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七十五

列传第六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25–630 段

昉自恃功,有骄色。然性粗疏,溺于财利,富商大贾朝夕盈门。于时尉迟迥起兵,帝令韦孝宽讨之。至武陟,诸将不一。帝欲遣昉、译一人往监军,因谓之曰:「须得心膂以统大军,公两人谁行?」昉辞未尝为将,译以母老为请,帝不怿。而高颎请行,遂遣之。由是恩礼渐薄。又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反,文帝忧之,忘寝与食。昉逸游纵酒,不以职司为意,相府事多所遗落。帝深衔之,以高颎代司马。是后益见疏忌。及受禅,进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不复任使。昉自以佐命元功,中被疏远,甚不自安。后遇京师饥,上命禁酒。昉使妾赁屋,当垆酤酒。治书侍御史梁毗劾奏之,有诏不问。昉郁郁不得志。

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俱失职怨望,时昉并与之交,数相往来。士彦妻有美色,昉与私通,士彦不之知也,情好弥协,遂相与谋反,许推士彦为帝。后事泄,帝穷问之。昉自知不免,默无所封。诏诛之曰:

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朕受命之初,并展勤力,酬勋报效,荣高禄重。朝夕宴言,备知朕意。但心如溪壑,志等豺狼,不荷朝恩,忽谋逆乱。

士彦称有相者,云其应箓,年过六十,必据九五。初平尉迟迥,暂临相州,已有反心,彰于道路。朕即遣人代之,不声其罪。入京之后,逆意转深。忻、昉之徒,言相扶助。士彦许率僮仆,克期不远,欲於蒲州起事。即断河桥,捉黎阳之关,塞河阳之路。自谓一朝奋发,无人当者,其第二子刚,每常苦谏,第三子叔谐,固深劝奖。朕既闻知,犹恐枉滥,及授晋部之任,欲验蒲州之情。士彦得以欣然,云是天赞。

忻往定鄴城,自矜不已,位极人臣,犹恨赏薄。朕深念其功,不计无礼,任以武候,授以领军,寄之爪牙,委之心腹。忻密为异计,树党宫闱,多奏交友,入参宿卫。朕推心待物,言必依许。为而弗止,心迹渐彰,仍解禁兵,令其改悔。而志规不逞,愈结於怀,乃与士彦情意偏厚,俱营贼逆,逢则交谋。委士彦河东,自许关右,蒲津事建,即望从征讨,两军结东西之旅,一举合连横之势,然后北破晋阳,还图宗社。

昉入佐相府,便为非法,三度事发,二度其妇自论。常云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刘氏应王,为万日天子。朕训之导之,望其修改。口请自新,志存如旧,亦与士彦情好深重,逆节奸心,尽探肝膈。尝共士彦论太白所犯,问东井之间,思秦地之乱,访轩辕之里,愿宫掖之灾。唯侍蒲坂事兴,欲在关内应接,残贼之策,千端万绪。

惟忻及昉,名位并高,宁肯北面曲躬,臣于士彦?乃是各怀不逊,图成乱阶,一得扰攘之基,方逞吞并之事。士彦、忻、昉身为谋首,叔谐赞成父意,议实难容,并已处尽。士彦、忻、昉兄弟叔侄,特恕其命。

临刑,至朝堂,宇文忻见高颎,向之叩头求哀。昉勃然谓忻曰:「事形如此,何叩头之有!」于是伏诛,籍没其家。后数日,帝素服临射殿,尽取三家资物置於前,命百僚射取之,以为鉴戒云。

柳裘,字茂和,河东解人,南齐司空世隆之曾孙也。祖惔,梁尚书左仆射。父明,太子舍人、义兴太守。裘少聪慧,弱冠有令名。在梁,历位尚书郎、驸马都尉。梁元帝为魏军所逼,遣裘请和于魏。俄而江陵平,遂入关中。周明、武间,自麟趾学士累迁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宣帝即位,进爵为公,转御饰大夫。及帝不悆,留侍禁中,与刘昉、韦暮、皇甫绩同谋引隋文帝,曰:「时不可失,今事已然,宜早定大计。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帝从之。进上开府、内史大夫,委以机密。及尉迟迥作乱,天下骚动,并州总管李穆颇怀犹豫,帝令裘往喻之。裘见穆盛陈利害,穆遂归心。以奉使功,赐彩三百匹,金九环带一腰。时司马消难奔陈,帝即令裘随便安集淮南,赐马及杂物。开皇元年,进位大将军,拜许州刺史。在官清简,人怀之,转曹州刺史。后帝思裘定策功,欲加荣秩,将徵之,顾朝臣曰:「曹州刺史何当入朝」?或曰:「即今冬也。」乃止。裘寻卒,帝伤惜者久之,谥曰安。子惠音嗣。

译刘昉自恃有功,面露骄色。但他性情粗疏,沉溺于财利,富商大贾早晚都挤满他的门庭。当时尉迟迥起兵,隋文帝命韦孝宽讨伐。军队到了武陟,诸将意见不一。隋文帝想派刘昉、郑译中的一人前往监军,便对他们说:“必须得到心腹重臣来统率大军,你们两人谁去?”刘昉推辞说自己从未做过将领,郑译又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不去,隋文帝很不高兴。这时高颎请求前往,于是派他去了。从此隋文帝对刘昉、郑译的恩宠礼遇逐渐减薄。后来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反叛,隋文帝为此忧虑,废寝忘食。刘昉却放纵游玩、饮酒,不把职务放在心上,相府的事务常有遗漏。隋文帝深深记恨他,便用高颎代替刘昉的司马职务。此后刘昉更加受到疏远和猜忌。隋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晋升刘昉为柱国,改封舒国公;他闲居无事,不再被任用。刘昉自认为是辅佐隋文帝建立帝业的元勋,却中途被疏远,心中非常不安。后来京师发生饥荒,皇帝下令禁酒。刘昉让妾租下店屋,亲自在酒店柜台卖酒。治书侍御史梁毗弹劾上奏,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刘昉郁郁不得志。当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都因失去职务而怨恨不平,刘昉也与他们交往,常常互相往来。梁士彦的妻子容貌美丽,刘昉与她私通,梁士彦却不知道。两人的感情更加亲密,于是共同谋反,答应推举梁士彦做皇帝。后来事情泄露,隋文帝穷究审问。刘昉自知不能免罪,沉默不作答。皇帝下诏要诛杀他们,说: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人,朕受命建立隋朝之初,你们都竭尽力量;朕酬报你们的功勋和效劳,使你们荣耀显贵、俸禄优厚。朝夕宴饮谈论,朕完全了解你们的心意。可是你们的贪欲深如溪壑,心志如同豺狼,不感念朝廷的恩德,突然谋划叛逆作乱。梁士彦声称有相面的人说他应合图谶,年过六十,必定能够登上九五之尊。他当初平定尉迟迥时,暂时驻在相州,已经显露了反叛之心,沿途人人都看得出来。朕立即派人替代他,却没有声张他的罪行。进入京城以后,他的叛逆意图更加深重。宇文忻、刘昉等人说会从旁帮助他。梁士彦答应率领僮仆,约定日期起事,时间已经不远,准备在蒲州发动事变。计划截断黄河桥,捉取黎阳关,堵塞通往河阳的道路。他自以为一旦奋发起兵,就没有人能够抵挡;他的次子梁刚常常苦苦劝阻,第三子梁叔谐却坚决深加劝勉鼓励。朕已经听说这些事,仍担心冤枉滥杀;等到授予梁士彦晋州的职务时,是想验证他在蒲州的真实意图。梁士彦因此欣然接受,说这是上天的赞助。宇文忻曾前往平定邺城,自我夸耀不止;他已经位极人臣,仍嫌赏赐微薄。朕深深念及他的功劳,不计较他的无礼,任用他担任武候,授予领军之职,把禁卫武力托付给他,把心腹机密交给他。宇文忻暗中谋划异心,结交宫廷内外的党羽,多次上奏推荐自己的交游,让他们入宫参与宿卫。朕推诚待人,他提出的请求必定依从应允。他这样做仍不停止,心迹渐渐显露,朕便解除他的禁兵职权,让他改过自新。但他的野心不能得逞,反而更加郁结在心,于是与梁士彦情意格外深厚,一同经营叛逆之事,每逢相遇便共同谋划。朕把河东交给梁士彦,宇文忻自称掌握关右;一旦蒲津的事情发动,便希望随军征讨,使两军结成东西呼应的军势,一举形成合纵连横的形势,然后向北攻破晋阳,再图谋夺取皇室社稷。刘昉进入相府辅佐政务后,便做了违法之事,前后三次事情败露,其中两次是他的妻子亲自替他申辩。他常说自己的姓是“卯金刀”,名字是“一万日”,刘氏应当称王,他将成为“万日天子”。朕教训他、引导他,希望他改过自新。他口头上请求自新,心志却仍和从前一样;又与梁士彦感情深厚,把叛逆的节操和奸邪的心思全都吐露出来。他曾和梁士彦谈论太白星侵犯某些星宿的事,询问东井星之间的天象,思考秦地的动乱,探访轩辕星所在的区域,盼望宫中发生灾祸。只等蒲坂的事情兴起,便想在关内接应;残害叛乱的计划,千头万绪。至于宇文忻和刘昉,名位都已经很高,难道肯向梁士彦面北弯腰,甘心臣服于他吗?他们其实各自都怀有不臣之心,图谋制造祸乱的根基,想一旦得到扰乱天下的机会,便逞其吞并之志。梁士彦、宇文忻、刘昉本人是谋反的首领,梁叔谐赞成父亲的意图,他们的谋议实在难以容忍,已经全部处死。梁士彦、宇文忻、刘昉的兄弟、叔侄,特别赦免了他们的性命。临刑时,他们到了朝堂,宇文忻看见高颎,便向他叩头求哀。刘昉勃然对宇文忻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叩头的!”于是他们伏法被杀,家产也被籍没。几天以后,皇帝穿着素服来到射殿,把三家的全部财物都取来放在面前,命令百官射取,以此作为鉴戒。柳裘,字茂和,是河东郡解县人,南齐司空柳世隆的曾孙。祖父柳惔,任梁尚书左仆射。父亲柳明,任太子舍人、义兴太守。柳裘年轻时聪慧,二十岁便有美好的声誉。在梁朝,历任尚书郎、驸马都尉。梁元帝被魏军逼迫,派柳裘向北魏请求讲和。不久江陵平定,柳裘于是进入关中。周明帝、武帝时期,他从麟趾学士多次升迁为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宣帝即位,晋爵为公,改任御饰大夫。宣帝病重时,柳裘留在宫禁中侍奉,与刘昉、韦暮、皇甫绩共同谋划引隋文帝入辅,说:“时机不可错过,如今事情已经这样,应当早早决定大计。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宣帝听从了他们。柳裘晋升上开府、内史大夫,被委以机密之事。尉迟迥作乱时,天下骚动,并州总管李穆颇为犹豫,隋文帝命柳裘前去晓谕他。柳裘见到李穆,充分陈说利害,李穆于是归心于隋文帝。因奉使有功,赐彩帛三百匹、黄金九环带一条。当时司马消难逃奔陈朝,隋文帝立即命柳裘便宜行事,安抚招集淮南百姓,赐给马匹和杂物。开皇元年,晋升为大将军,任许州刺史。他在任上清廉简约,百姓怀念他,调任曹州刺史。后来隋文帝思念柳裘制定拥立策略的功劳,想给他增加荣宠官秩,准备征召他入朝,回头问朝臣:“曹州刺史什么时候应当入朝?”有人回答:“就在今年冬天。”皇帝于是作罢。不久柳裘去世,隋文帝悲伤惋惜了很久,谥号为安。他的儿子柳惠音继承爵位。

