱士,恬静寡欲。笃信佛道,著《杀诫》二十余篇以训子孙。太和八年,卒,年九十五,谥曰简。子遵。
遵字奉国,袭爵。遵少不拘小节,长更修改。太和中,例降为侯。尝经笃疾,几死,见有神明救之,言福门子当享长年。后卒于洛州刺史,谥曰惠侯。
子楷,早卒。楷子冲。
译许彦,字道谟,是高阳郡新城县人。祖父许茂,在慕容氏政权任高阳太守。许彦年幼丧父而贫困,却喜爱读书,跟随沙门法睿学习《易经》。太武帝征召他,让他负责占卜,屡次应验,于是留在皇帝身边,参与谋划议事。许彦质朴厚重、谨慎严密,与人谈话从不涉及宫廷内部之事,皇帝因此更加亲近信任他。赐爵武昌公,任相州刺史。他在相州收受财物,多有违法,皇帝下诏严厉责让,但因为许彦是皇帝亲信近臣,没有治他的罪。去世后,谥号宣公。儿子许熙承袭爵位。许熙去世,儿子许安仁承袭。许安仁去世,儿子许元康承袭,按例降爵为侯。许熙的弟弟许宗之,历任殿中尚书、定州刺史,封颍川公。奉诏讨伐丁零。平定后,许宗之沿途经过郡县,索取财物没有节制。深泽人马超诋毁许宗之,许宗之大怒,殴打并杀死马超。马超的家人上告,许宗之反而上奏说马超诽谤讥刺朝政。文成帝听说后说:“这一定是许宗之害怕获罪,诬陷马超。”查验后果然如此,于是把许宗之斩首于都市。许元康的弟弟许护,任州主簿。许护的儿子许恂,字伯礼,很有学业和操守,内室和睦,三代同居,吏部尚书李神俊常常称赞他的家风。官至司徒谘议参军。编修起居注,任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许恂的弟弟是许惇。许惇,字季良。见识清明,才思敏捷,通晓从政之道。任司徒主簿时,以明察决断受到知遇,当时人称他为“入铁主簿”。逐渐升任阳平太守。当时迁都到邺城,阳平是京畿郡,军务国事的供应征办没有定额,加上功臣贵族的亲属请托,早晚不断索取。许惇都依据道理加以抵御,结果人人没有怨言,政绩被誉为天下第一。朝廷特别加以赏赐表彰,把他的画像绘在宫阙上,并诏令颁示天下。历任魏尹、齐州和梁州刺史,政绩都有治理的声誉。升任大司农。适逢王思政进入并占据颍城,朝廷出兵讨伐,许惇常常督运军粮,从未缺乏断绝。引洧水灌城,是许惇的计策。升任殿中尚书。许惇胡须漂亮,向下垂到腰带,尚书省中称他为“长髯公”。齐文宣帝曾酒兴正浓时,提着许惇的胡须称赞它漂亮;后来用刀割掉,只留下约一握长。许惇害怕,从此不敢再留长须,人们又称他为“齐须公”。历任御史中丞、胶州刺史、司农卿和大理卿。两次任度支尚书,又任太子少保、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子,食邑为下邳郡的干户。许惇年老后在家退休。三年后去世。许惇年轻时纯朴正直,晚年却更加浮躁反复。齐朝的制度是,本州大中正由京官担任。乾明年间,邢邵任中书监,德望很高。许惇与邢邵争任大中正,于是依附宋钦道,把邢邵外放为刺史,朝廷舆论非常鄙视他。许惇虽然长期身居朝廷,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与邢邵、魏收、阳休之、崔励、徐之才并肩同列,但这些人有的谈论经史,有的吟咏诗赋,彼此戏谑取笑,满堂欢笑;许惇不喜欢诙谐谈论,又没有学问,或者坐在那里闭口不言,或者倚着几案睡觉,因此不受名流重视。儿子许文纪,武平末年任度支郎中。许文纪的弟弟许文经,勤奋好学,方正雅正,行为没有可挑剔之处,言语也没有戏谑之词。武平末年,任殿中侍御史。隋开皇初年,任侍御史,兼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出使陈朝的副使,又任主爵侍郎。死于相州长史任上。许惇的哥哥许逊,字仲让,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乾明年间任平原太守。去世后,追赠信州刺史。许逊的儿子许文高,任司徒掾。刁雍,字淑和,是勃海郡饶安县人。曾祖父刁协跟随晋元帝渡过长江,居住在京口,官至尚书令。父亲刁畅,任晋右卫将军。当初晋相刘裕尚未显达时,欠下社钱一万,过期不还。刁畅的哥哥刁逵拘捕他并催收。后来桓玄被诛杀,因为这件嫌怨,刁氏一族先被诛灭。刁雍与刁畅的旧属官于是逃奔姚兴,任太子中庶子。姚泓灭亡后,刁雍与司马休之等归附魏朝,请求在南方边境效力。明元帝授予刁雍建威将军。刁雍于是黄河、济水之间招集流散民众,向边境传发檄文。刁雍的弟弟刁弥当时也率众进入京口,亲自参与讨伐刘裕。刘裕多次派兵击败他。明元帝南巡到邺城时,刁雍到行宫朝见。明元帝问:“捆绑刘裕的人,和你是什么亲疏关系?”刁雍说:“是伯父。”皇帝笑道:“刘裕父子应当害怕你。”于是授刁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让他另行建立义军。又诏令刁雍根据时机建立功效。刁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四地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升任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伯。后来任薄骨律镇将。刁雍认为西部地区缺少雨水,上表请求开凿渠道,灌溉公私田地。又奉诏令从高平、安定、统万和薄骨律四镇调出五千辆车牛,运送屯田粮食五十万斛到沃野,以供应军粮。道路多有深沙,车牛行进艰难,于是请求在牵屯山河水附近造船,用水路运输。又因为自己掌管边境事务,常担心发生意外,便修筑城池储存粮食,设置军队防守。皇帝都同意了。诏令立即把这座城命名为刁公城,以表彰功劳。皇兴年间,刁雍与陇西王源贺、中书监高允等人都因年高而受到特别优礼,朝廷赐给刁雍几杖,准许他带剑穿鞋上殿,每月送给珍贵食物。刁雍性情宽厚柔和,喜爱并崇尚文献典籍,手不释卷。他聪明敏锐而且多智,所作诗、赋、论、颂以及各种杂文共有一百多篇。他又广泛施恩爱护士人,安静恬淡,欲望很少。笃信佛教和道教,撰写《杀诫》二十多篇来教训子孙。太和八年去世,享年九十五岁,谥号简。儿子刁遵。刁遵,字奉国,承袭爵位。刁遵年轻时不拘小节,长大后才改变修养。太和年间,按惯例降爵为侯。他曾经患重病,几乎死去,梦见有神明救了他,说福门之子应当享有长寿。后来死于洛州刺史任上,谥号惠侯。儿子刁楷早逝。刁楷的儿子是刁冲。
