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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03–311 段

肇外宽柔,内刚直,耽好经传,手不释书。善《周易》、《毛诗》,尤精《三礼》。为《易集解》,撰《冠婚仪》、《白圭论》,诗赋表启凡七十五篇。谦廉不竞,曾撰《儒棋》,以表其志。清贫寡欲,资仰俸禄而已。为廷尉时,宣武尝敕肇有所降恕,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岂可令臣曲笔也。」其执意如此。及明帝初,近侍群官预在奉迎者,自侍中崔光以下并加封,封肇文安县侯。肇独曰:「子袭父位,今古之常,因此获封,何以自处?」固辞不应。论者高之。

子祥,字宗良,颇有才学。袭爵新泰伯,位国子博士,领尚书郎中。明帝以肇昔辞文安之封,复欲封祥,祥守其父志,卒不受。又追论肇前议清河,守正不屈,乃封祥高邑县侯。卒,赠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曰文。

高闾,字阎士,渔阳雍奴人也。五世祖原,晋安北将军、上谷太守、关中侯,有碑在蓟中。祖雅,少有令名,位州别驾。父洪,字季愿,位陈留王从事中郎。闾贵,乃赠幽州刺史、固安贞子。

闾早孤,少好学,博综经史,下笔成章。少为车子,送租至平城,修剌诣崔浩。浩与语奇之,使为谢中书监表。明日,浩历租车过,驻马呼闾,诸车子皆惊。闾本名驴,浩乃改为闾,而字焉,由是知名。和平末,为中书侍郎。文成崩,乙浑擅权,内外危惧,文明太后临朝诛浑,引闾与中书令高允入禁中参决大政,赐爵安乐子。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南赴徐州,以功进爵为侯。献文即位,徙崇光宫,闾表上《至德颂》。高允以闾文章富逸,举以自代,遂为献文所知,参论政事。永明初,为中书令、给事中,委以机密。文明太后甚重闾,诏令书檄碑铭赞颂皆其文也。太和三年,出师讨淮北,闾表谏,陈四疑,请时速返旆。文明太后曰:「六军电发,有若摧朽,何虑四难也。」迁尚书、中书监。淮南王他奏求依旧断禄,闾表以为若不班禄,则贪者肆其奸情,清者不能自保,诏从闾议。

孝文又引见王公以下于皇信堂,令辩忠佞。闾曰:「佞者饰知以行事,忠者发心以附道,譬如玉石,皦然可知。」帝曰:「玉石同体而异名,忠佞异名而同理。求之于同,则得其所以异;寻之于异,则失其所以同。出处同异之间,交换忠佞之境,岂是皦然易明哉?或有托佞以成忠,或有假忠以饰佞,如楚之子綦,后事虽忠,初非佞也?」闾曰:「子綦谏楚,初虽随述,终致忠言,此适欲几谏,非为佞也。子綦若不设初权,后忠无由得显。」帝善闾对。后上表曰:

臣闻为国之道,其要有五:一曰文德,二曰武功,三曰法度,四曰防固,五曰刑赏。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荒狡放命,则播武功以威之;人未知战,则制法度以齐之;暴敌轻侵,则设防固以御之;临事制胜,则明赏罚以劝之。用能辟国宁方,征伐四克。北狄悍愚,同于禽兽,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内逼。又狄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室家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而已。历代为边患者,良以倏忽无常故也。六镇势分,倍众不斗,互相围逼,难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之君,皆帝王之雄杰,所以同此役者,非智术之不长,兵众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理宜然也。

今故宜于六镇之北筑长城,以御北虏,虽有暂劳之勤,乃有永逸之益。即于要害,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因施却敌,多置弓弩。狄来,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始必惩。又宜发近州武勇四万人,及京师二万人,合六万人,为武士;于苑内立征北大将军府,选忠勇有志干者以充其选。下置官属,分为三军:二万人专习弓射,二万人专习刀楯,二万人专习骑槊。修立战场,十日一习。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敌之方,使其解兵革之宜,识旌旗之节。兵器精坚,必堪御寇。使将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昼夜如一。七月,发六郡兵万人,各备戎作之具,敕台北诸屯仓库,随近往来,俱送北镇。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镇,与六镇之兵,直至碛南,扬威漠北。狄若来拒,与决战;若其不来,然后散分其地,以筑长城。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若一夫一月之功当二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则千里之地,强弱相兼,计十万人一月必就。军粮一月,不足为多,人怀永逸,劳而无怨。计筑长城,其利有五:罢游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无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无时之备,其利四也;岁常游运,永得不匮,其利五也。

译明肇外表宽厚柔和,内心刚强正直,沉溺喜爱经传,手不离书。他擅长《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著有《易集解》《冠婚仪》《白圭论》,诗、赋、表、启共七十五篇。他谦逊廉洁,不与人争竞,曾撰写《儒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清贫少欲,只靠俸禄生活。任廷尉时,宣武帝曾命令明肇对某人降等宽恕,他坚持不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他,怎么能让臣歪曲文书呢?”他坚持己意就是如此。明帝初年,参与迎接皇帝的近侍和群官,从侍中崔光以下都加封爵位,封明肇为文安县侯。明肇独自说道:“儿子承袭父亲的爵位,是古今常例;我因此获得封爵,将如何自处呢?”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评论他的人都认为他高尚。他的儿子明祥,字宗良,很有才学。承袭新泰伯爵,官至国子博士,兼领尚书郎中。明帝因为明肇从前辞谢文安县侯的封爵,又想封明祥为侯,明祥遵守父亲的志向,最终也没有接受。后来又追论明肇从前议论清河王之事,认为他守正不屈,于是封明祥为高邑县侯。明祥去世,追赠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号文。高闾,字阎士,是渔阳郡雍奴县人。他的五世祖高原,任晋朝安北将军、上谷太守,封关中侯,在蓟地有碑。祖父高雅,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名,官至州别驾。父亲高洪,字季愿,任陈留王从事中郎。高闾显贵后,追赠高洪为幽州刺史、固安贞子。高闾幼年丧父,年轻时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史,下笔就能成篇。年轻时曾任车夫,押送租税到平城,带着名帖拜访崔浩。崔浩同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让他代写谢中书监的表章。第二天,崔浩经过租车队,停马呼唤高闾,其他车夫都惊讶不已。高闾本名“驴”,崔浩于是为他改名为“闾”,并替他取了字;从此他出了名。和平末年,任中书侍郎。文成帝去世后,乙浑专权,朝廷内外都感到危险恐惧。文明太后临朝执政,诛杀乙浑,召高闾和中书令高允入禁中参与裁决大政,赐爵安乐子。他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向南进军徐州,因功进爵为侯。献文帝即位后,迁居崇光宫,高闾上表献《至德颂》。高允认为高闾文章丰富俊逸,推荐他代替自己,于是高闾受到献文帝的知遇,参与议论政事。永明初年,任中书令、给事中,受命掌管机密。文明太后非常器重高闾,诏令、书檄、碑铭、赞颂等文章都由他撰写。太和三年,出兵讨伐淮北,高闾上表劝谏,陈述四个疑虑,请求及时撤军回师。文明太后说:“六军像闪电一样出发,势如摧毁朽木,哪里还用担心这四个困难呢?”高闾升任尚书、中书监。淮南王元他上奏请求依旧停发俸禄,高闾上表认为如果不发俸禄,贪婪的人就会肆意作奸,清廉的人不能保全自己,皇帝下诏采纳了高闾的意见。孝文帝又在皇信堂召见王公以下的官员,让他们辨别忠臣和奸佞。高闾说:“奸佞之人装作聪明来办事,忠臣则发自内心而合于正道;这就好比玉和石,明白可辨。”皇帝说:“玉和石本是同一形体却名称不同,忠臣和奸佞名称不同却道理相通。从相同处探求,才能知道它们为何不同;只从不同处追寻,反而会失去它们相同的地方。处身出仕与退处之间,忠佞的境界相互转换,难道真是明白易辨的吗?有的人借助佞言来成就忠诚,有的人假托忠诚来掩饰奸佞,像楚国的子綦,后来所做的事虽然忠诚,起初却不是奸佞吧?”高闾说:“子綦劝谏楚王,起初虽然顺着对方的话叙说,最终却提出忠直的言论,这只是想采用渐进的讽谏,并不是为了做奸佞之事。子綦如果不先施行权宜之计,后面的忠言就无法显现。”皇帝称善于高闾的回答。后来高闾上表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关键有五项:一是文德,二是武功,三是法度,四是防守巩固,五是刑罚赏赐。所以远方的人不服,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荒僻凶悍、放纵违命的人,就施展武功来威慑他们;百姓不懂得作战,就制定法度来统一他们;凶暴的敌人轻率来犯,就设置防御工事来抵御他们;临事能够制胜,就明确赏罚来劝勉他们。这样才能开拓国土、安定四方,征伐四方都能取胜。北方狄人强悍而愚昧,与禽兽相近;他们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如果利用狄人不擅长的地方,削弱他们擅长的地方,那么他们即使人多也不能造成祸患,即使来犯也不能逼近境内。而且狄人分散居住在旷野泽地,随着水草迁徙;作战时带着家属一同前来,逃跑时又和牲畜一起逃走。因此古人讨伐北方,只是驱除他们的侵掠罢了。历代成为边患,实在是因为他们来去突然、没有常规。如今六镇势力分散,即使人数加倍也不相互协同作战,彼此围逼,难以制服。从前周王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赵武灵王、秦始皇修筑长城;汉孝武帝又继承他们的做法。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他们都做同一件事,并非智谋不高、兵力不足,而是防御狄人本来就是要务,按道理应当如此。如今确实应当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以抵御北方胡虏。虽然会有暂时劳苦的负担,却能获得长久安逸的利益。应在险要处处开设城门,并在城门旁修筑小城,依靠它们设置退敌设施,多安置弓弩。狄人来犯时,有城可以据守,有士兵可以防卫;他们既然不攻城,野外劫掠也没有收获,草吃尽了就会逃走,始终都会受到惩罚。还应征发邻近州郡的勇士四万人,加上京师二万人,共六万人作为武士;在苑中设立征北大将军府,选拔忠诚勇敢、有志向有才干的人充任将士。下面设置属官,分为三军:二万人专门练习弓射,二万人专门练习刀盾,二万人专门练习骑马使用长矛。修建操练场,每十天训练一次。采用诸葛亮八阵的法式,制定在平地抵御敌人的阵法,使士兵懂得使用兵器的要领,识别旗帜的节度。兵器精良坚固,必定能够抵御敌寇。使将领有固定的士兵,士兵有经常统属自己的将领,上下彼此信任,昼夜始终如一。七月,征发六郡士兵一万人,各自准备军需器具;命令台北各屯的仓库根据远近往来运输,一同送往北镇。到八月,征北军的将领率领所镇军队和六镇士兵,直抵大漠以南,在漠北显示威势。狄人如果来抵抗,就同他们决战;如果他们不来,然后分散军队占据土地,修筑长城。计算六镇的范围,东西不过一千里。如果一名士兵一个月能修筑二步之地,那么三百人修三里,三千人修三十里,三万人修三百里;这样一来,一千里土地,强弱劳力相互配合,计算起来十万人一个月必定可以完成。军队一个月的粮食,数量并不算多;人人都想着从此长久安逸,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计算修筑长城的好处有五项:免除军队巡游防守的劳苦,这是第一项好处;北部牧民放牧,不再有被抄掠的忧患,这是第二项好处;登上城墙观察敌情,以逸待劳,这是第三项好处;减少边境防守的忧虑,停止没有固定时间的戒备,这是第四项好处;每年照常运输物资,永远不会匮乏,这是第五项好处。

孝文诏曰:「比当与卿面论。」又诏闾为书问蠕蠕。时蠕蠕国有丧而书不叙凶事。帝曰:「卿职典文辞,不论彼之凶事,若知而不作,罪在灼然;若情思不至,应谢所任。」对曰:「昔蠕蠕主敦崇和亲,其子屡犯边境,如臣愚见,谓不宜吊。」帝曰:「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君则臣悦,卿云不合吊慰,是何言欤?」闾遂免冠谢罪。帝曰:「蠕蠕使牟提,小心恭慎,同行疾其敦厚,恐其还北,必被谤诬。昔刘准使殷灵诞,每禁下人不为非礼事,及还,果被谮诉,以致极刑。今书可明牟提忠于其国,使蠕蠕主知之。」