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也。祖穆,魏陇东太守。父道,周湖州刺史、雍州都督。绩三岁而孤,为外祖韦孝宽所鞠养。孝宽以诸子堕业,督以严训,愍绩孤幼,特舍之。绩叹曰:「我无庭训,养于外氏,不能克躬励已,何以成立!」深自感激,命左右自杖三十。孝宽闻而对之流涕。于是专精好学,略涉经史。周武帝为鲁公时,引为侍读。建德初,转宫尹中士。武帝尝避暑云阳宫,时宣帝为太子监国。卫剌王作乱,城门已闭,百僚多有遁者。绩闻难赴之,于玄武门遇皇太子,下楼执绩手,悲喜交集。帝闻而善之,迁小宫尹。宣政初,录前后功,封义阳县男,累转御正下士。宣帝崩,隋文帝总己,绩有力焉。加上开府,转内史中大夫,进封郡公。拜大将军。开皇元年,出为豫州刺史。寻拜都官尚书。转晋州刺史。将之官,稽首言陈有三可灭。帝问其状,绩曰:「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无道,二也。纳叛臣萧岩,於我有词,三也。陛下若命鹰扬之将,臣请预戎行。」上嘉劳而遣之。陈平,拜苏州刺史。高智慧作乱江南,州人顾子元等发兵应之,因以攻绩,相持八旬。子元素感绩恩,于冬至日遣使奉牛酒。绩遗之书。子元得书,于城下顿首陈谢。杨素援兵至,合击破之。拜信州总管。俄以病乞骸骨,诏徵还京师,赐以御药,中使相望,顾问不绝。卒于家,谥曰安。

子偲嗣。大业中,位尚书主爵郎。

郭衍,字彦文,自云太原介休人也。父崇,以舍人从魏孝武帝入关,位侍中。衍少骁武,善骑射。建德中,以军功累迁仪同大将军。又从周武帝平并州,以功加开府,封武强县公,赐姓叱罗氏。宣政元年,为右中军熊渠中大夫。尉迟迥之乱,从韦孝宽讨之,以功授上柱国,封武山郡公。密劝隋文帝杀周室诸王,早行禅代,由是大被亲昵。开皇元年,衍复旧姓为郭氏。突厥犯塞,以衍为行军总管,领兵屯平凉。数岁,虏不入境。征为开漕渠大监。部率水工,凿渠引渭水,经大兴城北,东至潼关,漕运四百余里,关中赖之,名曰富人渠。五年,授瀛州刺史,遇秋霖大水,其属县多致漂没,人皆上高树,依大冢。衍亲备船筏,并齐粮食拯救之,民多获济。衍先开仓赈恤,后始闻奏。上大善之,迁授朔州总管。所部有恆安镇,北接蕃境,常劳转运。衍乃选沃饶地,置屯田,岁嬴万余石,人免转输之劳。又筑桑乾镇,皆称旨。十年,从晋王广出镇扬州。遇江表构逆,命衍为总管,先屯京口。于贵洲南与贼战,败之。仍讨东阳、永嘉、宣城、黟、歙诸洞,尽平之。授蒋州刺史。

衍临下甚倨,事上甚卑。晋王爱昵之,宴赐隆厚。迁洪州总管。王有夺宗之谋,托衍心腹,遣宇文述以情告之。衍大喜曰:「若所谋事果,自可为皇太子。如其不谐,亦须据淮海,复梁、陈之旧。副君酒客,其如我何!」王因召衍,阴共计议。又恐人疑无故来往,托以妻患瘿,王妃萧氏有术能疗之。以状奏帝,听共妻向江都,往来无度。衍又诈称广州俚反,王乃奏衍行兵讨之。由是大修甲仗,阴养士卒。及王入为太子,徵授左监门率,转左宗卫率。文帝于仁寿宫将大渐,太子与杨素矫诏令衍、宇文述领东宫兵,帖上台宿卫,门禁并由之。及上崩,汉王起逆,而京师空虚,使衍驰还,总兵居守。

大业元年,拜左武卫大将军。帝幸江都,令统左军,改授光禄大夫,又从征吐谷浑,出金山道,纳降二万余户。衍能揣上意,阿谀顺旨,帝每谓人曰:「唯郭衍心与朕同。」又尝劝帝取乐,五日一视事,无得效高祖空自劬劳。帝从之,益称其孝顺。初,新令行,衍封爵从例除。六年,以恩旧封真定侯。从往江都,卒。赠左卫大将军。谥曰襄。

长子臻,武牙郎将。次子嗣本,孝昌令。

张衡,字建平,河内人也。祖嶷,魏河阳太守。父允,周万州刺史。衡幼怀志尚,有骨梗风。十五,诣太学受业,研精覃思,为同辈所推。周武帝居太后忧,与左右出猎,衡露髻舆榇,扣马切谏。帝嘉焉,赐衣一袭,马一匹,擢拜汉王侍读。衡又就沈重受《三礼》,略究大旨。累迁掌朝大夫。

隋文帝受禅,拜司门侍郎。及晋王广为河北行台,衡历刑部、度支二曹郎。行台废,拜并州总管掾。王转牧扬州,衡复为掾。王甚亲任之,衡亦竭虑尽诚。夺宗之计,多衡所建。迁扬州总管司马。熙州李英林反,署置百官,以衡为行军总管讨平之,拜开府。及王为皇太子,拜衡右庶子。