冲字文朗。十三而孤,孝慕过人。其祖母司空高允女,聪明妇人也。哀其早孤,抚养尤笃。冲免丧后,便志学他方,高氏泣涕留之,冲终不止。虽家世贵达,及从师于外,自同诸生。于时学制,诸生悉日直监厨。冲虽有仆隶,不令代己,身自炊爨。每师受之际,发志精专,不舍昼夜,殆忘寒暑。学通诸经,偏修郑说。阴阳、图纬、算数、天文、风气之书莫不关综,当世服其精博。刺史郭祚闻其盛名,访以疑义,冲应机解辩,无不祛其久惑。后太守范阳卢尚之、刺史河东裴桓并征冲为功曹主簿。非所好也,受署而已,不关事务,唯以讲学为心。四方学徒就其受业者,岁有数百。冲虽儒生,而执心壮烈,不畏强御。延昌中,帝舅司徒高肇擅恣威权,冲乃抗表极言其事。辞旨恳直,文义忠愤,太傅、清河王怿览而叹息。
先是,冲曾祖雍作《行孝论》以诫子孙,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至秦以后,生则不能致养,死则厚葬过度。及于末世,至蘧蒢裹尸,倮而葬者。确而为论,并非折衷。既知二者之失,岂宜同之?当令所存者,棺厚不过三寸,高不过三尺。弗用缯采,敛以时服。轜车止用白布为幔,不加画饰,名为清素车。又去挽歌、方相并明器杂物。及冲祖遵将卒,敕其子孙,令奉雍遗旨。河南尹丞张普惠谓为太俭,贻书于冲叔整。令与通学议之。冲乃致书国学诸儒,以论其事,学官竟不能答。
神▯末,冲以嫡传祖爵东安侯。京兆王继为司空也,并以高选频辟记室参军。明帝将亲释奠,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与诸儒诣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举其才学,奏而征焉。及卒,国子博士高凉及范阳卢道侃、卢景裕等复上状陈冲业行,议奏谥曰安宪先生,祭以太牢。子钦,字志儒,早亡。
楷弟整,字景智。少有大度,颇涉书史。太和十五年,为奉朝请。孝文都洛,亲自临选,除司空法曹参军。累迁黄门郎。普泰初,假征东大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寻加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遂逢本乡贼乱,奉母客于齐州。既而母卒。母即高允之女。崔光、崔亮皆经允接待,是以凉燠之际,光等每致拜焉。天平四年,卒于鄴,赠司空公,谥曰文献。整解音律,轻财好施,交结名胜,声酒自娱。然贪而好色,为议者所贬。子柔。
柔字子温。少好学,留心仪礼,性强记,至于氏族内外,皆所谙悉。居母丧以孝闻。初为魏宣武挽郎,解巾司空行参军。齐天保初,累迁国子博士。中书令魏收撰魏史,启柔等同其事。柔性专固,自是所闻,收常嫌惮。又参议律令。时议者以为五等爵邑承袭,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立嫡子弟;园嫡子弟,立嫡孙弟。柔以为无嫡孙,应立嫡曾孙,不应立嫡子弟。议曰:
案《礼》,立嫡以长,故谓长子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孙,死则曾、玄亦然。然则嫡子之名本为传重。故《丧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礼》:「公仪仲子之丧,檀弓曰:'我未之前闻也。''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其孙腯而立其弟衍。'」郑注曰:「仲子为亲者讳耳,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权也。微子嫡子死,立弟衍,殷礼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不,立孙。'」注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之子为嫡孙。故《春秋公羊》之义,嫡子有孙而死,质家亲亲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孙。《丧服》云:「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小记》云:「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为母无服者,不祭故也。为祖母三年者,大宗传重故也。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嫡子母弟者,则为父后矣。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既得为祖服斩,而不得为传重,未之闻也。若用商家亲亲之义,本不应舍嫡子而立嫡孙。若从周家尊尊之文,岂宜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或质,愚用或焉。《小记》云:「嫡妇为舅姑后者,则舅姑为之小功。」注云:「谓夫有废疾、他故,若死无子,不受重者。小功,庶妇之服。凡父母于子,舅姑于妇,将不传重于嫡,及将所传重者非嫡,服之皆如众子庶妇也。」言死无子者,谓绝世。无子,非谓无嫡子。如其子,焉得云无后?夫虽废疾无子,妇犹以嫡为名。嫡名既在,而欲废其子者如礼何?礼何有损益,革代相沿。必谓宗嫡可得而变者,则为后服斩亦宜有因而改。
七年,卒。柔在史馆未久,勒成之际,志在偏党。《魏书》中与其内外通亲者,并虚美过实,为时论所讥。
整弟宣,字季达。以功封高城县侯,历位都官尚书、卫大将军、沧州刺史。卒,赠太尉公,谥曰武。
译刁冲,字文朗。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孝顺哀慕超过常人。他的祖母是司空高允的女儿,是一位聪明的妇人。她怜悯刁冲年幼丧父,抚养得格外周到。刁冲服丧期满后,便立志到外地求学,高氏哭泣流泪挽留他,但刁冲始终没有停止自己的打算。虽然家世显贵通达,外出跟随老师学习时,却把自己当作普通学生。当时的学校制度规定,学生每天都要轮流值班管理厨房。刁冲虽然有仆役,却不让他们代替自己,亲自烧火做饭。每当接受老师教诲时,他都专心致志,昼夜不懈,几乎忘记寒暑。他通晓各种经书,尤其研究郑玄的学说。阴阳、图谶纬书、算术、天文、风角之类的书,没有不综合研究的,当时人都佩服他的精深博学。刺史郭祚听说他的盛名,拿疑难问题询问他,刁冲都能随机应答、分析辩解,无不消除郭祚长久以来的疑惑。后来太守范阳卢尚之、刺史河东裴桓都征召刁冲任功曹主簿。那不是他的志趣,他只是接受任命而已,不参与具体事务,唯独把讲学作为自己的心愿。