是年冬至,大飨群官,孝文亲舞于太后前,群臣皆舞。帝乃长歌,仍率群臣再拜上寿。闾进曰:「臣闻大夫行孝,行合一家;诸侯行孝,声著一国;天子行孝,德被四海。今陛下敦行孝道,臣等不胜庆踊,谨上千万岁寿。」帝大悦。又议政于皇信堂,闾曰:「伏思太皇太后十八条之令,及仰寻圣朝所行,事周于百揆,愿终成其事。」帝曰:「刑法者,王道所用。何者为法?何者为刑?施行之日,何先何后?」对曰:「刑制之会,轨物齐众,谓之法;犯违制约,致之于宪,谓之刑。然则法必先施,刑必后著。」帝曰:「《论语》称:冉子退朝,孔子曰:'何晏也?'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其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何者为政?何者为事?」对曰:「政者,上之所行;事者,下之所综。」后诏闾与太常采雅乐以营金石。又领广陵王师,出除镇南将军、相州刺史。以参定律令之勤,赐布帛粟牛马等。迁都洛阳,闾表谏,言迁有十损,必不获已,请迁于鄴。帝颇嫌之。

雍州刺史曹武据襄阳请降,车驾亲幸悬瓠。闾表谏:洛阳草创,武既不遣质任,必非诚心,帝不纳。武果虚诈,诸将皆无功而还。车驾还幸石济,闾朝于行宫。帝谓曰:「朕往年之意,不欲决征。但兵士已集,恐为幽王之失,不容中止,遂至淮南。而彼诸将并列州镇,至无所获,实由晚一月日故耳。」闾曰:「古攻战法,倍则攻之,十则围之。圣驾亲征,诚应大捷,所以无大获,良由兵少故也。今京邑甫尔,庶事造创,愿陛下当从容伊、瀍,使德被四海。」帝曰:「愿从容伊、瀍,实亦不少,但未获耳。」闾曰:「司马相如临终,恨不封禅。今虽江介不宾,然中州地略以尽平,岂可圣明之辰,而阙盛礼?」帝曰:「荆扬未一,岂得如卿言也?」闾以江南非中国,且三代之境,亦不能远。帝曰:「淮海惟扬州,荆及衡阳惟荆州,此非近中国乎?」

及车驾至鄴,孝文频幸其州馆,下诏褒扬之。闾每请本州以自效,诏曰:「闾以悬车之年,方求衣锦。知进忘退,有尘谦德,可降号平北将军。朝之老成,宜遂情愿,徙授幽州刺史,令存劝兼行,恩法并举。」闾以诸州罢从事,依府置参军,于政体不便,表宜复旧。帝不悦。岁余,表求致仕,优答不许。征为太常卿,频表陈逊,不听。又车驾南讨汉阳,闾上表谏求回师,帝不纳。汉阳平,赐闾玺书,闾上表陈谢。

宣武践阼,闾累表逊位,优诏授光禄大夫,金章紫绶;使吏部尚书邢峦就家拜授。及辞,引见东堂,赐以肴羞,访之大政。以其先朝儒旧,告老求归,帝为之流涕。优诏赐安车、几杖、舆马、绘彩、衣服、布帛,事从丰厚。百寮饯之,犹群公之祖二疏也。闾进陟北芒,上《望阙表》以示恋慕之诚。卒于家,谥文贞。

闾好为文章,集四十卷。其文亦高允之流,后称二高,为当时所服。闾强果敢直谏,其在私室,言裁闻耳;及于朝廷广众之中,则谈论锋起,人莫能敌。孝文以其文雅之美,每优礼之。然贪褊矜慢。初在中书,好詈辱诸博士。学生百余人,有所干求者,无不受其贿。及老为二州,乃更廉俭自谨,有良牧之誉。子元昌袭爵,位辽西、博陵二郡太守。闾弟悦,笃志好学,有美于闾,早卒。

赵逸,字思群,天水人也。父昌,石勒黄门郎。逸好学夙成,仕姚兴,历中书侍郎。后为赫连屈丐所虏,拜著作郎。太武平统万,见逸所著,曰:「此竖无道,安得为此言乎!作者谁也?速推之。」司徒崔浩进曰:「彼之谬述,亦子云《美新》,固宜容之。」帝乃止。历中书侍郎、赤城镇将,频表乞免,久乃见许。性好坟典,白首弥勤,年逾七十,手不释卷,凡所著述,诗赋铭颂五十余篇。

逸兄温,字思恭,博学有高名,为姚泓天水太守。刘裕灭泓,遂没于氐。氐王杨难当称籓,太武以温为难当府司马,卒于仇池令。

译孝文帝下诏说:“近来应当同你当面讨论。”又下诏命高闾写信询问蠕蠕国。当时蠕蠕国有丧事,但信中没有叙述凶丧之事。皇帝说:“你职掌文辞,不谈及他们的凶丧之事,如果是知道而不写,罪责明白无疑;如果是感情思虑不到,就应当辞谢自己所任的职务。”高闾回答说:“从前蠕蠕主敦崇奉行和亲,但他的儿子屡次侵犯边境,依臣愚见,认为不应当去吊慰。”皇帝说:“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会高兴;尊敬他的君主,臣下就会高兴。你说不合适吊慰,这是什么话?”高闾于是脱帽谢罪。皇帝说:“蠕蠕使者牟提,小心谨慎、恭敬慎重;同行的人嫉恨他的敦厚,担心他回到北方后一定会被诽谤诬陷。从前刘准出使时,殷灵诞常常禁止下人做失礼之事;等他回来,果然被人进谗诬告,以至遭受极刑。如今这封信可以说明牟提忠于他的国家,使蠕蠕主知道这件事。” 这一年冬至,大宴群臣,孝文帝亲自在太后面前起舞,群臣也都起舞。皇帝于是放声歌唱,又率领群臣拜了两拜,向太后祝寿。高闾进言说:“臣听说大夫行孝,孝行合于一家;诸侯行孝,声名传遍一国;天子行孝,德泽遍及四海。如今陛下深厚地实行孝道,臣等不胜欢欣踊跃,谨奉上万岁、千万岁之寿。”皇帝非常高兴。又在皇信堂议论政事,高闾说:“臣恭敬地思考太皇太后所下的十八条诏令,又仰观本朝所实行的制度,事情已经周备于百官之中,希望最终完成这些事业。”皇帝说:“刑法是王道所用的工具。什么叫法?什么叫刑?施行的时候,先后次序是什么?”高闾回答说:“制定刑制,用来规范事物、整齐众人,叫作法;触犯违背制度约束,把他交付司法机关处理,叫作刑。这样说来,法必须先施行,刑必须随后显明。”皇帝说:“《论语》说:冉子退朝,孔子说:‘怎么这么晚?’冉子说:‘有政务。’孔子说:‘如果只是事务,那么即使不用我,我也可以听到;如果是政事,虽不用我,我也应当参与知闻。’什么叫政?什么叫事?”高闾回答说:“政,是上级所施行的;事,是下级所总理的。”后来皇帝下诏命高闾和太常采定雅乐,以制作钟磬等乐器。高闾又兼任广陵王的师傅,出任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因参与制定律令有功,赐给布帛、粟、牛、马等物。迁都洛阳时,高闾上表劝谏,说迁都有十项损失,如果实在不得已,请迁都到鄴地。皇帝对此颇为不满。雍州刺史曹武据守襄阳,请求投降,皇帝亲自到悬瓠。高闾上表劝谏说:洛阳刚开始营建,曹武既然没有派人送来人质,必定不是真心投降。皇帝没有采纳。曹武果然虚诈,各位将领都没有功劳而返回。皇帝车驾回来又到石济,高闾到行宫朝见。皇帝对他说:“朕往年的意思,本来不想决定出征。但士兵已经集结,担心重蹈周幽王的过失,不能中途停止,于是到达淮南。而那些将领分守各州镇,最终一无所获,实在是因为晚了一个月的缘故。”高闾说:“古代攻战的方法,兵力加倍就进攻,十倍就包围。圣驾亲自出征,确实应当大胜;之所以没有取得大的战果,实在是因为兵力太少。如今京城刚刚营建,各项事务都在草创,希望陛下从容安居于伊水、瀍水之间,使德泽遍及四海。”皇帝说:“希望从容安居于伊水、瀍水之间,实在也不是没有这个愿望,只是还没有实现罢了。”高闾说:“司马相如临终时遗憾没有举行封禅。如今虽然江南一带还不归顺,然而中原土地大略已经全部平定,难道在圣明的时代,反而可以缺少这种盛大礼仪吗?”皇帝说:“荆州、扬州还没有统一,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呢?”高闾认为江南不属于中原,而且夏、商、周三代的疆域也不能达到那么远。皇帝说:“《禹贡》说‘淮海惟扬州,荆及衡阳惟荆州’,这些地方难道不是接近中原吗?” 等到皇帝车驾到达鄴地,孝文帝多次到相州馆舍,下诏褒奖高闾。高闾多次请求回到本州效力,皇帝下诏说:“高闾已经到了悬车退休的年纪,却还在求取荣华。只知进取而忘记退处,有损谦逊的美德,可以降下名号为平北将军。朝廷中的老成之臣,应当满足他的心愿,改授幽州刺史,使保存人才和劝勉兼行,恩惠与法令并举。”高闾认为各州罢去属官而依照府制设置参军,在政务体制上不方便,上表请求恢复旧制。皇帝不高兴。一年多后,他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优诏答复但没有准许。征召他任太常卿,他多次上表陈述谦让,皇帝不听。后来皇帝南征汉阳,高闾上表劝谏请求回师,皇帝没有采纳。汉阳平定后,皇帝赐给高闾玺书,高闾上表陈谢。宣武帝即位后,高闾多次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下优诏授予他光禄大夫,赐金章紫绶;派吏部尚书邢峦到他家中拜授。辞别时,皇帝在东堂召见他,赐给酒食,向他询问国家大政。因为高闾是先朝的儒学旧臣,告老请求归乡,皇帝为他流泪。皇帝下优诏赐给他安车、几杖、车马、绘彩、衣服、布帛,待遇丰厚。百官为他饯行,仍如同古代群公为二疏祖道送行一样。高闾登上北芒山,进献《望阙表》,以表示眷恋朝廷的诚意。他在家中去世,谥号文贞。高闾喜欢写文章,著有文集四十卷。他的文章也属于高允一流,后来并称“二高”,为当时人所佩服。高闾坚强果敢,敢于直谏;他在私下居室中说话,声音只够让近旁的人听见;到了朝廷广众之中,谈论便锋芒四射,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孝文帝因为喜爱他的文雅之美,常常以优厚礼节待他。然而他贪婪、心胸狭窄、骄矜傲慢。起初在中书任职时,喜欢辱骂各位博士。学生有一百多人,凡有所求托的人,没有不收受他们贿赂的。等到年老任两州刺史时,才转而廉洁俭朴、谨慎自守,获得贤能牧守的声誉。他的儿子元昌承袭爵位,任辽西、博陵二郡太守。高闾的弟弟高悦,专心立志、喜好学习,才德有过于高闾,但早年去世。赵逸,字思群,是天水人。父亲赵昌,任石勒的黄门郎。赵逸喜爱学习,很早就学有所成,仕于姚兴,历任中书侍郎。后来被赫连屈丐俘虏,授任著作郎。太武帝平定统万后,看到赵逸所写的文章,说:“这个无道的家伙,怎么能写出这种话!作者是谁?赶快查出来。”司徒崔浩进言说:“他的错误叙述,也像扬雄的《剧秦美新》一样,本来应当容忍。”皇帝这才停止追究。赵逸历任中书侍郎、赤城镇将,多次上表请求免职,过了很久才获准。他生性爱好古代典籍,到老年更加勤奋,年过七十,手不释卷;凡是所著述的诗、赋、铭、颂,共五十多篇。赵逸的哥哥赵温,字思恭,博学而有高名,任姚泓的天水太守。刘裕灭亡姚泓后,赵温便陷没于氐人之中。氐王杨难当称藩归附,太武帝任赵温为杨难当府司马,后来死在仇池县令任上。

温子琰,字叔起。初,苻氏乱,琰为乳母携奔寿春,年十四乃归。孝心色养,饪熟之节,必亲调之。皇兴中,京师俭,婢简粟粜之,琰遇见,切责,敕留轻▯比。尝送子应冀州娉室,从者于路遇得一羊,行三十里而琰知之,令送于本处。又过路旁,主人设羊羹,琰访知盗杀,卒辞不食。遣人买耜刃,得剩六耜,即命送还刃主。刃主高之,义而不受,琰命委之而去。初为兗州司马,转团城镇副将。还京,为淮南王他府长史。时禁制甚严,不听越关葬于旧兆,琰积四十余年不得葬二亲。及蒸尝拜献,未曾不婴慕卒事。每于时节,不受子孙庆贺。年余耳顺,而孝思弥笃,慨岁月推移,迁窆无冀,乃绝盐粟,断诸肴味,食麦而已。年八十卒。迁都洛阳,子应等乃还乡葬焉。应弟煦,字宾育,好音律,以善歌闻于世,位秦州刺史。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世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慧,年十三,辩疑释理,鲜有屈焉。学不师受,拔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焉。好属文,既善典雅之词,又工鄙欲之句。