译皇甫绩,字功明,是安定郡朝那县人。祖父皇甫穆,任北魏陇东太守。父亲皇甫道,任北周湖州刺史、雍州都督。皇甫绩三岁时父亲去世,由外祖父韦孝宽抚养。韦孝宽因为几个儿子荒废学业,便用严厉的教训督促他们;怜悯皇甫绩年幼丧父,特意不责罚他。皇甫绩叹息说:“我没有受到父亲的家庭教诲,寄养在外祖父家,不能严格要求自己、努力上进,凭什么成就立身呢!”他深受感动激励,命令身边人打自己三十杖。韦孝宽听说后,对着他流泪。于是皇甫绩专心勤学,粗略涉猎经史。周武帝还是鲁公时,征召他为侍读。建德初年,调任宫尹中士。武帝曾在云阳宫避暑,当时宣帝以太子身份监国。卫剌王发动叛乱,城门已经关闭,百官中有很多人逃走。皇甫绩听说变乱后赶去,在玄武门遇到皇太子;太子下楼握住皇甫绩的手,悲喜交集。武帝听说后称许他,升任小宫尹。宣政初年,朝廷记载他前后的功劳,封义阳县男,多次升迁为御正下士。宣帝去世,隋文帝总揽朝政,皇甫绩出了力。加授上开府,改任内史中大夫,进封郡公。任大将军。开皇元年,出任豫州刺史。不久任都官尚书,转任晋州刺史。他将要赴任时,叩头进言说陈朝有三条可以灭亡的理由。隋文帝询问具体情形,皇甫绩说:“大国吞并小国,这是第一条;用有道之国讨伐无道之国,这是第二条;陈朝接纳叛臣萧岩,对我朝有可指责之处,这是第三条。陛下如果任命勇猛善战的将领,我请求参加军队出征。”皇帝嘉许慰劳他,派他出征。陈朝平定后,任命他为苏州刺史。高智慧在江南作乱,苏州人顾子元等发兵响应,便进攻皇甫绩,双方相持八十天。顾子元一向感念皇甫绩的恩德,在冬至这天派使者送来牛和酒。皇甫绩写信给他。顾子元收到信后,在城下叩头谢罪。杨素的援兵到达后,与皇甫绩合兵将顾子元击败。任信州总管。不久皇甫绩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征召他回京,赐给御药,宫中使者接连不断,慰问也没有停止。他在家中去世,谥号为安。他的儿子皇甫偲继承爵位。大业年间,官至尚书主爵郎。郭衍,字彦文,自称是太原郡介休县人。父亲郭崇,以舍人身份跟随魏孝武帝进入关中,官至侍中。郭衍年轻时勇猛强悍,善于骑马射箭。建德年间,因军功多次升任仪同大将军。又跟随周武帝平定并州,因功加授开府,封武强县公,赐姓叱罗氏。宣政元年,任右中军熊渠中大夫。尉迟迥叛乱时,跟随韦孝宽讨伐,因功授上柱国,封武山郡公。他秘密劝隋文帝杀掉北周宗室诸王,及早实行禅让代替,因此受到极其亲近的宠遇。开皇元年,恢复原来的郭姓。突厥侵犯边塞,任郭衍为行军总管,率兵驻守平凉。几年之间,突厥没有进入边境。征召他任开漕渠大监。他统率水工开凿渠道,引渭水流经大兴城北,向东直到潼关,漕运水路长四百多里,关中百姓依赖它,命名为富人渠。开皇五年,授瀛州刺史。遇到秋季连绵大雨,所属县多被水冲没,百姓都登上高树,依靠大坟避难。郭衍亲自准备船只和木筏,并整备粮食救济他们,百姓大多得以获救。他先开仓赈济,后来才上奏此事。皇帝非常赞许,升任朔州总管。他所管辖的地区有恒安镇,北面接连蕃人境地,常常为转运粮物而劳苦。郭衍于是选择肥沃富饶的土地,设置屯田,每年盈余一万多石,使百姓免除转运输送的劳苦。又修筑桑乾镇,这些举措都符合皇帝的旨意。开皇十年,跟随晋王杨广出镇扬州。遇到江南发生叛乱,皇帝任命郭衍为总管,先驻军京口。在贵洲南面与贼军交战,将其击败。又继续讨伐东阳、永嘉、宣城、黟、歙等地的各个山洞部众,把他们全部平定。授任蒋州刺史。郭衍对待下属非常傲慢,对待上司却极其卑屈。晋王亲近宠爱他,宴饮赏赐十分丰厚。郭衍升任洪州总管。晋王有夺取太子之位的谋划,把郭衍当作心腹,派宇文述将自己的意图告诉他。郭衍大喜说:“如果谋划的事情果真成功,自然可以成为皇太子;如果不能成功,也必须占据淮海一带,恢复梁、陈旧日的局面。太子不过是个酒徒,他能把我怎么样!”晋王于是召见郭衍,暗中共同谋划。又担心别人怀疑他们无故来往,便借口郭衍的妻子患瘿病,说晋王妃萧氏有办法医治。将此事上奏皇帝后,皇帝允许郭衍与妻子前往江都,于是他们来往没有限制。郭衍又假称广州俚人反叛,晋王便上奏让郭衍出兵讨伐。借此大肆修治铠甲兵器,暗中招养士卒。晋王入朝成为太子后,征召郭衍授左监门率,改任左宗卫率。文帝在仁寿宫病势将危,太子与杨素假传诏令,让郭衍、宇文述率领东宫兵马,驻扎在台省上值宿守卫,宫门禁卫全由他们掌管。皇帝去世后,汉王起兵叛乱,而京师兵力空虚,便派郭衍奔驰回京,统领军队留守。大业元年,任左武卫大将军。炀帝巡幸江都,命他统率左军,改授光禄大夫;又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从金山道出兵,接受吐谷浑投降两万多户。郭衍能够揣摩皇帝的心意,阿谀奉承、顺从旨意,炀帝常对人说:“只有郭衍的心和朕相同。”他又曾劝皇帝及时享乐,说五天处理一次政事,不要仿效高祖徒然辛苦劳作。炀帝听从了他,更加称赞他的孝顺。当初新法令施行时,郭衍的封爵按照法令一律取消。大业六年,因为旧日恩情,封真定侯。跟随皇帝前往江都时去世。追赠左卫大将军,谥号为襄。长子郭臻,任武牙郎将;次子郭嗣本,任孝昌县令。张衡,字建平,是河内人。祖父张嶷,任北魏河阳太守。父亲张允,任北周万州刺史。张衡幼年便胸怀志向,具有刚直不屈的风骨。十五岁时,到太学求学,精心研究、深思探究,受到同辈推重。周武帝居太后丧期间,却和左右近臣外出打猎,张衡披散头发,抬着棺材,拦住马匹恳切进谏。武帝赞许他,赐给他一套衣服、一匹马,提拔任命为汉王侍读。张衡又向沈重学习《三礼》,大略探究其中的主旨。多次升迁为掌朝大夫。隋文帝接受禅让后,任命张衡为司门侍郎。晋王杨广担任河北行台时,张衡历任刑部、度支两曹郎。行台撤销后,任并州总管掾。晋王改任扬州牧,张衡又任他的属官。晋王非常亲近信任他,张衡也竭尽思虑、忠诚效力。夺取太子之位的谋划,大多是张衡提出的。升任扬州总管司马。熙州李英林反叛,设置百官,朝廷任命张衡为行军总管将其讨平,授开府。晋王成为皇太子后,任命张衡为右庶子。

炀帝嗣位,除给事黄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甚见亲重。大业三年,帝幸榆林郡,还至太原,谓衡曰:「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也。」衡驰至河内,与宗族具牛酒。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以抵其宅。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因谓衡曰:「往从先皇拜太山之始,途经洛阳,瞻望于此,深恨不得相过,不谓今日得谐宿愿。」衡俯伏辞谢,奉觞上寿。帝益欢,赐其宅傍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彩六百段、衣一袭、御食器一具。衡固让,帝曰:「天子所至称幸者,盖为此也,不足为辞。」衡复献食于帝,帝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给。衡以籓邸之旧,恩宠莫与为比,颇自骄贵。明年,帝幸汾阳宫。时帝欲大汾阳宫,令衡与纪弘整具图奏之。衡承间进谏,以比年劳役,百姓疲敝为请。帝意甚不平。后尝目衡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甚计画,令我有天下。」时齐王暕失爱于上,帝密令人求其罪。有人谮暕违制,将伊阙令皇甫诩从之汾阳宫。又录前幸涿郡及祠恆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不整。帝谴衡以宪司皆不能举正,出为榆林太守。