四方前来向他求学的学生,每年都有几百人。刁冲虽然是儒生,但意志刚烈,不畏惧强权。延昌年间,皇帝的舅舅司徒高肇专擅放纵、操弄威权,刁冲便上抗议奏表,极力陈述此事。奏辞旨意恳切正直,文章义理中含有忠诚愤懑之情,太傅、清河王元怿读后叹息。这以前,刁冲的曾祖刁雍作《行孝论》来告诫子孙,说古代安葬死者,只用柴薪裹尸,不筑坟、不植树。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到了秦代以后,活着时不能尽心奉养父母,死后却厚葬过度。及至末世,甚至有用蘧蒢裹尸、裸体下葬的。刁雍据此著论,认为这些做法都不是折中之道。既然已经知道这两种做法的过失,怎么可以同样采用呢?应当规定,棺材厚不超过三寸,高不超过三尺;不用有彩色的丝织品,只用当时的衣服收殓。灵车只用白布作帷幔,不加绘画装饰,称为“清素车”。又去掉挽歌、方相以及各种明器杂物。刁冲的祖父刁遵将要去世时,告诫子孙,让他们奉行刁雍的遗志。河南尹丞张普惠认为这样过于俭省,写信给刁冲的叔父刁整,让他同博学之士讨论此事。刁冲于是写信给国学诸儒,论说这件事,学官最终不能回答。神▯末年,刁冲凭嫡传祖爵袭封东安侯。京兆王元继任司空时,也因刁冲才学出众,多次征召他任记室参军。明帝将要亲自举行释奠礼,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和诸儒到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那里,称举刁冲的才学,上奏朝廷征召他。刁冲去世后,国子博士高凉人以及范阳卢道侃、卢景裕等又上表陈述刁冲的事业和品行,议定奏请谥号为“安宪先生”,用太牢祭祀。其子刁钦,字志儒,早年去世。刁楷的弟弟刁整,字景智。年轻时有远大气度,广泛涉猎书史。太和十五年,任奉朝请。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亲自主持选官,任命他为司空法曹参军。多次升迁为黄门郎。普泰初年,暂任征东大将军、沧州、冀州、瀛州三州刺史、大都督。不久加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后来正逢家乡发生贼乱,他奉母亲客居齐州。不久母亲去世。其母是高允的女儿。崔光、崔亮都曾受到高允接待,因此每逢寒暑更替之时,崔光等人总来拜访吊慰。天平四年,刁整在邺城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文献。刁整通晓音律,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结交名士,以声色饮酒自娱。然而他贪婪而好色,被议论者贬斥。其子刁柔。刁柔字子温。年轻时喜爱学习,留心《仪礼》,天性记忆力强,对于氏族内外的世系都熟悉。居母丧时以孝闻名。起初任魏宣武帝的挽郎,脱去布衣后任司空行参军。北齐天保初年,多次升迁为国子博士。中书令魏收撰写魏史,上奏请刁柔等人共同参与此事。刁柔性情专执固守己见,凡是自己听闻的事情都坚持己说,魏收常对他嫌恶而有所忌惮。他又参与讨论律令。当时议论五等爵位和封邑承袭时认为:没有嫡子,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立嫡子弟;没有嫡子弟,就立嫡孙弟。刁柔认为:没有嫡孙,应当立嫡曾孙,不应当立嫡子弟。于是发表议论说:考察《礼》的规定,立嫡子以年长者为准,所以称长子为嫡子。嫡子死后,以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嫡孙死后,曾孙、玄孙也是如此。这样看来,“嫡子”这个名称本来就是为了承继宗庙重任。因此《丧服》说:“庶子为长子服丧三年,是因为他不承继祖和父的宗庙。”《礼》记载:“公仪仲子去世,檀弓说:‘这种做法我以前没有听说过。’仲子舍弃孙子而立儿子,为什么呢?子服伯子说:‘仲子还是在实行古代的道理。从前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弃孙子腯而立弟弟衍。’”郑玄注说:“仲子只是为亲属隐讳罢了,立儿子是不合礼的。周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计。微子的嫡子死后立弟弟衍,是殷礼。”又说:“子游向孔子询问此事,孔子说:‘不对,应当立孙子。’”郑玄注释说:商代在嫡子死后,立嫡子的同母弟;周代在嫡子死后,立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因此按照《春秋公羊传》的义理,嫡子有孙而死,质朴的商礼亲亲,先立弟弟;文饰的周礼尊尊,先立孙子。《丧服》说:“承继父亲的人,给被出弃的母亲不服丧。”《小记》说:“祖父去世后,后来承继祖母的人,为祖母服丧三年。” 给母亲不服丧,是因为不主持祭祀。给祖母服丧三年,是因为作为大宗承继宗庙重任。如今的议论却认为嫡孙死后应立嫡子的同母弟。嫡子的同母弟既然承继了父亲,就是父亲的继承人。嫡子的同母弟本来不是承继嫡系的人,只因没有嫡子,才得以承继父亲;那么嫡孙的弟弟按理也应当能够承继父亲。这样一来,父亲死后才承继祖父的人,就应当为祖父服斩衰。既然能够为祖父服斩衰,却不能承继宗庙重任,这是从未听说过的。若采用商代亲亲的原则,本来就不应舍弃嫡子而立嫡孙;若遵循周代尊尊的文饰之礼,难道又应该舍弃孙子而立弟弟吗?无论采用文礼还是质礼,我都认为各有不妥。《小记》说:“嫡妇中有承继舅姑宗庙重任的,舅姑为她服小功。”郑玄注说:“这是指丈夫有废疾或其他原因,或者丈夫死后无子,不能承受宗庙重任。小功是庶妇所服的丧服。凡是父母对于儿子、舅姑对于儿媳,如果不会把宗庙重任传给嫡子,或者将要传授重任的人不是嫡子,所服丧服都同对众子、庶妇一样。”这里说的“死无子”,是指断绝后代;所谓无子,并不是说没有嫡子。既然有儿子,怎么能说没有后嗣?丈夫即使有废疾而无子,妻子仍然保有嫡妇的名分。嫡妇的名分既然存在,却想废掉她的儿子,这与礼制怎么相合?礼制哪里能任意增损,只是随着朝代更替而相沿罢了。如果一定认为宗族嫡系的继承人可以改变,那么为继承人服斩衰,也应当有理由改变才是。七年,刁柔去世。刁柔在史馆任职不久,魏史编成时,心中存有偏袒党同的意图。《魏书》中凡是同他有内外亲属关系的人,都虚加美饰,褒扬超过实际,因此受到当时舆论的讥刺。刁整的弟弟刁宣,字季达。因功封高城县侯,历任都官尚书、卫大将军、沧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太尉公,谥号武。