以姚氏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彦,待叟不足。叟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返乎?」叟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遂归主人,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八矣。其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黩。人皆奇其才,畏其笔。

叟孤飘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汉中。宋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颇相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翰迁益州,叟随入蜀。时蜀沙门法成率僧数千人铸丈六金像,宋文帝恶其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杨,启申其美,遂免。复还蜀,法成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一无所受。

后入沮渠牧犍,牧犍遇之不重,叟乃为诗,示所知广平程伯达。其略曰:「群犬吠新客,佞暗排疏宾;直途既已塞,曲路非所遵。望卫惋祝鮀,眄楚悼灵均。何用宣忧怀,托翰寄辅仁。」伯达见诗,谓曰:「凉州虽地居戎域,然自张氏以来,号有华风。今则宪章无亏,何祝鮀之有?」叟曰:「贵主奉正朔而弗淳,慕仁义而未允。吾之择木,夙在大魏,与子暂违,非久阔也。」岁余,牧犍破降。

叟既先归魏,朝廷以其识机,赐爵始复男。家于密云,蓬室草筵,唯以酒自适。谓友人金城宗舒曰:「我此生活,似胜焦先,志意所栖,谢其高矣。」文成时,召叟及舒,并使作檄,檄宋、蠕蠕。舒文劣于叟。寻归家,不事产业,常苦饥贫,然不以为耻。养子字螟蛉,以自给养。每至贵胜门,恆乘一牸牛,弊韦袴褶而已。作布囊。容三四斛,饮啖醉饱,盛余肉饼以付螟蛉。见车马荣华者,视之蔑如也。尚书李敷尝遗以财,都无所取。初,叟一见高允曰:「吴、郑之交,以纟宁缟为美谈;吾之于子,以弦韦为幽贽。以此言之,彼可无愧也。」于允馆见中书侍郎赵郡李璨,被服华靡;叟贫老衣褐,璨颇忽之。叟谓曰:「李子,今若相脱体上袴褶衣帽,君欲作何许也?」讥其惟假盛服。璨惕然失色。叟少孤,每言及父母,则泪下若孺子号。春秋当祭之前,则先求旨酒美膳,将其所知广宁常顺阳、冯翊田文宗、上谷侯法俊,提壶执俎,至郭外空静处,设坐奠拜,尽孝思之敬。时燉煌汜潜家善酿酒,每节送一壶与叟。著作佐郎博陵许赤武、河东裴定宗等谓潜曰:「再三之惠,以为过厚,子惠于叟,何其恆也?」潜曰:「我恆给祭者,以其恆于孝思也。」论者以潜为君子矣。顺阳等数子,禀叟奖示,颇涉文流。

高闾曾造其家,遇叟短褐曳柴,从田归舍,为闾设浊酒蔬食,皆手自办。然案其馆宇卑陋,园畴褊局,而饭菜精洁,醢酱调美。见其二妾,并年衰跛眇,衣布穿弊。闾见其贫,以衣物直十余匹赠之,亦无辞免。闾作《宣命赋》,叟为之序。密云左右皆祗仰其德,岁时奉以布麻谷麦,叟随分散之,家无余财。卒,无子。无家人营主凶事,胡始昌迎殡之于家,葬于墓次。即令弟继之,袭其爵始复男、武威将军。叟与始昌虽宗室,性气殊诡,不相附,其存,往来乃简;及亡,而收恤至厚。议者以为非必敦哀疏宗,或缘求利品秩也。

胡方回,安定临泾人也。父义周,姚泓黄门侍郎。方回仕赫连屈丐为中书侍郎。涉猎史籍,辞彩可观,为屈丐《统万城铭》、《蛇祠碑》诸文,颇行于世。太武破赫连昌,方回入魏,未为时知。后为北镇司马,为镇修表,有所称荐,帝览之嗟美。闾知方回,召为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迁侍郎,与太子少傅游雅等改定律制。司徒崔浩及当时朝贤,并爱重之。清贫守道,以寿终。

译赵温的儿子赵琰,字叔起。当初苻氏作乱时,赵琰被乳母带着逃到寿春,十四岁才回家。他极有孝心,以和颜悦色奉养父母;烹调饮食的事情,必定亲自安排。皇兴年间,京师粮食歉收,婢女简卖粮食牟利,赵琰遇见后严厉斥责她,并命令留下那种轻▯比。曾经送儿子到冀州迎娶妻室,随从在路上得到一只羊,走了三十里赵琰才知道,便命令送回原处。又经过路旁,主人设羊肉羹招待,赵琰查问得知是偷杀的羊,最终推辞不吃。他派人购买农具和刀刃,得到多余的六把耜,便命令送还刀刃的主人。刀刃主人敬重他的义行,不肯接受,赵琰命人把东西放下就离去。起初任兖州司马,转任团城镇副将。回到京师后,任淮南王元他府长史。当时禁令极严,不允许越过关隘把父母葬回旧墓地,赵琰积累四十多年,始终不能安葬双亲。每逢祭祀蒸尝、跪拜进献,他没有一次不因终身未能完成安葬父母之事而悲伤思慕。每到时节,他都不接受子孙的庆贺。年过六十,孝思更加深厚,感叹岁月推移,迁葬双亲已经没有希望,于是断绝盐和粮食,停食各种菜肴,只吃麦子。八十岁去世。迁都洛阳后,他的儿子赵应等才把双亲遗骸运回故乡安葬。赵应的弟弟赵煦,字宾育,喜好音律,以善于歌唱闻名于世,官至秦州刺史。胡叟,字伦许,是安定郡临泾县人,世代都是西夏的著姓。他年轻时聪慧,十三岁便能辨析疑难、解释义理,很少有人能难倒他。他学习不接受老师传授,抽取时间博览群书,书籍看过两遍便都能背诵。他喜欢写文章,既擅长典雅的文辞,又善于写鄙俗浅近的句子。因为姚氏将要衰亡,胡叟便进入长安观察风俗教化。他隐姓匿名,隐藏自己的品行,害怕被人察觉。当时京兆人韦祖思稍微读过一些典籍,却很轻视当时的名士,对待胡叟不够礼敬。胡叟拂袖而出,韦祖思坚持挽留他说:“正要同您讨论天人关系,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呢?”胡叟说:“讨论天人关系的人已经灭亡很久了,和您有什么可相知的,竟说出这样夸大的话。”于是回到主人家,写了一篇评述韦、杜两族的文章,一夜完成。当时他十八岁。他叙述前代,符合旧有的美好传统;叙述中世,合于当时的事实;但结尾涉及鄙俗淫秽之事。人们都惊异他的才华,又畏惧他的笔锋。胡叟孤独漂泊、困顿失意,没有做官的门路,于是进入汉中。宋梁、秦二州刺史冯翊人吉翰对他颇为礼遇,授给他末佐之职,但不符合他的心愿。不久吉翰调任益州,胡叟跟随他进入蜀地。当时蜀地沙门法成率领几千名僧人铸造一尊丈六金像,宋文帝厌恶他们聚集众人,准备处以死刑。胡叟听说后,立即赶到丹杨,上奏说明法成的善行,法成于是获免。胡叟又返回蜀地,法成赠送给他价值一千多匹绢的珍贵物品,胡叟一点也没有接受。后来胡叟进入沮渠牧犍的政权,沮渠牧犍并不重视他,胡叟于是写了一首诗,给相识的广平人程伯达看。诗的大意是:“群犬狂吠新来的客人,奸佞昏暗地排斥被疏远的宾客;正直的道路既然已经堵塞,弯曲的道路不是我所要走的。遥望卫国而哀叹祝鮀,斜视楚国而悼念屈原。何必宣泄胸中的忧愁,姑且寄托笔墨来寻求辅仁。”程伯达看了诗,对他说:“凉州虽然处在戎狄地区,但自张氏以来,一向号称具有华夏风气。如今礼法典章没有缺失,哪里会有祝鮀那样的处境呢?”胡叟说:“尊贵的君主奉行正朔却不够淳厚,仰慕仁义却还没有真正做到。我选择栖身之处,早已在大魏;同您暂时分别,不会久远。”一年多后,沮渠牧犍被攻破投降。胡叟已经先回到魏国,朝廷因为他能识察时机,赐爵始复男。他在密云安家,住蓬草房,铺草席,只以饮酒自得。他对友人金城人宗舒说:“我这样的生活,似乎胜过焦先;我的志趣安顿在这里,已经感到很满足了。”文成帝时,召见胡叟和宗舒,让他们一起写檄文,檄告宋国和蠕蠕。宗舒的文章不如胡叟。不久胡叟回到家中,不经营产业,常常苦于饥饿贫困,却不以此为耻。他收养一个孩子,字螟蛉,以此供给自己的生活。每次到达权贵之家,总是骑一头母牛,只穿破旧的皮裤褶。他制作布袋,容量三四斛,吃喝到醉饱,把剩下的肉饼装进去交给螟蛉。见到车马华丽、生活荣贵的人,他都蔑视得如同没有看见。尚书李敷曾赠送财物给他,他一概不取。起初,胡叟一见到高允便说:“吴、郑交往,以赠送细葛白绢为美谈;我对您,则以琴弦和熟皮为幽隐的礼物。这样说来,我和他们相比也没有什么惭愧。”在高允馆舍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人李璨,李璨衣着华丽;胡叟贫老而穿粗布衣服,李璨很轻视他。胡叟对他说:“李先生,如果现在脱下您身上的裤褶、衣服和帽子,您还想做什么样的人呢?”这是讥刺他只是假借华盛服饰。李璨惊惧得变了脸色。胡叟年幼丧父,每当说到父母,眼泪便像小孩号哭一样流下来。春秋祭祀前,他总要先寻求美酒佳肴,和相识的广宁人常顺阳、冯翊人田文宗、上谷人侯法俊一起,提着酒壶、拿着祭器,到城外空旷安静的地方,摆设席位,陈设祭品,行礼叩拜,尽力表达孝思的敬意。当时燉煌人汜潜家中善于酿酒,每逢节令便送一壶酒给胡叟。著作佐郎、博陵人许赤武和河东人裴定宗等对汜潜说:“您再三施惠,已经过于丰厚了;您为什么总是这样恩惠胡叟呢?”汜潜说:“我一向供给祭祀用酒,是因为他一向尽孝思。”评论者因此认为汜潜是君子。常顺阳等几个人接受胡叟的奖掖指教,也颇能跻身文士之列。高闾曾到胡叟家中,遇见胡叟穿着短粗布衣、拖着柴薪,从田里回到屋舍;胡叟为高闾准备浊酒和蔬食,都是亲手操办的。高闾查看他的房屋,十分低矮简陋,园田狭小局促,但饭菜精洁,酱醢调味鲜美。又见他的两个妾,都是年老、一瘸一瞎,穿着破旧的布衣。高闾见他贫穷,便赠送价值十多匹绢的衣物,胡叟也没有推辞。高闾写《宣命赋》,胡叟为它作序。密云一带的人都敬仰他的品德,每逢年节便送给他布、麻、谷、麦等物,胡叟随所得多少分送出去,家中没有余财。去世时没有儿子,也没有家人办理丧事。胡始昌把他的灵柩迎到自己家中,葬在胡氏墓地旁边,并让自己的弟弟承继胡叟的爵位始复男、武威将军。胡叟和胡始昌虽是同宗,性情气质却十分怪异,彼此并不亲附;胡叟在世时,往来很少,等到去世后,胡始昌收殓抚恤却十分优厚。议论者认为,这未必是因为他深厚哀悼疏远的宗族,也可能是想借此求取利益和品秩。胡方回,是安定郡临泾县人。父亲胡义周,任姚泓的黄门侍郎。胡方回仕于赫连屈丐,任中书侍郎。他涉猎史籍,文辞文采可观,为赫连屈丐撰写《统万城铭》《蛇祠碑》等文章,在世上颇为流传。太武帝攻破赫连昌后,胡方回进入魏国,当时还不为人所知。后来任北镇司马,为镇府撰写表章,其中有值得称道、推荐人才的内容,皇帝阅后赞叹称美。高闾知道胡方回的才华,召他任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升任侍郎,与太子少傅游雅等改定律制。司徒崔浩和当时的朝廷贤臣都爱重他。他清贫而守道,享年而终。

