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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七

齐本纪上第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7–55 段

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氏,讳欢,字贺六浑,勃海蓚人也。六世祖隐,晋玄菟太守。隐生庆,庆生泰,泰生湖,三世仕慕容氏。及慕容宝败,国乱。湖率众归魏,为右将军。湖生四子。第三子谧,仕魏,位至侍御史,坐法徙居怀朔镇。谧生皇考树生,性通率,不事家业。住居白道南,数有赤光紫气之异。邻人以为怪,劝徙居以避之。皇考曰:「安知非吉?」居之自若。及神武生而皇妣韩氏殂,养于同产姊婿镇狱队尉景家。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长而深沈有大度,轻财重士,为豪侠所宗。目有精光,长头高权,齿白如玉,少有人杰表。家贫,及娉武明皇后,始有马,得给镇为队主。镇将辽西段长常奇神武貌,谓曰:「君有康济才,终不徒然。」便以子孙为托。及贵,追赠长司空,擢其子宁而用之。神武自队主转为函使。尝乘驿过建兴,云务书晦,雷声随之,半日乃绝,若有神应者。每行道路,往来无风尘之色。又尝梦履众星而行,觉而内喜。为函使六年,每至洛阳,给令史麻祥使。祥尝以肉啖神武。神武性不立食,坐而进之。祥以为慢己,笞神武四十。及自洛阳还,倾产以结客。亲故怪问之,答曰:「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邪?」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与怀朔省事云中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亦相友结。刘贵尝得一白鹰,与神武及尉景、蔡俊、子如、贾显智等猎于沃野。见一赤兔,每搏輙逸,遂至迥泽。泽中有茅屋,将奔入,有狗自屋中出噬之,鹰兔俱死。神武怒,以鸣镝射之,狗毙。屋中乃有二人出,持神武襟甚急。其母两目盲,曳杖,呵其二子,曰:「何故触大家!出甕中酒,烹羊以待客。因自言善暗相,遍扪诸人,言皆贵,而指麾俱由神武。又曰:「子如历位显,智不善终。」饮竟,出行数里,还更访之。则本无人居,乃向非人也。由是诸人益加敬异。

孝昌元年,柔玄镇人杜洛周反于上谷,神武乃与同志从之。丑其行事,私与尉景、段荣、蔡俊图之,不果而逃,为其骑所追。文襄及魏永熙后皆幼,武明后于牛上抱负之。文襄屡落牛,神武弯弓将射之以决去,后呼荣求救,赖荣透下取之以免。遂奔葛荣,又亡归尔硃荣于秀容。先是刘贵事荣,盛言神武美,至是始得见。以憔悴故,未之奇也。贵乃为神武更衣,复求见焉。因随荣之厩,厩有恶马,荣命剪之,神武乃不加羁绊而剪,竟不蹄啮。已而起曰:「御恶人亦如此马矣。」荣遂坐神武于床下,屏左右而访时事。神武曰:「闻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群,将此竟何用也?」荣曰:「但言尔意。」神武曰:「方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孽宠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而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参军谋。后从荣徙据并州,抵扬州邑人庞苍鹰,止围焦中。每从外归,主人遥闻行响动地。苍鹰母数见围焦,上赤气赫然属天。又苍鹰尝夜欲入,有青衣人拔刀叱曰:「何故触王?」言讫不见。始以为异,密觇之。唯见赤蛇蟠床上,乃益惊异。因杀牛分肉,厚以相奉。苍鹰母求以神武为义子。及得志,以其宅为第,号为南宅。虽门巷开广,堂宇崇丽,其本所住团焦,以石垩涂之,留而不毁。至文宣时,遂为宫。既而荣以神武为亲信都督。于时魏明帝衔郑俨、徐纥,逼灵太后。未敢制,私使荣举兵内向。荣以神武为前锋。至上党,明帝又私诏停之。及帝暴崩,荣遂入洛。因将篡位,神武谏恐不听,请铸像卜之。铸不成,乃止。孝庄帝立,以定策勋,封铜鞮伯。及尔硃荣击葛荣,令神武喻下贼别称王者七人。后与行台于晖破羊侃于太山。寻与元天穆破邢杲于济南。累迁第三镇人酋长。尝在荣帐内,荣尝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硃兆。荣曰:「此正可统三千骑以还。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耳。」因诫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子穿鼻。」乃以神武为晋州刺史。于是大聚敛,因刘贵货荣下要人,尽得其意。时州库角无故自鸣,神武异之,无几而孝庄诛荣。

译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贺六浑,是勃海蓚人。他的六世祖高隐,曾任晋朝玄菟太守。高隐生高庆,高庆生高泰,高泰生高湖,三代都在慕容氏政权中做官。后来慕容宝败亡,国家陷入混乱。高湖率众归附北魏,任右将军。高湖生有四个儿子,第三子高谧在魏任官,官至侍御史,因犯法被迁居怀朔镇。高谧生皇考高树生,性情直率旷达,不经营家业。他住在白道南,家中多次出现红光、紫气等异象。邻人认为奇怪,劝他迁居以避开灾异。皇考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吉祥之兆呢?”仍然安然居住在那里。神武出生后,皇太妃韩氏便去世了,他被寄养在同胞姐姐的丈夫、镇狱队尉尉景家中。神武世代居住在北方边地,所以熟悉当地风俗,后来便同鲜卑人一样生活。长大后,他深沉而有大度,轻视钱财、看重士人,豪侠都尊奉他。他眼中精光闪烁,头形修长,额角高耸,牙齿洁白如玉,年少时就显露出杰出人物的相貌。他家境贫寒,直到聘娶武明皇后时才有了马,并得以供职于镇中,担任队主。镇将、辽西人段长常常惊异于神武的相貌,对他说:“您有安定济世的才能,终究不会平庸度日。”于是便把子孙托付给他。神武显贵后,追赠段长为司空,并提拔任用他的儿子段宁。神武从队主转任函使。神武曾乘驿车经过建兴,当时云气阴暗,雷声随之而来,过了半天才停止,仿佛有神灵应和。每次行走在道路上,往来时都没有扬起风尘。又曾梦见自己踩着群星行走,醒来后心中暗自欢喜。他担任函使六年,每次到洛阳,都由给令史麻祥派遣。麻祥曾拿肉给神武吃。神武性情不拘小节,便坐着吃了。麻祥认为他怠慢自己,打了神武四十鞭。神武从洛阳回来后,倾尽家产来结交宾客。亲友感到奇怪,询问缘故,他回答说:“我到洛阳时,宿卫和羽林军相互带头焚烧领军张彝的住宅,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追究,政事竟处理成这样,天下大事也就可想而知了。财物难道能够长久守住吗?”从此便有了澄清天下的志向。他同怀朔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以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结为奔走效力的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也同他们结交。刘贵曾得到一只白鹰,和神武、尉景、蔡俊、司马子如、贾显智等人在沃野打猎。他们看见一只赤兔,每次围捕它总是逃脱,最后跑到迥泽。泽中有一间茅屋,赤兔正要奔进去时,一条狗从屋里出来咬它,白鹰和赤兔都死了。神武大怒,用响箭射狗,狗也死了。茅屋里随即出来两个人,紧紧抓住神武的衣襟。那两人的母亲双目失明,拄着拐杖,呵斥她的两个儿子说:“为什么冒犯贵人!快拿出瓮里的酒,煮羊来招待客人。”随后她自称善于暗中相面,逐一抚摸众人的身体,说他们都将显贵,但一切都由神武指挥。她又说:“司马子如的官位会一再升迁,但他的智慧不足以善终。”众人饮酒完毕,走出数里后,又回来访问她。此时那里竟然本来没有人居住,原来他们先前遇到的并不是人。众人因此更加敬畏惊异神武。孝昌元年,柔玄镇人杜洛周在上谷反叛,神武便和志同道合者跟随他。神武厌恶杜洛周的所作所为,便私下同尉景、段荣、蔡俊谋划除掉他,事情没有成功,只好逃走,又被杜洛周的骑兵追赶。文襄帝和魏永熙皇后当时都年幼,武明皇后骑在牛背上抱着他们。文襄帝几次从牛背上掉下来,神武张弓准备射死他,以便决意离去;皇后呼喊段荣求救,幸亏段荣跃下取回文襄帝,才使他免于被射。神武于是投奔葛荣,后来又逃去秀容归附尔朱荣。在此以前刘贵曾侍奉尔朱荣,多次称赞神武英俊,到这时神武才得以见到尔朱荣。因为神武面容憔悴,尔朱荣没有认为他奇异。刘贵便替神武换了衣服,又请求他再次拜见尔朱荣。神武于是跟随尔朱荣来到马厩,马厩里有一匹恶马,尔朱荣命他给马剪毛。神武不加缰绳羁绊便给它剪毛,马始终没有踢咬他。剪完后神武起身说:“驾驭恶人也应当像驾驭这匹马一样。”尔朱荣于是让神武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局。神武说:“听说您有马十二谷,按毛色分别编群,究竟准备拿来做什么?”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想法。”神武说:“如今皇帝愚弱,太后淫乱,受宠的奸佞擅自掌握命令,朝政无法施行。凭您的雄才武略,乘时奋发,讨伐郑俨、徐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邪,霸业可以挥鞭而成。” 这就是贺六浑的意思。”尔朱荣大为高兴,同他谈话从中午一直到半夜才让他出来。从此以后,神武每次都参与军机谋划。后来他跟随尔朱荣迁移并占据并州,在扬州遇到当地人庞苍鹰,军队驻扎在围焦。每次神武从外面回来,主人远远就能听见脚步声震动大地。庞苍鹰的母亲多次看见围焦上空红气赫然直冲云天。又有一次,庞苍鹰夜里想进屋,看见一个穿青衣的人拔刀呵斥说:“为什么冒犯大王?”说完便不见了。他起初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暗中窥察,只看见一条赤蛇盘在床上,于是更加惊异。庞苍鹰便杀牛分肉,厚礼奉献神武。庞苍鹰的母亲请求让神武做义子。神武得志后,把这所住宅改建为宅第,称为南宅。虽然门巷宽广、厅堂高大华丽,但原来居住的团焦仍用石灰涂抹保留,没有拆毁。到文宣帝时,那里终于改建成宫殿。不久,尔朱荣任命神武为亲信都督。当时魏明帝痛恨郑俨、徐纥,逼迫灵太后,却不敢自行制裁,便暗中派使者通知尔朱荣举兵向京城进发。尔朱荣任命神武为前锋。军队到达上党后,魏明帝又暗中下诏命令停止进军。魏明帝突然驾崩,尔朱荣便进入洛阳。他因而准备篡夺帝位,神武进谏,担心他不听,便请求铸造神像来占卜。神像没有铸成,尔朱荣才作罢。孝庄帝即位后,因神武参与谋划定策有功,封他为铜鞮伯。尔朱荣攻打葛荣时,又命神武劝降叛军中另外自称为王的七人。后来神武同设置在地方的行台于晖在太山击败羊侃。不久又同元天穆在济南击败邢杲。神武屡次升任,做到第三镇人酋长。他曾在尔朱荣的帐中,尔朱荣问左右说:“一天没有我,谁可以统领军队?”众人都说尔朱兆。尔朱荣说:“他正好只能统率三千骑兵返回。能够代替我统领众人的,只有贺六浑。”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将来一定会被他的儿子穿鼻牵着走。”随后任命神武为晋州刺史。神武于是大肆聚敛财物,又通过刘贵贿赂尔朱荣手下的要人,完全取得了他们的欢心。当时州府仓库的角落无缘无故自行发出鸣响,神武觉得奇异,不久孝庄帝便诛杀了尔朱荣。