刁氏世有荣贵,而门风不甚修洁,为时所鄙。
雍族孙双,字子山。高祖薮,晋齐郡太守。薮因晋乱,居青州之安乐。至双始归本乡。双少好学,兼涉文史,雅为中山王英所知赏。位西河太守。为政清简,吏人安悦。及中山王熙起兵诛元叉,事败,熙弟略投命于双。双藏护周年。时购略甚切,略惧,求送出境。双曰:「会有一死,所难过耳。今遭知己,视死如归,愿不以为虑。」略复苦求南转,双乃遣从子昌送达江左。灵太后反政,知略因双获济,征拜光禄大夫。时略姊饶安主,刁宣妻也,频诉灵太后,乞征略还。朝廷乃以徐州所获俘江革、祖▯恆二人易之。以双与略有旧,乃令至境迎接。明帝末,除西兗州刺史。时贼盗蜂起,州人张桃弓等招聚亡命,公行劫掠。双至境,先遣使谕桃弓,陈示祸福,桃弓即随使归罪,双舍而不问。后有盗发之处,令桃弓追捕,咸悉禽获,于是州境清肃。孝庄初,行济州刺史,以功封曲城乡男。孝武初,迁骁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卒,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曰清穆。
辛绍先,陇西狄道人也。五世祖怡,晋幽州刺史。父深,仕西凉为骁骑将军。及凉后主歆与沮渠蒙逊战于蓼泉,军败,失马,深以所乘授歆,而身死于难。以义烈见称西土。凉州平,绍先内徙,家于晋阳。明敏有识量,与广平游明根、范阳卢度世、同郡李承昭等甚相友。有至性,丁父忧,三年口不甘味,头不栉沐,发遂落尽,故常著垂裙皁帽。自中书博士转神部令。
皇兴中,薛安都以彭城归魏。时朝廷欲绥安初附,以绍先为下邳太守。为政不甚皦察,举其不纲而已,唯教人为产御贼之备。及宋将陈显达、萧道成、萧顺之来寇,道成谓顺之曰:「辛绍先未易侵也,宜共慎之。」于是不历郡境,径屯吕梁。卒于郡,赠并州刺史、晋阳侯,谥曰惠。
子凤达,耽道乐古,有长者之名。卒于京兆王子推国常侍。
凤达子祥,字万福。举司州秀才,再迁司空主簿。咸阳王禧妃,即祥妻之妹也。及禧构逆,亲知多罹尘谤,详独萧然不预。转并州平北府司马。有白壁还兵药道显,被诬为贼,官属咸疑之。详曰:「道显面有悲色。察狱以色,其此之谓乎!」苦执申之。月余,别获真贼。后除郢州龙骧府长史,带义阳太守。白早生之反也,梁遣来援,因此缘淮镇戍,相继降没。唯祥坚城固守。梁又遣将胡武城、陶平虏,于州南金山之上,连营侵逼。祥出其不意,袭之。贼大崩,禽平虏,斩武城,以送京师。州境获全。论功方有赏授,而刺史娄悦耻勋出其下,间之执政,事竟不行。胡贼刘龙驹作逆华州,除祥安定王燮征虏府长史,仍为别将,与讨胡使薛和灭之。卒,赠南青州刺史。
祥弟少雍,字季和,少聪颖,有孝行,尤为祖父绍先所爱。绍先性嗜羊肝,常呼少雍共食。及绍先卒,少雍终身不食肝。性仁厚,有礼义,门内之法,为时所重。稍迁司空、高阳王雍田曹参军。少雍清正,不惮强御,积年久讼,造次决之。请托路绝,时称贤明。正始中,诏百官各举所知,高阳王雍及吏部郎中李宪俱以少雍为举首。卒于给事中。
少雍妻王氏,有德义。少雍与从弟怀仁兄弟同居。怀仁等事之甚谨,闺门礼让,人无间焉。士大夫以此称美。子元桓,武定中,仪同府司马。元桓弟逊士,太师开府功曹参军。
凤达弟穆,字叔宗,举茂才,东雍州别驾。初随父在下邳,与彭城陈敬文友善。敬文弟敬武,少为沙门,从师远学,经久不返。敬文病临卒,以杂绫二十匹托穆与敬武。穆久不得见,经二十年,始于洛阳见敬武,以物还之,封题如故。世称廉信。历东荆州司马,转长史,带义阳太守,领戍。雅有恤人之志。再转汝阳太守。遇水涝人饥,上表请轻租赋。帝从之,遂敕汝阳一郡,听以小绢为调。除平原相。征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未发,卒于郡。赠后将军、幽州刺史。
子子馥,字元颖,早有学行,累迁平原相。父子并为此郡,吏人怀安之。元颢入洛,子馥不从。庄帝反政,封三门县男。天平中,除太尉府司马。白山连接三齐,瑕丘数州之界,多有贼盗。子馥受使检覆,因辨山谷要害宜立镇戍之所。又诸州豪右。在山鼓铸,奸党多依之,又得密造兵仗。上表请破罢诸冶。朝廷善而从之。后卒于清河太守。子馥以《三传》经同说异,遂总为一部,传注并出,校比短长。会亡,未就。
韦阆,字友观,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冠族。祖楷,晋长乐清河二郡太守。父逵,慕容垂大长秋卿。阆少有器望,遇慕容氏政乱,避地蓟城。太武初,征拜咸阳太守,转武都太守。卒郡。
子范,试守华山郡,赐爵高平男。卒。
译刁氏世代享有荣华富贵,但门风不很清白,受到当时人的鄙视。刁雍的族孙刁双,字子山。高祖刁薮,任晋朝齐郡太守。刁薮因晋朝战乱,居住在青州安乐。到刁双时才归还本乡。刁双年轻时喜好学习,兼通文史,深受中山王元英的了解和赏识。官至西河太守。他为政清廉简约,官吏百姓安定喜悦。中山王元熙起兵诛杀元叉,事情失败后,元熙的弟弟元略投奔刁双。刁双把他藏护了一周年。当时悬赏捉拿元略非常急迫,元略害怕,请求刁双送他出境。刁双说:“总会有一死,不过是难以忍受罢了。如今遇到知己,我把死看得如同归家,希望你不要再为此忧虑。”元略又苦苦请求向南转移,刁双于是派侄子刁昌护送他到达江左。灵太后重新掌权后,知道元略因刁双而获救,征召刁双任光禄大夫。当时元略的姐姐饶安公主,是刁宣的妻子,多次向灵太后申诉,请求征召元略回来。朝廷于是用在徐州俘获的江革、祖▯恆二人交换元略。因为刁双与元略有旧交,便命他到边境迎接。明帝末年,任命刁双为西兖州刺史。当时盗贼纷纷起兵,州人张桃弓等招聚亡命之徒,公然抢劫掠夺。刁双到任后,先派使者晓谕张桃弓,说明祸福,张桃弓立即跟随使者回来认罪,刁双宽免了他,没有追究。后来有盗贼出现的地方,便命张桃弓追捕,全部擒获,于是州境清平肃静。孝庄帝初年,刁双代理济州刺史,因功封曲城乡男。孝武帝初年,升任骁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去世,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号清穆。辛绍先,是陇西狄道人。五世祖辛怡,任晋朝幽州刺史。父亲辛深,在西凉任骁骑将军。凉后主李歆与沮渠蒙逊在蓼泉交战时,军队战败,辛深把自己骑的马让给李歆,自己死于战乱,因此以忠义刚烈闻名于西土。凉州平定后,辛绍先迁入内地,家居晋阳。