张湛,字子然,一字仲玄,燉煌深泉人也。魏执金吾恭九叶孙,为河西著姓。祖质,仕凉,位金城太守。父显,有远量,武昭王据有西夏,引为功曹,甚器异之。尝称曰:「吾之臧子原也。」位酒泉太守。

湛弱冠知名凉土,好学能属文,冲素有大志。仕沮渠蒙逊,位兵部尚书。凉州平,拜宁远将军,赐爵南蒲男。司徒崔浩识而礼之。浩注《易》,叙曰:「▯敦煌张湛、金城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皆儒者,并有俊才,见称西州。每与余论《易》,余以《左氏传》卦解之,遂相劝为解注,故为之解。」其见称如此。

湛至京师,家贫不立,操尚无亏。浩常给其衣食,荐为中书侍郎;湛知浩必败,固辞。每赠浩诗颂,多箴规之言。浩亦钦敬其志,每常报答,极推崇之美。浩诛,湛惧,悉烧之,闭门却扫,庆吊皆绝,以寿终。

兄铣,字怀义,闲粹有才干,仕沮渠蒙逊,位建昌令。性至孝,母忧,哀毁过人,服制虽除,而蔬粝弗改。崔浩礼之与湛等。卒于征西参军。

怀义孙通,字彦绰,博通经史,沈冥不预时事。顿丘李彪钦其学行,与之游款。及彪用事,言于中书令李冲,冲召见,甚器重之。太和中,征中书博士、中书侍郎,永平中,又征汾州刺史,皆不赴,终于家。

通四子,彻、麟、俭、凤,皆传家业,知名于世。彻子方明,位侍中、卫尉卿,封西平县公。子敢之袭,位太中大夫、乐陵郡守。麟字嘉应,位广平太守。俭字元慎,位凉州刺史。凤字孔鸾,位国子博士、散骑常侍。著《五经异同评》十卷,为儒者所称。

段承根,武威姑臧人,自云汉太尉颎九世孙也。父晖,字长祚,身八尺余。师事欧阳汤,汤甚器爱之。有一童子与晖同志,后二年,童子辞归,从晖请马。晖戏作木马与童子。甚悦,谢晖曰:「吾太山府君子,奉敕游学,今将归,损子厚赠,无以报德。子后至常伯封侯,非报也,且以为好。」言终,乘马腾虚而去。晖乃自知必将贵。仕乞伏炽盘为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炽盘子慕末袭位,政乱,晖父子奔吐谷浑。慕容璝内附,晖与承根归魏。

太武至长安,人告晖欲南奔,云置金于马鞯中。帝密遣视之,果如告者言,斩之于市,暴尸数日。时有儒生京兆林白奴,钦晖德音,夜窃其尸,置之枯井。女为燉煌张氏妇,闻之,乃向长安收葬。

承根好学机辩,有文思,而性行疏薄,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而奇之,与同郡阴仲达俱被浩引,以为俱凉土文华,才堪注述。言之太武,并请为著作郎,引与同事。世咸重承根文而薄其行。甚为燉煌公李宝所敬待。浩诛,承根与宗钦等俱死。

宗钦字景若,金城人。少好学,有儒者风。仕沮渠蒙逊为中书郎、世子洗马。上《东宫侍臣箴》。太武平凉州,入魏,赐爵卧树男,拜著作郎。与高允书,赠诗,允答书并诗,甚相褒美。在河西撰《蒙逊记》十卷,无足可称。

阚骃,字玄阴,燉煌人也。祖倞,父玖,并有名于西土,玖位会稽令。骃博通经传,聪敏过人,三史群言,经目则诵,时人谓之宿读。注王朗《易传》,撰《十三州志》。沮渠蒙逊甚重之,常侍左右,访以政事损益。拜秘书、考课郎中,给文吏三十人,典校经籍,刊定诸子三千余卷。牧犍待之弥重,拜大行台,迁尚书。及姑臧平,乐安王丕镇凉州,引为从事中郎。王薨,迁京师。家甚贫,不免饥寒。性能多食,一饭至三升乃饱。卒,无后。

刘延明,燉煌人也。父宝,字子玉,以儒学称。延明年十四,就博士郭瑀。瑀弟子五百余人,通经业者八十余人。瑀有女始笄,妙选良偶,有心于延明。遂别设一席,谓弟子曰:「吾有一女,欲觅一快女婿,谁坐此席者,吾当婚焉。」延明遂奋衣坐,神志湛然曰:「延明其人也。」瑀遂以女妻之。延明后隐居酒泉,不应州郡命,弟子受业者五百余人。

凉武昭王征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昭王好尚文典,书史穿落者,亲自补葺。延明时侍侧,请代其事。王曰:「躬自执者,欲人重此典籍。吾与卿相遇,何异孔明之会玄德。」迁抚夷护军,虽有政务,手不释卷。昭王曰:「卿注记篇籍,以烛继昼,白日且然,夜可休息。」延明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老之将至,孔圣称焉。延明何人斯,敢不如此。」延明以三史文繁,著《略记》百三十篇、八十四卷,《燉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行于世。

译张湛,字子然,另一个字是仲玄,是燉煌郡深泉县人。魏国执金吾恭的九世孙,是河西的著姓。祖父张质,仕于凉国,官至金城太守。父亲张显,有深远的器量,武昭王占有西夏时,召他任功曹,非常器重惊异他,曾称赞说:“这是我的臧子原啊。”张显官至酒泉太守。张湛二十岁时便在凉地知名,喜好学习,能够写文章,清静朴素而有大志。他仕于沮渠蒙逊,官至兵部尚书。凉州平定后,授任宁远将军,赐爵南蒲男。司徒崔浩认识并礼遇他。崔浩为《易》作注,在序中说:“燉煌张湛、金城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都是儒者,并且都有俊才,在西州受到称誉。他们常常同我讨论《易》,我用《左氏传》的卦义来解释,于是互相劝勉作解注,所以为他们作解。”张湛受到称誉就是如此。张湛到京师后,家中贫困,难以维持生活,但操守志尚没有亏损。崔浩常常供给他衣食,推荐他任中书侍郎;张湛知道崔浩必定失败,坚持推辞。每次赠给崔浩诗颂,大多是规劝告诫的话。崔浩也敬佩尊重他的志向,常常回信答复,极力推崇赞美他。崔浩被诛杀后,张湛害怕牵连,把这些诗文全部烧掉,闭门谢客,连庆贺和吊丧都断绝了,享年而终。他的哥哥张铣,字怀义,闲雅纯粹而有才干,仕于沮渠蒙逊,官至建昌县令。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悲哀憔悴超过常人;服丧期满除服后,饮食仍不改变,继续吃蔬菜粗粮。崔浩像礼敬张湛一样礼敬他。后来死于征西参军任上。张怀义的孙子张通,字彦绰,广泛通晓经史,沉静幽深,不参与当时政事。顿丘人李彪敬佩他的学问品行,同他亲近交游。等到李彪掌权后,便向中书令李冲推荐他,李冲召见张通,非常器重。太和年间,征召他任中书博士、中书侍郎;永平年间,又征召他任汾州刺史,他都没有赴任,最终死在家中。张通有四个儿子:张彻、张麟、张俭、张凤,都继承家学,在世上知名。张彻的儿子张方明,官至侍中、卫尉卿,封西平县公。张方明的儿子张敢之承袭爵位,官至太中大夫、乐陵郡守。张麟字嘉应,官至广平太守。张俭字元慎,官至凉州刺史。张凤字孔鸾,官至国子博士、散骑常侍。著有《五经异同评》十卷,受到儒者称誉。段承根,是武威郡姑臧县人,自称是汉代太尉段颎的九世孙。父亲段晖,字长祚,身高八尺多。他拜欧阳汤为师,欧阳汤非常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与段晖志趣相同,过了两年,童子辞别回去,向段晖请求一匹马。段晖开玩笑,做了一匹木马给童子。童子非常高兴,向段晖道谢说:“我是太山府君的儿子,奉命外出游学,现在将要回去,承受您丰厚的赠礼,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您以后将官至常伯、封侯,这还不算报答,只姑且把它当作友好祝愿。”话说完,他骑着马腾空而去。段晖于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显贵。段晖仕于乞伏炽盘,任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乞伏炽盘的儿子慕末承袭王位后,政局混乱,段晖父子逃奔吐谷浑。慕容璝归附魏国,段晖和段承根也回到魏国。太武帝到长安时,有人告发段晖想向南逃奔,说他把金子放在马鞯里。皇帝秘密派人查看,果然如告发者所说,便在街市斩杀段晖,将尸体暴露数日。当时有儒生、京兆人林白奴,敬仰段晖的德行声名,夜里偷偷把他的尸体取走,放进枯井。段晖的女儿是燉煌张氏的妻子,听说这件事后,便到长安收殓安葬父亲。段承根喜好学习,机敏善辩,有文思,但品行性情疏薄,做事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他与同郡人阴仲达一起被崔浩延揽,因为崔浩认为他们都是凉地文才,才华足以从事注释撰述。崔浩向太武帝推荐他们,并请求任命为著作郎,召来与自己共事。世人都看重段承根的文章,却轻视他的品行。他很受燉煌公李宝敬重礼待。崔浩被诛杀后,段承根与宗钦等人一同被杀。宗钦,字景若,是金城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有儒者的风范。他仕于沮渠蒙逊,任中书郎、世子洗马。上呈《东宫侍臣箴》。太武帝平定凉州后,宗钦进入魏国,赐爵卧树男,授任著作郎。他给高允写信并赠诗,高允回信并作诗相赠,彼此极力称许赞美。宗钦在河西撰写《蒙逊记》十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阚骃,字玄阴,是燉煌人。他的祖父阚倞、父亲阚玖都在西土有名,阚玖官至会稽令。阚骃广泛通晓经书传注,聪敏超过常人;三史和诸家言论,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当时人称他为“宿读”。他注释王朗的《易传》,撰写《十三州志》。沮渠蒙逊非常器重他,常让他侍奉左右,向他询问政事的得失。授任秘书、考课郎中,拨给文吏三十人,负责校勘经籍,刊定诸子书三千多卷。沮渠牧犍更加重视他,授任大行台,升任尚书。姑臧平定后,乐安王元丕镇守凉州,召他任从事中郎。乐安王去世后,他迁往京师。家中非常贫困,不能免于饥寒。他天性食量很大,一顿饭要吃到三升才饱。去世后没有子嗣。刘延明,是燉煌人。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刘延明十四岁时,拜访博士郭瑀求学。郭瑀有五百多名弟子,其中通晓经学的有八十多人。郭瑀的女儿刚刚成年,精心选择佳偶,对刘延明有意。于是另设一席,对弟子们说:“我有一个女儿,想找一个称心的女婿,谁坐到这张席上,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刘延明于是振衣坐下,神情安定地说:“延明就是这个人。”郭瑀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刘延明后来隐居酒泉,不接受州郡征召,前来向他学习的弟子有五百多人。凉武昭王征召他任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昭王喜好并推崇文献典籍,书史有破损脱落的地方,亲自修补整理。刘延明当时侍立在旁,请求代替他做这件事。昭王说:“我亲自执掌此事,是想让人重视这些典籍。我和你相遇,岂不是如同诸葛亮遇到刘玄德吗?”刘延明升任抚夷护军,虽然有政务在身,手也不离书本。昭王说:“你注释记录篇章典籍,点烛接续白昼;白天尚且如此,夜里可以休息了。”刘延明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是孔圣人所称道的。延明是什么人,岂敢不这样做?”刘延明认为三史文字繁多,撰写《略记》一百三十篇、八十四卷,《燉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并注释《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流传于世。

蒙逊平酒泉,拜秘书郎,专管注记。筑陆沈观于西苑,躬往礼焉,号玄处先生。学徒数百,月致羊酒。牧犍尊为国师,亲自致拜;命官属以下,皆北面受业。时同郡索敞、阴兴为助教,并以文学见称,每巾衣而入。太武平凉州,士庶东迁,夙闻其名,拜乐平王从事中郎。太武诏诸年七十已上,听留本乡,一子扶养。延明时老矣,在姑臧岁余,思乡而返,至凉州西四百里{艹韭}谷窟,疾卒。

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奏:延明河右硕儒,今子孙沈屈,未有禄润;贤者子孙,宜蒙显异。于是除其一子为郢州云阳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奏曰:「故乐平王从事中郎燉煌刘延明,著业凉城,遗文在兹。如或愆衅,当蒙数世之宥。况乃维祖逮孙,相去未远,而令久沦皁隶,不获收异,儒学之士,所为窃叹。乞敕尚书,推检所属,甄免碎役,敦化厉俗,于是乎在。」诏曰:「太保启陈,深合劝善,其孙等三家,特可听免。」河西人以为荣。