明年,帝复幸汾阳宫,衡督役筑楼烦城,因而谒帝。帝恶衡不损瘦,以为不念咎,因谓曰:「公甚肥泽,宜且还郡。」衡复之榆林。俄而敕衡督役江都宫。有人诣衡讼宫监者,衡不为理,还以讼书付监,其人大为监所困。礼部尚书杨玄感使至江都,其人诣玄感称冤。玄感固以衡为不可。」及与相见,未有所言,又先谓玄感曰:「薛道衡真为枉死。」玄感具上其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怒,锁衡诣江都市,将斩之。既而除名,放还田里。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

八年,帝自辽东还都,妄言衡怨望,谤讪朝政,帝赐死于家。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武德初,以为死非其罪,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曰忠。子希玄。

杨汪,字元度,本弘农华阴人也。曾祖顺,居河东。父琛,仪同三司。及汪贵,追赠平乡县公。汪少凶疏,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踣。长更折节勤学,专精《左氏传》,通《三礼》。解褐周冀王侍读,王甚重之,每曰:「杨侍读德业优深,孤之穆生也。」后问《礼》於沈重,受《汉书》于刘臻,二人曰:「吾弗如也。」由是知名。累迁夏官府都上士。

隋文帝居相,引知兵事,迁掌朝下大夫。及受禅,赐爵平乡县伯,历秦州总管府长史。每听政暇,必延生徒讲授,时人称之。入为尚书兵部侍郎。数年,帝谓谏议大夫王达曰:「卿为我觅一好左丞。」达遂私于汪曰:「我当荐君为左丞,若事果,当以良田相报也。」汪以达言奏之,达竟获罪,卒拜汪尚书左丞。汪明习法令,果于剖断,当时号为称职。未几,坐事免。后拜洛州长史,转荆州长史。炀帝即位,追为尚书左丞,寻守大理卿。视事二日,帝将亲省囚徒。时系囚二百余人,汪通宵究审,诘朝而奏,曲尽事情,一无遗误,帝甚嘉之。岁余,拜国子祭酒。帝令百僚就学,与汪讲论。天下通儒硕学多萃焉,论难锋起,皆不能屈。帝令御史书其问答奏之,省而大悦,赐良马一匹。后加银青光禄大夫。

及杨玄感反,河南赞务裴弘策出师御之,战不利,奔还,遇汪而屏人交语。既而留守樊子盖斩弘策,以状奏汪,帝疑之,出为梁郡通守。后炀帝崩,王世充推越王侗为主,征拜吏部尚书,颇见亲委。及世充僭号,汪复用事。世充平,遂以凶党伏诛。

裴蕴,河东闻喜人也。祖之平,父忌,并《南史》有传。忌在陈,与吴明彻同见俘于周,周赐爵江夏公,在隋十余年而卒。蕴明辩有吏干,仕陈,历直阁将军、兴宁令。以父在北,阴奉表于隋文帝,请为内应。及陈平,上悉阅江南衣冠之士,次至蕴,以夙有向化心,超授仪同。仆射高颎不悟上旨,谏曰:「蕴无功于国,宠逾伦辈,臣未见其可。」又加上仪同,复谏。上曰:「可加开府。」乃不敢复言。即日拜开府仪同三司,礼赐优洽。历洋、直隶三州刺史,俱有能名。

译炀帝即位,任命张衡为给事黄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御史大夫,受到皇帝特别亲近和器重。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郡,返回时到达太原,对张衡说:“朕想经过你的住宅,你可以为朕做主人吗?”张衡快马赶到河内,与宗族准备牛和酒。炀帝登上太行山,开辟九十里直道,以便抵达他的住宅。炀帝喜爱那里的山泉,留下宴饮三天,便对张衡说:“过去跟随先皇祭拜泰山之初,途中经过洛阳,远远望见这里,深深遗憾不能来访,没想到今天终于能够实现过去的愿望。”张衡俯伏辞谢,捧着酒杯向皇帝祝寿。炀帝更加欢喜,赐给他住宅旁的田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彩六百段、一套衣服和一套御用食器。张衡坚决推让,炀帝说:“天子所到之处称为‘幸’,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不必推辞。”张衡又向皇帝进献食物,炀帝命人分赐公卿,下至卫士,没有一个不得到。张衡因为是晋王府旧臣,恩宠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渐渐自觉尊贵而骄傲。第二年,炀帝巡幸汾阳宫。当时皇帝想大规模扩建汾阳宫,命张衡与纪弘绘制完整图样上奏。张衡趁机进谏,请求皇帝考虑连年劳役使百姓疲惫困敝。皇帝心中非常不满。后来有一次,炀帝指着张衡对侍臣说:“张衡自以为是由于他的谋划,才使我拥有天下。”当时齐王杨暕失去了皇帝的宠爱,炀帝暗中派人搜求他的罪过。有人诬陷杨暕违背制度,曾让伊阙令皇甫诩跟随自己到汾阳宫;又查出上次巡幸涿郡以及祭祀恒山时,来拜见的父老衣冠不整。皇帝责备张衡,认为御史机构竟然都不能检举纠正,于是把他调出任榆林太守。第二年,炀帝再次巡幸汾阳宫,张衡负责督促修筑楼烦城,便借机拜见皇帝。皇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认为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过错,于是对他说:“您太肥胖丰润了,还是暂且回郡去吧。”张衡又回到榆林。不久,皇帝命令张衡督促修建江都宫。有人到张衡那里控告宫监,张衡不替他审理,反而把诉状交给宫监,那人受到宫监极大的困扰。礼部尚书杨玄感的使者来到江都,那人便到杨玄感那里申诉冤屈。杨玄感坚决认为张衡不对。”等到与张衡相见,杨玄感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衡却先对他说:“薛道衡实在是冤死的。”杨玄感把这件事完整上奏。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说张衡屡次减少驿站供给。炀帝大怒,把张衡锁送到江都市,准备斩杀。不久又将他除名,放回乡里。炀帝还常常派亲信窥探张衡的行为。大业八年,炀帝从辽东返回都城,张衡妄称对朝廷怨恨不平、诽谤讥刺朝政,皇帝便赐令他在家中自尽。临死时,张衡大声说:“我替别人做了什么事情,却还希望长久活着!”监刑的人捂住耳朵,催促赶快杀死他。武德初年,朝廷认为他死得不是因为有罪,追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号为忠。儿子张希玄。杨汪,字元度,本是弘农郡华阴县人。他的曾祖父杨顺,居住在河东。父亲杨琛,任仪同三司。杨汪显贵以后,追赠父亲为平乡县公。杨汪年轻时凶悍粗疏,常与人群斗,凡是被他拳头打中的人,没有不跌倒的。长大后改变操守,勤奋学习,专心研究《左氏传》,通晓《三礼》。脱去布衣出仕,任周冀王侍读,冀王非常器重他,常说:“杨侍读的德行和学业高深优长,是我的穆生啊!”后来向沈重询问《礼》,向刘臻学习《汉书》,两人都说:“我们不如他。”因此出了名。多次升任夏官府都上士。隋文帝任丞相时,了解到杨汪熟悉军事事务,升任他为掌朝下大夫。接受禅让即位后,赐爵平乡县伯,历任秦州总管府长史。每逢处理政事的空闲时间,他一定召集学生讲学,当时人称赞他。入朝任尚书兵部侍郎。几年后,皇帝对谏议大夫王达说:“你替我找一个好的左丞。”王达于是私下对杨汪说:“我应当推荐你做左丞,如果事情办成了,你应当用良田报答我。”杨汪把王达的话上奏,王达最终获罪;皇帝却任命杨汪为尚书左丞。杨汪明白熟悉法令,果断于分析裁决,当时称为称职。不久因事获罪免官。后来任洛州长史,转任荆州长史。炀帝即位后,重新任命他为尚书左丞,不久代理大理卿。任职第二天,皇帝准备亲自审察囚徒。当时关押的囚犯有二百多人,杨汪彻夜审查,到第二天早晨便上奏,把案情曲折全部查明,没有一处遗漏错误,皇帝非常赞许他。一年多后,任国子祭酒。皇帝命百官到国子学学习,与杨汪讲论。天下博通经学的鸿儒硕学大多聚集在那里,辩论接连而起,却都不能难倒杨汪。皇帝命御史记录他们的问答上奏,读后大为高兴,赐给杨汪良马一匹。后来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杨玄感反叛时,河南赞务裴弘策出兵抵御,作战失利,逃奔回来,遇到杨汪后屏退旁人交谈。不久留守樊子盖杀了裴弘策,把情况上奏,皇帝怀疑杨汪,调他出任梁郡通守。后来炀帝去世,王世充拥立越王杨侗为主,征召杨汪任吏部尚书,颇受亲近和委任。王世充僭越称帝后,杨汪又参与掌权。王世充的政权被平定后,杨汪终于因属于凶恶的党徒而被诛杀。裴蕴,是河东郡闻喜县人。祖父裴之平、父亲裴忌,都在《南史》中有传。裴忌在陈朝时,与吴明彻一同被北周俘获,北周赐给他江夏公的爵位,他在隋朝任职十多年后去世。裴蕴明敏善辩,有办事才干,在陈朝历任直阁将军、兴宁县令。因为父亲在北方,他暗中向隋文帝奉上表章,请求充当内应。陈朝平定后,皇帝全面考察江南士族人物,次序到了裴蕴,因为他早有归顺隋朝的心思,破格授予仪同。仆射高颎没有领会皇帝的意旨,进谏说:“裴蕴对国家没有功劳,所受宠遇超过同辈,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这样。”皇帝又加授裴蕴上仪同,高颎再次进谏。皇帝说:“可以加授开府。”高颎才不敢再说。当天便任命裴蕴为开府仪同三司,礼遇赏赐优厚周全。历任洋州、直隶等三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