他聪明敏捷,有见识气度,和广平游明根、范阳卢度世、同郡李承昭等人非常友好。他天性至孝,父亲去世服丧时,三年不觉食物有滋味,不梳头、不洗澡,头发终于全部脱落,所以平常总戴垂裙皂帽。由中书博士转任神部令。皇兴年间,薛安都以彭城归附北魏。当时朝廷想安抚安定刚归附的人,任命辛绍先为下邳太守。他处理政务并不苛细明察,只举纲张目、整顿大要而已,唯独教导百姓做好生产和抵御贼寇的准备。宋将陈显达、萧道成、萧顺之来侵犯时,萧道成对萧顺之说:“辛绍先不容易侵犯,应当共同谨慎对付。”于是他们没有经过郡境,直接驻扎在吕梁。辛绍先死于郡任,追赠并州刺史、晋阳侯,谥号惠。儿子辛凤达,沉心于道术,喜爱古事,有长者的声名。死于京兆王元子推国的常侍任上。辛凤达的儿子辛祥,字万福。被举为司州秀才,两次升迁任司空主簿。咸阳王元禧的妃子,是辛祥妻子的妹妹。元禧谋反时,亲近知情的人大多遭受牵连和诽谤,只有辛祥清白自守,没有参与。转任并州平北府司马。有个叫白壁还的士兵被药道显诬陷为贼,属官都怀疑他。辛祥说:“药道显脸上有悲伤的神色。审察案件要看人的脸色,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他坚持为白壁还申辩。一个多月后,另行捕获了真正的贼人。后来任郢州龙骧府长史,兼任义阳太守。白早生反叛时,梁朝派兵来援,因此沿淮河的镇戍接连投降或失守,只有辛祥坚守城池。梁朝又派将领胡武城、陶平虏,在州城南面的金山上连营进逼。辛祥出其不意袭击他们。贼军大败,擒获陶平虏,斩杀胡武城,把首级送到京师,州境因此得以保全。论功正要给予赏赐任命,但刺史娄悦以功劳在自己之下为耻,便在执政者面前挑拨,事情最终没有办成。胡贼刘龙驹在华州作乱,任命辛祥为安定王元燮征虏府长史,仍任别将,与讨胡使薛和一起消灭了刘龙驹。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辛祥的弟弟辛少雍,字季和,年轻时聪明颖悟,有孝行,尤其受到祖父辛绍先的疼爱。辛绍先喜欢吃羊肝,常叫少雍一起吃。辛绍先去世后,少雍终身不再吃肝。他性情仁厚,讲究礼义,家门内部的规矩受到当时人的推重。逐渐升任司空、高阳王元雍田曹参军。少雍清廉正直,不怕权势强横的人,多年积压的诉讼,他常常很快就能裁决。请托之路断绝,当时人称赞他贤能明察。正始年间,诏令百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高阳王元雍和吏部郎中李宪都把少雍列为首选。死于给事中任上。少雍的妻子王氏有德行和义理。少雍与堂弟怀仁兄弟共同居住。怀仁等侍奉少雍十分恭谨,内宅之中讲究礼节谦让,没有人能挑出过失。士大夫因此称赞他们。其子元桓,武定年间任仪同府司马。元桓的弟弟逊士,任太师开府功曹参军。辛凤达的弟弟辛穆,字叔宗,被举为茂才,任东雍州别驾。起初随父亲在下邳时,与彭城人陈敬文友善。陈敬文的弟弟陈敬武年轻时出家为僧,跟随老师远游求学,很久没有回来。陈敬文病重将死时,把杂绫二十匹托付给辛穆,让他转交陈敬武。辛穆很久见不到陈敬武,过了二十年,才在洛阳见到他,于是把东西归还,封题仍和原来一样。世人称赞他廉洁守信。历任东荆州司马,转任长史,兼义阳太守,统领戍军。他一向有体恤百姓的志向。再次转任汝阳太守。遇到水灾,百姓饥荒,上表请求减轻租赋。皇帝同意了,于是下令汝阳一郡,允许用小绢作为调税。任平原相。征召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尚未出发,便死于郡任。追赠后将军、幽州刺史。儿子辛子馥,字元颖,很早就有学问和品行,多次升任平原相。父子二人都治理过这个郡,官吏百姓都感念他们带来的安宁。元颢进入洛阳时,辛子馥没有跟随。庄帝重新掌权后,封他为三门县男。天平年间,任太尉府司马。白山连接三齐,瑕丘等数州的交界处,盗贼很多。辛子馥奉命巡查复核,因而辨明山谷险要,指出适合设置镇戍的地方。又有各州豪强在山中鼓铸钱币,奸党大多依附他们,还秘密制造兵器。辛子馥上表请求破除并停止各处冶铸,朝廷认为有理,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他死于清河太守任上。辛子馥认为《春秋》三传经文相同而解释不同,于是总合为一部,把传文和注释一同编出,校勘比较各家的长短。适逢去世,书稿没有完成。韦阆,字友观,是京兆杜陵人。韦氏世代是三辅地区的显贵大族。祖父韦楷,任晋朝长乐、清河二郡太守。父亲韦逵,任慕容垂的大长秋卿。韦阆年轻时便有器量和声望,遇到慕容氏政局混乱,避居蓟城。太武帝初年,征召任命为咸阳太守,转任武都太守。死于郡任。儿子韦范,代理华山郡太守,赐爵高平男。去世。
范子俊,字颖超,早有学。少孤,事祖母以孝闻。性温和廉让,为州里所称。太和中,袭爵。历位都水使者。宣武崩,领军于忠矫擅威刑,俊与左仆射郭祚昏嫁,故亦同时遇害。临终,诉枉于尚书元钦,钦知而不敢申理。俊叹曰:「吾一生为善,未蒙善报;常不为恶,今为恶终,悠悠苍天,抱直无诉!」时人咸怨伤焉。熙平元年,追赠洛州刺史,谥曰贞。子子粲。
子粲字晖茂。齐王萧宝夤为雍州刺史,引为府主簿,转录事参军。及宝夤反,子粲与弟子爽执志不从,相率逃免。雍州平,赐爵长安子。普泰中,累迁中书侍郎。孝武帝入关,子粲历行台左丞、南汾州刺史。少弟道谐为镇城都督。元象中,齐神武命将出讨,子粲及道谐俱被获,送于晋阳。子粲累迁南兗州刺史。齐天保初,封西僰县男。后卒于豫州刺史,谥曰忠。
子粲兄弟十三人,并有孝行,居父丧,毁瘠过礼。既葬,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弟荣亮最知名。
荣亮字子昱。博学有文才,德行仁孝,为时所重。历谏议大夫、卫大将军。卒,赠河州刺史。子纲,字世纪,有操行,才学见称,领袖本州,谓为中正。开皇中,位赵州长史。有子文宗、文英,并知名。
阆从叔道福,父罴,为苻坚丞相王猛所器重,以女妻焉。仕坚为东海太守。坚灭,奔江左,仕宋为秦州刺史。道福有志略,仕宋位盱眙、南沛二郡太守,领镇北府录事参军。与徐州刺史薛安都谋拥州内附,赐爵高密侯,因家彭城。卒,赠兗州刺史,谥曰简。
子欣宗,以归国勋,别赐爵杜县侯。历位太中大夫、行幽州事。卒,赠南兗州刺史,谥曰简。
阆从子崇,字洪基。父肃,字道寿,随刘义真度江,位豫州刺史。崇年十岁,父卒,母郑氏携以入魏,因寓居河、洛。少为舅兗州刺史郑羲所器赏。位司徒从事中郎。孝文纳其女为充华嫔,除南颍川太守。不好发擿细事,恆云:「何用小察,以伤大道?」吏人感之,郡中大安。帝闻而嘉赏,赐帛二百匹。迁洛,以崇为司州中正。寻除咸阳王禧开府从事中郎,复为河南邑中正。崇频居衡品,以平直见称。出为乡郡太守,更满应代,吏人诣阙乞留,复延三年。后卒。