及尔硃兆自晋阳将举兵赴洛,召神武。神武使长史孙腾辞以绛蜀、汾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腾复命,神武曰:「兆举兵犯上,此大贼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图兆计。及兆入洛,执庄帝以北。神武闻之大惊。又使孙腾伪贺兆,因密觇孝庄所在,将劫以举义,不果。乃以书喻之,言不宜执天子以受恶名于海内。兆不纳,杀帝而与尔硃世隆等立长广王晔。改元建明,封神武为平阳郡公。及费也头纥豆陵步籓入秀容,逼晋阳,兆征神武。神武将往,贺拔焉过兒请缓行以弊之。神武乃往逗留,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步籓军盛,败走。初,孝庄之诛尔硃荣,知其党必有逆谋,乃密敕步籓,令袭其后。步籓既败兆等,以兵势日盛,兆又请救于神武。神武内图兆,复虑步籓后之难除,乃与兆悉力破之,籓死。深德神武,誓为兄弟。时世隆、度律、彦伯共执朝政,天光据关右,兆据并州。仲远据东郡,各拥兵为暴,天下苦之。葛荣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草窃不止。兆患之,问计于神武。神武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素腹心者,私使统焉。若有犯者,罪其帅,则所罪者寡。」兆曰:「善!谁可行也?」贺拔允时在坐,请神武。神武拳殴之,折其一齿,曰:「生平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安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诬下罔上,请杀之。」兆以神武为诚,遂以委焉。神武以兆醉,恐醒后或致疑贰,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令。」乃建牙阳曲川,陈部分。有款军门者,绛巾袍,自称梗杨驿子,愿厕左右。访之,则以力闻,尝于并州市搤杀人者,乃署为亲信。兵士素恶兆而乐神武,于是莫不皆至。

居无何,又使刘贵请兆。以并、肆频岁霜旱,降户掘黄鼠而食之,皆面无谷色,徒污人国土。请令就食山东,待温饱而处分之。兆从其议。其长史慕容绍宗谏曰:「不可,今四方扰扰,人怀异望,况高公雄略,又握大兵,将不可为。」兆曰:「香火重誓,何所虑邪?」绍宗曰:「亲兄弟尚难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神武金,因谮绍宗与神武旧隙,兆乃禁绍宗而催神武发。神武乃自晋阳出滏口。路逢尔硃荣妻乡郡长公主自洛阳来,马三百匹,尽夺易之。兆闻,乃释绍宗而问焉。绍宗曰:「犹掌握中物也。」于是自追神武,至襄垣。会漳水暴长,桥坏。神武隔水拜曰:「所以借公主马,非有他故,备山东盗耳。王受公主言,自来赐追,今渡河而死,不辞,此众便叛。」兆自陈无此意,因轻马渡,与神武坐幕下,陈谢,遂授刀引头,使神武斫己。神武大哭,曰:「自天柱薨背,贺六浑更何所仰!愿大家千万岁,以申力用。今旁人构间至此,大家何忍复出此言?」兆投刀于地,遂刑白马而盟,誓为兄弟,留宿夜饮。尉景伏壮士欲执兆,神武啮臂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相支。若英雄屈起,则为害滋甚。不如且置之。兆虽劲捷,而凶狡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又召神武。神武将上马诣之,孙腾牵衣乃止。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兆心腹念贤领降户家累别为营。神武伪与之善,观其佩刀,因取之以杀其从者,尽散。于是士众咸悦,倍愿附从。

初,魏真君中,内学者奏言上党有天子气,云在壶关大王山。武帝于是南巡以厌当之。累石为三封,斩其北凤皇山以毁其形。后上党人居晋阳者号上党坊,神武实居之。及是行,舍大王山,六旬而进。将出滏口,倍加约束,纤毫之物,不听侵犯。将过麦地,神武輙步牵马。远近闻之,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遂前行屯鄴北,求粮于相州刺史刘诞,诞不供。有军营租米,神武自取之。

译尔朱兆从晋阳准备起兵前往洛阳时,召神武同行。神武让长史孙腾以绛地、蜀地和汾州胡人将要反叛为由推辞,说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尔朱兆因此怨恨神武。孙腾回来复命后,神武说:“尔朱兆起兵侵犯君上,是大逆贼,我不能长久侍奉他。”从此开始谋划对付尔朱兆。尔朱兆进入洛阳后,押着庄帝向北而去,神武听说后大为震惊。他又派孙腾假意向尔朱兆道贺,暗中窥探孝庄帝所在,准备劫出皇帝举兵起义,但没有成功。于是写信劝告尔朱兆,说不应拘押天子,使自己在天下人面前担负恶名。尔朱兆不听,杀死孝庄帝,同尔朱世隆等人拥立长广王元晔,改年号为建明,封神武为平阳郡公。费也头人纥豆陵步籓进入秀容,逼近晋阳,尔朱兆征召神武。神武将要前往时,贺拔焉过儿请求他缓慢行军以疲惫步籓。神武于是故意拖延,借口黄河没有桥,无法渡河。步籓军势强盛,尔朱兆败逃。起初,孝庄帝诛杀尔朱荣时,知道他的党羽必定会谋反,便秘密命令步籓袭击尔朱氏后方。步籓击败尔朱兆等人后,兵势日益强盛,尔朱兆又向神武请求救援。神武内心谋划消灭尔朱兆,又担心步籓日后难以除掉,于是同尔朱兆竭力击破步籓,步籓战死。尔朱兆深深感激神武,发誓同他结为兄弟。当时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共同掌握朝政,尔朱天光占据关右,尔朱兆占据并州,尔朱仲远占据东郡,各自拥兵作恶,天下人都苦于他们。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万人,都受到契胡的欺凌暴虐,无法生存。大小二十六次反叛,被诛杀消灭了一半,民间盗乱仍未停止。尔朱兆为此忧虑,向神武询问计策。神武说:“六镇叛军残余众多,不能全部杀掉,应选择王的亲信,秘密派他统领这些人。如果有人犯罪,就治罪于他的统帅,那么被惩罚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能执行此事?”贺拔允当时在座,便推荐神武。神武挥拳打他,打断他一颗牙,说:“平日天柱大将军在时,你们这些奴才都像鹰犬一样服从处置。如今天下的安排掌握在大王手中,阿鞠泥竟敢诬陷下属、欺骗君上,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神武是真诚的,便把此事交给他。神武趁尔朱兆醉酒,担心他醒后生疑反悔,于是出营宣布:“我受命统领各州镇的军队,大家可以到汾水以东接受命令。”于是他在阳曲川竖起军旗,陈列部署。有一个人来到军门请求效力,戴红巾、穿红袍,自称是梗杨驿的驿卒,愿意充任左右亲信。查问后,得知他因勇力闻名,曾在并州市场扼杀人,便任命他为亲信。士兵们一向厌恶尔朱兆而喜爱神武,因此没有一个不来归附的。过了不久,神武又派刘贵去请示尔朱兆。刘贵说并州、肆州连年霜灾旱灾,投降的人只得挖掘黄鼠来充饥,个个脸上都没有粮食充足的气色,只是在白白污损国土。请让他们到山东就食,等到获得温饱后再作处置。尔朱兆同意了。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可以。如今四方纷乱,人们都心怀异志,何况高公雄才大略,又掌握重兵,将来恐怕不可控制。”尔朱兆说:“我们已经焚香发过重誓,有什么可忧虑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难以互相信任,何况只是焚香发誓!”当时尔朱兆的左右已经收受了神武的金钱,于是诬陷慕容绍宗和神武早有嫌隙,尔朱兆便拘禁慕容绍宗,催促神武出发。神武于是从晋阳出发,经滏口而行。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从洛阳来,带着三百匹马,神武把马全部夺来换掉。尔朱兆听说后,便释放慕容绍宗并询问他。慕容绍宗说:“仍然是掌握之中的东西。”于是尔朱兆亲自追赶神武,到了襄垣。正好漳水暴涨,桥也坏了。神武隔水拜见说:“我借用公主的马,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为了防备山东盗贼。大王听信公主的话,亲自前来赐予追究;如今若渡河被杀,我也不推辞,但这些人就会立即反叛。”尔朱兆说明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于是骑着轻便的马渡河,同神武坐在帐下,陈述歉意,随即把刀递给神武,伸出头来让神武砍自己。神武放声大哭,说:“自从天柱去世后,贺六浑还能仰仗谁呢!愿大王千万岁,以便施展才能、发挥作用。如今旁人挑拨离间到了这个地步,大王怎么忍心再说出这样的话呢?”兆把刀扔在地上,随即杀白马结盟,发誓结为兄弟,留神武住宿,连夜饮酒。尉景暗中埋伏壮士,想要捉拿兆,神武咬住他的手臂制止他,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一定会逃回去聚集起来。我们的军队饥饿,战马瘦弱,不能与他们相持。如果英雄突然兴起,造成的祸害就会更加严重。不如暂且放过他。兆虽然强健敏捷,却凶狠狡诈而没有谋略,不值得图谋。”第二天,兆回到营中,又召神武前去。神武正要上马去见他,孙腾拉住他的衣服才把他阻止住。兆隔着水纵声辱骂,策马返回晋阳。兆的心腹念贤率领投降的部众及其家属另行扎营。神武假装同他交好,查看他所佩的刀,趁机夺过来杀死了他的随从,众人全都散去。于是士卒们都很高兴,越发愿意归附跟随神武。当初,魏真君年间,内学者上奏说上党有天子之气,云气在壶关大王山。魏武帝于是南巡,以压制这股气运。他堆积石块筑成三座土封,又砍断大王山北面的凤凰山,以破坏它的形势。后来上党人居住在晋阳的地方被称为上党坊,神武实际上就住在那里。这次出兵时,他离开大王山后停留了六十天才前进。将要出滏口时,他更加严格约束部下,丝毫东西都不许侵犯。将要经过麦田时,神武总是下马步行牵马。远近听说后,都称赞高仪同带兵严整,于是更加归心。神武继续前进,驻扎在邺城北面,向相州刺史刘诞索取粮食,刘诞不供应。军营中有租粮,神武便亲自取用。

魏晋泰元年二月,神武军次信都,高乾、封隆之开门以待,遂据冀州。是月,尔硃度律废元晔而立节闵帝。欲羁縻神武,三月,乃白节闵帝,封神武为勃海王,征使入觐。神武辞。四月癸巳,又加授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自太原来奔,神武以为行台郎,寻以为安州刺史。神武自向山东,养士缮甲。禁兵侵掠,百姓归心。乃诈为书,言尔硃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愁。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伪请留五日,如此者再。神武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人号恸,哭声动地。神武乃喻之,曰:「与尔俱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乃尔征召!直向西已当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神武曰:「反是急计,须推一人为主。」众愿奉神武。神武曰:「尔乡里难制,不见葛荣乎?虽百万众,无刑法,终自灰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异。不得欺汉兒,不得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尔,不能为取笑天下。」众皆顿颡,死生唯命。神武曰:「若不得已,明日,椎牛飨士,喻以讨尔硃兆之意。」封隆之进曰:「千载一时,普天幸甚。」神武曰:「讨贼,大顺也。拯时,大业也。吾虽不武,以死继之,何敢让焉。」六月庚子,建义于信都,尚未显背尔硃氏。及李元忠与高乾平殷州,斩尔硃羽生首来谒,神武抚膺曰:「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是时,兵威既振,乃抗表罪状尔硃氏。世隆等秘表不通。八月,尔硃兆攻陷殷州,李元忠来奔。孙腾以为朝廷隔绝,不权立天子,则众望无所系。十月壬寅,奉章武王融子勃海太守朗为皇帝,年号中兴,是为废帝。时度律、仲远军次晋阳,尔硃兆会之。神武用窦泰策,纵反间。度律、仲远不战而还,神武乃败兆于广阿。十一月,攻鄴。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神武起土山,为地道,往往建大柱,一时焚之,城陷入地。麻祥时为汤阴令,神武呼之曰麻都,祥惭而逃。