大业初,考绩连最。炀帝闻其善政,徵为太常少卿。初,文帝不好声技,遣牛弘定乐,非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皆罢遣从百姓。至是,蕴揣知帝意,奏括天下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已下,至于凡庶,有善音乐及倡优百戏者,皆直太常。是后异技淫声咸萃乐府,皆置博士,递相教传,增益乐人至三万余。帝大悦,迁户部侍郎。时犹承文帝和平后,禁网疏阔,户口多漏。或年及成丁,犹诈为小,未至于老,已免租赋。蕴历为刺史,素知其情,因是条奏,皆令貌阅。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乡正、里长皆远流配。又许民相告,若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是岁大业五年也。诸郡计帐,进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帝临朝览状,谓百官曰:「前代无好人,致此罔冒。今进民口皆从实者,全由裴蕴一人用心。古语云,得贤而理,验之信矣。」由是渐见亲委,拜京兆赞务,发扌适纤毫,吏民慑惮。

未几,擢授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参掌机密。蕴善候伺人主微意,若欲罪者,则曲法顺情,锻成其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之。是后大小之狱皆以付蕴,宪部、大理莫敢与夺,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蕴亦机辩,所论法理,言若悬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时人不能致诘。杨玄感之反也,帝遣蕴推其党与,谓蕴曰:「玄感一呼,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则后无以劝。」蕴由是乃峻法理之,所戮者数万人,皆籍没其家。帝大称善,赐奴婢十五口。司隶大夫薛道衡以忤意获谴,蕴知帝恶之,乃奏曰:「道衡负才恃旧,有无君之心。见诏书每下,便腹非私议,推恶于国,妄造祸端。论其罪名,似如隐昧,源其情意,深为悖逆。」帝曰:「然。我少时与此人相随行役,轻我童稚,共高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自知罪当诬罔,及我即位,怀不自安,赖天下无事,未得反耳。公论其逆。妙体本心。」于是诛道衡。又帝问苏威以讨辽之策,威不愿帝复行,且欲令帝知天下多贼,乃诡答:「今者之役,不愿发兵,但诏赦群盗,自可得数十万。遣关内奴贼及山东历山飞、张金称等头别为一军,出辽西道;诸河南贼王薄、孟让等十余头,并给舟楫,浮沧海道。必喜于免罪,竞务立功,一岁之间,可灭高丽矣。」帝不怿曰:「我去尚犹未克,鼠窃安能济乎!」威出后,蕴奏曰:「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贼!」帝悟曰:「老革多奸,将贼胁我。欲搭其口,但隐忍之,诚极难耐。」蕴知上意,遣张行本奏威罪恶,帝付蕴推鞫之,乃处其死。帝曰:「未忍便杀。」遂父子及孙三世并除名。

蕴又欲重己权势,令虞世基奏罢司隶刺史以下官属,增置御史百余人。於是引致奸黠,共为朋党,郡县有不附者,阴中之。于时军国多务,凡是兴师动众,京都留守,及与诸蕃互市,皆令御史监之。宾客附隶,遍于郡国,侵扰百姓,帝弗之知也。以度辽之役,进位银青光禄大夫。及司马德戡将为乱也,江阳长张惠绍夜弛告之。蕴共惠绍谋,欲矫诏发郭下兵民,尽取荣公护兒节度,收在外逆党宇文化及等,仍发羽林殿脚,遣范富娄等入自西苑,取梁公萧钜及燕王处分,扣门援帝。谋议已定,遣报虞世基。世基疑反者不实,抑其计。须臾,难作。蕴叹曰:「谋及播郎,竟误人事!」遂见害。子愔,为尚辇直长,亦同日死。

译大业初年,考核政绩接连名列最优。炀帝听说他善于治理,征召他任太常少卿。当初,隋文帝不喜爱歌舞技艺,派牛弘整顿音乐;不属于正声、清商以及九部四舞的乐工,都遣散为平民。到了这时,裴蕴揣摩出炀帝的心意,上奏清查天下北周、北齐、梁、陈的乐户子弟,全部编为乐户。其中六品以下官员,直到普通百姓,只要有精通音乐或擅长倡优百戏的,都直接隶属于太常寺。从此奇异技艺和淫靡音乐全都聚集到乐府,设置博士传授,互相教习,乐人增加到三万多人。炀帝非常高兴,升任裴蕴为户部侍郎。当时仍承接文帝太平时期的状况,户籍法网宽疏,户口有很多漏报。有人已经到了成丁年龄,却仍谎报为幼小;还没有到老年,已经逃免租税。裴蕴历任刺史,向来了解其中的情形,于是据此分条上奏,全部命令进行按相貌检验户籍。若有一人不实,主管官员便解除职务,乡正、里长都远途流配。又允许百姓互相告发;如果检举得到一名成丁,就令被检举者的家属代替缴纳赋役。这一年是大业五年。各郡上报户籍账册,新登记成丁二十四万三千人,新附入户人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人。炀帝临朝查看奏状,对百官说:“前代没有好官,才造成这种虚报欺诈。如今上报的民户人口都按实情登记,全是裴蕴一人尽心办理的结果。古语说,得到贤才国家就能得到治理,这件事确实验证了这句话。”从此裴蕴渐渐受到亲近和委任,任京兆赞务,搜查纠举细微过失,官吏和百姓都畏惧他。不久,升任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共同掌管机密事务。杨蕴善于窥察皇帝细微的意图,如果皇帝想治谁的罪,他就曲解法律、顺合皇帝的心意,罗织罪名把罪行锻造成;如果皇帝想宽宥谁,他就援引从轻的法典,借此释放那人。从此以后,无论大小案件都交给杨蕴办理,宪部、大理寺都不敢与他争论裁决,必定先禀承皇帝的旨意,然后才作出判决。杨蕴又机敏善辩,所论说的法律义理,言辞如同悬河之水,有时判重,有时判轻,全由他一张嘴决定;他剖析明白敏捷,当时的人无法加以诘难。杨玄感反叛时,隋炀帝派杨蕴审问追查他的党羽,对杨蕴说:“杨玄感一声号召,跟随他的人有十万。由此更加知道天下人不是不想作乱,而是人数一多便相互聚集成为盗贼罢了。如果不把他们全部诛杀,今后就没有什么可以劝戒人的了。”杨蕴因此便严厉地依法处置,杀死的人有数万人,并且都籍没了他们的家产。隋炀帝大为称善,赐给他奴婢十五口。司隶大夫薛道衡因为违忤皇帝的心意而获罪,杨蕴知道皇帝厌恶他,便上奏说:“薛道衡仗恃才华和旧日的资历,怀有目无君上的心思。每当看见诏书下达,便在腹中非议、私下议论,把罪恶推给国家,妄自制造祸端。论列他的罪名,表面上似乎隐晦不明;追究他的真实情意,却实在是深深悖逆。” 炀帝说:“确实如此。我年轻时曾与这个人一同服役,他轻视我年幼无知,又和高颎、贺若弼等人在外擅自掌握威权。他们自知罪行应当被诬陷罗织;等我即位后,心中一直不安,只是依赖天下无事,才没有机会反叛罢了。你论定他的叛逆,深刻体察到了他的本心。”于是诛杀薛道衡。炀帝又向苏威询问讨伐辽东的策略,苏威不愿皇帝再次出征,又想让皇帝知道天下盗贼很多,便故意回答说:“这次出征,不必调发军队,只要下诏赦免各地盗贼,自然可以得到几十万兵力。把关内的奴贼以及山东的历山飞、张金称等盗首各自编成一军,从辽西道出兵;河南的王薄、孟让等十多个盗首,也都给他们船只,让他们从海道漂向辽东。他们一定会因免罪而高兴,争相建立功劳,一年之内就可以消灭高丽了。”炀帝不高兴地说:“朕亲自出征尚且不能取胜,鼠窃之徒怎么能成事!”苏威出去后,裴蕴上奏说:“这话极其不恭,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盗贼!”炀帝醒悟说:“这个老家伙奸诈得很,竟想拿盗贼来要挟朕。想堵住他的嘴,只能暂且忍耐,实在难以忍受。”裴蕴知道皇帝的心意,便派张行本上奏苏威的罪恶,皇帝把苏威交给裴蕴审讯,于是判处他死刑。皇帝说:“我还不忍心马上杀他。” 于是苏威父子和孙子三代一并除名。裴蕴又想进一步扩大自己的权势,便让虞世基上奏,撤除司隶刺史以下的官属,增加设置一百多名御史。于是他招引那些奸诈狡猾的人,共同结成朋党;郡县中有不依附他的,便暗中陷害。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凡是发兵动众、京城留守以及与各藩国互市,都命御史监察。依附他的宾客遍布各郡各国,侵扰百姓,皇帝却不知道。因度辽之战,晋升为银青光禄大夫。司马德戡将要作乱时,江阳长张惠绍连夜骑马前来报告。裴蕴与张惠绍共同谋划,想假传诏令,调发城郭附近的军民,全部夺取荣公来护儿的节度,逮捕在外的叛党宇文化及等人;又调发羽林军和殿脚,派范富娄等从西苑进入,捉拿梁公萧钜和燕王,作出安排后叩门援救皇帝。谋划已经确定,便派人报告虞世基。虞世基怀疑叛乱的消息不真实,压下了这个计划。不一会儿,变乱发生。裴蕴叹息说:“谋划竟然告诉了这个播郎,终于误了大事!”于是被杀。他的儿子裴愔任尚辇直长,也在同一天被杀。

