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七十八

列传第六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44–648 段

政好面折人短,而退无后言。时云定兴数入侍太子,为奇服异器,进奉后宫,又缘女宠,来往无节。政数切谏,太子不纳。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礼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愿公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怒,以告太子,太子益疏政。由是出为襄州总管,妻子不之官,所受秩奉,散给僚吏。人犯罪者,阴悉知之,或竟岁不发,至再三犯,乃因都会时,于众中召出,亲案其罪,五人处死,流、徒者甚众。合境惶慑,令行禁止,称为神明,尔后不修囹圄,殆无诤讼。卒于官。著《承圣实录》十卷。及太子废,文帝追忆之曰:「向遣裴政、刘行本在,共匡弼之,犹应不令至此。」

子南金,位膳部郎,学涉有文藻,以轻财贵义称。

李谔,字士恢,赵郡人也。博学解属文。仕齐,为中书舍人,有口辩,每接对陈使。周平齐,拜天官都上士。谔见隋文帝有帝王志操,深自结纳。及帝为丞相,甚见亲待,访以得失。时兵革屡动,国用虚耗,谔上《重谷论》以讽焉。帝纳之。及受禅,历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赐爵南和伯。谔性公方,明时务。迁书侍御史。上谓群臣曰:「朕昔为大司马,每求外职,李谔陈十二策,苦劝不许,朕遂决意在内。今此事业,谔之力也。」赐物二千段。

谔见礼教凋弊,公卿薨亡,其爱妾侍婢,子孙辄嫁卖之,遂成风俗,乃上书曰:「臣闻追远慎终,人德归厚,三年无改,方称为孝。如闻大臣之内,有父祖亡没,日月未久,子孙无赖,引其妓妾,嫁卖取财,有一于此,实损风化。妾虽微贱,亲承衣履,服斩三年,古今通式。岂容遽褫衰绖,强傅铅华,泣辞灵几之前,送付他人之室?凡在见者,犹致伤心,况乎人子,能堪斯忍!复有朝廷重臣,位望通贵,平生交旧,情若弟兄。及其亡没,杳同行路,朝闻其死,夕规其妾,方便求娉,以得为限。无廉耻之心,弃友朋之义。且居家理务,可移于官,既不正私,何能赞务?」上览而嘉之。五品已上妻妾不得改醮,始于此也。

谔又以时文体尚轻薄,流宕忘反,上书曰:

臣闻古先哲王之化人也,必变其视听,防其嗜欲,塞其邪放之心,示以淳和之路。五教六行,为训人之本,《诗》、《书》、《礼》、《易》,为道义之门。故能家复孝慈,人知礼让,正俗调风,莫大于此。其有上书献赋,制诔镌铭,皆以褒德序贤,明勋证理。苟非惩劝,义不徒然。降及后代,风教渐落。魏之三祖,更尚文词,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虫之小艺。下之从上,有同影响,竞骋文华,遂成风俗。江左齐、梁,其弊弥甚,贵贱贤愚,唯务吟咏。遂复遗理存异,寻虚逐微,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据兹擢士。禄利之路既开,爱尚之情愈笃。于是闾里童昏,贵游总卯,未窥六甲,先制五言。至如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说,不复关心,何尝入耳。以傲诞为清虚,以缘情为勋绩,指儒素为古拙,用词赋为君子。故文笔日繁,其政日乱,良由弃大圣之轨模,构无用以为用也。捐本逐末,流遍华壤,递相师祖,久而愈扇。

及大隋受命,圣道聿兴,屏黜浮词,遏止华伪。自非怀经抱持,志道依仁,不得引预搢绅,参厕缨冕。开皇四年,普诏天下,公私文翰,并宜实录。其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文表华艳,付所司推罪。自是公卿大臣感知正道,莫不钻仰坟素,弃绝华绮,择先王之令典,行大道于兹世。

如闻外州远县,仍踵弊风,选吏举人,未遵典则。宗党称孝,乡曲归仁,学必典谟,交不苟合,则摈落私门,不加收齿;其学不稽古,逐俗随时,作轻薄之篇章,结朋党而求誉。则选充吏职,举送天朝。盖由县令、刺史,未行风教,犹挟私情,不存公道。臣既忝宪司,职当纠察。若闻风即劾,恐挂纲者多,请勒有司,普加搜访,有如此者,具状送台。

谔又以当官者好自矜伐,复上奏具陈其弊。请加罪黜,以惩风轨。上以谔前后所奏颁示天下,四海靡然向风,深革其弊。谔在职数年,务存大体,不尚严猛,由是无刚謇之誉,而潜有匡正之志。