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拔鄴城,据之。废帝进神武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是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归附,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来降。闰三月,尔硃天光自长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阳,仲远自东郡,同会鄴。众号二十万,挟洹水而军。节闵以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焉。神武令封隆之守鄴,自出顿紫陌。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至三万,众寡不敌。乃于韩陵为圆阵,连牛驴以塞归道。于是将士皆为死志,四面赴击之。尔硃兆责神武以背己。神武曰:「本戮力者,共辅王室,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仇耳。」神武曰:「我昔日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绝矣。」乃合战,大败之。尔硃兆对慕容绍宗叩心曰:「不用公言,以此。」将轻走,绍宗反旗鸣角,收聚散卒,成军容而西上。高季式以七骑追奔,度野马岗,与兆遇。高昂望之不见,哭曰:「丧吾弟矣!」夜久,季式还,血满袖。斛斯椿倍道先据河桥。初,普泰元年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聚于觜、参,色甚明。太史占云,当有王者兴。是时,神武起于信都,至是而破兆等。四月,斛斯椿执天光、度律以送洛阳。长孙承业遣都督贾显智、张欢入洛阳。执世隆、彦伯斩之。兆奔并州。仲远奔梁州,遂死焉。时凶蠹既除,朝廷庆悦。初,未战之前月,章武人张绍夜中忽被数骑将逾城至一大将军前,敕绍为军导向鄴。云佐受命者除残贼。绍回视之,兵不测,整疾无声。将至鄴,乃放焉。及战之日,尔硃氏军人见阵外士马四合,盖神助也。既而神武至洛阳,废节闵及中兴主而立孝武。孝武既即位,授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封并前十五万户。神武辞天柱,减户五万。壬辰,还鄴,魏帝饯于乾脯山,执手而别。七月壬寅,神武帅师北伐尔硃兆。封隆之言,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往事尔硃,普皆反噬。今在京师宠任,必构祸隙。神武深以为然。乃归天光、度律于京师,斩之。遂自滏口入。尔硃兆大掠晋阳,北保秀容,并州平。神武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尔硃兆既至秀容,分兵守险,出入寇抄。神武扬声讨之,师出止者数四,兆意怠。神武揣其岁首当宴会,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以大军继之。

二年正月,窦泰奄至尔硃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于赤洪岭。兆自缢。神武亲临,厚葬之。慕容绍宗以尔硃荣妻子及余众自保乌突城。降,神武以义故待之甚厚。

译魏晋泰元年二月,神武的军队驻扎信都,高乾、封隆之打开城门迎接,于是占据冀州。这月,尔朱度律废黜元晔,拥立节闵帝。尔朱度律想笼络神武,三月便向节闵帝奏请,封神武为勃海王,征召他入朝觐见。神武推辞不去。四月癸巳,又加授他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从太原前来投奔,神武任命他为行台郎,不久又任命他为安州刺史。神武亲自向山东进发,收养士卒、修缮铠甲。他禁止军队侵扰掠夺,百姓因此归心。于是伪造书信,说尔朱兆将把六镇人配给契胡,作为他们的部曲,众人都忧愁起来。神武又伪造并州符令,征发军队讨伐步落稽。征发一万人将要遣送时,孙腾、尉景假意请求留下五天,像这样做了两次。神武亲自到郊外送行,流泪握手告别。众人号哭,哭声震动大地。神武于是劝说道:“我和你们都是失去故乡的客人,按义理本是一家人,没想到上面竟这样征召你们!直接向西去必死,误了后军期限也必死,被配给契胡也必死,这该怎么办?”众人说:“只有反叛了!”神武说:“反叛是仓促的办法,必须推举一个人做首领。”众人都愿意奉神武为主。神武说:“你们乡里的人难以控制,难道没有看见葛荣的下场吗?” 即使有百万之众,没有刑法约束,最终也会自行覆灭。如今以我为主,就应当与以前不同:不得欺凌汉人,不得违反军令,生死都听从我的命令,这才可以。否则,就不能让天下人取笑。”众人都叩头,表示生死唯命是从。神武说:“如果实在迫不得已,明天就杀牛犒赏士卒,把讨伐尔朱兆的意图告诉大家。”封隆之进言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天下人都将幸甚。”神武说:“讨伐贼人,是大义顺理之举;拯救时局,是建立大业。我虽然没有武勇,也愿以死相继,哪里敢推辞!”六月庚子,在信都起兵建义,但还没有公开反叛尔朱氏。等到李元忠和高乾平定殷州,斩下尔朱羽生的首级来拜见时,神武抚胸说:“今天反叛已经决定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当时兵威已经振作,神武便上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尔朱世隆等人把奏表扣下,不让它通达朝廷。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前来投奔。孙腾认为朝廷与外界隔绝,如果不权宜拥立天子,众人的希望就没有寄托。十月壬寅,奉章武王元融之子、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年号中兴,这就是废帝。当时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的军队驻扎在晋阳,尔朱兆与他们会合。神武采用窦泰的计策,施行反间。尔朱度律、尔朱仲远没有交战便撤回,神武于是又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十一月,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绕城墙坚守。神武筑起土山,挖掘地道,并多次竖立大柱,准备同时焚烧,使城墙陷入地下。麻祥当时任汤阴县令,神武称他为“麻都”,麻祥羞惭逃走。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攻克邺城,占据了那里。废帝晋升神武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当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都派使者归附,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投降。闰三月,尔朱天光从长安来,尔朱兆从并州来,尔朱度律从洛阳来,尔朱仲远从东郡来,会合进攻邺城。军队号称二十万人,依傍洹水驻扎。节闵帝任命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诸军。神武命封隆之守邺,自己出兵驻扎紫陌。当时战马不足二千,步兵不到三万人,兵力相差悬殊。于是神武在韩陵布置圆阵,把牛和驴连接起来堵塞退路。将士们因此都抱定死战决心,从四面出击。尔朱兆责问神武为何背叛自己。神武说:“当初我们竭力同心,是为了共同辅佐王室,如今皇帝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无理杀害天柱大将军,我是在替他报仇。”神武说:“我从前亲耳听到天柱大将军的谋划,你当时就站在门前,难道还能说自己没有反叛之心吗?况且君主杀臣,又有什么仇可报?今天我们在义理上已经断绝了。”于是交战,大败尔朱兆。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捶胸说:“不听您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准备轻装逃跑,慕容绍宗却反转军旗、吹响号角,收拢散兵,重新整顿军容向西进发。高季式带着七名骑兵追击败军,经过野马岗时遇到尔朱兆。高昂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不见踪影,哭着说:“我的弟弟完了!”深夜之后,高季式回来,衣袖上沾满鲜血。斛斯椿加倍赶路,先占据河桥。当初在普泰元年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聚集在觜宿、参宿,光色非常明亮。太史占卜说,应当有王者兴起。当时神武在信都起兵,到这时果然击败了尔朱兆等人。四月,斛斯椿抓住尔朱天光、尔朱度律,押送到洛阳。长孙承业派都督贾显智、张欢进入洛阳,抓住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并将他们斩杀。尔朱兆逃往并州。尔朱仲远逃往梁州,最终死在那里。当时凶恶的祸害已经铲除,朝廷上下庆贺喜悦。起初,在交战前一个月,章武人张绍夜里忽然被几名骑兵带过城墙,来到一位大将面前,那位大将命张绍做向导,引军前往邺城,说奉命来消灭残余贼寇。张绍回头看去,只见兵力深不可测,队伍整齐迅疾而无声。将要到达邺城时,大将才把他放走。交战当天,尔朱氏的士兵看见阵外四面都是人马,似乎是神灵相助。后来神武到达洛阳,废黜节闵帝和中兴皇帝,拥立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后,授神武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加封户,连同原有封户共十五万户。神武辞去天柱大将军之职,减去五万封户。壬辰日,返回邺城,魏帝在乾脯山设宴送行,握手告别。七月壬寅,神武率军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说,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人过去都侍奉过尔朱氏,普遍会反过来加害旧主;如今他们在京师受到宠信任用,必定会制造祸患。神武认为很有道理,于是把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回京师,斩杀了他们。神武随即从滏口进入。尔朱兆大肆掠夺晋阳,向北退守秀容,于是并州平定。神武认为晋阳四面险要,便修建大丞相府,定居在那里。尔朱兆到了秀容后,分兵据守险要,出入劫掠。神武扬言要讨伐他,却几次出兵又停止,尔朱兆因此意志懈怠。神武估计年初尔朱兆应当举行宴会,便派窦泰率精锐骑兵急袭,一日一夜行军三百里,神武随后率大军跟进。二年正月,窦泰突然抵达尔朱兆的庭院。尔朱兆的士兵因宴饮而休息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跑。窦泰在赤洪岭追上并击败他们。尔朱兆自缢而死。神武亲自前往,厚葬了他。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和余部据守乌突城。投降后,神武因为道义,待他们十分优厚。

神武之入洛也,尔硃仲远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自滑台归命。神武以其助乱,且数反覆,皆斩之。斛斯椿由是内不自安,乃与南阳王宝炬及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禄、王思政构神武于魏帝。舍人元士弼又奏神武受敕大不敬,故魏帝心贰于贺拔岳。初,孝明之时,洛下以两拔相击,谣言:「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好事者以二拔谓拓拔、贺拔,言俱将衰败之兆。」

时司空高乾密启神武,言魏帝之贰。神武封呈,魏帝杀之。又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密敕长乐太守庞苍鹰,令杀其弟昂。昂先闻其兄死,以槊刺柱,伏壮士执绍业于路。得敕书于袍领,遂来奔。神武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遽使以白武幡劳其家属。时乾次弟慎在光州,为政严猛。又纵部下取纳,魏帝使代之。慎闻难,将奔梁。其属曰:「公家勋重,必不兄弟相反。」乃弊衣推鹿车归勃海。逢使者,亦来奔。于是魏帝与神武隙矣。阿至罗虏正光以前常称籓,自魏朝多事,皆叛。神武遣使招纳,便附款。先是,诏以寇贼平,罢行台。至是以殊俗归降,复授神武大行台,随机处分。神武赍其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神武不从。抚慰如初。其酋帅吐陈等感恩,皆从指麾。救曹泥,取万俟受洛干,大收其用。河西费也头虏纥豆陵伊利居苦池河,恃险拥众。神武遣长史侯景屡招不从。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神武西伐费也头虏纥豆陵伊利于河西,灭之。迁其部落于河东。二月,永宁寺九层浮屠灾。既而人有从东莱至。云及海上人咸见之于海中,俄而雾起,乃灭。说者以为天意。若曰:「永宁见灾,魏不宁矣。飞入东海,勃海应矣。」魏帝既有异图,时侍中封隆之与孙腾私言。隆之丧妻,魏帝欲妻以从妹。腾亦未之信。心害隆之,泄其言于斛斯椿。椿以白魏帝。又孙腾带仗入省,擅杀御史。并亡来奔。称魏帝挝舍人梁续于前。光禄少卿元子干攘臂击之,谓腾曰:「语尔高王,元家兒拳正如此。」领军娄昭辞疾归晋阳。魏帝于是以斛斯椿兼领军,分置督将及河南、关西诸刺史。华山王鸷在徐州,神武使邸珍夺其管籥。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皆神武同义,魏帝忌之。故省建州以去贤,使御史中尉綦俊察俊罪,以开府贾显智为济州,俊拒之。魏帝逾怒。五月,下诏,云将征句吴,发河南诸州兵,增宿卫,守河桥。六月丁巳,密诏神武曰:「宇文黑獭自平破秦、陇,多求非分,脱有变非常,事资经略。但表启未全背戾,进讨事涉匆匆。遂召群臣,议其可否。佥言假称南伐,内外戒严。一则防黑獭不虞,二则可威吴楚。」时魏帝将伐神武。神武部署将帅,虑疑,故有此诏。神武乃表曰:「荆州绾接蛮左,密迩畿服。关陇恃远,将有逆图。臣今潜勒兵马三万,拟从河东而渡。又遣恆州刺史库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大将军彭乐拟兵四万,从其来违津渡。遣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拟兵五万,以讨荆州。遣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拟山东兵七万,突骑五万,以征江左。皆约勒所部,伏听处分。」魏帝知觉其变,乃出神武表,命群官议之,欲止神武诸军。神武乃集在并僚佐,令其博议。还以表闻,仍以信誓自明忠款曰:「臣为嬖佞所间,陛下一旦赐疑,令猖狂之罪,尔硃时计。臣若不尽诚竭节,敢负陛下,则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出。」

辛未,帝复录在京文武议意,以答神武。使舍人温子升草敕,子升逡巡未敢作。帝据胡床拔剑作色,子升乃为敕曰:

前持心血,远以示王,深冀彼此共相礼悉。而不良之徒,坐生间贰。近孙腾仓卒向彼,致使闻者疑有异谋。故遣御史中尉綦俊,具申朕怀。今得王启,言誓恳恻。反覆思之,犹所未解。以朕眇身,遇王武略,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皇天后土,实闻此言。近虑宇文为乱,贺拔胜应之。故纂严,欲与王俱为声援。宇文今日使者相望,观其所为,更无异迹。贺拔在南,开拓边境,为国立功,念无可责。君若欲分讨,何以为辞?东南不宾,为日己久。先朝已来,置之度外,今天下户口减半,未宜穷兵极武。