赵柔,字元顺,金城人也,少以德行才学,知名河右。沮渠牧犍时,为金部郎。太武平凉州,内徙京师。历著作郎、河内太守,甚著信惠。柔尝在路,得人所遗金珠一贯,价直数百缣,柔呼主还之。后有人遗柔铧数百枚者,柔与子善明鬻之市。有人从柔买,柔索绢二十疋。有商人知其贱,与柔三十匹。善明欲取之,柔曰:「与人交易,一言便定,岂可以利动心?」遂与之。晋绅之流,闻而敬服。陇西王源贺采佛经幽旨作《祗洹精舍图偈》六卷,柔为之注解,为当时俊僧所钦味。又凭立铭赞,颇行于世。子默,字冲明,武威太守。

索敞,字巨振,燉煌人也。为刘延明助教,专心经籍,尽能传延明业。凉州平,入魏,以儒学为中书博士。京师贵游之子,皆敬惮威严,多所成益,前后显达位至尚书、牧、守者数十人,皆受业于敞。敞以丧服散在众篇,遂撰比为《丧服要记》。出补扶风太守,在位清贫,卒官。时旧同学生等为请谥,诏赠凉州刺史,谥曰献。

初,敞之在凉州,与乡人阴世隆,文才相友。世隆至京师,被罪,徙和龙,屈上谷,困不前达,土人徐能抑掠为奴。敞因行至上谷,遇见世隆,对泣而别。敞为诉理,得免。世隆子孟贵,性至孝。每向田芸耨,早朝拜父,来亦如之,乡人钦焉。

宋繇,字体业,燉煌人也,世仕张氏。父僚,张玄靓武兴太守。繇生而僚为张邕所诛。五岁丧母,事伯母张氏以孝闻。八岁而张氏卒,居丧过礼。喟然谓妹夫张彦曰:「门户倾覆,岁荷在繇,不衔胆自厉,何以继承先业。」遂随彦至酒泉,追师就学,闭室读书,昼夜不倦,博通经史。吕光时,举秀才,除郎中。后奔段业,为中散骑常侍。以业无远略,西奔凉武昭王。历位通显,家无余财;虽兵革间,讲诵不废。每闻儒士在门,常倒屣出迎,引谈经籍。尤明断决,时事亦无滞也。沮渠蒙逊平酒泉,于繇室得书数千卷、盐米数十斛而已。蒙逊叹曰:「孤不喜克李氏,欣得宋繇耳。」拜尚书吏部郎中,委以铨衡。蒙逊将死,以子牧犍托之。牧犍以为左丞,送其妹兴平公主于京师。太武拜繇河西王右丞相,锡爵清水公。及平凉州,从牧犍至京师,卒,谥恭公。

长子岩袭爵,改为西平侯。岩子廕,中书议郎、乐安王范从事中郎,卒,赠咸阳太守。

廕子季预,性清严,居家如官,位勃海太守。子游道。

游道弱冠随父在郡,父亡,吏人赠遗无所受,事母以孝闻。与叔父别居。叔父为奴诬以构逆,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魏广阳王深北伐,请为铠曹,及为定州刺史,又以为府佐。广阳为葛荣所杀,元徽诬其降贼,收录妻子,游道为诉得释,与广阳子迎丧返葬。中尉郦善长嘉其气节,引为殿中侍御史。台中语曰:「见恶能讨,宋游道。」

译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授刘延明为秘书郎,专门掌管注记。在西苑修筑陆沈观,亲自前往行礼,称他为玄处先生。求学的门徒有几百人,每月送给他羊和酒。沮渠牧犍尊他为国师,亲自前往拜见;命令属官以下的人,都面向北拜他为师。当时同郡人索敞、阴兴任助教,也都以文学受到称誉,每次都戴好头巾、穿好衣服入内。太武帝平定凉州后,士人和百姓向东迁徙,因早已听闻刘延明的名声,便授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太武帝下诏规定,七十岁以上的人听任留在本乡,由一个儿子扶养。刘延明当时已经年老,在姑臧住了一年多,因思念故乡而返回,走到凉州以西四百里的{艹韭}谷窟,患病去世。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上奏说:“刘延明是黄河以西的大儒,如今子孙沉沦困顿,没有得到俸禄恩泽;贤人的子孙,应当受到显著优异的待遇。”于是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郢州云阳县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上奏说:“已故乐平王从事中郎、燉煌人刘延明,在凉城著述立业,遗留下来的文章还在。即使他的后代有过失,也应当蒙受数世宽宥。何况从祖先到孙辈,相隔并不久远,如今却让他们长久沦为皂隶,不能得到区别对待,儒学之士都私下叹息。请下令尚书,推究查验所属各家,甄别免除他们的杂役,以敦厚教化、激励风俗,这件事正在于此。”皇帝下诏说:“太保的奏陈,深合劝善之意;他的孙辈等三家,特准免除杂役。”河西人以此为荣耀。赵柔,字元顺,是金城人。他年轻时凭借德行和才学闻名于河右地区。沮渠牧犍在位时,任金部郎。太武帝平定凉州后,赵柔被迁入京师。历任著作郎、河内太守,颇有声望,深得百姓信任和爱戴。赵柔曾经走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一串金珠,价值数百匹缣帛,便呼喊失主,将它归还。后来有人送给赵柔铧百枚,赵柔和儿子赵善明把它们拿到市场上出售。有人来向赵柔购买,赵柔要价绢二十匹。有个商人知道它们价格低廉,便给赵柔三十匹绢。赵善明想收下这三十匹,赵柔说:“同人做交易,一句话就已经定下了,怎么可以因为利益而动摇心意呢?”于是仍按原价卖给了那个人。缙绅一类的人听说此事后,都敬佩而心悦诚服。陇西王源贺采撷佛经中深奥的旨意,撰作《祗洹精舍图偈》六卷,赵柔为它作注解,受到当时杰出僧人的钦佩和玩味。赵柔又撰立铭文和赞辞,颇为流行于世。他的儿子赵默,字冲明,任武威太守。索敞,字巨振,是燉煌人。曾任刘延明的助教,专心研究经籍,完全继承了刘延明的学业。凉州平定后,进入魏国,因儒学任中书博士。京师贵族游宦子弟都敬畏他的威严,受到他的教益而成就很大;前后显达、官至尚书、州牧、太守的有几十人,都是向索敞受过学的。索敞因丧服制度分散在各种篇章中,便撰写汇编成《丧服要记》。出任扶风太守,任内清廉贫困,死在任所。当时过去的同学们替他请求谥号,皇帝下诏追赠凉州刺史,谥号献。当初,索敞在凉州时,和同乡人阴世隆因文才相互友善。阴世隆到了京师,获罪后被迁往和龙;他在上谷受困,无法继续前行,被当地人徐能强行掠取,卖作奴隶。索敞后来经过上谷,遇见阴世隆,两人相对哭泣而分别。索敞替他申诉,阴世隆得以获免。阴世隆的儿子孟贵,性情极其孝顺。每次将要到田里耕作,早晨都先拜见父亲,回来时也这样做,乡人都很敬重他。宋繇,字体业,是燉煌人,世代在张氏政权中做官。他的父亲宋僚,曾任张玄靓的武兴太守。宋繇出生时,宋僚已被张邕杀死。他五岁时母亲去世,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顺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他守丧超过礼制规定。他叹息着对妹夫张彦说:“家门倾覆,年长以来的重任都落在我宋繇身上;如果不含着苦胆自我磨砺,凭什么继承先人的事业?”于是跟随张彦到了酒泉,寻访老师求学,闭门读书,昼夜不知疲倦,广泛通晓经史。吕光时,被举为秀才,授任郎中。后来投奔段业,任中散骑常侍。因为段业没有长远谋略,便向西投奔凉武昭王。历任显要官职,家中却没有多余财产;即使在战乱期间,也没有废止讲习诵读。每当听说儒生来到门前,常常来不及穿好鞋便出门迎接,拉着他们谈论经籍。他尤其明于决断,对于时事也没有滞碍。沮渠蒙逊平定酒泉时,在宋繇屋里只得到几千卷书、几十斛盐米而已。蒙逊叹息说:“我并不因攻克李氏而高兴,却欣慰于得到了宋繇。”于是授任他为尚书吏部郎中,把铨选官员的职务交给他。沮渠蒙逊将死时,把儿子牧犍托付给他。牧犍任命宋繇为左丞,并送妹妹兴平公主到京师。太武帝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爵清水公。凉州平定后,他跟随牧犍到京师,去世,谥号恭公。长子宋岩承袭爵位,改封为西平侯。宋岩的儿子宋廕,任中书议郎、乐安王范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咸阳太守。宋廕的儿子宋季预,性情清正严肃,在家中也像做官时一样严整,官至勃海太守。他的儿子是宋游道。宋游道二十岁时随父亲在郡中任职。父亲去世后,官吏们赠送的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与叔父分居。叔父被奴仆诬告谋反,宋游道诱使那名奴仆返回,洗清叔父罪名后将其杀死。魏广阳王元深北伐时,请他担任铠曹;后来元深任定州刺史,又任命他为府佐。广阳王被葛荣杀死,元徽诬告他投降贼人,收捕他的妻子儿女;宋游道替他申诉,终于获释,并和广阳王的儿子迎接灵柩返回安葬。中尉郦善长赞赏他的气节,荐举他任殿中侍御史。御史台中流传着一句话:“见到恶人就能讨伐的,是宋游道。”

孝庄即位,除左兵中军。为尚书令临淮王彧谴责,游道乃执版长揖曰:「下官谢王瞋,不谢王理。」即日诣阙上书曰:「徐州刺史元孚频有表,云伪梁广发士卒,图彭城,乞增羽林二千。以孚宗室重臣,告请应实,所以量奏给武官千人。孚今代下,以路阻自防,遂纳在防羽林八百人;辞云疆境无事,乞将还家。臣忝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彧,即孚之兄子,遣省事谢远,三日之中,八度逼迫,云宜依判许。臣不敢附下罔上,孤负圣明。但孚身在任,乞师相继;及其代下,便请放还。进退为身,无忧国之意。所请不合,其罪下科。彧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云:'卿一小郎,忧国之心,岂厚于我?'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余人,并皆闻见。臣实献直言云:'忠臣奉国,事在其心,亦复何简贵贱?比自北海入洛,王不能致身死难,方清宫以迎篡贼;郑先护立义广州,王复建旗往讨。趣恶如流,伐善何速?」今得冠冕百寮,乃欲为私害政!'为臣此言,彧赐怒更甚。臣既不佞,干犯贵臣,乞解郎中。」帝召见游道,嘉劳之。彧亦奏言:「臣忝冠百寮,遂使一郎攘袂高声,肆言顿挫,乞解尚书令。」帝乃下敕,听解台郎。后除司州中从事。

时将还鄴,会霖雨,行旅拥于河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痴!」后齐神武自太原来朝,见之曰:「此人是游道邪?常闻其名,今日始识其面。」迁游道别驾,后日,神武之司州,飨朝士,举觞属游道曰:「饮高欢手中酒者大丈夫,卿之为人,合饮此酒。」及还晋阳,百官辞于紫陌,神武执游道手曰:「甚知朝贵中有憎忌卿者。但用心,莫怀畏虑,当使卿位与之相似。」于是启以游道为中尉。文襄执请,乃以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

游道入省,劾太师咸阳王但、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贷金银,催征酬价。虽非指事赃贿,终是不避权豪。又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始依故事于尚书省立门名,以记出入早晚。令仆已下皆侧目。

魏安平王坐事亡,章武二王及诸王妃、太妃是其近亲者,皆被征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其事,有奏而禁,有不奏辄禁者。游道判下廷尉科罪。高隆之不同,于是反诬游道厉色挫辱己,遂枉拷群令史证成之。与左仆射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上言曰:

饰伪乱真,国法所必去;附下罔上,王政所不容。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名望本阙,功绩何纪?属永安之始,朝士亡散,乏人之际,叨窃台郎。躁行謟言,肆其奸诈,空识名义,不顾典文。人鄙其心,众畏其口。出州入省,历忝清资,而长恶不悛,曾无忌讳,毁誉由己,憎恶任情。比因安平王事,遂肆其褊心,因公报隙,与郎中毕义云递相纠举。