邳公苏威以临道店舍,乃求利之徒,事业污杂,非敦本之义。遂奏约遣归农。有愿依旧者,在所州县,录附市籍,仍撤毁旧店,并令远道,限以时日。时逢冬塞,莫敢陈诉。谔因别使,见其如此,以农工有业,各附所安,逆旅之与旗亭,自古非同一概,即附市籍,于理不可。且行旅之所依托,岂容一朝而废?徒为劳扰,于事非宜。遂专决之,并令依旧。使还诣阙,然后奏闻。文帝善之曰:「体国之臣,当如此矣。」以年老,出拜通州刺史,甚有惠政,人夷悦服。卒官。

四子。世子大方袭爵,最有才器。大业初,判内史舍人。次大体、大钧,并位尚书郎。

译裴政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短处,但退下后从不再说什么。当时云定兴多次入宫侍奉太子,带来奇异服饰和器物进献给后宫,又凭借女宠,来往没有节制。裴政多次严厉劝谏,太子不采纳。裴政对云定兴说:“您的所作所为不合礼制。况且元妃突然去世,民间议论纷纷,这对太子来说并不是美名。希望您自行引退,否则将遭遇灾祸。”云定兴大怒,把这话告诉太子,太子更加疏远裴政。因此裴政出任襄州总管,妻子儿女没有随他赴任,他所得的俸禄都分给属官。有人犯罪,他暗中都知道,有的竟然一年也不揭发;等到再三犯罪,才趁集会时在众人面前把人召出,亲自审理罪行,其中五人被处死,被流放、徒刑的很多。全境都惊恐畏惧,法令得到执行,号称神明;此后不用修缮监狱,几乎没有争讼。他死在任上。著有《承圣实录》十卷。太子被废后,文帝追忆他说:“先前如果派裴政、刘行本留在那里,共同辅佐匡正太子,也许还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儿子南金,官至膳部郎,学识广博而有文才,因为轻视钱财、尊崇义气而闻名。李谔,字士恢,是赵郡人。博学,擅长写文章。在齐朝任中书舍人,口才很好,经常接待应对陈国使者。周朝平定北齐后,授任天官都上士。李谔看出隋文帝有帝王的志向和操守,便主动深相结交。文帝任丞相后,对他非常亲近信任,经常向他询问政事得失。当时战争频繁,国家财用空虚耗损,李谔上《重谷论》进行讽谏,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历任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赐爵南和伯。李谔性情公正方直,通晓时务。升任治书侍御史。皇帝对群臣说:“朕过去任大司马时,每当想求任外职,李谔陈述十二条策略,苦苦劝阻,朕于是决定留在朝廷。如今这番事业,有李谔的力量。”赏赐他财物二千段。李谔见礼教衰败,公卿去世后,他们的爱妾和侍婢,子孙往往把她们嫁掉或卖掉,以此取财,竟然形成风俗,于是上书说:“臣听说追念先人、谨慎办理丧事,可以使人的德行归于厚重;父亲去世三年不改其志,才称得上孝。臣听说大臣之中,有父祖去世不久,子孙却依仗无赖之徒,把他们的歌妓姬妾带走,嫁卖取财,只要有这种事,确实会损害风俗教化。妾虽微贱,亲自侍奉衣履,服斩衰三年,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怎么能突然脱去丧服,强行涂脂抹粉,在灵位前哭泣告别,又送到别人的家中?凡是看见的人尚且伤心,何况作为人子,怎么忍受得了?又有朝廷重臣,地位显贵,平日的朋友旧交,感情如同兄弟。等他去世,尸骨已远,早晨听说他死了,晚上就图谋娶他的妾,千方百计求娶,以得到她为限,毫无廉耻之心,抛弃朋友之义。况且治理家庭事务的能力,可以推及治理官府;连私事都不能端正,怎么能辅佐政务?”皇帝看了后称赞他。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妾不得改嫁的规定,就从这里开始。李谔又认为当时的文章风格崇尚轻薄,放荡流离而忘记返回正道,便上书说:臣听说古代圣明君王教化人民,一定要改变他们的见闻,防止他们放纵嗜欲,堵塞邪僻放荡之心,向他们展示淳厚和平的道路。