译神武进入洛阳时,尔朱仲远部下的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归顺。神武认为他们曾助成叛乱,而且多次反复无常,于是将二人都斩杀。斛斯椿因此内心不安,便同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禄、王思政一起在魏帝面前构陷神武。舍人元士弼又上奏说神武接受诏令时极为不敬,因此魏帝对贺拔岳产生了二心。当初孝明帝时,洛阳城下有人用两种拔刀相击,民间谣言说:“铜拔打铁拔,元家世代将要衰败。”好事者把两种“拔”解释为拓跋和贺拔,说这是两家都将衰败的征兆。当时司空高乾秘密禀告神武,说魏帝已经对他心怀二意。神武把奏报封好呈给魏帝,魏帝便杀死了高乾。魏帝又派东徐州刺史潘绍业秘密下诏给长乐太守庞苍鹰,命他杀死高乾的弟弟高昂。高昂先听说哥哥被杀,便用长槊刺柱,埋伏壮士在路上捉住潘绍业。从潘绍业衣领中搜出诏书后,高昂便来投奔神武。神武抱着他的头哭说:“天子无理杀害了司空。”随即派人举着白色武幡慰问高乾的家属。当时高乾的二弟高慎在光州,处理政务严厉猛烈,又放纵部下收取财物,魏帝派人替代他。高慎听说祸难将至,准备投奔梁国。他的属下说:“您的家族功勋重大,魏帝一定不会使你们兄弟互相反目。”于是高慎穿着破衣,推着鹿车回到勃海。途中遇到使者,也一同前来投奔。于是魏帝和神武之间产生了嫌隙。阿至罗部落在正光以前一向自称藩属,魏朝多事以来,他们都反叛了。神武派使者招抚,他们便归附表示诚意。此前朝廷曾下诏说盗贼平定,撤销行台;到这时因为特殊族群归降,又恢复授予神武大行台之职,允许他根据情况处置。神武带着粮食、丝帛前往赏赐,议论者认为这是白白浪费,没有益处。神武不听,仍像当初一样安抚他们。各部酋帅吐陈等人感念恩德,都听从神武指挥。神武救援曹泥,擒取万俟受洛干,大大发挥了他们的作用。河西费也头部落的纥豆陵伊利居住在苦池河,凭借险要地势拥兵自守。神武派长史侯景多次招抚他,他都不肯归附。天平元年正月壬辰,神武向西征讨在河西的费也头部落纥豆陵伊利,将其消灭,把他的部落迁到河东。二月,永宁寺九层佛塔发生火灾。不久有人从东莱来,说海边的人都看见佛塔出现在海中,不一会儿雾气升起,佛塔就消失了。解说者认为这是天意,仿佛在说:“永宁寺佛塔遭灾,魏国将不得安宁;佛塔飞入东海,勃海王将得到应验。”魏帝已经有了异谋,当时侍中封隆之私下把这件事告诉了孙腾。封隆之的妻子去世,魏帝想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他,孙腾也没有相信。孙腾内心嫉恨封隆之,便把这番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把它告诉魏帝。又有一次,孙腾带着兵器进入尚书省,擅自杀死御史,随后逃出投奔神武。他还说魏帝曾当面鞭打舍人梁续。光禄少卿元子干挽起袖子击打孙腾,对他说:“回去告诉高王,元家儿郎的拳头就是这样!”领军娄昭以有病为由辞职,返回晋阳。魏帝于是让斛斯椿兼任领军,并分置督将以及河南、关西各州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神武派邸珍夺取了他的符节和钥匙。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神武的同盟,魏帝因此忌恨他们。于是撤省建州以除掉韩贤,又派御史中尉綦俊查究蔡俊的罪行,并任命开府贾显智为济州刺史,蔡俊拒不接受。魏帝更加愤怒。五月,下诏说将要征讨句吴,征发河南各州的军队,增加宫廷宿卫,守卫河桥。六月丁巳,魏帝秘密下诏给神武说:“宇文黑獭自从平定攻破秦、陇以来,屡屡提出非分要求,如果突然发生异常变故,事情就需要谋划经营。不过他的表章还没有完全违逆,进讨之事又牵涉仓促。因此召集群臣商议是否可行。众人都说可以假称南伐,实行内外戒严:一是防备宇文黑獭发生意外,二是可以威慑吴楚。”当时魏帝正准备讨伐神武,为了部署将帅而担心引起怀疑,所以才有这份诏书。神武于是上表说:“荆州连接南方蛮族,靠近京畿;关陇地区仗恃路远,将要图谋叛乱。臣如今暗中整顿三万兵马,准备从河东渡河;又派恒州刺史库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大将军彭乐准备四万兵,从他来往的津渡进军;派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准备五万兵,讨伐荆州;派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准备山东军七万、突骑五万,征讨江左。各人都约束整顿所属部队,等待臣下令处置。”魏帝察觉到神武的变化,便拿出神武的奏表,命群臣商议,准备阻止神武的各路军队。神武于是召集在并州的僚佐,让他们广泛讨论,再把奏议上报,并以发誓来表明自己的忠诚,说:“臣被受宠的奸佞挑拨离间,陛下一旦对臣产生怀疑,便会使臣蒙受狂妄叛逆之罪,重蹈尔朱氏当年的覆辙。臣如果不能竭尽诚意、奉献节操,敢于辜负陛下,就让自己遭受天谴,子孙灭绝。陛下如果相信臣的赤诚,使干戈不动,只须斟酌罢黜放逐一两个奸佞之臣即可。” 辛未日,魏帝再次记录在京文武官员的议论意见,用来答复神武。他让舍人温子升起草诏书,温子升迟疑不敢下笔。魏帝倚着胡床,拔剑变色发怒,温子升这才起草诏书说:此前朕怀着诚心,远道把心意告知大王,深切希望我们彼此以礼相待、互相体察。可是奸邪之徒无端制造离间,使君臣之间产生猜疑。近来孙腾仓促前往大王那里,致使听闻此事的人怀疑他另有谋略。因此派御史中尉綦俊,把朕的心意详尽说明。如今得到大王的奏启,言辞和誓言都十分恳切。朕反复思考,仍有不能理解之处。朕以微薄之身,遇到大王的武略,不费一兵一刃便得以做天子。所谓生我的是父母,使我尊贵的是高王。如今如果无故背弃大王,谋划相互攻伐,就让朕和子孙都受到惩罚,正如大王的誓言一样。皇天后土,实实在在听到了这些话。近来朕担心宇文黑獭作乱,贺拔胜会响应,所以整顿军备,想同大王互相声援。如今宇文黑獭的使者络绎不绝,观察他的行为,并没有其他异迹。贺拔岳在南方开拓边境,为国家立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责备的。大王如果想分别讨伐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可说?东南不归顺,已经很久了。自先朝以来,朝廷就把那里置于不问之列。如今天下户口已经减少一半,不宜穷兵黩武。

朕既暗昧,不知佞人是谁。可列其姓名,令朕知也。如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更立余者。」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不罪不送,谁不怪王?腾既为祸始,曾无愧惧。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图西去,而四道俱进。或欲南度洛阳,或欲东临江左。言之者犹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守诚不贰,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脱信邪弃义,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杀,幽辱齑粉,了无遗恨。何者?王既以德见推,以义见举,一朝背德舍义,便是过有所归。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到此!古语云:「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朕既亲王,情如兄弟,所以投笔拊膺,不觉歔欷。

初,神武自京师将北,以为洛阳久经丧乱,王气衰尽。虽有山河之固,土地褊狭,不如鄴,请迁都。魏帝曰:「高祖定鼎河洛,为永永之基。经营制度,至世宗乃毕。王既功在社稷,宜遵太和旧事。」神武奉诏。至是,复谋焉。遣兵千骑镇建兴,益河东及济州兵,于白沟虏船,不听向洛,诸州和籴粟,运入鄴城。魏帝又敕神武曰:「王若厌伏人情,杜绝物议,唯有归河东之兵,罢建兴之戍,送相州之粟,追济州之军,令蔡俊受代,使邸珍出徐。止戈散马,各事家业。脱须粮廪,别遣转输。则谗人结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朕垂拱京洛,终不举足渡河,以干戈相指。王若马首南向,问鼎轻重,朕虽无武,欲止不能。必为社稷宗庙,出万死之策。决在于王,非朕能定。为山止篑,相为惜之。」

魏帝时以任祥为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祥弃官走至河北,据郡待神武。魏帝乃敕文武官,北来者任去留。下诏罪状神武,为北伐经营。神武亦勒马宣告曰:「孤遇尔硃擅权,举大义于四海。奉戴主上,义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以诚节为逆首。昔赵鞅兴晋阳之甲,诛君侧恶人。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昂为前锋,曰:「若用司空言,岂有今日之举!」司马子如答神武曰:「本欲立小者,正为此耳。」魏帝征兵关右。召贺拔胜赴行在所,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斛斯椿共镇武牢。汝阳王暹镇石济,行台长孙子彦帅前恆农太守元洪略镇陕,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寿伐蔡俊。神武使窦泰与左箱大都督莫多娄贷文逆显智,韩贤逆暹。元寿军降泰。贷文与显智遇于长寿津,显智阴约降,引军退。军司元玄觉之,驰还请益师。魏帝遣大都督侯几绍赴之。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降,绍死之。

七月,魏帝躬率大众屯河桥。神武至河北十余里,再遣口申诚款,魏帝不报。神武乃引军度河。魏帝问计于群臣。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死战,未决。而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睦,斌之弃椿径还,绐帝云神武兵至。即日,魏帝逊于长安。己酉,神武入洛,停于永宁寺。八月甲寅,召集百官谓曰:「为臣奉主,匡救危乱。若处不谏争,出不陪随,缓则耽宠争荣,急便窜失,臣节安在!」遂收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并杀之,诛其贰也。士弼籍没家口。

神武以万机不可旷废,乃与百僚议。以清河王亶为大司马,居尚书下舍而承制决事焉。王称警跸,神武丑之。神武寻至弘农,遂西克潼关,执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降。神武退舍河东,命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于蒲津西岸筑城守华州。以薛绍宗为刺史。高昂行豫州事。神武自发晋阳至此,凡四十启,魏帝皆不答。

九月庚寅,神武还至洛阳。乃遣僧道荣奉表关中,又不答。乃集百寮沙门耆老,议所推立。以为自孝昌衰乱,国统中绝,神主靡依,昭穆失序。永安以孝文为伯考。永熙迁孝明于夹室。业丧祚短,职此之由。遂议立清河王世子善见。议定,白清河王。王曰:「天子无父,苟使兒立,不惜余生。」乃立之,是为孝静帝。魏于是始分为二。

神武以孝武既西,恐逼崤陕,洛阳复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晋阳,形势不能相接。依议迁鄴。护军祖莹赞焉。诏下三日,车驾便发,户四十万,狼狈就道。神武留洛阳部分,事毕还晋阳。自是军国政务,皆归相府。先是童谣曰:「可怜青雀子,飞来鄴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好事者窃言,雀子谓魏帝清河王,鹦鹉谓神武也。初,孝昌中,山胡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居云阳谷。西土岁被其寇,谓之胡荒。