又在外兵郎中魏叔道牒云:「局内降人左泽等为京畿送省,令取保放出。」大将军在省日,判听。游道发怒曰:「往日官府成何物官府?将此为例!」又云:「乘前旨格,成何物旨格?」依事请问,游道并皆承引。案律:「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死。」对捍使者尚得死坐,况游道吐不臣之言,犯慢上之罪?口称夷、齐,心怀盗跖,欺公卖法,受纳苞苴,产随官厚,财与位积。虽赃污未露,而奸许如是,举此一隅,余诈可验。今依礼据律,处游道死罪。

是时朝士皆忿为游道不济。而文襄闻其与隆之相抗之言,谓杨遵彦曰:「此真是鲠直大刚恶人。」遵彦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诏付廷尉,游道坐除名。文襄使元景康谓曰:「卿早逐我向并州他经略,不忍杀卿。」游道从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又以为太原公开府谘议。及平阳公为中尉,游道以谘议领书侍御史。寻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谋,系诸狱而饿之,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云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旧节义人,此情不可夺。子升吾本不杀之,卿葬之何所惮?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尉。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状,道习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文襄怒,收游道,辩而判之曰:「游道禀性犷悍,是非肆己,吹毛洗垢,创疵人物。往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道习,陵侮朝典。法官而犯,特是难原,宜付省科。」游道被禁,狱吏欲为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公命所著,不可輙脱。」文襄闻而免之。游道抗志不改。

译孝庄帝即位,授宋游道为左兵中军。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责备他,宋游道便手持笏板长揖说道:“下官为大王发怒这件事道歉,却不为大王所讲的道理道歉。”当天他就到宫阙上书说:“徐州刺史元孚屡次上表,说伪梁大举征发士卒,图谋彭城,请求增加羽林军二千人。因为元孚是宗室重臣,他所报告请求的事情应当属实,所以朝廷酌情上奏,拨给武官一千人。如今元孚任期届满,便以道路阻隔为由自我防备,于是收纳在防地的羽林军八百人;却又说边境没有事,请求把他们遣返回家。臣忝居有关职司,深知此事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元彧,是元孚的兄长之子,派省事谢远在三天之内八次逼迫臣,说应当依照判决准许此事。臣不敢依附下级欺瞒皇上,辜负圣明。但元孚在任时,请求援军接连不断;等到任期届满,便请求放军归还。他只为自身进退打算,没有忧虑国家的意思。他的请求不合情理,罪责应当从轻论处。元彧于是把臣召到尚书都堂,说:‘你不过是一个小郎,忧国之心难道比我还深吗?’他满口丑骂,完全不顾朝廷法度。右仆射臣宋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以下一百多人,全都听见看见了这些事。臣确实直言说过:‘忠臣奉事国家,关键在于内心,又何必区分贵贱?当初我从北海进入洛阳以来,大王不能舍身赴难,反而清除宫廷以迎接篡位的贼人;郑先护在广州建立义军,大王又竖起旗帜前去讨伐。趋附邪恶如此迅速,讨伐善人却又为什么这样快?’如今大王位列百官之首,却想因私怨损害政事!”元彧因臣这些话更加愤怒。臣既然不才,又冒犯了贵臣,请求解除郎中职务。”孝庄帝召见宋游道,嘉奖慰劳他。元彧也上奏说:“臣忝居百官之首,竟使一个郎官挽袖高声,放肆地出言指斥,请求解除尚书令职务。”皇帝于是下诏,准许宋游道解除台郎之职。后来授任司州中从事。当时将要返回邺城,恰逢连日下雨,行旅拥堵在黄河桥上。宋游道在帐幕下早晚饮宴歌唱。行路的人说:“这是什么时节,竟作这样的声音?真是太糊涂了!”宋游道回答说:“什么时节不能作这样的声音呢?你也太糊涂了!”后来齐神武帝从太原来朝见,见到他便说:“这个人就是宋游道吗?我常听到他的名声,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的面貌。”于是升宋游道为别驾。后来,神武帝在司州设宴款待朝士,举杯劝宋游道说:“能喝高欢手中的酒,才是大丈夫;以你的为人,正应该喝这杯酒。”等神武帝返回晋阳,百官在紫陌送行,神武帝握着宋游道的手说:“我很清楚朝廷显贵中有嫉恨你的人。你只管用心做事,不要心怀畏惧忧虑,我会让你的地位和他们相当。”于是上奏任命宋游道为中尉。文襄帝坚持请求,便任命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任宋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帝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在南台,一人在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 宋游道进入尚书省后,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指责他们以官府名义借贷金银,催促征收偿还价款。虽然这不是针对具体贪赃受贿之事,但终究是没有避让权贵豪强。他又上奏驳正尚书省违失数百条;省中的豪吏王儒等人,也都鞭打斥责。他开始依照旧例在尚书省门上设置门名,用来记录出入的早晚。尚书令、仆射以下的官员都侧目而视。魏安平王元燮因事获罪而死,章武二王以及各王妃、太妃中与他有近亲关系的,都被征召追究。都官郎中毕义云主管此事,有奏报的便禁锢,没有奏报却擅自禁锢的,也一并处理。宋游道判决交廷尉按法定罪。高隆之不同意,于是反过来诬告宋游道神色严厉、挫辱自己,又擅自拷打群令史,逼他们作证来坐实罪名。他与左仆射襄城王元旭、尚书郑述祖等上奏说:粉饰虚伪、混淆真假,是国法必定要铲除的;依附下级、欺瞒皇上,是王政所不能容忍的。谨按:尚书左丞宋游道,本来没有名望,功绩又有什么可记载的?正值永安初年,朝士逃散、人才缺乏之际,他才侥幸窃取台郎之职。他行事浮躁、谄媚进言,放纵奸诈,只空谈名义,完全不顾典章制度。人们鄙视他的内心,众人畏惧他的言语。他出任州官又进入尚书省,历来忝居清要之职,却长久作恶而不改,丝毫没有忌讳,毁誉全凭自己,憎恶任随性情。近来因安平王之事,便放纵自己的偏狭心性,借公事报私怨,与郎中毕义云互相纠察举发。又据外兵郎中魏叔道的公文说:‘局内投降的人左泽等,被送到京畿交省,命令取保释放。’大将军在省中时,曾判决准许。宋游道发怒说:‘从前官府成了什么官府?竟要把这件事作为先例!’又说:‘借着前一道诏旨形成的格式,成了什么诏旨格式?’按此事追问,宋游道都承认了。按法律规定:‘抗拒诏使,没有人臣之礼,属于大不敬,处死。’对抗使者尚且要判死罪,何况宋游道说出不臣之言,犯了轻慢皇上的罪?口头上称颂伯夷、叔齐,内心却怀有盗跖之志,欺骗公事、玩弄法令,收受贿赂,家产随着官位厚重,财物也随地位积累。虽然贪赃污秽尚未暴露,但奸邪已如此明显;由这一件事推断,其他欺诈也可以验证。如今依礼据法,判宋游道死罪。当时朝士都愤怒,认为宋游道不该得到救助。但文襄帝听说他和高隆之抗争时说的话,对杨遵彦说:“这真是一个鲠直而又极其刚强的恶人。”杨遵彦说:“譬如养狗,本来就是取它会吠;如今因为它多吠几声便杀掉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敢吠的狗了。”诏令把此事交给廷尉处理,宋游道因罪被除名。文襄帝派元景康对他说:“你早年跟随我到并州,替我谋划各种事务,我不忍心杀你。”宋游道跟随他到了晋阳,被任为大行台吏部;又任太原公开府谘议。平阳公任中尉后,宋游道以谘议兼领书侍御史。不久又以本官兼任司徒左长史。文襄帝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道元瑾的谋划,便把他关进狱中,使他挨饿;温子升吃破旧的夹衣而死,尸体被弃在路旁。宋游道收殓并安葬了他。文襄帝对他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师的各位贵人,谈到朝士时,说你偏执于朋党,将成为一种弊病。如今看来,你确实是一个重视旧日节义的人,这种情怀不可改变。温子升本来不是我想杀的,你替他安葬,又有什么可怕的?天下人替你感到恐惧,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的心意。”不久,宋游道被授任御史中尉。东莱王元道习参加御史的选任,按规定超过期限才投递文状;元道习与宋游道有旧交,便让令史收下。文襄帝大怒,逮捕宋游道,审理后判他说:“宋游道禀性粗暴强悍,是非任凭自己,吹毛求疵,专门挑剔人物。过去他和郎中兰景云争执,列举十条罪状,等到进一步推究,原来全是虚妄。如今又和元道习一起,凌辱朝廷法典。身为执法官却触犯法令,尤其难以宽宥,应交尚书省定罪。”宋游道被禁锢,狱吏想替他解开枷锁,宋游道不肯,说:“这是令公下令给我戴上的,不可随便解下。”文襄帝听说后便赦免了他。宋游道坚持自己的志节,始终没有改变。

天保元年,以游道兼太府卿,乃于少府覆检主司盗截,得钜万计。奸吏反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家,径之府理事。卒,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谥。赠瓜州刺史。武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曰贞惠。

游道刚直,疾恶如仇,见人犯罪,皆欲致之极法。弹纠见事,又好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兗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案之。文襄以子贞预建义勋,意将含忍。游道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启云:「子贞、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属。」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寮,扑杀子贞。又兗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曰「忠清君」。游道别劾吉宁等五人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然重交游,存然诺之分。历官严整,而时大纳贿,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营视。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及二王薨,每事经恤之。与顿丘李奖,一面便定死交。奖曰:「我年位已高,会用弟为佐史,令弟北面于我足矣。」游道曰:「不能。」既而奖为河南尹,辟游道为中正,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谑。元颢入洛,奖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兵杀之。游道为奖讼冤,得雪。又表为请赠,回己考一泛阶以益之。又与刘廞结交,托廞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枭粹首于鄴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五百匹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事,令家人作刘粹所视,于州陈诉,依律判许,而奏之。敕至,市司犹不许,游道杖市司,勒使速付。腾闻大怒,游道立理以抗之。既收粹尸,厚加赠遗。李奖二子构、训居贫,游道后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凡得钱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獼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见,何谓丑者必无情。」

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獼猴而衣帽也。将与构绝,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签共诬奏构。构于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汝岂不知?何共小人谋陷清直之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游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言,柔和廉逊。

士素沉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恆领黄门侍郎。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郎,共典机密。士约亦重善士,官尚书左丞。

江式,字法字,陈留济阳人也。六世祖琼,字孟琚,晋冯翊太守,善虫篆诂训。永嘉大乱,琼弃官投张轨,子孙因居凉士,世传家业。祖强,字文威,凉州平,内徙代京。上书三十余法,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子千余卷,由是拜中书博士。卒,赠敦煌太守。父绍兴,高允奏为秘书郎,掌国史二十余年,以谨厚称。卒于赵郡太守。式少专家学,数年中,常梦两人时相教授;及寤,每有记识。初拜司徒长史兼行参军,检校御史,寻除符节令。以书文昭太后尊号谥册,除奉朝请,仍符节令。篆体尤工,洛京宫殿诸门板题,皆式书也。延昌三年三月,式表曰:

臣闻伏羲氏作而八卦形其画,轩辕氏兴而灵龟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迹,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殊仓氏矣。故《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孔子修《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式,颇有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世人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