五教六行,是训导人民的根本;《诗》《书》《礼》《易》,是通往道义的门径。因此能够使家家恢复孝慈,使人人懂得礼让,端正习俗、调和风气,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至于上书献赋、制作诔文、镌刻铭文,都是用来褒扬德行、表彰贤能、彰明功勋、证明事理的。如果不是为了惩戒或劝勉,道理就不会无端存在。到了后代,风俗教化逐渐衰落。魏国三位祖君,更加崇尚文辞,忽视统治人民的大道,却喜好雕琢辞藻的小技艺。下层跟从上层,如同影子随形,争相炫耀文采,终于形成风俗。江左的齐、梁两朝,这种弊病更加严重,无论贵贱、贤愚,都只致力于吟咏。于是又抛弃义理而保存奇异,探寻空虚而追逐细微,争竞一个韵脚的奇特,争夺一个字的巧妙。文章连篇累牍,不超出描写月亮、露水的形态;堆满案头、装满箱子的作品,也只是描绘风云的状态。世俗把这些作为高下标准,朝廷依据这些来选拔士人。求取俸禄利益的道路一旦打开,爱好崇尚这种文风的心情就更加深厚。于是乡里的儿童和昏蒙之人、贵族游子,尚未通晓六甲,便先写作五言诗。至于羲皇、舜、禹的典章,以及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再也不放在心上,何曾听进耳里。他们把傲慢荒诞当作清静虚无,把抒发情感当作功绩,把儒家经典说成古板拙劣,却把写词作赋当作君子之事。因此文章一天比一天繁多,政事一天比一天混乱,实在是因为抛弃大圣人的规范,反而把无用之物构造成有用之物。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传播遍及华夏,各自相互效法奉为宗师,时间久了,风气更加盛行。到大隋接受天命后,圣人之道大兴,屏弃排斥浮华文辞,遏制华丽虚伪的风气。若不是胸怀经书、坚持正道、立志求道、依循仁德,就不得进入士大夫之列,参与朝廷官员之中。开皇四年,普遍诏令天下,公私文章都应当记录真实内容。同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所写奏表华丽艳美,交给有关部门审查治罪。从此公卿大臣感知正道,无不钻研仰慕经典,抛弃华丽文饰,选择先王的美好典章,在当世实行大道。听说外州远县仍然沿袭这种弊风,选拔官吏、举荐人才,还没有遵守典章法则。若宗族党亲称赞孝顺,乡里曲意推许仁德;如果学习一定依据经典,交友不苟且迎合,便会被排斥在私门之外,不予接纳。如果学习不考察古道,只追逐世俗、随从时尚,写作轻薄文章,结交朋党来求取声誉,便会被选充官吏,举荐送往朝廷。这大概是由于县令、刺史没有推行风俗教化,仍然夹杂私情,不存公道。臣既然忝居宪司,职责就是纠察。如果听到风声便立即弹劾,恐怕触犯法网的人太多,请命令有关部门,普遍加以搜查访察;有这种情况的,详细列明情状送到御史台。李谔又认为任官者喜欢自我夸耀、炫示功劳,便再次上奏详细陈述这种弊病,请求加以治罪罢黜,以此整饬风纪。皇帝把李谔前后上奏的内容颁示天下,四海都自然随风响应,弊病大为革除。李谔任职数年,致力于顾全大体,不崇尚严厉酷猛,因此没有获得刚直敢言的声誉,却暗中怀有匡正政事的志向。邳公苏威认为沿途的店舍只是谋利之徒,所经营的事业污杂,不合敦厚根本之义,于是上奏请求约束并遣返他们务农。有愿意依旧经营的,就由所在州县登记附入市籍,同时拆毁旧店,并命令他们迁往远处,限定日期。正逢冬季边塞戒严,没有人敢申诉。李谔因出任别使,看到这种情况,认为农民和工匠各自都有职业,应当让他们各就所安;旅店与酒楼自古以来并非同一类,即使附入市籍,按道理也不可行。况且行旅之人所依托的场所,怎么能一朝废弃?这只是徒然造成劳扰,对事情并不合适。于是他专断作出决定,命令一律恢复旧制。使者返回后,他到宫阙向皇帝禀报,随后才上奏说明。文帝称许他说:“体察国家事务的臣子,就应当这样。”因年老,出任通州刺史,施行惠政,百姓和夷人都喜悦服从。死在任上。有四个儿子。长子世子大方承袭爵位,最有才干和器识。大业初年,任代理内史舍人。次子大体、大钧,都官至尚书郎。