译朕既然昏暗无知,不知道奸佞是谁,大王可以列出他们的姓名,让朕知道。听说库狄干对大王说过:“本来想拥立一个懦弱的人为主,却无端立了这个年长的君主,使他难以驾驭。如今只要行军十五天,自然可以废掉他,再另立别人。”像这样的议论,分明是大王离间有功勋的人,难道会出自奸佞之口吗?去年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大王既不治罪,也不把他们送来,谁能不奇怪?孙腾既然是祸乱的开端,却从来没有惭愧恐惧之意。大王如果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斩下他们二人的首级送来?大王虽然上表说要向西进发,但四路军队都在推进:有的想向南渡过洛阳,有的想向东逼近江左。说出这种话的人自己尚且应该感到奇怪,听到的人怎能不怀疑?大王如果守住忠诚、没有二心,安然居于北方,即使那里有百万之众,也始终不会有图谋大王之心。大王如果听信邪说、抛弃道义,举旗向南,即便朕没有一匹马、一辆车,也还要挥动空拳拼死抗争。朕本来德行浅薄,是大王拥立了我,百姓无知,或许会认为我确实可以做皇帝。如果被别人谋害,就会显露朕的罪恶。假如最终反而被大王杀死,遭受幽禁、凌辱,粉身碎骨,朕也没有遗恨。为什么呢?大王既然以恩德推举朕,以义理拥立朕,一旦背弃恩德、舍弃道义,所有过错就都有归属了。朕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彼此契合如符契,没想到今天竟然离析疏远到这种地步!古语说:“越国人射我,我笑着告诉他;我的哥哥射我,我哭着告诉他。”朕既然亲近大王,感情如同兄弟,所以放下笔来拍打胸膛,不觉抽泣起来。当初神武从京师向北方去时,认为洛阳长期遭受丧乱,王气已经衰竭殆尽。那里虽然有山河险固,但土地狭窄,不如邺城,于是请求迁都。魏帝说:“高祖在黄河、洛水之间定都,是为长久基业。经营制度,到世宗时才完成。大王功在社稷,应当遵循太和年间的旧制。”神武接受了诏令。到这时,他又谋划迁都,派一千骑兵镇守建兴,增派河东和济州的军队,在白沟劫夺船只,不许它们驶向洛阳;各州征购粮食,运入邺城。魏帝又下诏给神武说:“大王如果想平息人心、杜绝舆论,只须把河东的军队送回去,撤除建兴的戍守,送还相州的粮食,召回济州的军队,命蔡俊接受替代,让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遣散马匹,各自经营家业。假如需要粮食,另行派人运输。这样谗毁之人就会闭口,疑虑和悔恨也不会产生。大王高枕安居太原,朕在洛阳垂衣拱手处理政务,终究不会迈步渡河,同大王兵戎相见。大王如果让马头向南,来问鼎的轻重,朕虽然没有武力,也想阻止却不能不阻止。为了社稷宗庙,朕必定会拿出万死之策。决定权在大王,不是朕能够决定的。事情已经做了大半,却在最后停下,我们彼此都应当珍惜。” 魏帝当时任命任祥代理尚书左仆射,并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弃官逃到黄河以北,占据郡城等待神武。魏帝于是下令文武官员,允许北来的人自行决定去留。又下诏列举神武的罪状,准备向北讨伐。神武也勒住马宣布说:“我过去遇到尔朱氏专权,于是向天下举起大义。奉戴君主,道义贯通幽明。如今却横遭斛斯椿诬陷构害,把忠诚节操说成叛逆首恶。过去赵鞅在晋阳起兵,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今天我向南进军,也只是诛杀斛斯椿罢了。”任命高昂为前锋,说:“如果听从司空高乾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举动!”司马子如回答神武说:“当初本来想拥立年幼的君主,正是为了今天这个局面。”魏帝征发关右军队,召贺拔胜前往行在,派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元斌之、斛斯椿共同镇守武牢;汝阳王元暹镇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地;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俊。神武派窦泰和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击贾显智,派韩贤迎击元暹。斛斯元寿的军队向窦泰投降。莫多娄贷文和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投降,引军后退。军司元玄察觉此事,飞马回来请求增援。魏帝派大都督侯几绍前往支援。在滑台东面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七月,魏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河桥。神武到达黄河北岸十多里处,两次派人当面说明忠诚,魏帝都没有答复。神武于是率军渡河。魏帝向群臣询问计策,有人说向南投靠贺拔胜,有人说向西前往关中,有人说守住洛口决一死战,尚未决定。元斌之又同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丢下斛斯椿直接返回,欺骗魏帝说神武的军队已经到了。当天,魏帝退位逃往长安。己酉日,神武进入洛阳,驻留永宁寺。八月甲寅日,神武召集百官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就应当匡正、挽救危乱;在朝中不进谏,在外出征又不随从,局势缓和时便贪恋宠禄、争夺荣华,局势紧急时便逃窜失职,这样还有什么臣节可言!”于是逮捕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代理尚书左仆射辛雄、代理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代理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将他们一并杀死,以惩治他们的二心。元士弼的家属也被籍没。神武认为国家万机不可荒废,于是同百官商议,任命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居住在尚书省下舍,代替皇帝裁决政事。清河王自称出行时应有警跸仪仗,神武认为这很可耻。神武不久到达弘农,接着向西攻克潼关,擒获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神武退驻河东,命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命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又在蒲津西岸筑城守卫华州,任命薛绍宗为刺史。高昂代理豫州事务。神武从晋阳出发到这里,一共上奏四十次,魏帝都没有答复。九月庚寅日,神武返回洛阳。于是派僧人道荣带奏表到关中,魏帝仍不答复。神武便召集百官、僧侣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商议拥立谁为皇帝。大家认为,自孝昌年间衰乱以来,国家正统中断,神主无所依归,宗庙昭穆次序失乱。永安年间把孝文帝作为伯考,永熙年间又把孝明帝迁入夹室,帝业丧失、国祚短促,原因就在这里。于是商议拥立清河王的世子元善见。议定后,向清河王禀告。清河王说:“天子没有父亲,如果让我的儿子即位,我也不吝惜自己的余生。”于是拥立元善见为帝,这就是孝静帝。魏国从此开始分裂为东魏和西魏。神武因为孝武帝已经向西而去,担心他逼近崤山、函谷关一带;洛阳又处在黄河以西,接近梁国边境。如果向晋阳进发,地势和形势又不能相互连接。因此按照商议的结果迁都邺城。护军祖莹赞成此举。诏令下达三天后,皇帝车驾便出发,四十万户人家仓促上路。神武留在洛阳部署安排,事情办完后返回晋阳。从此军国政务全都归于大丞相府。此前有童谣说:“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毛将要长成,却变成鹦鹉子。”好事者私下说,青雀子指魏帝清河王,鹦鹉指神武。当初孝昌年间,山胡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居住在云阳谷。西部地区年年遭受他的侵扰,人们称之为“胡荒”。

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硃浑道元拥众内属,神武迎纳之。壬戌,神武袭击刘蠡升,大破之。己巳,魏帝褒诏,以神武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神武固辞。三月,神武欲以女妻蠡升太子,候其不设备。辛酉,潜师袭之。其北部王斩蠡升首以送。其众复立其子南海王。神武进击之,又获南海王,及其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已下四百余人,胡、魏五万户。壬申,神武朝于鄴。四月,神武请给迁人廪各有差。九月甲寅,神武以州、郡、县官多乖法,请出使问人疾苦。

三年正月甲子,神武帅库狄干等万骑袭西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缚槊为悌,夜入其城。擒其刺史费也头贺拔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张琼以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户以归。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婿凉州刺史刘丰,遣使请内属。周文围泥,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神武命阿至罗发骑三万,径度灵州,绕出西军后。获马五十匹。西师乃退。神武率骑迎泥、丰生,拔其遗户五千以归,复泥官爵。魏帝诏加神武九锡,固让,乃止。二月,神武令阿至罗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以众应之。六月甲午,普拨与其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余人,拥部来降。八月丁亥,神武请均斗尺,班于天下。九月辛亥,汾州胡王迢触、曹贰龙聚众反。署立百官,年号平都,神武讨平之。十二月丁丑,神武自晋阳西讨,遣兼仆射行台、汝阳王暹、司徒高昂等趣上洛。大都督窦泰入自潼关。

四年正月癸丑,窦泰军败自杀。神武军次蒲津,以冰薄不得赴救。乃班师。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神武以并、肆、汾、建、晋、东雍、南汾、秦、陕九州霜旱,人饥流散,请所在开仓振给。六月壬申,神武如天池。获瑞石,隐起成文曰「六王三川」十一月壬辰,神武西讨。自蒲津济,众二十万。周文军于沙苑。神武以地厄少却,西人鼓噪而进。军大乱,弃器甲十有八万。神武跨▯驼,候船以归。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固请解丞相,魏帝许之。四月庚寅,神武朝于鄴。壬辰,还晋阳。请开酒禁,并振恤宿卫武官。七月壬午,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围西魏将独孤信于金墉。西魏帝及周文并来赴救。大都督库狄干帅诸将前驱,神武总众继进。八月辛卯,战于河阴,大破西魏军,俘获数万。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宗显死之。西师之败,独孤信先入关,周文留其都督长孙子彦守金墉,遂烧营以遁。神武遣兵追奔至崤,不及而还。初,神武知西师来侵,自晋阳率众驰赴。至孟津,未济,而军有胜负。既而神武渡河,子彦亦弃城走。神武遂毁金墉而还。十一月庚午,神武朝于京师。十二月壬辰,还晋阳。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进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十一月乙丑,神武以新宫成,朝于鄴。魏帝与神武宴射,神武降阶下称贺。又辞勃海王及都督中外诸军事,诏不许。十二月戊戌,神武还晋阳。

二年十二月,阿至罗别部遣使请降,神武帅众迎之,出武州塞,不见。大猎而还。

三年五月,神武巡北境,使使与蠕蠕通和。

四年五月辛巳,神武朝于鄴。请令百官,每月面敷政事。明扬仄陋,纳谏屏邪。亲理狱讼,褒黜勤怠。牧守有愆,节级相坐。椒掖之内,进御以序。后园鹰犬,悉皆弃之。六月甲辰,神武还晋阳。九月,神武西征。十月己亥,围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于玉壁城。欲以致敌,西师不敢出。十一月癸未,神武以大雪,士卒多死,乃班师。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高慎据武牢西叛。三月壬辰,周文率众援高慎,围河桥南城。戊申,神武大败之于芒山。禽西魏督将以下四百余人,俘斩六万计。是时,军士有盗杀驴者,军令应死。神武弗杀,将至并州决之。明日,复战,奔西军,告神武所在,西师尽锐来攻。众溃,神武失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神武,与苍头冯文洛扶上,俱走。从者步骑六七人。追骑至,亲信都督尉兴庆曰:「王去矣,兴庆腰边百箭,足杀百人。」神武勉之曰:「事济,以尔为怀州;若死,则用尔子。」兴庆曰:「兒小,愿用兄。」许之。兴庆斗,矢尽而死。西魏太师贺拔胜以十三骑逐神武,河州刺史刘洪徽射中其二。胜槊将中神武,段孝先横射胜马殪,遂免。豫、洛二州平,神武使刘丰追奔徇地,至恆农而还。七月,神武贻周文书,责以杀孝武之罪。八月辛未,魏帝诏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余如故。固辞,乃止。是月,神武命于肆州北山筑城,西自马陵戍,东至土隥,四十日罢。十二月己卯,神武朝于京师。庚辰,还晋阳。