译天保元年,宋游道兼任太府卿,于是到少府复查主管官吏盗窃截留财物的案件,查得数以巨万计。奸吏反过来诬告并上奏,他被交付狱中。不久获释后,他没有回家,直接到府中处理事务。去世时留下遗令,要求薄葬,不立碑表,也不请求追赠谥号。追赠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为他的儿子宋士素长期掌管机密,又追赠仪同三司,谥号贞惠。宋游道刚正耿直,嫉恶如仇,见到有人犯罪,都想把他送入最严厉的法网。他弹劾纠察所见之事,又喜欢察访隐秘私事,审问案件、察考情状时,鞭打拷掠十分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中贪婪暴虐,宋游道审查他的罪行。文襄帝因为李子贞有参与建义的功劳,打算包容忍让。宋游道怀疑陈元康在暗中帮助李子贞,秘密上奏说:“李子贞与陈元康交游,恐怕另有请托。”文襄帝大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官,鞭打杀死李子贞。又有兖州人为宋游道生前立祠堂,塑像题名为“忠清君”。宋游道另外弹劾吉宁等五人,得知他们同日处死时,面露欣喜之色,朝士都很鄙视他。然而他看重交游,重视保存信义情分。他历任官职都严整有法,但当时也大量收受贿赂,所得分给亲友中贫困的;亲友家的男女孤弱,他替他们婚嫁,遇到丧事必定悲哀,亲自办理察看。他任司州纲纪时,和牧昌乐、西河二王意见不合;等两王去世后,却每件事都加以周济抚恤。他与顿丘人李奖一见面便结为生死之交。李奖说:“我的年纪和官位都已经高了,日后会任用你的弟弟做佐史,让他向我执弟子礼就够了。”宋游道说:“不能这样。”后来李奖任河南尹,征召宋游道为中正,二人往来不断;李奖还用衣帽迎接他,握手欢笑戏谑。元颢进入洛阳后,李奖接受了他的任命。李奖出使徐州,都督元孚和城中人赵绍起兵杀死了他。宋游道替李奖申诉冤屈,使他的冤情得以昭雪;又上表请求追赠,并把自己的考绩提升一个泛阶来增加他的恩典。他又与刘廞结交,托刘廞的弟弟刘粹在徐州杀死赵绍。后来刘廞在洛阳伏法,刘粹在徐州反叛,官军讨伐平定,将刘粹的首级悬挂在邺城市中。孙腾派使者告诉市司,等取得五百匹绢后,才允许收取尸体。宋游道当时任司州中从事,便让家人冒充刘粹的亲属,在州中陈诉,按法律判决准许收尸,并上奏此事。诏敕到达后,市司仍不允许,宋游道便杖打市司,命令他立即交付。孙腾听说后大怒,宋游道据理抗争。收取刘粹尸体后,又厚加赠送财物。李奖的两个儿子李构、李训生活贫困,宋游道后来让他们请求判处三名富人死罪并予以免罪,总共得到钱一百五十万,全部交给李构、李训。他任性使气、结党行侠到了这种程度。当时人评论说:“宋游道长着猕猴脸,陆操长着蝌蚪形的脸;他们的心思见识与相貌无关,怎么能说相貌丑陋的人一定没有情义呢?” 李构曾因宋游道宴请宾客,趁机戏弄他说:“贤弟的族人在门外,是个非常好的人,应当亲自出去迎接。”他派人通报姓名,说是族弟游山。宋游道出门一看,原来是一只穿戴衣帽的猕猴。他将要和李构断绝关系,李构向他道歉,他便豁然释怀,恢复旧日交情。宋游道死后,李构任定州长史,宋游道的第三个儿子宋士逊任墨曹、博陵王管记;宋士逊与典签一起诬告李构。李构在禁所祭祀宋游道并向他诉说此事。宋士逊白天躺着,像在梦中一样,看见宋游道愤怒地责备他说:“我和李构有恩义,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和小人一起谋害清正刚直的人!”宋士逊惊惧跪下说:“不敢!不敢!”十天后便去世了。宋游道常常告诫他的儿子宋士素、宋士约、宋士慎等说:“我执法过于刚烈,多次遭遇困厄,这是我的性情如此;你们子孙不应把我当作榜样。你们应当遵奉父亲的话,性情柔和,廉洁谦逊。” 宋士素深沉缜密,少言寡语,有才干见识,逐渐升任中书舍人。赵彦深把他引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升任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长期兼领黄门侍郎。他处在机要职位将近二十年,谨慎周密,温和恭敬,深受赵彦深器重。当初祖珽掌握朝政,把赵彦深调出任刺史。祖珽上奏任命宋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向祖珽说明应当把他留下,因此又改授黄门侍郎,与赵彦深共同掌管机密。宋士约也很看重和善待士人,官至尚书左丞。江式,字法字,是陈留济阳人。他的六世祖江琼,字孟琚,任晋朝冯翊太守,擅长虫篆和诂训。永嘉大乱时,江琼弃官投奔张轨,子孙于是居住在凉州,世代传承家学。祖父江强,字文威,凉州平定后,迁入代京。他上书三十多种书法体例,各有规范,又献上经史诸子书籍一千多卷,因此被授任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敦煌太守。父亲江绍兴,受高允奏举,任秘书郎,掌管国史二十多年,以谨慎厚重著称,后来死于赵郡太守任上。江式年轻时专心学习家学,几年之间,常梦见两个人不时教导他;醒来后,每每还能记住所学。当初授任司徒长史兼行参军,检校御史,不久授符节令。因书写昭太后尊号、谥号和册文,授奉朝请,仍任符节令。他尤其精通篆体,洛京宫殿各门的匾额题字,都是江式所书。延昌三年三月,江式上表说:臣听说,伏羲氏兴起后,八卦显现出它们的卦画;轩辕氏兴起后,灵龟彰显出它的纹彩。古代史官仓颉观察这两种象征的卦爻,又观看鸟兽留下的足迹,另行创造文字,用来代替结绳记事,使用书契来记录事务。把它宣示于王者的事业,百工便能各有次序;把它记载在典册上,各种事物便能清楚明白。到了夏、商、周三代,文字形体颇有不同,虽然依照事类制定形体,却没有超出仓氏的范围。因此《周礼》说:八岁入小学,保氏用六书教导国子:一叫指事,二叫象形,三叫形声,四叫会意,五叫转注,六叫假借。这大概是史颉遗留下来的方法。到了周宣王时,太史史籀撰写《大篆》十五篇,和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人便称为籀书。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撰述《春秋》,都使用古文,其中的意义可以据此推知。后来战国七国各行不同的道路,文字也彼此乖异。等到秦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便上奏,删除废止不合秦国文字的字形。李斯作《仓颉篇》,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取法史籀的体式,又作了不少省略改动,这就是所谓小篆。于是秦朝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官府案件繁多,为求简便易行,开始使用隶书,古文由此衰息了。隶书,是秦始皇命下杜人程邈依附小篆的体式创制的。世人因为程邈曾是徒隶,便称这种书体为隶书。因此秦代有八种书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符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其形书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运应制作,大司马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俗儒之穿凿,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可谓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诂》,方之许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博开古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西,其文蔚焕,三体复宣。校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榜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音读楚、夏,时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造。巧谈辩士,以意为疑,炫惑于时,难以厘改。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免为<需免>,神嵒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籍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

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兄俱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遇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时蒙褒录,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

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渍家风,有忝无显。是藉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及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以类编联,文无复重,统为一部。其古籀、奇惑、俗隶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佥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字之域。典书秘书所须之书,乞垂敕给;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披览;书生各五人,专令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诬议疑隐,庶无纰缪。所撰名目,伏听明旨。

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冀兼教八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之。名目待书成重闻。」式于是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下隶。正光中,兼著作郎。卒官,赠巴州刺史。其书竟未能成。式兄子征虏将军顺和,亦工篆书。

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会能隶书。宣武之在东宫,敕法会侍书。后以隶迹见知于闾里者甚众,未有如崔浩之妙。

译汉朝兴起后,设有尉律学,又教人学习籀书,并兼习八种书体;通过考试考核成绩优异的,任用为尚书史。书写时如果省略字或字形不正确,就立即举发弹劾。又有草书,不知道是谁创始的;它的字形虽然书写而没有固定意义,却也是一时因变通而产生的书体。汉孝宣帝时,征召通晓《仓颉》的读者,只有张敞跟随他们学习。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授这门学问,大夫秦近也能讲说。汉孝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解文字,以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内容,撰成《训纂篇》。到了王莽代汉居摄时,他自认为天命所应,便制定新制;大司马甄丰校订文字类别,颇多改定古文。当时有六种书体:一叫古文,就是孔子住宅墙壁中的书;二叫奇字,就是与古文相同但形体有异的字;三叫篆书,说的就是小篆;四叫佐书,就是秦代隶书;五叫缪篆,用来摹刻印章;六叫鸟虫书,用来书写旗帜和符信。所谓壁中书,是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时得到的《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又有北平侯张仓献上《春秋左氏传》,书体和孔氏壁中书相似,就是前代的古文。后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擅长篆书,稍稍不同于李斯的书法,但极其精巧;从此以后,学习篆书的人都取法他的书体。又诏令侍中贾逵修订整理旧文字,凡是特殊的技艺和不同的方法,只要有可以增益国家教化的地方,没有不全部汇集的。贾逵正是汝南人许慎学习古文字的老师。后来许慎感叹当时人喜好奇异,叹息世俗儒生穿凿附会,因此撰成《说文解字》十五篇,从一部开始到亥部结束,各有部属;可以说是按类别聚集、分门归类,虽内容复杂却不相混乱,文质相称,最值得称道。左中郎将、陈留人蔡邕采纳李斯、曹喜的书法,融合古今字形,皇帝诏令他在太学立石碑,刊刻《五经》,碑上题字的楷法多是蔡邕所书。后来开设鸿都门学,擅长书法绘画和奇异技艺的人无不云集。当时各地进献篆书,没有超过蔡邕的。魏初,博士、清河人张揖撰写《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他探究《埤仓》《广雅》,拾取遗漏,增广事类,对文字学也确有益处。然而他的《古今字诂》与许慎的著作相比,对古今字形和用途,有的正确,有的失当。陈留人邯郸淳也与张揖相同,广泛发扬古代技艺,尤其擅长《仓颉》《尔雅》。许慎关于字义、八体、六书的论述,精深考究其中的义理,在张揖看来很有名。他用这些知识教授诸皇子。后来又在汉碑西面建立《三字石经》,文字光彩灿然,三种字体再次显明。拿它与《说文》校对,篆书、隶书大体相同,但古字略有差异。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的匾额题字、宝器的铭文,全是韦诞所书。他们把书法传给子孙,世代都称赞其精妙。晋代义阳王的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表献上《字林》六卷。考察它的旨趣,是依附许慎《说文》而作,并按偶数章句编排,隐约区别古文、籀文、奇字和疑惑之字;文字采用规范隶书,而不违背篆书的意义。吕忱的弟弟吕静另行仿效故左校令李登《声类》的方法,撰成《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徵、羽各自成为一篇;但文字与兄长的编排好比鲁、卫两地,音读则有楚、夏之异,时常有所不同。大魏承接历代君王的末绪,继承五行运转的余脉。时代更替,风俗迁移,文字也随之改变;篆书形体错谬,隶书字形失真。世俗学者的鄙陋习气,又加以虚妄造作。巧于言辞的辩士凭主观臆测制造疑义,在当时炫惑众人,难以厘清改正。于是有人说:“追来”应写作“为归”,“巧言”应写作“为辩”,“小免”应写作“<需免>”,“神嵒”应写作“蚕”。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全都不符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和《三字石经》。凡是涉及古文字的地方,没有不令人惆怅的。唉!文字是六经的根本,是王者教化的开端,是前人用来传给后世的,也是今人用来认识古代的。臣的六世祖江琼,世代居住在陈留,晋朝初年,和堂兄弟一起向卫觊学习。古篆书的方法,以及《仓颉》《尔雅》《方言》《说文》的义理,当时都获得了美誉。但祖先遭遇洛阳之乱,逃到河西,几代人相传学习,因此这门事业没有衰落。世祖太延年间,牧犍归附朝廷,臣已故的祖父江文威拄杖归国,献上家中五代传掌的书籍和古篆八体的方法。当时受到褒奖录用,名列儒林,官职列入文省,家族被称为世代相传的专业世家。至于臣昏昧浅陋,见识学问平庸浅薄,逐渐受到家风熏陶,却有辱家业,未能显达。臣凭借六代先人的资业,遵奉祖先的训诫,私下仰慕古人的道路,希望践行儒门的轨迹。臣请求汇集自古以来的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兼取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以及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和各篇赋中具有六书义理的文字,按类别编联,文字不再重复,统一编为一部。古文、籀文、奇字、疑惑字和俗隶等各种字体,都列在篆书之下,并各有区别。诂训和假借的意义,都随文字加以解释;楚、夏地区的音读,也逐字注明。对于自己不知道的,就空缺不写。如果蒙受准许,希望可以省去百家查阅之劳,使文字归于同一范围。典书、秘书所需要的书籍,请下诏赐给;并请学士五人中曾学习文字的,帮助臣查阅;书生五人,专门命令他们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每月轮流监督一次,讨论辨析疑难隐晦之处,希望不致有错误。所撰书籍的名称和体例,谨请听候圣明旨意。诏书说:“可以依照所请求办理,并让他到太常任职,希望也兼能教授掌管八种书体的史官。所需要的物品,依照请求供给。书名和体例等书成之后再上报。”江式于是编纂字书,名为《古今文字》,共四十卷,大体以许慎《说文》为依据,上列篆书,下列隶书。正光年间,兼任著作郎。死于任上,追赠巴州刺史。这部书最终没有完成。江式兄长的儿子征虏将军江顺和,也擅长篆书。在此以前,太和年间,兖州人沈法会擅长隶书。宣武帝在东宫时,命沈法会侍奉并书写。后来因擅长隶书而在乡里闻名的人很多,却没有谁能像崔浩那样精妙。