子猷之,释褐奉朝请,转给事中、步兵校尉,稍迁前、后将军,太中大夫,卒。
猷之弟休之,贞和自守,未尝言行忤物。历位给事中、河南邑中正、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卒。子道建、道儒。
阆族弟珍,字灵智,孝文赐名焉。父子尚,字文叔。位乐安王良安西府从事中郎。卒,赠雍州刺史。
珍少有志操,历位尚书南部郎。孝文初,蛮首桓诞归款,朝廷思安边之略,以诞为东荆州刺史,令珍为使,与诞招慰蛮左。珍至桐柏山,穷淮源,宣扬恩泽,莫不怀附。淮源旧有祠堂,蛮俗恆用人祭之。珍乃晓告曰:「天地明灵,即人之父母,岂有父母,甘子肉味?自今宜悉以酒脯代用。」群蛮从约,自此而改。凡所招降七万余户,置郡县而还。以奉使称旨,赐爵霸城子。后以军功,进爵为侯。累迁显武将军、郢州刺史。所在有声绩,朝廷嘉之,迁龙骧将军,赐骅骝二匹,帛五十匹,谷三百斛。珍乃召集州内孤贫者,谓曰:「天子谓我能抚绥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当。」遂以所赐,悉分与之。
寻转荆州刺史。与尚书卢阳乌征赭阳,为齐将垣历生、蔡道恭所败,免归乡里。临别,谓阳乌曰:「主上圣明,志吞吴会。用兵机要,在于上流。若有事荆楚,恐老夫复不得停耳。」后车驾征邓沔,复起珍为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勰长史。邓沔既平,试守鲁阳郡。孝文复南伐,路经珍郡,加中垒将军,正太守。珍从至清水,帝曰:「朕顷戎车再驾,卿恆翼务中军。今日之举,亦欲引卿同行,但三鸦险要,非卿无以守也。」因敕还。及孝文崩于行宫,秘匿而还,至珍郡,始发大讳。还,除中散大夫,寻加镇远将军、太尉谘议参军。卒,赠本将军、青州刺史,谥曰懿。
长子缵,字遵彦。年十三,补中书学生。聪敏明辩,为博士李彪所称。再迁侍御中散。孝文每与德学沙门谈论往复,缵掌缀录,无所遗漏,颇见知赏。累迁长兼尚书左丞。寿春内附,尚书令王肃出镇扬州,请缵行,为州长史。加平远将军,带梁郡太守。肃薨,敕缵行州事。任城王澄代肃为州,复启缵为长史。澄出征之后,梁将姜庆真乘虚攻袭,遂据外郭。虽寻克复,缵坐免官。卒。
译韦范的儿子韦俊,字颖超,很早就有学问。年幼丧父,侍奉祖母以孝闻名。他性情温和、廉洁谦让,受到州里称赞。太和年间,袭封爵位。历任都水使者。宣武帝去世后,领军于忠假传诏令,擅自施加威刑,韦俊与左仆射郭祚因婚姻关系而同时遇害。临死时,他向尚书元钦诉说冤屈,元钦知道实情却不敢为他申理。韦俊叹息说:“我一生行善,却没有得到善报;一向不做坏事,如今却以恶名而死。苍天悠悠,我抱持正直却无处申诉!”当时人都为他怨愤悲伤。熙平元年,追赠洛州刺史,谥号贞。其子韦子粲。韦子粲,字晖茂。齐王萧宝夤任雍州刺史时,征召他为府主簿,转任录事参军。萧宝夤反叛时,韦子粲和弟弟韦子爽坚持不从,带领家人逃走而免祸。雍州平定后,赐爵长安子。普泰年间,多次升任中书侍郎。孝武帝入关后,韦子粲历任行台左丞、南汾州刺史。他的幼弟韦道谐任镇城都督。元象年间,齐神武帝命将出兵讨伐,韦子粲和韦道谐都被俘获,送到晋阳。韦子粲多次升迁为南兖州刺史。北齐天保初年,封西僰县男。后来死于豫州刺史任上,谥号忠。韦子粲兄弟十三人,都有孝行。他们居父丧时,因哀毁消瘦超过礼制规定。安葬父亲后,又在墓旁结庐居住,背土筑成坟墓。弟弟韦荣亮最为知名。韦荣亮字子昱。博学而有文才,德行仁厚孝顺,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历任谏议大夫、卫大将军。去世后,追赠河州刺史。其子韦纲,字世纪,有操守品行,才学受到称誉,成为本州士人的领袖,被称为中正。隋开皇年间,官至赵州长史。他有两个儿子文宗、文英,都很有名声。韦阆的堂叔韦道福,父亲韦罴受到苻坚的丞相王猛器重,王猛把女儿嫁给他。韦罴在苻坚朝任东海太守。苻坚灭亡后,逃奔江左,在宋朝任秦州刺史。韦道福有谋略,在宋朝任盱眙、南沛二郡太守,兼任镇北府录事参军。他与徐州刺史薛安都谋划拥州归附北魏,赐爵高密侯,于是定居彭城。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简。儿子韦欣宗因归国功劳,另赐爵杜县侯。历任太中大夫、行幽州事。去世后,追赠南兖州刺史,谥号简。韦阆的堂侄韦崇,字洪基。父亲韦肃,字道寿,跟随刘义真渡过长江,官至豫州刺史。韦崇十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郑氏带他进入北魏,于是寄居河、洛地区。他年轻时受到舅父兖州刺史郑羲的器重和赏识。官至司徒从事中郎。孝文帝纳他的女儿为充华嫔,任命韦崇为南颍川太守。他不喜欢揭发细小过失,常说:“何必进行细微的察访,来损害大道呢?”官吏百姓都感念他,郡中大为安定。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赏赐绢帛二百匹。迁都洛阳后,任韦崇为司州中正。不久任咸阳王元禧开府从事中郎,又任河南邑中正。韦崇多次担任评定士人品第的官员,以公平正直著称。出任乡郡太守,任期届满应当替代时,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于是又延长任期三年。后来去世。儿子韦猷之,脱去布衣后任奉朝请,转任给事中、步兵校尉,逐渐升任前将军、后将军、太中大夫,去世。韦猷之的弟弟韦休之,忠贞和顺而自守,从未在言语行动上违逆他人。历任给事中、河南邑中正、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去世。儿子韦道建、韦道儒。韦阆的族弟韦珍,字灵智,这个名字是孝文帝赐给他的。父亲韦子尚,字文叔。官至乐安王元良安西府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雍州刺史。韦珍年轻时有志向和操守,历任尚书南部郎。孝文帝初年,蛮族首领桓诞归附,朝廷考虑安定边境的策略,任命桓诞为东荆州刺史,命韦珍为使者,与桓诞一起招抚慰问蛮族。韦珍到达桐柏山,寻至淮河源头,宣扬朝廷恩德,蛮族无不心悦归附。淮河源头旧有祠堂,蛮族习俗常用活人祭祀。韦珍于是晓谕他们说:“天地的神明,就是人的父母,哪有父母甘愿吃儿女的肉?