袁充,字德符,本陈郡阳夏人也。其后寓居丹阳。祖昂,父君正,俱为梁侍中。充少警悟,年十余岁,其父党至门,时冬初,充尚衣葛衫。客戏充曰:「袁郎子,絺兮绤兮,凄其以风。」充应声答曰:「唯絺与绤,服之无斁。」以是大见嗟赏。仕陈,年十七,为秘书郎。历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及陈灭归国,历蒙、鄜二州司马。充性好道术,颇解占候,由是领太史令。时上将废皇太子,正穷东宫官属,充见上雅信符应,因希旨进曰:「比观玄象,皇太子当废。」上然之。充复表奏隋兴以后,日景渐长,曰:「开皇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年,冬至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四年冬至,在洛阳测影,一丈二尺八寸八分。二年,夏至影一尺四寸八分,自尔渐短。至十六年,夏至影一尺四寸五分。《周官》以土圭之法正日影,日至之影尺有五寸。郑玄云:'冬至之影一丈三尺。'今十六年夏至之影,短于旧影五分,十七年冬至之影,短于旧影三寸七分。日去极近,则影短而日长;去极远,则影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外道,则去极远。《尧典》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据昴星昏中,则知尧时仲冬,日在须女十度。以历数推之,开皇已来冬至,日在斗十一度,与唐尧之代,去极并近。谨案《春秋元命包》云:'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常,天帝崇灵,圣王相功。'京房《别对》曰:'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世行下道。'伏惟大隋启运,上感乾元,影短日长,振古未之有也。」上大悦,告天下。将作役功,因加程课,丁匠苦之。

仁寿初,充言上本命与阴阳律吕合者六十余条而奏之,因上表曰:「皇帝载诞之初,非止神光瑞气,嘉祥应感。至于本命行年,生月生日,并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运转相符,表里合会。此诞圣之异,宝历之元。今与物更新,改年仁寿,岁月日子,还共诞圣之时并同,明合天地之心,得仁寿之理。故知洪基长算,永永无穷。」上大悦,赏赐优崇,侪辈莫之比。

仁寿四年甲子岁,炀帝初即位,充及太史丞高智宝奏言:「去岁冬至,日景逾长。今岁皇帝即位,与尧受命年合。昔唐尧受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戍冬至;陛下即位,其年即当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戍冬至,正与唐尧同。自放勋以来,凡经八上元,其间绵代,未有仁寿甲子之合。谨案: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武德,阴阳历数,并得符同唐尧。唐尧丙辰生,丙子年受命,止合三五。未若己丑甲子,支干并当六合。允一元三统之期,合五纪九章之会,共帝尧同其数,与皇唐比其踪。信所谓皇哉唐哉,唐哉皇哉者矣。」仍讽齐王暕率百官拜表奉贺。后荧惑守太微者数旬,时缮修宫室,征役繁重,充乃上表称「陛下修德,荧惑退舍」。百僚毕贺。帝大喜,前后赏赐将万计。时军国多务,充候帝意欲有所为,便奏称天文见象,须有改作,以是取媚于上。大业六年,迁内史舍人。从征辽东,拜朝请大夫、秘书少监。

后天下大乱,帝初罹雁门之厄,又盗贼益起,心不自安。充复托天文,上表陈嘉瑞以媚上曰:

伏惟陛下握录图而驭黔首,提万善而化八纮,以百姓为心,匪一人受庆,先天罔违所欲,后天必奉其时。是以初膺宝历,正当上元之纪;乾之初九,又与本命符会。斯则圣人冥契,故能动合天经。谨案去年已来,玄象星瑞,毫厘无爽。谨录尤异,上天降祥、破突厥等状七事。

其一,去八月二十八日夜,大流星如斗,出王良北,正落突厥营,声如崩墙。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复有大流星如斗,出羽林,向北流,正当北方。依占,频二夜流星坠贼所,贼必败散。其三,九月四日夜,频有两星大如斗,出北斗魁,向东北流。依占,北斗主杀伐,贼必破败。其四,岁星主福德,频行京都二处分野。依占,国家之福。其五,去七月内,荧惑守羽林,九月七日已退舍。依占,不出三日,贼必败散。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流星赤如火,从东北向西南,落贼帅卢明月营,破其橦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北有赤气互北方,突厥将亡之应也。依勘《城录》,河南、洛阳并当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及上元甲子符合。此是福地,永无所虑。旋观往政,侧闻前古,彼则异时间出,今则一朝总萃。岂非天赞有道,助歼凶孽?方清九夷于东濊,沉五狄于北溟,告成岱岳,无为汾水。