鲍宏,字润身,东海郯人也。父机,以才学知名。仕梁,位书侍御史。宏七岁而孤,为兄泉之所爱育。年十二,能属文,尝和湘东王绎诗,绎嗟赏不已,引为中记室。累迁通直散骑侍郎。江陵平,归于周,明帝甚礼之,引为麟趾殿学士。累迁遂伯下大夫。与杜子晖聘陈,谋伐齐,陈遂出兵度江以侵齐。帝尝问宏取齐策,宏以为「先皇往日,出师洛阳,彼有其备,每不克捷。如臣计者,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以为上策。」帝从之。及定山东,除小御正,赐爵平遥县伯,加仪同。隋文帝作相,奉使山南。会王谦举兵于蜀,路次潼州,为谦将达奚惎所执,逼送成都,竟不屈节。谦败,驰传入京,文帝嘉之,赐以金带。及受禅,加开府,进爵为公。历利、邛二州刺史,秩满还京。时有尉义臣者,其父崇不从尉迟迥,从复与突厥战死。上嘉之,将赐姓金氏。访及群下,宏曰:「昔项伯不同项羽,汉高赐其姓刘氏,秦真父能死难,魏武赐姓曹氏。请赐以皇族。」帝曰:「善。」因赐义臣姓杨。后授均州刺史,以目疾免,卒于家。

初,周武帝敕宏修《皇室谱》一部,分为《帝绪》、《疏属》、《赐姓》三篇。有集十卷,行于世。

高构,字孝基,北海人也。性滑稽多智,辩给过人,好读书,工吏事。仕齐,历兰陵、平原二郡太守。齐灭,周武帝以为许州司马。隋文帝受禅,累迁户部侍郎。时内史侍郎晋平东与兄子长茂争嫡,尚书省不以断,朝臣三议不决。构断而合理,上以为能,召入内殿,劳之曰:「我闻尚书郎上应列宿,观卿才识,方知古人之言信矣。嫡庶者,礼教之所重,我读卿判数遍,词理惬当,意所不能及也。」赐米百石。由是知名。

冯翊武乡女子焦氏既痖又聋,嫁之不售。尝樵菜于野,为人所犯而有孕,遂生一男。时年六岁,莫知其姓,于是申省。构判曰:「母不能言,穷究理绝。案《风俗通》,姓有九种,或氏于爵,或氏所居。此兒生在武乡,可以武为姓。」寻迁雍州司马,以明断见称。岁余,转吏部侍郎,号为称职。复徙雍州司马,坐事左转盩厔令,甚有能名。上善之,复拜雍州司马。仁寿初,又为吏部侍郎,以公事免。

炀帝立,召令复位。时为吏部者多以不称去职,唯构最有能名,前后典选之官,皆出其下,时人以构好剧谈,颇谓轻薄,然其内怀方雅,特为吏部尚书牛弘所重。后以老病解职,弘时典选,凡将有所擢用,辄遣人就第问其可不。河东薛道衡才高当世,每称构有清鉴,所为文笔,必先以草呈观构而后出之。构有所诋诃,道衡未尝不嗟伏。大业七年,终于家。所举荐杜如晦、房玄龄等,后皆自致公辅,论者称构有知人之鉴。

开皇中,昌黎豆卢实为黄门会郎,称为慎密。河东裴术为右丞,多所纠正。河内士燮、平原东方举、安定皇甫聿道,俱为刑部,并执法平允。京兆韦焜为户部郎,屡进谠言。南阳韩则为延州,甚有惠政。此等事行遗阙,皆有吏干,为当时所称。

荣毗,字子谌,北平无终人也。父权,魏兵部尚书。毗少刚鲠,有局量,涉猎群言。仕周,位内史下士。隋开皇中,累迁殿内局监。时以华阴多盗贼,妙选长史,杨素荐毗为华州长史,世号为能。素之田宅,多在华阴,左右放纵,毗以法绳之,无所宽贷。毗因朝集,素谓之曰:「素之举卿,适以自罚也?」毗答曰:「奉法一心者,但恐累公所举。」素笑曰:「前言戏耳。卿之奉法,素之望也。」时晋王在扬州,每令人密觇京师消息,遣张衡于路次往往置马坊,以畜牧为辞,实给私人也。州县莫敢违,毗独遏绝其事。上闻而嘉之,赉绢百匹,转蒲州司马。

汉王谅之反也,河东豪杰以城应谅。刺史丘和觉变,遁归关中。长史渤海高义明谓毗曰:「河东国之东门,若失之,则为难不细。在中虽复匈匈,非悉反也。但收桀黠者十余人斩之,自当立定耳。」毗然之。义明驰马追和,将与协计。至城西门,为渤海所杀,毗亦被执。及谅平,拜书侍御史,帝谓曰:「今日之举,马坊之事也。无改汝心。」帝亦敬之。毗在朝侃然正色,为百僚所惮。后以母忧去职。岁余,起令视事。寻卒官。赠鸿胪少卿。