译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硃浑道元率众归附东魏,神武帝迎接并接纳了他。壬戌日,神武帝袭击刘蠡升,大败刘蠡升。己巳日,魏帝下褒奖诏书,任命神武帝为相国,授假黄钺,准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可以不快步行走。神武帝坚决推辞。三月,神武帝想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等待对方不加防备时再行动。辛酉日,神武帝暗中率军袭击刘蠡升。刘蠡升的北部王斩下刘蠡升的首级送来。刘蠡升的部众又拥立他的儿子南海王。神武帝进军攻击,俘获南海王以及他的弟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以下四百多人,还有胡人和魏人五万户。壬申日,神武帝到鄴朝见魏帝。四月,神武帝请求按不同等级发给迁徙百姓粮食。九月甲寅日,神武帝认为州、郡、县的官员多有违法行为,请求派使者出巡,询问百姓的疾苦。三年正月甲子日,神武帝率库狄干等人和一万骑兵袭击西魏夏州。他们不生火做饭,四天便赶到。把长矛捆扎成梯子,夜里进入夏州城,擒获西魏刺史费也头贺拔俄弥突,随后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镇守,迁徙其部落五千户返回。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使者请求归附。周文帝围攻曹泥,用水灌城,城中水位只差四尺便淹没城墙。神武帝命阿至罗率三万骑兵,直接渡过灵州,迂回到西魏军后方,俘获战马五十匹。西魏军于是退走。神武帝率骑兵迎接曹泥、刘丰生,迁徙他们遗留下来的五千户返回,并恢复曹泥的官爵。魏帝下诏加授神武帝九锡,神武帝坚决推辞,诏命于是作罢。二月,神武帝命阿至罗逼迫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自己率众响应。六月甲午日,万俟普拨与他的儿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多人,率部来降。八月丁亥日,神武帝请求统一斗和尺的标准,颁行天下。九月辛亥日,汾州胡人王迢触、曹贰龙聚众反叛,擅自设置百官,使用“平都”年号,神武帝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十二月丁丑日,神武帝从晋阳向西征讨,派兼仆射、行台汝阳王暹、司徒高昂等人迅速赶往上洛。大都督窦泰从潼关进入。四年正月癸丑日,窦泰军队战败,窦泰自杀。神武帝的军队驻扎在蒲津,因为冰层太薄,不能前往救援,于是撤军。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日,神武帝因并、肆、汾、建、晋、东雍、南汾、秦、陕九州遭受霜灾和旱灾,百姓饥饿流散,请求各地打开粮仓赈济。六月壬申日,神武帝前往天池,获得一块祥瑞石,上面隐约凸起形成文字:“六王三川”。十一月壬辰日,神武帝向西征讨,从蒲津渡河,军队二十万人。周文帝的军队驻扎在沙苑。神武帝因地势险要而稍稍退却,西魏人击鼓呐喊进攻。东魏军大乱,丢弃兵器铠甲十八万件。神武帝骑着骆驼,等候船只返回。元象元年三月辛酉日,神武帝坚决请求解除丞相职务,魏帝准许了。四月庚寅日,神武帝到鄴朝见魏帝。壬辰日,返回晋阳。他请求解除酒禁,并赈济抚恤旧日的宿卫武官。七月壬午日,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在金墉围攻西魏将领独孤信。西魏帝和周文帝都前来救援。大都督库狄干率诸将作为前锋,神武帝统率大军随后推进。八月辛卯日,在河阴交战,大败西魏军,俘获数万人。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宗显战死。西魏军战败后,独孤信先进入关中,周文帝留下他的都督长孙子彦守卫金墉,自己于是烧毁营寨逃走。神武帝派兵追击败军直到崤山,但没有追上便返回。起初,神武帝知道西魏军来侵犯,便从晋阳率军疾驰前往。到达孟津时,还没有渡河,两军已经分出胜负。后来神武帝渡过黄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走。神武帝于是毁掉金墉城返回。十一月庚午日,神武帝到京师朝见魏帝。十二月壬辰日,返回晋阳。兴和元年七月丁丑日,魏帝晋升神武帝为相国、录尚书事。神武帝坚决推辞,诏命于是作罢。十一月乙丑日,神武帝因新宫落成,到鄴朝见魏帝。魏帝与神武帝宴饮射箭,神武帝走下台阶向魏帝称贺。他又推辞勃海王爵位以及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魏帝下诏不准。十二月戊戌日,神武帝返回晋阳。二年十二月,阿至罗的别部派使者请求投降,神武帝率众迎接,出武州塞后却没有见到他们,于是举行大规模狩猎后返回。三年五月,神武帝巡视北部边境,派使者与蠕蠕讲和。四年五月辛巳日,神武帝到鄴朝见魏帝。他请求命令百官每月当面陈述政事;彰显提拔出身卑微而有才干的人,采纳劝谏,屏退奸邪;亲自审理狱讼,奖赏勤勉者,贬黜懈怠者;牧守有过失,按等级互相连坐;椒掖宫禁之内,妃嫔进御要按次序;后园中的鹰犬全部弃置不用。六月甲辰日,神武帝返回晋阳。九月,神武帝西征。十月己亥日,围攻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驻守的玉壁城,想以此引诱敌军出战,西魏军不敢出战。十一月癸未日,神武帝因大雪,士卒死伤很多,于是撤军。武定元年二月壬申日,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据武牢向西叛乱。三月壬辰日,周文帝率军援救高慎,包围河桥南城。戊申日,神武帝在芒山大败周文帝。俘获西魏督将以下四百多人,俘虏和斩杀的共有六万人左右。当时有士兵偷杀驴,按军令应当处死。神武帝没有杀他,而是要带到并州处决。第二天再次交战,那个士兵逃到西魏军中,告知神武帝所在,西魏军倾尽精锐前来进攻。东魏军溃败,神武帝失去坐骑,赫连阳顺下马把马让给神武帝,又和苍头冯文洛扶他上马,三人一起逃走。当时随从只有步兵、骑兵六七人。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王快走吧,我腰边有一百支箭,足以杀死一百人。”神武帝勉励他说:“事情成功后,我任命你为怀州刺史;如果我死了,就任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我的儿子年幼,希望任用我的哥哥。”神武帝答应了。尉兴庆奋战,箭射完后战死。西魏太师贺拔胜率十三名骑兵追赶神武帝,河州刺史刘洪徽射中了其中两人。贺拔胜的长矛将要刺中神武帝时,段孝先横射贺拔胜的战马,将马射死,神武帝才得以脱险。豫州、洛州平定后,神武帝派刘丰生追击败军并巡视所占地区,到恆农才返回。七月,神武帝写信给周文帝,责备他杀害孝武帝的罪行。八月辛未日,魏帝下诏任命神武帝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其余职务照旧。神武帝坚决推辞,诏命于是作罢。这一月,神武帝命令在肆州北山筑城,西起马陵戍,东到土隥,四十天完工。十二月己卯日,神武帝到京师朝见魏帝。庚辰日,返回晋阳。

二年三月癸巳,神武巡行冀、定二州,因朝京师。以冬春亢旱,请蠲县责,振穷乏,宥死罪以下。又请授老人板职各有差。四月丙辰,神武还晋阳。十一月,神武讨山胡,破平之。俘获一万余户,分配诸州。

三年正月甲午,开府仪同三司尔硃文暢、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谋贼神武。因十五日夜打蔟,怀刃而入。其党薛季孝以告,并伏诛。丁未,神武请于并州置晋阳宫,以处配口。三月乙未,神武朝鄴。丙午,还晋阳。十月丁卯,神武上言,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请于险要修立城戍以防之。躬自临履,莫不严固。乙未,神武请释芒山俘桎梏,配以人间寡妇。

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将西伐,自鄴会兵于晋阳。殿中将军曹魏祖曰:「不可,今八月西方王,以死气逆生气,为客不利,主人则可。兵果行,伤大将。」神武不从。自东西魏构兵,鄴下每先有黄黑螘阵斗。占者以为黄者东魏戎衣色,黑者西魏戎衣色,人间以此候胜负。是时黄螘尽死。九月,神武围玉壁以挑西师,不敢应。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玉壁。城中出铁面。神武使兀盗射之,每中其目。用李业兴孤虚术,萃其北。北,天险也。乃起土山,凿十道。又于东面凿二十一道,以攻之。城中无水,汲于汾。神武使移汾,一夜而毕。孝宽夺据土山。顿军五旬,城不拔,死者七万人,聚为一冢。有星坠于神武营,众驴并鸣,士皆慑惧。神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舆疾班师。庚戌,遣太原公洋镇鄴。辛亥,征世子澄至晋阳。有恶鸟集于亭树,世子使斛律光射杀之。己卯,神武以无功,表解都督中外诸军事。魏帝优诏许焉。是时,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闻之,乃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敕勒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

侯景素轻世子,尝谓司马子如曰:「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兒共事。」子如掩其口。至是,世子为神武书,召景。景先与神武约,得书,书背微点,乃来。书至,无点,景不至。又闻神武疾,遂拥兵自固。神武谓世子曰:「我虽疾,尔面更有余忧色,何也?」世子未对。又问曰:「岂非忧侯景叛邪?」曰:「然。」神武曰:「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顾我能养,岂为汝驾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并性遒直,终不负汝。可硃浑道元、刘丰生远来投我,必无异心。贺拔焉过兒朴实无罪过,潘相乐今本作道人,心和厚,汝兄弟当得其力。韩轨少戆,宜宽借之。彭相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少堪敌侯景者,唯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经略。

五年正月朔,日蚀。神武曰:「日蚀其为我邪?死亦何恨。」丙午,陈启于魏帝。是日,崩于晋阳,时年五十二。秘不发丧。六月壬午,魏帝于东堂举哀三日。制缌衰,诏凶礼依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苍故事。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兼备九锡殊礼。谥献武王。八月甲申,葬于鄴西北漳水之西,魏帝临送于紫阳。天保初,追崇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曰义平。天统元年,改谥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神武性深密高岸,终日俨然,人不能测。机权之际,变化若神。至于军国大略,独运怀抱。文武将吏,罕有预之。经驭军众,法令严肃,临敌制胜,策出无方。听断昭察,不可欺犯,知人好士,全护勋旧。性周给,每有文教,常殷勤款悉。指事论心,不尚绮靡。擢人授任,在于得才。苟其所堪,乃至拔于厮养;有虚声无实者,稀见任用。诸将出讨,奉行方略,罔不克捷。违失指画,多致奔亡。雅尚俭素,刀剑鞍勒无金玉之饰。少能剧饮,自当大任,不过三爵。居家如官。仁恕爱士。始范阳卢景裕以明经称,鲁郡韩毅以工书显,咸以谋逆见禽,并蒙恩置之第馆,教授诸子。其文武之士,尽节所事见执获而不罪者甚多。故遐迩归心,皆思效力。至南和梁国,北怀蠕蠕。吐谷浑、阿至罗咸所招纳,获其力用,规略远矣。

世宗文襄皇帝讳澄,字子惠,神武长子也。母曰娄太后。生而岐嶷,神武异之。魏中兴元年,立为勃海王世子。就杜询讲学,敏悟过人,询甚叹服。二年,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尚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时年十二,神情俊爽,便若成人。神武试问以时事得失,辨析无不中理。自是军国筹策皆预之。

天平元年,加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辅朝政,加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时人虽闻器识,犹以少年期之。而机略严明,事无疑滞,于是朝野振肃。