书奏,帝大悦,超拜秘书令。亲待逾昵,每欲征讨,充皆预知之,乃假托星象,奖成帝意,在位者皆切患之。宇文化及弑逆之际,并诛充。

译袁充,字德符,本是陈郡阳夏县人,后来寄居在丹阳。祖父袁昂、父亲袁君正,都任梁朝侍中。袁充年少时机警聪悟,十多岁时,父亲的朋友来到门前;当时刚入冬,袁充还穿着葛布短衣。客人戏谑他说:“袁家小郎,穿着细葛又穿着粗葛,被风吹得多么凄凉啊!”袁充随声回答:“无论细葛还是粗葛,穿着它们都不会厌弃。”因此大受赞叹赏识。在陈朝任官,十七岁时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陈朝灭亡后归顺隋朝,历任蒙州、鄜州二州司马。袁充生性爱好道术,颇懂占候之术,因此兼任太史令。当时隋文帝将要废黜皇太子,正在穷究东宫官属,袁充见皇帝一向相信符瑞应验,便迎合旨意进言说:“近来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袁充又上表奏称,自隋朝兴起以后,日影逐渐变长,说:“开皇元年冬至,日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开皇十七年,冬至日影长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开皇四年冬至,在洛阳测量日影,长一丈二尺八寸八分。开皇二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开皇十六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五分。《周官》用土圭测量日影,以校正太阳运行;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郑玄说:‘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如今开皇十六年夏至的日影,比旧日影短五分;开皇十七年冬至的日影,比旧日影短三寸七分。太阳离北极近,日影就短而白昼长;离北极远,日影就长而白昼短。太阳运行在内道,就离北极近;运行在外道,就离北极远。《尧典》说:‘白昼短、昴星出现,用来确定仲冬。’根据昴星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可以知道尧时仲冬,太阳在须女十度。按历法推算,开皇以来的冬至,太阳在斗宿十一度,与唐尧时代一样,都离北极很近。谨按《春秋元命包》说:‘日月运行在内道,璇玑运行正常,天帝尊崇神灵,圣王相继建立功业。’京房《别对》说:‘太平时代太阳运行在上道,升平时代运行在次道,霸世时代运行在下道。’臣恭敬地想到,大隋承受天命开启国运,上感乾元,日影变短而白昼变长,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皇帝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知天下。将作监于是增加工程期限和课额,丁男、工匠都为此苦不堪言。仁寿初年,袁充说皇帝的本命与阴阳、律吕相合的事情有六十多条,便上奏并上表说:“皇帝降生之初,不只是有神光瑞气,还有嘉祥与感应。至于皇帝的本命、行年,以及出生的月份和日期,都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的运行相互符合,内外相合。这就是圣人诞生的奇异征兆,是帝王宝贵历数的根元。如今万物一同更新,改年号为仁寿,岁、月、日、子又都与圣人诞生之时相同,明显符合天地之心,得到了仁寿之理。因此可知国家的宏大基业和长久寿命,将永远无穷。”皇帝非常高兴,赏赐优厚而尊贵,同辈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仁寿四年甲子年,炀帝刚即位,袁充和太史丞高智宝上奏说:“去年冬至,日影超过往年而变长。今年皇帝即位,与尧接受天命的年份相合。从前唐尧受命第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年,天正十一月庚戌日冬至;陛下即位之年,正好也是上元第一纪甲子年,天正十一月庚戌日冬至,恰好与唐尧相同。自放勋以来,凡是经历八个上元,其间历代相承,从来没有像仁寿甲子这样相合的。谨按:第一纪甲子年,太一在一宫,天目居于武德,阴阳历数都与唐尧相符。唐尧生于丙辰年,在丙子年受命,只合于三五之数;不如己丑、甲子,天干地支都恰好相合。这正符合一元三统的时期,合于五纪九章的会合,与帝尧同其数,与大唐相比其踪迹。确实可以说是‘皇哉唐哉,唐哉皇哉’了。”又暗示齐王杨暕率领百官上表拜贺。后来荧惑星停留在太微垣达数十天,当时正在修缮宫室,征发劳役繁重,袁充便上表称:“陛下修养德行,所以荧惑星退避。”百官全都进贺。皇帝非常高兴,前后赏赐将近以万计。当时军国事务繁多,袁充揣摩皇帝想有所作为,便奏称天文出现征象,必须有所变更兴作,借此讨好皇帝。大业六年,升任内史舍人。跟随皇帝征讨辽东,任朝请大夫、秘书少监。后来天下大乱,炀帝先遭遇雁门之围,盗贼又日益兴起,内心不能安定。袁充再次借托天文,上表陈说嘉瑞来讨好皇帝,说:臣恭敬地想到,陛下掌握图谶,驾驭天下百姓,提倡万种善行,教化八方,以百姓为心,并非只由一人承受福庆;顺应先天,不能违背天意,顺应后天,必定奉行天时。因此陛下最初承受帝位,恰好处于上元之纪;乾卦初九爻,又与陛下的本命相合。这就是圣人与天道冥冥相契,所以行动能够符合天经。谨按去年以来,玄妙天象和星辰祥瑞,丝毫没有差错。谨记录其中尤其奇异的、上天降下祥瑞以及击破突厥等情况,共七件事。第一,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里,有一颗大如斗的流星,从王良星北面出现,正好坠落在突厥军营中,声音像墙壁崩塌一样。第二,八月二十九日夜里,又有一颗大如斗的流星,从羽林星出现,向北流去,正对着北方。按照占卜之说,连续二夜都有流星坠落在贼军所在之处,贼军必定败亡离散。第三,九月四日夜里,接连有两颗大如斗的星,从北斗魁星出现,向东北方流去。按照占卜之说,北斗主管杀伐,贼军必定被击破败亡。第四,岁星主管福德,接连运行到京都的两个分野。按照占卜之说,这是国家有福的征兆。第五,去年七月内,荧惑星停留在羽林,九月七日已经退入别的星舍。按照占卜之说,不出三日,贼军必定败亡离散。第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里,有流星红得像火,从东北向西南坠落,落入贼军首领卢明月的营地,撞毁了他的橦车。第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里,通汉镇北面有红色的云气交错直达北方,这是突厥将要灭亡的征兆。根据查考《城录》,河南、洛阳都应在甲子之年,与乾元初九爻以及上元甲子相符合。这是有福之地,永远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回头观察以往的政事,旁听前代的历史,过去是不同时间分别出现,如今却在一朝之内全部汇聚。” 这难道不是上天赞助有道之君,帮助消灭凶恶之徒吗?正要在东方濊地清除九夷,在北方北溟淹没五狄;功成之后,告祭岱岳,不必在汾水举行封禅。奏书送上后,皇帝非常高兴,破格提升他为秘书令。皇帝对他的亲近和礼遇超过常人,每当想要出征讨伐,总让袁充预先知道;袁充便假托星象,助长皇帝的意图,在位官员都深以为患。宇文化及弑君叛逆时,也把袁充一并杀了。

李雄,勃海蓚人也。父棠,名列《诚义传》。雄少慷慨,有壮志。弱冠,从周武帝平齐,以功授帅都督。隋文帝作相,从韦孝宽破尉迟迥,拜上开府,赐爵建昌县公。伐陈之后,以功进位大将军。历郴江二州刺史,并有能名。后坐事免。汉王谅之反,炀帝将发幽州兵讨之。时窦抗为幽州总管,帝恐其贰,问可任者於杨素。素遂进雄,授上大将军,拜廉州刺史。驰至幽州,止传舍,召募得千余人。抗恃素贵,不时相见。雄遣人谕之,后二日,抗从铁骑二千来诣雄所。雄伏甲禽抗,悉发幽州兵步骑三万,自井陉讨谅。迁幽州总管。寻征拜户部尚书。雄明辩有器干,帝甚任之。新罗尝遣使朝贡,雄至朝堂与语,因问其冠制所由。其使者曰:「古弁遗象,安有大国君子不识?」雄因曰:「中国无礼,求诸四夷。」使者曰:「自至已来,此言外未见无礼。」宪司以雄失辞,奏劾其事,竟坐免。俄而复职。从幸江都,帝以仗卫不整,顾雄部伍之。雄立指麾,六军肃然。帝大悦曰:「公真武侯才也。」寻转右候卫大将军。复坐事除名。辽东之役,帝令从军自效,因从来护兒自东莱将指沧海。会杨玄感反于黎阳,帝疑之,诏锁雄送行在所。雄杀使亡归玄感,玄感每与计焉。及玄感败,伏诛,籍没其家。

论曰:隋文肇基王业,刘昉实启其谋,于时当轴执钧,物无异论。不能忘身急病,以义断恩,方乃虑难求全,偷安怀禄。其在周也,靡忠贞之节;其奉隋也,愧竭命之诚。非义掩其前功,蓄怨兴其后衅,而望不陷刑辟,保贵全生,难矣。柳裘、皇甫绩,因人成事,好乱乐祸,大运光启,并参枢要。斯固在人欲其悦己,在我欲其骂人,理自然也。晏婴有言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于昉等见之矣。郭衍,文皇缔构之始,当爪牙之寄;炀帝经纶之际,参心膂之谋。而如脂如韦,以水济水,君所谓可,亦曰可焉,君所谓不,亦曰不焉,功虽居多,名不见重。然则立身行道,可不慎欤!语曰:「无为权首,将受其咎。」又曰:「无始祸,无兆乱。」夫忠为令德,施非其人尚或不可,况托足邪径,又不得其人者欤!张衡夺宗之计,实兆其谋,夫动不以顺,能无及于此也?杨汪以学业自许,其终不令,惜乎!裴蕴素怀奸险,巧于附会,作威作福,唯利是视,灭亡之祸,其可免乎!袁充少在江东,初以警悟见许,委质隋氏,更以玄象自矜,要求时幸,干进附入,变动星占,谬增晷景,厚诬天道,乱常侮众。刑兹勿舍,其在斯乎!李雄斯言为玷,取讥夷翟,以乱从乱,何救诛夷。

北史卷七十五

列传第六十三

赵煚赵芬王韶元岩宇文弼伊娄谦李圆通陈茂郭荣庞晃李安杨尚希张煚苏孝慈元寿

赵煚,字通贤,天水西人也。祖超宗,魏河东太守。父仲懿,尚书左丞。

煚少孤,养母至孝。年十四,有人盗伐其父墓中树者,煚对之号恸,因执送官。见魏右仆射周惠达,长揖不拜,自述孤苦,涕泪交集,惠达为之陨涕叹息者久之。及长,沈深有器局,略涉书记。周文帝引为相府参军事。从破洛阳。及班师,煚请留抚纳亡叛,从之。煚于是帅所领与齐人前后五战,斩获甚众,以功封平定县男。累转中书侍郎。