从今以后,应当全部用酒和干肉代替活人祭祀。”群蛮遵从约定,从此改掉了这种习俗。韦珍共招降七万多户,设置郡县后返回。因奉使符合皇帝旨意,赐爵霸城子。后来又因军功晋爵为侯。多次升任显武将军、郢州刺史。任职之处都有声誉和功绩,朝廷嘉奖他,升任龙骧将军,赐骅骝马二匹、帛五十匹、谷三百斛。韦珍于是召集州内孤儿和贫困者,对他们说:“天子认为我能够安抚你们,所以赐给我谷帛,我怎么敢独自承受?”于是把所获赏赐全部分给他们。不久转任荆州刺史。他与尚书卢阳乌征讨赭阳,被齐将垣历生、蔡道恭击败,免官回到乡里。临别时,他对卢阳乌说:“主上圣明,有吞并吴会之地的志向。用兵的关键在于上游。如果荆楚有事,只怕老夫又不能停留在这里了。”后来皇帝车驾征讨邓、沔,再次起用韦珍为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长史。邓、沔平定后,代理鲁阳郡太守。孝文帝再次南伐,途中经过韦珍所辖郡地,加授中垒将军,正式任命为太守。韦珍随行到清水,皇帝说:“朕近来两次驾临军营,你总是辅佐处理中军事务。今天出兵,也想带你同行,但三鸦是险要之地,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守住。”于是命他回去。孝文帝在行宫去世后,朝廷秘不发丧,返程到达韦珍所辖郡地时,才宣布皇帝驾崩的消息。回朝后,任中散大夫,不久加授镇远将军、太尉谘议参军。去世后,追赠原任将军、青州刺史,谥号懿。长子韦缵,字遵彦。十三岁时,补任中书学生。聪明敏捷,善于明辨,受到博士李彪称赞。两次升迁为侍御中散。孝文帝常同有德有学的僧人辩论往复,韦缵负责缀辑记录,没有遗漏,很受皇帝知晓和赏识。多次升任长兼尚书左丞。寿春归附后,尚书令王肃出镇扬州,请韦缵同行,任州长史,加授平远将军,兼任梁郡太守。王肃去世,皇帝命韦缵代理州政。任城王元澄代替王肃镇守扬州,又上奏请韦缵任长史。元澄出征后,梁将姜庆真乘虚攻袭,攻占了外郭。虽然不久收复,韦缵却因这件事获罪而免官。后来去世。
缵弟彧,字遵庆,亦有学识。解褐奉朝请,稍迁平远将军、东豫州刺史。绥怀蛮左,颇得其心。蛮酋田益宗子鲁生、鲁贤先叛父南入,数为寇掠。自彧至州,鲁生等咸笺启修敬,不得为害。彧以蛮俗不识礼仪,乃立太学,选诸郡生徒于州总教。又于城北置崇武馆以习武焉。州境清肃。罢还,遇大将军、京兆王继西征,请为长史。寻以本官兼尚书,为豳、夏行台,以功封阴盘县男。卒,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文。子彪袭。孝庄末,为蓝田太守,因仕关西。
彪弟融,以军功赐爵长安伯。稍迁大司马开府司马。融娶司农卿赵郡李瑾女,疑其妻与章武王景哲奸通,乃刺杀之。惧,亦自杀。
弟朏,字遵显,少有志业。年十八,辟州主簿。时属岁俭,朏以家粟造粥,以饲饥人,所活甚众。解褐太学博士。稍迁右军将军,为荆、郢和籴大使。南郢州刺史田夷启称朏父珍往任荆州,恩洽夷夏,乞朏充南道别将,领荆州骁勇,共为腹背。诏从之。未几,行南荆州事。迁东徐州刺史。梁遣其郢州刺史田粗憘率众来寇,朏于石羊冈破斩之,以功封杜县子。卒于侍中、雍州刺史,谥曰宣。
长子鸿,字道衍,颇有干用,累迁中书舍人。天平三年,坐漏泄,赐死于家。
杜铨,字士衡,京兆人,晋征南将军预五世孙也。祖胄,苻坚太尉长史。父嶷,慕容垂秘书监,仍侨居赵郡。铨学涉,有长者风,与卢玄、高允等同被征为中书博士。
初,密太后父豹丧在濮阳,太武欲令迎葬于鄴,谓司徒崔浩曰:「天下诸杜,何处望高?朕今方改葬外祖,意欲取杜中长老一人,以为宗正,令营护凶事。」浩曰:「京兆为美。中书博士杜铨,其家今在赵郡,是杜预后,于今为诸杜最。」密召见,铨器貌瑰雅,太武感悦,谓浩曰:「此真吾所欲也。」以为宗正,令与杜超子道生送豹丧柩,致葬鄴南。铨遂与超如亲。超谓铨曰:「既是宗近,何缘侨居赵郡?」乃延引同属魏郡。再迁中书侍郎,赐爵新丰侯。卒,赠相州刺史、魏县侯,谥曰宣。子振,字季元。举秀才,卒于中书博士。
振子遇,字庆期,位尚书起部郎。窃官材瓦起立私宅,清论鄙之。卒于河东太守,赠都官尚书、豫州刺史,谥曰惠。铨族孙景,字宣明,学通经史。州府交辟,不就。
景子裕,字庆延,虽官非贵仕,而文学相传。仕齐,位止乐陵令。齐亡,退居教授,终于家。
子正玄,字知礼,少传家业,耽志经史。隋开皇十五年,举秀才,试策高第。曹司以策过左仆射杨素,怒曰:「周孔更生,尚不得为秀才,刺史何忽妄举此人?可附下考。」乃以策抵地,不视。时海内唯正玄一人应秀才,余常贡者,随例铨注讫,正玄独不得进止。曹司以选期将尽,重以启素。素志在试退正玄,乃手题使拟司马相如《上林赋》、王褒《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燕然山铭》、张载《剑阁铭》、《白鹦鹉赋》,曰:「我不能为君住宿,可至未进令就。」正玄及时并了。素读数遍,大惊曰:「诚好秀才!」命曹司录奏。属吏部选期已过,注色令还。期年重集,素谓曹司曰:「秀才杜正玄至。」又试《官人有奇器》阙并立成,文不加点。素大嗟之,命吏部优叙。曹司以拟长宁王记室参军。时素情背曹官,及见,曰:「小王不尽其才也。」晋王广方镇扬州,妙选府僚,乃以正玄为晋王府参军。后豫章王镇扬州,又为豫章王记室。卒。
正玄弟正藏,字为善,亦好学,善属文。开皇十六年,举秀才。时苏威监选,试拟贾谊《过秦论》及《尚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赋》、《几赋》、《弓铭》,应时并就,又无点窜。时射策甲第者合奏,曹司难为别奏,抑为乙科。正藏诉屈,威怒,改为丙第,授纯州行参军。迁梁郡下邑县正。大业中,与刘炫同以学业该通,应诏被举。时正藏弟正仪贡充进士,正伦为秀才,兄弟三人同时应命,当世嗟美之。著作郎王劭奏追修史,司谷大夫薛道衡奏拟从事,并以见任且放还。九年,从驾征辽,为夫余道行军长史。还至涿郡,卒。
正藏为文迅速,有如宿构。曾令数人并执纸笔,各题一文,正藏口授俱成,皆有文理,为当时所异。又为《文轨》二十卷,论为文体则,甚有条贯。后生宝而行之,多资以解褐,大行于世,谓之《杜家新书》云。
论曰:宋隐操行贞白,遗略荣名;宣、愔并保退素,咸见征辟,可谓德门者矣。义和以才度见知,迹参顾命,拔萃出类,当有以哉!无子之叹,岂徒羊舌!宗祀不亡,盖其幸也。翻刚鲠自立,猛而断务。世良昆季,雅有家风。道谟卜筮取达,季良累于学浅。刁雍才识恢远,著声立事,礼遇优隆,世有人爵,堂构之义也。辛、韦不殒门风。杜铨所在为重。正玄难兄难弟,信为美哉!