论曰:游雅才业,亦高允之亚,至于陷族陈奇,斯所以绝世而莫祀。明根雅道儒风,终受非常之遇。以太和之盛,有乞言之重,抑乃旷世一时。肇既聿修,克隆堂构,正清梗概,颠沛不渝;辞爵主幼之年,抗节臣权之日,顾视群公,其风固已远矣。高闾发言有章句,下笔富文词,故能受遇累朝,见重明主,挂冠谢事,礼备悬舆。美矣!赵逸文雅自业,琰加之孝义,可谓世有人焉。胡叟显晦之间,优游无闷,亦一代之异人欤!胡方回、张湛、段承根、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皆通涉经史,才志不群,价重西州,有闻东国,故流播之中,自拔泥滓。人之不可以无能,信也。宋繇处屈能申,终致显达。游道刚直自立,任使为累。江式能世其业,亦足称云。

北史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三

王慧龙玄孙松年五世孙劭郑羲孙述祖从曾孙道邕道邕子译译叔祖俨俨族孙伟

王慧龙,太原晋阳人,晋尚书仆射愉之孙,散骑常侍郎缉之子也。幼聪慧,愉以为诸孙之龙,故名焉。初,宋武微时,愉不为之礼,及得志,愉合家见诛。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因将过江。津人见其行意匆匆,疑为王氏子孙。彬称为受业者,乃免。既济,遂西上江陵,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中从事习辟强。时刺史魏咏之卒,辟强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土人王腾等谋举兵,推慧龙为盟主,克日袭州城。而宋武闻咏之卒,亦惧江陵有变,遣其弟道规为荆州,众遂不果。罗修等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襄阳。晋雍州刺史鲁宗之资给慧龙,送度江,遂奔姚兴。自言也如此。

姚泓灭,慧龙归魏。明元引见与言,慧龙请效力南讨。言终,俯而流涕,天子为之动容。谓曰:「朕方混一车书,席卷吴会,卿情计如此,岂不能相资以众乎?」然亦未之用。后拜洛城镇将,镇金墉。会明元崩,太武初即位,咸谓南人不宜委以师旅之任,遂停前授。

初,崔浩弟恬闻慧龙王氏子,以女妻之。浩既婚姻,及见慧龙,曰:「信王家兒也。」王氏世齄鼻,江东谓之「齄王」。慧龙鼻渐大,浩曰:「真贵种矣!」数向诸公称其美。司徒长孙嵩闻之不悦,言于太武,以其嗟服南人则有讪鄙国化之意。太武怒,召浩责之。浩免冠陈谢得释。慧龙由是不调。久之,除乐安王范傅,领并、荆、扬三州大中正。慧龙抗表,愿得南垂自效,崔浩固言之,乃授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及宋荆州刺史谢晦起兵江陵,引慧龙为援。慧龙督司马灵寿等一万人,拔其思陵戍,进围项城。晦败,乃班师。后宋将王玄谟寇滑台,诏假慧龙楚兵将军,与安颉等同讨之。相持五十余日,诸将以贼盛,莫敢先,慧龙设奇兵大破之。太武赐以剑马钱帛,授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拜荥阳太守,仍领长史。在任十年,农战并修,大著声绩,招携边远,归附者万余家,号为善政。

其后宋将到彦之、檀道济频顿淮、颍,大相侵掠;慧龙力战,屡摧其锋。彦之与友人萧斌书曰:「鲁轨顽钝,马楚粗狂,亡人之中,唯王慧龙及韩延之可为深惮。不意儒生懦夫,乃令老子讶之。」宋文纵反间,云慧龙自以功高而位不至,欲引寇入边,因执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以叛。太武闻曰:「此必不然,是齐人忌乐毅耳。」乃赐慧龙玺书曰:「义隆畏将军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风尘之言,想不足介意也。」宋文计既不行,复遣刺客吕玄伯购慧龙首二百户男、绢一千匹。玄伯为反间来,屏人有所论。慧龙疑之,使人探其怀有尺刀。玄伯叩头请死。慧龙曰:「各为其主也,吾不忍害此人。」左右皆言义隆贼心未巳,不杀玄伯,无以创将来。慧龙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且吾方以仁义为干卤,又何忧乎刺客。」遂舍之。时人服其宽恕。

慧龙自以遭难流离,常怀忧悴,乃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意焉。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布衣蔬食,不参吉事,举动必以礼。太子少傅游雅言于朝曰:「慧龙,古之遗孝也。」撰帝王制度十八篇,号曰《国典》。真君元年,拜使持节、宁南将军、武牢镇都副将,未至镇而卒。临没,谓功曹郑晔曰:「吾羁旅南人,恩非旧结,蒙圣朝殊特之慈,得在疆场效命,誓愿鞭尸吴市,戮坟江阴。不谓婴此重疾,有心莫遂,非唯仰愧国灵,实亦俯惭后土。修短命也,夫复何言!身殁后,乞葬河内州县之东乡,依古墓而不坟,足藏发齿而已。庶其魂而有知,犹希结草之报。」时制,南人入国者,皆葬桑乾。晔等申遗意,诏许之。赠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穆侯。吏人及将士共于墓所起佛寺,图慧龙及僧彬像而赞之。吕玄伯感全宥之恩,留守墓侧,终身不去。子宝兴袭爵。

译评论说:游雅的才干事业,也仅次于高允;至于因陷害陈奇而使家族覆灭,这就是他绝后世而无人祭祀的原因。明根崇尚雅正之道和儒家风气,最终受到非同寻常的际遇。太和盛世时,他能以进言请教之臣的身份受到重视,恐怕也是旷世一时的事情。拓跋肇既能继承修明祖业,又能兴隆家国事业,端正清明、刚直正派,颠沛困顿也不改志;在君主年幼时辞让爵位,在权臣专权之日坚守气节,回头看看群臣,他的风范确实已经远胜众人。高闾发言有章法,下笔富有文采,所以能够连续受到几代朝廷礼遇,得到明主重视;后来辞官谢事,礼遇完备,享受悬车养老的待遇。美好啊!赵逸以文雅自立,赵琰又加上孝义,可以说他们家世代都有人才。胡叟处于显达和隐退之间,优游自得而没有忧闷,也算是一代奇人吧!胡方回、张湛、段承根、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都广泛通晓经史,才华志向非同寻常,在西州身价很高,在东国也有声名,所以在流离播迁之中,能够从泥滓中自我奋起。人不能没有才能,这确实如此。宋繇身处困厄却能伸展,最终获得显达。宋游道刚直自立,却因任用行事而屡受牵累。江式能够继承家业,也足以称道了。《北史》第三十五卷。列传第二十三。王慧龙的玄孙王松年,王松年的五世孙王劭;郑羲的孙子郑述祖;郑述祖的从曾孙郑道邕;郑道邕的儿子郑译;郑译的叔祖郑俨;郑俨的族孙郑伟。王慧龙,是太原晋阳人,晋朝尚书仆射王愉的孙子,散骑常侍王缉的儿子。他从小聪明,王愉认为他是众孙中的龙,所以给他取名慧龙。当初宋武帝还未显达时,王愉没有以礼相待;等宋武帝得志后,王愉全家都被杀。王慧龙十四岁时,被沙门僧彬藏匿,准备带他渡江。渡口的人见他行色匆忙,怀疑是王氏子孙。僧彬称他为自己的受业弟子,这才得以免除盘问。渡江后,王慧龙向西到江陵,投靠叔祖王忱的旧吏、荆州前中从事习辟强。当时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强和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当地人王腾等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约定日期袭击州城。但宋武帝听说魏咏之去世,也害怕江陵发生变乱,派弟弟道规担任荆州刺史,众人的计划于是没有成功。罗修等人又带着王慧龙和僧彬向北到襄阳。晋雍州刺史鲁宗之资助王慧龙,送他渡江,于是他投奔姚兴。王慧龙自己所说的经过就是这样。姚泓灭亡后,王慧龙归附北魏。明元帝召见他并与他交谈,王慧龙请求效力,向南征讨。谈话结束时,他低头流泪,天子也为之动容,对他说:“我正要统一车轨文字,席卷吴会之地,你的情怀志向如此,难道不能给你提供军队吗?”但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后来授任洛城镇将,镇守金墉。恰逢明元帝去世,太武帝刚即位,众人都说南方人不宜委以统率军队的重任,于是停止了原先的任命。当初,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王慧龙是王氏子弟,便把女儿嫁给他。崔浩已经和王家结为姻亲,见到王慧龙后说:“确实是王家儿郎。”王氏世代患有齄鼻,江东人称他们为“齄王”。王慧龙的鼻子逐渐变大,崔浩说:“真是贵种啊!”多次向各位公卿称赞他的美好。司徒长孙嵩听后不高兴,便对太武帝说,崔浩这样赞叹佩服南方人,有讥讽鄙视本国教化的意思。太武帝大怒,召见崔浩责备他。崔浩摘下帽子陈谢,才获释。王慧龙因此长期得不到调任。过了很久,才授任乐安王范的傅,兼任并、荆、扬三州大中正。王慧龙抗表请求,希望到南方边疆效力;崔浩极力为他说情,于是授任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宋朝荆州刺史谢晦在江陵起兵,招引王慧龙作为援助。王慧龙率领司马灵寿等一万人,攻拔思陵戍,进军包围项城。谢晦失败后,王慧龙才收兵回师。后来宋将王玄谟进攻滑台,诏令授王慧龙为假楚兵将军,与安颉等共同讨伐。双方相持五十多天,各将领因敌军强盛,没有人敢首先进攻;王慧龙设置奇兵,大败敌军。太武帝赐给他宝剑、战马、钱帛,授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任命为荥阳太守,仍兼任长史。他在任十年,农务和军务都得到整治,声望功绩大为显著;招抚携带边远地区的人,归附者有一万多家,被称为善政。后来宋将到彦之、檀道济多次驻军淮水、颍水一带,大肆侵扰掠夺;王慧龙奋力作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给朋友萧斌写信说:“鲁轨顽固迟钝,马楚粗鲁狂妄;在逃亡的人中,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值得深深畏惧。没想到一个儒生懦夫,竟然让老夫为之惊讶。”宋文帝施行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很高而官位没有达到,想引敌寇进入边境,并因此拘捕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反叛。太武帝听说后说:“这一定不是真的,这是齐人嫉妒乐毅罢了。”于是赐给王慧龙诏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同畏惧猛虎,想要用反间计加害你,朕自然知道。流言蜚语,想来不值得介意。”宋文帝的计谋没有成功,又派刺客吕玄伯悬赏王慧龙的首级,赏赐二百户男子和绢一千匹。吕玄伯假装前来施行反间,屏退他人后有所谈论。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查,发现他怀中有一把尺长的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各人为自己的君主效力,我不忍心伤害这个人。”身边人都说刘义隆的贼心没有停止,不杀吕玄伯,就无法给后人以警戒。王慧龙说:“死生有命,他又怎么能害得了我?况且我正以仁义作为盾牌和甲胄,又何必忧虑刺客。” 于是放了他。当时人都佩服王慧龙的宽厚仁恕。王慧龙自认为遭遇灾难而流离失所,常常忧愁憔悴,于是撰写《祭伍子胥文》来寄托心意。他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便断绝夫妻生活,穿布衣、吃蔬食,不参与吉庆之事,举止行动都必定遵循礼法。太子少傅游雅在朝廷上说:“王慧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孝子。”他撰写《帝王制度》十八篇,名为《国典》。真君元年,授使持节、宁南将军、武牢镇都副将,还未到镇所便去世。临终时,他对功曹郑晔说:“我是羁旅在外的南方人,和朝廷并没有旧日恩结,却蒙受圣朝特别厚重的慈爱,得以在疆场效命。我发誓愿意鞭打吴市中的尸体,挖掘江阴的坟墓。不料患上这种重病,有心愿却不能实现,不仅仰面有愧于国家的神灵,实在也俯身惭愧于后土。寿命长短本有定数,还能说什么呢!我死以后,请把我葬在河内州县的东乡,依照古墓的样式不筑高坟,只足以埋藏头发和牙齿罢了。希望我的魂魄如果有知,仍能期待以结草衔环来报答恩德。”当时的制度规定,南方人进入北魏境内的,都葬在桑乾。郑晔等人申述王慧龙的遗愿,诏令准许了。追赠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号穆侯。官吏和将士共同在墓地修建佛寺,绘制王慧龙和僧彬的画像并为他们作赞。吕玄伯感念王慧龙保全宽宥之恩,留在墓旁守护,终身没有离开。儿子王宝兴承袭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