译二年三月癸巳日,神武帝巡视冀州、定州,顺便到京师朝见魏帝。因冬春大旱,请求免除各县所欠的赋税,赈济贫困者,宽赦死罪以下的罪犯;又请求授予老人以板职,按不同等级办理。四月丙辰日,神武帝返回晋阳。十一月,神武帝讨伐山胡,将其击败平定。俘获一万多户,分配到各州。武定三年正月甲午,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人谋划杀害高欢。他们趁十五日夜间举行“打簇”之时,怀藏刀刃进入。其同党薛季孝告发了他们,于是这些人一同被处死。丁未,高欢请求在并州设置晋阳宫,用来安置配没的人口。三月乙未,高欢到邺城朝见。丙午,返回晋阳。十月丁卯,高欢上言说:“幽州、安州、定州三州北面连接奚和蠕蠕,请在险要之处修筑城堡、设置戍守来防备他们。”他亲自巡视踏勘,所到之处没有不修筑得严密坚固的。乙未,高欢请求解除芒山俘虏的枷锁,并把他们配给民间的寡妇。四年八月癸巳日,神武帝将要向西征伐,从鄴召集军队到晋阳。殿中将军曹魏祖说:“不可以。现在是八月,西方正当旺盛之时,以死气迎战生气,作为进攻的一方不利,作为防守的一方则有利。如果果真出兵,将会伤害大将。”神武帝没有听从。自从东西魏交战以来,鄴城下常常先出现黄、黑两种蚂蚁排阵交战。占卜者认为,黄色是东魏军服的颜色,黑色是西魏军服的颜色,民间便以此预示胜负。当时黄色蚂蚁全部死亡。九月,神武帝包围玉壁城,以此挑衅西魏军,西魏军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卫玉壁。城中制作铁面具。神武帝派兀盗射击铁面具,每次都射中面具的眼睛。又采用李业兴的“孤虚术”,集中兵力攻其北面。北面是天然险要之处,于是修筑土山,挖掘十条通道;又在东面挖掘二十一条通道进攻。城中没有水,只能到汾水取水。神武帝命人改道汾水,一夜之间便完成。韦孝宽夺取并占据土山。军队驻扎了五十天,仍未攻下城池,死者七万人,集中埋在一座坟中。有星星坠落在神武帝的营地中,众驴一起嘶鸣,士卒都恐惧不安。神武帝患病。十一月庚子日,神武帝坐舆带病撤军。庚戌日,派太原公洋镇守鄴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到晋阳。有恶鸟聚集在亭边树上,世子让斛律光射死了它们。己卯日,神武帝因为没有取得战功,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魏帝下优厚的诏书准许了他。当时,西魏宣称神武帝中了弩箭。神武帝听说后,便勉强坐起来接见各位贵人。他让斛律金唱《敕勒歌》,神武帝亲自和唱,悲伤感动得流下眼泪。侯景一向轻视世子高澄,曾对司马子如说:“大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大王一旦不在了,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司马子如捂住了他的嘴。到了这时,世子替神武帝写信召侯景。侯景先前与神武帝约定,收到信后,如果信背有一个小点就来;信送到时没有小点,侯景便没有来。又听说神武帝病重,于是拥兵自守。神武帝对世子说:“我虽然有病,你脸上却显出更多忧虑,为什么?”世子没有回答。神武帝又问:“难道不是担心侯景叛乱吗?”世子说:“是。”神武帝说:“侯景专制河南已经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心思。只是我还能控制和供养他,难道你能驾驭他吗?现在四方还没有平定,不要急着发丧。库狄干是鲜卑族的老人,斛律金是敕勒族的老人,两人性情刚直,终究不会背叛你。可硃浑道元、刘丰生从远方来投奔我,一定没有异心。贺拔焉过儿朴实,没有罪过。潘相乐,今本作道人,心地温和厚道,你们兄弟应当能够得到他的帮助。韩轨年轻而鲁莽,应当宽容借重他。彭相乐是难得的心腹,应当防护他。稍微能够与侯景抗衡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使他的地位太高,是留给你使用的,应当特别礼遇他,把经略大事委托给他。” 五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神武帝说:“日食难道是因为我吗?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丙午日,陈述政事于魏帝。当日,神武帝在晋阳去世,时年五十二岁。朝廷秘密不公布丧事。六月壬午日,魏帝在东堂举哀三天。规定服缌衰丧服,下诏丧礼依照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苍的旧例办理。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并具备九锡的特殊礼仪,谥号为献武王。八月甲申日,葬在鄴城西北、漳水以西,魏帝亲临紫阳送葬。天保初年,追尊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墓称义平。天统元年,改谥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神武帝性情深沉严肃,整天庄重端正,别人无法窥测他的心思。处置机密权变时,变化如同神明。至于军国大事的谋略,都是独自筹划于胸中,文武将吏很少有人能够参与。他统率军队,法令严明;面对敌人取胜,谋略层出不穷。听取和裁断政事明察秋毫,不可欺骗冒犯;知人善任,优待并保护有功旧臣。他性情周到慷慨,每次发布文教政令,常常诚恳而详尽;指陈事情、论说心意,不崇尚华丽浮饰。选拔人才、授予职位,关键在于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只要是其能力所能胜任的,即使出身于厮役、家奴之中也要提拔;只有虚有声名而没有实际才能的人,很少任用。各位将领出兵讨伐时,奉行他的方略,无不取得胜利;违背或失误于他的部署,多导致逃亡覆败。他一向崇尚俭朴,刀剑、马鞍、马勒都不装饰金玉。年轻时还能痛饮,自己担任大任以后,不过饮三爵酒。居家时如同在官署一样严肃。他仁慈宽厚,爱护士人。起初,范阳人卢景裕因通晓经学而闻名,鲁郡人韩毅因擅长书法而显达,他们都因谋逆被擒,却都受到恩典,安置在宅第馆舍中,教授诸位皇子。他的文武部属中,尽忠职守而被俘获却没有获罪的人很多。因此远近人心归附,都想着为他效力。南边使梁国归附,北边使蠕蠕怀服;吐谷浑、阿至罗也都被他招抚接纳,并发挥了他们的力量,远大的谋略已经形成。世宗文襄皇帝名澄,字子惠,是神武帝的长子。母亲是娄太后。出生时就聪慧不凡,神武帝认为他与众不同。魏中兴元年,立为勃海王世子。他跟随杜询学习,敏捷聪悟超过常人,杜询非常赞叹佩服。二年,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娶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为妻。当时他十二岁,神情俊秀爽朗,已经很像成年人。神武帝试着问他当时政事的得失,他分析辨别没有不合乎道理的。从此军国筹划谋略他都参与其中。天平元年,加授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朝辅佐政务,加领军、左右卫以及京畿大都督。当时人们虽然听说他器量见识非凡,仍然只把他当作少年看待。然而他机敏有谋略,处理事情严明果断,没有疑难停滞之处,于是朝廷内外都振作肃然。

元象元年,摄吏部尚书。魏自崔亮以后,选人常以年劳为制。文襄乃厘改前式,铨擢唯在得人。又沙汰尚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至于才名之士,咸被荐擢。假有未居显位者,皆致之门下,以为宾客。每山园游宴,必见招携;执射赋诗,各尽其所长,以为娱适。

兴和二年,加大将军,领中书监,仍摄吏部尚书。自正光已后,天下多事。在任群官,廉洁者寡。文襄乃奏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劾权豪,无所纵舍。于是风俗更始,私枉路绝。乃榜于街衢,具论经国政术,仍开直言之路。有论事上书苦言切至者,皆优容之。

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讨,不豫,班师。文襄驰赴军所,侍卫还晋阳。

五年正月丙午,神武崩,秘不发丧。辛亥,司徒侯景据河南反,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应之。景诱执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遣司空韩轨率众讨之。四月壬申,文襄朝于鄴。六月己巳,韩轨等自颍州班师。丁丑,文襄还晋阳,乃发丧,告喻文武,陈神武遗志。七月戊戌,魏帝诏以文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文襄启辞位,愿停王爵。壬寅,魏帝诏太原公洋摄理军国,遣中使敦喻。八月戊辰,文襄启申神武遗令,请减国邑,分封将督各有差。辛未,朝于鄴,固辞丞相。魏帝诏曰:「既朝野攸凭,安危所系,不得令遂本怀,须有权夺。可复前大将军,余如故。」壬辰,尚书祠部郎中元瑾、梁降人苟济、长秋卿刘思逸及淮南王宣洪、华山王大器、济北王徽等谋害文襄,事发伏诛。九月己亥,文襄请旧勋灼然未蒙齿录者,悉求旌赏。朝士名行有闻,或以年耆疾满告谢者,准其本秩。授以州郡,不得莅事,听廕子孙。自天平元年以来,遇事亡官者,听复本资。豪贵之家,不得占护山泽。其第宇车服婚姻送葬奢僭无限者,并令禁断。从太昌元年以来,将帅有殊功异效者,其子弟年十岁以上,请听依第出身。其兵士从征,身殒阵场者,蠲其家租课。若有藏器避世者,以礼招致,随才擢叙。罢营构之官。在朝百司,怠惰不勤,有所旷废者,免所居官。若清干克济,皎然可知者,即宜超叙,不拘常式。辛丑,文襄还晋阳。

武定六年正月己未,文襄朝于鄴。二月己卯,梁遣使慰文襄,并请通和。文襄许其和而不答书。侯景之叛也,南兗州刺史石长宣颇相影响,诸州刺史、守、令、佐史多被诖误。景破后,悉被禽获,尚书咸处极刑,文襄并请减降。于是斩长宣,其余并从宽宥。三月戊申,文襄请朝臣及牧、守、令、长各举贤良及骁武胆略堪守边城者,务在得才,不拘职素。其称事六品、散官五品以上,朝廷所悉,不在举限。其称事七品、散官六品以下,并及州、郡、县杂白身,不限在官、解职,并任举之,随才进擢。辛亥,文襄南临黎阳,济于武牢。自洛阳,从太行而反晋阳。于路遗书朝士,以相戒厉。于是朝野承风,莫不震肃。六月,文襄巡北边城戍,振赐各有差。七月乙卯,文襄朝于鄴。八月庚寅,还晋阳。使大行台慕容绍宗与太尉高岳、大都督刘丰讨王思政于颍川。先是,文襄遣行台尚书辛术率诸将略江淮之北。至是,凡所获二十三州。

七年四月甲辰,魏帝进文襄位相国,封齐王,绿綟绶。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食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邑十五万户,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大行台并如故。丁未,文襄入朝。固让,魏帝不许。五月戊寅,文襄帅师自鄴赴颍川。六月丙申克颍川,禽西魏大将军王思政,以忠于所事,释而待之。七月,文襄朝于鄴,请魏帝立皇太子,复辞爵位殊礼,未报。八月辛卯,遇盗而崩。初,梁将兰钦子京见虏,文襄以配厨。钦求赎之,不许。京再诉,文襄使监厨苍头薛丰洛杖之,曰:「更诉,当杀汝。」京与其党六人谋作乱。时文襄将受魏禅,与陈元康、崔季舒屏左右谋于北城东柏堂。太史启言宰辅星甚微,变不一月。时京将进食,文襄却之,谓人曰:「昨夜梦此奴斫我。」又曰:「急杀却。」京闻之,置刀于盘下,冒言进食。文襄见之,怒曰:「我未索食,何遽来?」京挥刀曰:「将杀汝!」文襄自投,伤足,入床下。贼党至,去床,因见弑,时年二十九。秘不发丧。明年正月辛酉,魏帝举哀于太极东堂。诏赠物八万段,凶事依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苍故事。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巉辌车、黄屋左纛、后部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备九锡礼,谥曰文襄王。二月甲申,葬于义平陵之北。天保初,追尊曰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曰峻成。

译元象元年,代理吏部尚书。自崔亮以后,魏朝选任官员常常以资历年限作为制度。文襄帝于是修订改变旧制,选拔任用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才。又裁汰尚书郎,精心选择门第和才干相称的人充任。至于有才华名望的人,都被推荐提拔。即使有人还没有身居显位,也都招致门下作为宾客。每逢在山林园圃游宴,一定邀请他们相随;射箭、赋诗,各自发挥所长,用来娱乐消遣。兴和二年,加授大将军,兼领中书监,仍代理吏部尚书。自正光年间以后,天下多事,在职官员中廉洁的很少。文襄帝于是上奏推荐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察弹劾权贵豪强,一概不放纵宽免。于是风俗重新开始,徇私枉法的途径断绝。又把政令张榜于街道,详细论述治理国家的方法,同时开通直言进谏的渠道。凡是上书议论政事、言辞恳切直率的人,都优厚宽容地对待。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帝向西征讨,因病不能继续,便撤军。文襄帝奔驰赶往军中,护卫神武帝返回晋阳。五年正月丙午日,神武帝去世,朝廷秘密不公布丧事。辛亥日,司徒侯景占据河南反叛,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响应。侯景诱骗并拘捕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人。朝廷派司空韩轨率军讨伐侯景。四月壬申日,文襄帝到鄴朝见魏帝。六月己巳日,韩轨等人从颍州撤军返回。丁丑日,文襄帝返回晋阳,于是公布神武帝的死讯,告谕文武官员,陈述神武帝的遗志。七月戊戌日,魏帝下诏任命文襄帝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文襄帝上表辞去职位,希望停止保留王爵。壬寅日,魏帝下诏让太原公洋代理处理军国政务,并派中使反复劝谕。八月戊辰日,文襄帝上表说明神武帝遗令,请求减少国邑,并按等级分封各位将领和督将。辛未日,到鄴朝见魏帝,坚决推辞丞相职务。魏帝下诏说:“既然朝廷内外都依靠你,国家安危也系于你,不能让你实现原来的心愿,必须采取权宜之计。可以恢复你原来的大将军职位,其余职务照旧。”壬辰日,尚书祠部郎中元瑾、梁朝降人苟济、长秋卿刘思逸以及淮南王宣洪、华山王大器、济北王徽等人谋害文襄帝,事情败露后被处死。九月己亥日,文襄帝请求把旧日功勋卓著而一直没有受到录用奖赏的人,全部加以表彰奖赏。朝廷官员中有声望和德行、或者因年老多病而请求退职的人,按照他们原来的品秩授予官职;虽然授予州郡官职却不能亲自处理政务的,允许荫及子孙。自天平元年以来,因事失去官职的人,允许恢复原来的资品。豪贵之家不得强占和护持山林湖泽。那些住宅、车服、婚姻、丧葬过分奢侈僭越、没有限度的,一律命令禁止。自太昌元年以来,将帅有特殊功劳和卓异功效的,其子弟年满十岁以上,请求允许按照门第出身任官。士兵随军出征、战死沙场的,免除其家租税徭役。如果有隐藏才器、避居不仕的人,要以礼招致,按照才能提拔叙用。罢免营建事务的官员。在朝廷各部门中,懈怠不勤、造成事务荒废的,免去现任官职;如果清廉能干、成效显著而明确可见的,应当破格提升,不拘泥于通常制度。辛丑日,文襄帝返回晋阳。武定六年正月己未日,文襄帝到鄴朝见魏帝。二月己卯日,梁朝派使者慰问文襄帝,并请求通好。文襄帝答应讲和,却没有回信。侯景叛乱时,南兖州刺史石长宣与他颇有呼应,各州刺史、守、令、佐史中很多人受到牵连。侯景失败后,这些人全被擒获,尚书省官员都判处极刑,文襄帝一并请求减刑降罪。于是斩杀石长宣,其余人都宽恕了。三月戊申日,文襄帝请求朝臣以及牧、守、令、长各自推荐贤良之士和勇猛有胆略、能够守卫边城的人,务必选得人才,不拘泥于原来的职位。称职六品、散官五品以上的官员,朝廷已经熟知,不列入推荐范围;称职七品、散官六品以下以及州、郡、县中的杂职和白身,不论在职还是已经解职,都可以推荐,依才能提拔。辛亥日,文襄帝南行到黎阳,从武牢渡河。从洛阳经过太行山返回晋阳,沿途给朝廷官员留下书信,用来相互告诫激励。于是朝廷内外受到影响,无不震动肃敬。六月,文襄帝巡视北部边境城池和戍所,按等级赈济赏赐。七月乙卯日,文襄帝到鄴朝见魏帝。八月庚寅日,返回晋阳,并派大行台慕容绍宗、太尉高岳、大都督刘丰讨伐颍川的王思政。此前,文襄帝派行台尚书辛术率诸将攻略江淮以北的地区。到这时,总共攻取了二十三州。七年四月甲辰日,魏帝晋升文襄帝为相国,封为齐王,赐绿綟绶带。朝见时赞礼官只称“王”而不直呼姓名,入朝时可以不快步行走,准许佩剑穿鞋上殿。食邑包括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四郡和瀛州的河间郡,共十五万户;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大行台等职务照旧。丁未日,文襄帝入朝,坚决推辞,魏帝不准。五月戊寅日,文襄帝率军从鄴赶赴颍川。六月丙申日,攻克颍川,擒获西魏大将军王思政,因王思政忠于职守,便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七月,文襄帝到鄴朝见魏帝,请魏帝册立皇太子,又推辞爵位和特殊礼仪,魏帝没有答复。八月辛卯日,文襄帝遭到盗贼袭击而死。起初,梁将兰钦的儿子兰京被俘,文襄帝把他分配到厨房服役。兰钦请求赎回儿子,文襄帝不答应。兰京再次申诉,文襄帝命掌管厨房的苍头薛丰洛杖打他,说:“再申诉,就杀了你。”兰京与六个同党谋划作乱。当时文襄帝将要接受魏帝禅让,正与陈元康、崔季舒在北城东柏堂屏退左右密谋。太史启奏说宰辅星十分微弱,变故将在一个月内发生。当时兰京正要进献食物,文襄帝拒绝接受,对人说:“昨夜梦见这个奴仆砍我。”又说:“赶快把他杀掉。” 兰京听说后,把刀放在盘子下面,假称来进献食物。文襄帝看见刀,愤怒地说:“我还没有要食物,你为什么急着来?”兰京挥刀说:“我要杀了你!”文襄帝自行躲闪,脚部受伤,钻到床下。盗贼同党赶到,搬开床,乘机将他杀死,时年二十九岁。朝廷秘密不公布丧事。第二年正月辛酉日,魏帝在太极东堂举哀。下诏赏赐八万段丝帛,丧事依照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苍的旧例办理。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巉辌车、黄屋左纛、后部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具备九锡礼,谥号为文襄王。二月甲申日,葬在义平陵北面。天保初年,追尊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墓称峻成。