北史卷二十七
列传第十五
屈遵张蒲谷浑曾孙楷公孙表张济李先贾彝窦瑾李▯
译韦缵的弟弟韦彧,字遵庆,也有学识。脱去布衣后任奉朝请,逐渐升为平远将军、东豫州刺史。他安抚怀柔蛮族,颇得蛮人的拥戴。蛮族首领田益宗的儿子鲁生、鲁贤先前背叛父亲向南投奔,多次抢掠作乱。自韦彧到州任职后,鲁生等都写信致意表示敬意,不能再作祸害。韦彧认为蛮俗不懂礼仪,于是设立太学,选各郡学生到州里统一教授。又在城北设置崇武馆,让人学习武艺。州境清平肃静。罢任回朝时,适逢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请韦彧任长史。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任豳、夏行台,因功封阴盘县男。去世后,追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文。儿子韦彪袭爵。孝庄帝末年,任蓝田太守,后来在关西任职。韦彪的弟弟韦融因军功赐爵长安伯,逐渐升任大司马开府司马。韦融娶司农卿、赵郡人李瑾的女儿为妻,怀疑妻子与章武王元景哲私通,于是刺杀妻子。韦融害怕,也自杀了。韦彧的弟弟韦朏,字遵显,年轻时就有志向和事业心。十八岁时,被州府征召为主簿。当时正值年成歉收,韦朏拿家中的粮食煮粥,供给饥民,救活了很多人。脱去布衣后任太学博士。逐渐升任右军将军,任荆州、郢州和籴大使。南郢州刺史田夷宗上表称说,韦朏的父亲韦珍过去任荆州刺史时,恩泽遍及夷夏,请求让韦朏充任南道别将,率领荆州骁勇之士,与他形成腹背相援之势。诏令同意。不久代理南荆州事务。升任东徐州刺史。梁朝派郢州刺史田粗憘率军来侵犯,韦朏在石羊冈击败并斩杀了他,因功封杜县子。后来死于侍中、雍州刺史任上,谥号宣。长子韦鸿,字道衍,很有才干,屡次升任中书舍人。天平三年,因泄露机密获罪,被赐死在家中。杜铨,字士衡,京兆人,是晋朝征南将军杜预的五世孙。祖父杜胄,任苻坚太尉长史。父亲杜嶷,任慕容垂秘书监,仍侨居赵郡。杜铨学识广博,有长者风范,与卢玄、高允等人一同被征召为中书博士。起初,密太后的父亲杜豹死在濮阳,太武帝想把他的遗体迎回来葬在邺城,对司徒崔浩说:“天下杜氏中,哪里的人望最高?朕现在正要改葬外祖,想从杜氏中选一位长老,任宗正,让他办理和守护丧事。”崔浩说:“京兆杜氏最好。中书博士杜铨,他家如今在赵郡,是杜预的后代,到今天是各地杜氏中最显贵的。”太武帝秘密召见杜铨,见他仪表雄伟高雅,非常满意,对崔浩说:“这正是我所要的人。”于是任命他为宗正,命他与杜超的儿子杜道生护送杜豹的灵柩,送到邺城南面安葬。杜铨从此与杜超亲如一家。杜超对杜铨说:“既然是宗族近亲,为什么寄居赵郡?”于是引荐他一同归属魏郡。杜铨两次升迁为中书侍郎,赐爵新丰侯。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魏县侯,谥号宣。儿子杜振,字季元,被举为秀才,死于中书博士任上。杜振的儿子杜遇,字庆期,任尚书起部郎。他盗取官府的木材和瓦片来建造私宅,清正的舆论鄙视他。死于河东太守任上,追赠都官尚书、豫州刺史,谥号惠。杜铨的族孙杜景,字宣明,学问贯通经史。州府交相征召,他都没有赴任。杜景的儿子杜裕,字庆延,虽然官职不显贵,但家传文学。仕于北齐,官至乐陵令。北齐灭亡后,退居家中教授学生,死在家里。儿子杜正玄,字知礼,年轻时继承家学,专心钻研经史。隋开皇十五年,被举为秀才,参加策试取得高等名次。主管选举的官署把他的策文拿给左仆射杨素看,杨素发怒说:“即使周公、孔子再生,也未必能当秀才,刺史怎么忽然胡乱举荐这个人?可以把他列入下等考核。”于是把策文扔到地上,不再看。当时天下只有杜正玄一人应秀才科,其他通常贡举的人都按惯例铨选注授完毕,唯独杜正玄没有得到进退安排。主管官署因为选期将尽,再次把这件事禀告杨素。杨素本来想通过考试黜退杜正玄,便亲自出题,让他拟作司马相如《上林赋》、王褒《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燕然山铭》、张载《剑阁铭》和《白鹦鹉赋》,并说:“我不能替你留宿,限你在没有入选之前完成。”杜正玄按时全部写成。杨素读了几遍,大为惊异,说:“真是个优秀的秀才!”命主管官署记录上奏。正赶上吏部选官期限已过,只能注明等第后让他回去。第二年重新会集时,杨素对主管官署说:“秀才杜正玄来了。”又命他试作《官人有奇器》阙,杜正玄立即写成,文章一字未改。杨素大为叹服,命吏部优先叙用。主管官署拟授他为长宁王记室参军。当时杨素与主管选官的官员关系不和,见到拟任结果后说:“小王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 晋王杨广镇守扬州时,精心选拔府属官员,于是任命杜正玄为晋王府参军。后来豫章王镇守扬州,又任命他为豫章王记室。去世。杜正玄的弟弟杜正藏,字为善,也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开皇十六年,被举为秀才。当时苏威主持选官,试题是仿作贾谊《过秦论》以及《尚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赋》《几赋》《弓铭》,杜正藏当场全部完成,而且没有修改。按规定,射策取得甲等的人应当上奏,但主管官署认为难以另行奏报,便压低为乙等。杜正藏申诉冤屈,苏威发怒,又改为丙等,授任纯州行参军。升任梁郡下邑县令。大业年间,他与刘炫都因学业广博通达,应诏被举荐。当时杜正藏的弟弟杜正仪贡举充任进士,杜正伦被举为秀才,兄弟三人同时应诏,世人赞叹称美。著作郎王劭上奏请求征召他继续修史,司谷大夫薛道衡上奏拟任他为从事,朝廷都因他已有现任官职而暂且让他回去。大业九年,随皇帝车驾征讨辽东,任夫余道行军长史。返回到涿郡时去世。杜正藏写文章非常迅速,如同早已构思完成。曾经让几个人同时拿着纸笔,各自写一篇文章,杜正藏口头授意便全部完成,而且都文理通顺,当时人对此十分惊异。他又撰写《文轨》二十卷,论述文章的体制和规则,条理十分贯通。后来的读书人把它视为珍宝而传习,许多人凭借它学习写作、取得出仕资格,在世间广泛流传,称为《杜家新书》。史臣评论说:宋隐的操守贞洁高尚,不把荣誉名声放在心上;杜宣、杜愔都能保持退隐朴素的志趣,却都被征召任用,可以说是有德之家了。义和凭才干气度受到知遇,行迹还参与顾命大事,出类拔萃,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没有儿子的叹息,哪里只是羊舌氏一家!宗庙祭祀没有断绝,大概也是他的幸运。翻刚强正直,自立不屈,勇猛果断,善于处理事务。世良兄弟很有家风。道谟靠占卜求得显达,季良却因学问浅薄而累及自身。刁雍才识宏大深远,建立声誉、成就事业,礼遇优厚隆盛,世代都有爵位,正是继承祖业的道理。辛氏、韦氏没有败坏门风。杜铨无论在哪里都受到重视。杜正玄兄弟二人难分高下,确实很美好啊!《北史》卷第二十七。列传第十五。屈遵、张蒲、谷浑、曾孙楷、公孙表、张济、李先、贾彝、窦瑾、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