周闵帝受禅,迁硖州刺史。蛮酋向天王以兵攻信陵、秭归,煚袭击破之,二郡获全。时周人于江南岸置安蜀城以御陈,属霖雨数旬,城颓者百余步。蛮酋郑南乡叛,引陈将吴明彻欲掩安蜀。议者皆劝煚益修守御,煚不从,乃遣使说诱江外生蛮向武阳,令乘虚掩袭南乡所居,获其父母妻子。南乡闻之,其党各散,陈兵亦遁。明年,吴明彻屡为寇患,煚与前后十六战,每挫其锋。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再迁户部中大夫。周武帝欲收齐河南地,煚谏曰:「河南洛阳,四面受敌,纵得不可以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其巢穴,可一举以定。」帝不纳,师竟无功。寻从上柱国于翼自三鸦道伐陈,克十九城而还。以谗毁,功不见录。累迁御正上大夫。

煚与宗伯斛斯徵素不协,徵后出为齐州刺史,坐事下狱,自知罪重,遂逾狱走。帝大怒,购之甚急。煚密奏曰:「徵自以罪重,惧死遁逃,若不北走匈奴,则南奔吴越。徵虽愚陋,久历清显,奔彼敌国,无益圣朝。今炎旱为灾,可因兹大赦。」帝从之。徵赖而免,煚卒不言。

译李雄是勃海蓚县人。父亲李棠,名列《诚义传》。李雄年轻时慷慨豪迈,有远大志向。二十岁时,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因功授帅都督。隋文帝任丞相时,李雄跟随韦孝宽击败尉迟迥,被授上开府,赐爵建昌县公。讨伐陈国后,又因功升任大将军。历任郴州、江州二州刺史,都以能干闻名。后来因事获罪免官。汉王杨谅反叛,炀帝将要调发幽州军队讨伐他。当时窦抗任幽州总管,皇帝担心他怀有二心,便向杨素询问可任用的人。杨素于是推荐李雄,授他上大将军,任命为廉州刺史。李雄奔驰赶到幽州,暂住传舍,招募了一千多人。窦抗倚仗杨素显贵,不及时与他相见。李雄派人晓谕他,过了两天,窦抗率领两千名铁骑来到李雄住处。李雄埋伏甲士擒获窦抗,全部发调幽州步骑兵三万人,从井陉出兵讨伐杨谅。升任幽州总管。不久征召入朝,授户部尚书。李雄明敏善辩,有才干,皇帝非常信任他。新罗曾派使者入朝进贡,李雄到朝堂与他交谈,趁机询问新罗冠帽制度的来由。使者说:“这是古代弁帽遗留下来的形制,怎么会有大国的君子反而不知道呢?”李雄于是说:“中原没有礼仪,只好向四夷寻求。”使者说:“我自从来到这里,除了这句话以外,还没有见到什么无礼之处。” 宪司认为李雄言辞失当,上奏弹劾此事,李雄最终因此获罪免官。不久恢复职务。随从皇帝巡幸江都时,皇帝因为仪仗卫队不整齐,回头让李雄整顿部伍。李雄立即指挥调度,六军肃然整齐。皇帝大为高兴,说:“你真有汉代武侯的才干。”不久改任右候卫大将军。后来又因事获罪除名。辽东战役中,皇帝命他随军效力,于是跟随来护儿从东莱出兵,率军指向沧海。适逢杨玄感在黎阳反叛,皇帝怀疑李雄,下诏将他锁押送往皇帝驻地。李雄杀死使者,逃去投奔杨玄感,杨玄感每逢事情都与他谋议。杨玄感失败后,李雄被埋伏捕获处死,家产也被籍没。史臣评论说:隋文帝开始奠定帝业,刘昉实际上开启了谋划;当时他身居要职,执掌朝政,众人没有不同意见。可是他不能忘掉自身、以国事为急,不能依据义理断绝私恩,反而考虑如何避祸求全,苟且偷安而留恋俸禄。他在北周时没有忠贞的节操,侍奉隋朝时又有愧于竭尽性命的忠诚。不是因为义理掩盖了他以前的功劳,积蓄的怨恨引发了后来祸端,却希望不陷入刑罚、保住富贵而善终,实在太难了。柳裘、皇甫绩,借助他人成事,喜好动乱、乐于灾祸;隋朝国运兴盛之初,他们都参与机要。这本来就是在别人那里希望别人取悦自己,在自己这里却希望别人辱骂他人,事理自然如此。晏婴曾说:“一颗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百颗心却不能侍奉一位君主。”刘昉等人正是明白这个道理了。郭衍在隋文帝创立基业之初,承担爪牙将帅的重任;炀帝经营国政之时,又参与心腹辅臣的谋划。然而他像油脂一样柔滑,像熟牛皮一样顺从,以水来调和水;君主说可以,他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他也说不可以。功劳虽然很多,声名却没有因此受到尊重。这样看来,立身行道,怎么能不谨慎呢!古语说:“不要成为权势的首领,否则将要承受它的罪咎。”又说:“不要开创祸端,不要诱发动乱。”忠诚本是美德,施于不合适的人尚且有时不可,何况寄身于邪路,又没有遇到合适的君主呢?张衡参与谋划废立宗室之计,确实是祸谋的开端;行动不顺应正道,怎么能不遭到这样的结果呢?杨汪以学业自负,最终却没有好的结局,可惜啊!裴蕴平素心怀奸险,善于迎合附会,作威作福,只看重利益;灭亡的祸患,他难道能够避免吗?袁充年轻时在江东,起初因机警聪悟受到称许;后来归附隋氏,又以星象显示自己,希求一时的宠幸,钻营求进、攀附权贵,随意改变占星结果,错误地增加日影长度,严重歪曲天道,扰乱常理、轻侮众人。这样的刑罚,难道不是正应该施加给他吗!李雄这句话成为污点,招致夷狄的讥笑;以作乱者跟从作乱者,又怎么能免于诛灭呢!《北史》卷七十五 列传第六十三 赵煚、赵芬、王韶、元岩、宇文弼、伊娄谦、李圆通、陈茂、郭荣、庞晃、李安、杨尚希、张煚、苏孝慈、元寿 赵煚,字通贤,天水西人。祖父赵超宗,任魏朝河东太守。父亲赵仲懿,任尚书左丞。赵煚幼年丧父,奉养母亲极为孝顺。十四岁时,有人偷砍他父亲墓中的树,赵煚当面对那人号哭悲痛,于是把他押送官府。赵煚见到魏朝右仆射周惠达,只作长揖而不下拜,诉说自己孤苦无依,眼泪鼻涕交集;周惠达为他落泪叹息了很久。长大后,他深沉稳重而有器度,粗略涉猎文书典籍。周文帝任用他为相府参军事。跟随周军攻破洛阳。军队回师时,赵煚请求留下来安抚接纳逃亡叛离者,周文帝同意了。于是赵煚率领部众与北齐军前后交战五次,斩获很多,因功封平定县男。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周闵帝接受禅让后,赵煚升任硖州刺史。蛮族首领向天王率军攻打信陵、秭归,赵煚袭击并击败了他,使两郡得以保全。当时周人在长江南岸设置安蜀城来防御陈国,连续下了几十天霖雨,城墙坍塌了一百多步。蛮族首领郑南乡反叛,引诱陈将吴明彻准备突然袭击安蜀城。谋议的人都劝赵煚加强修缮和防守,赵煚不听,于是派使者去劝诱江外的生蛮向武阳,让他们乘虚袭击郑南乡的住处,俘获他的父母妻子。郑南乡听说后,他的党羽各自逃散,陈军也逃走了。第二年,吴明彻屡次侵犯成为祸患,赵煚前后与他交战十六次,每次都挫败他的锋芒。因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再升为户部中大夫。周武帝想要收取齐国河南的土地,赵煚劝谏说:“河南洛阳四面受敌,即使夺取,也无法守住。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覆它的巢穴,这样一举就可以平定。”皇帝没有采纳,军队最终无功而返。不久,赵煚跟随上柱国于翼从三鸦道讨伐陈国,攻克十九座城后返回。因受谗毁,功劳没有被记录。多次升任御正上大夫。赵煚与宗伯斛斯徵一向不和。斛斯徵后来出任齐州刺史,因事获罪下狱,自知罪重,便越狱逃走。皇帝大怒,急切悬赏捉拿他。赵煚秘密上奏说:“斛斯徵自认为罪重,害怕处死而逃亡;如果不向北逃到匈奴那里,就会向南逃奔吴越。斛斯徵虽然愚昧浅陋,但长期任职于清要显贵的官位,逃到敌国,对圣朝没有好处。如今正遭遇炎热干旱灾害,可以借此时机实行大赦。”皇帝听从了他。斛斯徵依靠大赦得以免罪,赵煚始终没有说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