文襄美姿容,善言笑,谈谑之际,从容弘雅。性聪警,多筹策,当朝作相,听断如流。爱士好贤,待之以礼,有神武之风焉。然少壮气猛,严峻刑法。高慎西叛,侯景南翻,非直本怀狼戾,兼亦有惧威略。情欲奢淫,动乖制度。尝于宫西造宅,墙院高广,听事宏壮,亚太极殿。神武入朝,责之,乃止。

论曰:昔魏氏失驭,中原荡析。齐神武爰从晋部,大号冀方。屡战而翦凶徒,一麾以清京洛。尊主匡国,功济天下。既而魏武帝规避权逼,历数既尽,适所以速关、河之分焉。文襄嗣膺霸道,威略昭著。内除奸逆,外拓淮夷,摈斥贪残,存情人物。而志在峻法,急于御下,于前王之德,有所未同。盖天意人心,好生恶杀,虽吉凶报应,未皆影响。总而论之,积善多庆。然文襄之祸生所忽,盖有由焉。

北史卷七

齐本纪中第七

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神武第二子,文襄之母弟也。武明太后初孕帝,每夜有赤光照室,太后私怪之。及产,命之曰侯尼于。鲜卑言有相子也。以生于晋阳,一名晋阳乐。时神武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寒馁。帝生始数月,尚未能言,欻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不敢言。及长,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瞻视审定,不好戏弄,深沈有大度。晋阳有沙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师。太后见诸子焉,历问禄位。至帝,再三举手指天而已,口无所言,见者异之。神武尝从诸子过凤阳门,有龙在上,唯神武与帝见之。内虽明敏,貌若不足。文襄每嗤之曰:「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神武以帝貌陋,神彩不甚发扬。曾问以时事,帝略有所辨,傥语一事,必得事衷。又尝令诸子,各使理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神武以为然。又各配兵四出,而使彭乐率甲骑伪攻之。文襄等怖挠,帝勒众与彭乐相格,乐免胄言情,犹禽之以献。由是神武称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兒意识过吾。」琡亦私怪之。幼时,师事范阳卢景裕,默识过人,未尝有所自明,景裕不能测也。天平二年,封太原郡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后从文襄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开,余无人见者。

武定五年,神武崩。犹秘凶事,众情疑骇。帝虽内婴巨痛,外若平常,人情颇安。魏帝授帝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七年八月,文襄遇贼。帝在城东双堂,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部分,自脔斩群贼而漆其首,秘不发丧。徐言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吉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乃讽魏朝立皇太子,因以大赦。乃赴晋阳总庶政。帝内虽明察,外若不了,老臣宿将皆轻帝。于是帝推诚接下,务从宽厚,事有不便者咸蠲省焉,群情始服。

八年正月辛酉,魏帝为文襄举哀于东堂。戊辰,诏进帝位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又进封齐王,食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邑十万户。帝自居晋阳,寝室每夜有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笔点己额。旦日,以语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乎?」昙哲拜贺曰:「王上加点为主,当进也。」五月辛亥,帝如鄴。光州获九尾狐以献。甲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奉册,进帝位相国,总百揆。以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高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王如故。丙辰,魏帝逊位别宫,又使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册禅位,致玺书于帝,并奉皇帝玺绶,禅代之礼,一依唐、虞、汉、魏故事。帝累表固辞,诏不许。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百僚劝进。

译文襄帝容貌俊美,善于谈笑,谈论戏谑时从容大方而文雅。他性情聪敏机警,富有谋略,执政为相时,听取和裁断政事像流水一样迅速。他爱惜士人,喜好贤才,以礼相待,有神武帝的风范。然而他年轻气盛,性情刚猛严厉,刑法严峻。高慎向西叛乱,侯景向南反叛,不仅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凶狠暴戾,也兼有畏惧文襄帝威势谋略的原因。他欲望强烈,生活奢侈淫逸,举动常常违背制度。曾经在宫城西面建造宅第,墙院高大宽广,正厅宏伟壮丽,仅次于太极殿。神武帝入朝时责备他,他才停止营建。史臣评论说:从前魏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中原动荡分裂。齐神武帝于是从晋部起兵,在冀方建立大号。多次作战剪除凶徒,一次挥军便清平京洛。他尊奉君主、匡扶国家,功业惠及天下。后来魏武帝谋求躲避权臣的逼迫,帝王气数已经穷尽,反而正因此加速了关中、河东分裂的局面。文襄帝继承并接受霸主之道,威势谋略显著;对内铲除奸逆,对外拓展淮夷地区,排斥贪婪残暴之人,顾惜人才。然而他的志向在于严刑峻法,急于驾驭臣下,与前代君王的德行有所不同。大概天意和人心都爱好生存、厌恶杀戮,虽然吉凶报应存在,却未必都立即显现。总的来说,积累善行就会多得福庆。然而文襄帝的灾祸发生在他所忽视的地方,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北史》第七卷。《齐本纪》中篇第七。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神武帝的第二个儿子,文襄帝同母的弟弟。武明太后刚怀上文宣帝时,每晚都有红光照进房间,太后私下感到奇怪。生下后,给他取名侯尼于,鲜卑语意为“有相貌的孩子”。因为出生在晋阳,又有一个名字叫晋阳乐。当时神武帝家里穷得只有四壁,皇后与亲族相对而坐,一起忧虑寒冷和饥饿。文宣帝出生才几个月,还不会说话,突然说:“可以活下去了。”太后和左右侍从都大惊,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长大以后,他肤色黝黑,脸颊宽大,下巴尖削,身上有鳞状胎记,脚踝粗重。他看人审慎沉着,不喜欢嬉戏玩闹,深沉而有大度。晋阳有个沙门和尚,时而愚笨、时而聪明,当时人无法测知,称他为阿秃师。太后带诸位皇子去见他,依次询问各人的禄位。问到文宣帝时,阿秃师只是多次举手指天,口中什么也没有说,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神武帝曾经带着诸子经过凤阳门,看见上面有一条龙,只有神武帝和文宣帝看见了。文宣帝内心虽然明敏,外貌却似乎不足。文襄帝常讥笑他说:“这个人也能得到富贵,相面之术怎么解释得通呢?”神武帝因为文宣帝相貌丑陋,神采不太显露。神武帝曾问他当时的政事,他大致都能辨析,偶尔谈到一件事,也一定能说中事情的关键。又曾让诸位皇子各自整理乱丝,文宣帝独自抽刀把丝斩断,说:“乱了就应当斩断。” 神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又让诸位皇子各自率兵向四面出击,同时派彭乐率甲骑假装进攻他们。文襄帝等人惊慌退却,文宣帝却率众与彭乐交战。彭乐脱下头盔说明实情,文宣帝仍把他擒住献上。神武帝因此称奇,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孩子的见识超过我。”薛琡私下也觉得奇异。文宣帝幼年时拜范阳人卢景裕为师,默记能力超过常人,却从不主动显露自己,卢景裕也无法测知他的才智。天平二年,封为太原郡公,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后来随文襄帝经过辽阳山,只有他看见天门打开,其他人都没有看见。武定五年,神武帝去世。丧事仍然秘密不公布,众人的心情疑惧惊骇。文宣帝内心虽然承受巨大悲痛,外表却像平常一样,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安定。魏帝授予文宣帝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等职。七年八月,文襄帝遭到贼人袭击。文宣帝当时在城东双堂,事情突然发生,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文宣帝神色不变,指挥部署,亲自割杀众贼,并把他们的首级涂漆保存,秘密不公布丧事。他慢慢说道:“奴仆反叛,大将军受了伤,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当时朝廷内外无不惊异。于是他暗示魏朝册立皇太子,借此大赦天下。随后赶赴晋阳总理各项政务。文宣帝内心虽然明察,外表却装作不明白,老臣宿将都轻视他。于是文宣帝推诚相待、接纳下属,力求宽厚,凡事情有不便之处都予以免除或省略,众人的心情这才开始服从。八年正月辛酉日,魏帝在东堂为文襄帝举哀。戊辰日,下诏晋升文宣帝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日,又进封为齐王,食邑包括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四郡和瀛州的河间郡,共十万户。文宣帝住在晋阳时,寝室每夜都有像白昼一样的光。封王以后,他梦见有人用笔点他的额头。第二天早晨,他把梦告诉馆客王昙哲,说:“我大概就要退位了吧?”王昙哲拜贺说:“大王额头上加了一点,成为‘主’字,应当要进位了。”五月辛亥日,文宣帝到鄴。光州获得一只九尾狐,进献给朝廷。甲寅日,魏帝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奉册书,晋升文宣帝为相国,总领百官。以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四郡,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三郡,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三郡,共十郡、二十万户作为食邑,并加授九锡特殊礼仪,齐王爵位照旧。丙辰日,魏帝退居别宫,又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册书禅让帝位,向文宣帝送达玺书,并奉上皇帝玺绶;禅让更代的礼仪完全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文宣帝多次上表坚决推辞,魏帝下诏不准。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百官劝他登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