毗兄建绪,性甚亮直,兼有学业。仕周,为载师下大夫、仪同三司。及平齐之始,留镇鄴城,因著《齐纪》三十卷。建绪与文帝有旧,及为丞相,加位开府,拜息州刺史。将之官,时帝阴有禅代之计,因谓建绪曰:「且踌躇,当共取富贵耳。」建绪自以周之大夫,因义形于色曰:「明公此旨,非仆所闻。」帝不悦。建绪遂行。开皇初来朝,上谓之曰:「卿亦悔不?」建绪稽首曰:「臣位非徐广,情类杨彪。」上笑曰:「朕虽不解书语,亦知卿此言不逊也。」兼始、洪二州刺史,俱有能名。

译鲍宏,字润身,是东海郯人。父亲鲍机,以才学闻名。鲍宏七岁丧父,受到哥哥鲍泉的疼爱抚养。十二岁时就能写文章,曾经应和湘东王萧绎的诗,萧绎赞叹欣赏不止,召他任中记室。多次升任通直散骑侍郎。江陵平定后,归附周朝,明帝很礼遇他,召他任麟趾殿学士。多次升任遂伯下大夫。与杜子晖出使陈国,谋划攻打北齐,陈国于是出兵渡江侵犯北齐。皇帝曾问鲍宏攻取北齐的策略,鲍宏认为:“先皇过去出兵洛阳,北齐已有防备,所以常常不能取胜。依臣的计策,应进兵汾州、潞州,直接袭击晋阳,出其不意,这是上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平定山东后,授任小御正,赐爵平遥县伯,加授仪同。隋文帝任丞相时,派他出使山南。正好王谦在蜀地起兵,鲍宏行军经过潼州时,被王谦的将领达奚惎擒获,逼着送往成都,但始终没有屈服变节。王谦失败后,他乘驿车飞驰入京,文帝嘉奖他,赐给他金带。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加授开府,进爵为公。历任利州、邛州刺史,任期届满回到京城。当时有个尉义臣,他的父亲尉崇不肯跟从尉迟迥,后来又与突厥交战而死。皇帝嘉奖尉义臣,准备赐给他金氏姓。皇帝向群臣询问此事,鲍宏说:“过去项伯不跟随项羽,汉高祖赐给他刘姓;秦真父能够为国难而死,魏武帝赐给他曹姓。请赐给尉义臣皇族的姓。”皇帝说:“好。”于是赐尉义臣姓杨。后来授任均州刺史,因眼病免官,死在家中。起初,周武帝命鲍宏修订《皇室谱》一部,分为《帝绪》《疏属》《赐姓》三篇。他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高构,字孝基,是北海人。性情诙谐,足智多谋,辩才和应对能力超过常人,喜欢读书,精通吏务。在齐朝历任兰陵、平原二郡太守。齐国灭亡后,周武帝任命他为许州司马。隋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多次升任户部侍郎。当时内史侍郎晋平东与侄子长茂争夺嫡位,尚书省无法裁断,朝臣三次议论也不能决定。高构判决公允合理,皇帝认为他有才能,召入内殿慰劳他说:“我听说尚书郎上应列宿,观察你的才识,才知道古人的话确实可信。嫡子与庶子的区别,是礼教所重视的。我把你的判词读了好几遍,言辞和道理都恰当,连我想不到的地方你也说到了。”赏赐粮米一百石。高构由此知名。冯翊武乡有个焦姓女子,既哑又聋,嫁人没人要。她曾在野外砍柴采菜,被人侵犯而怀孕,后来生下一个男孩。当时孩子六岁,没有人知道他的姓,于是把这件事申报尚书省。高构判决说:“母亲不能说话,穷究根由已经没有办法。按照《风俗通义》,姓有九种来源,有的以爵位为姓,有的以居住地为姓。这个孩子生在武乡,可以把‘武’作为他的姓。”不久升任雍州司马,因明察决断受到称赞。一年多后,转任吏部侍郎,号称称职。又调任雍州司马,因事降任盩厔令,很有能干的名声。皇帝认为他好,又授任雍州司马。仁寿初年,再任吏部侍郎,因公事被免官。炀帝即位后,召他恢复原职。当时任吏部官员的多因不称职而离任,只有高构最有能干的名声;前后负责选官的人,都比不上他。当时人因为高构喜欢高谈阔论,颇说他轻薄,然而他内心端方高雅,特别受到吏部尚书牛弘的器重。后来因年老患病解除职务,牛弘当时主持选官,凡是准备提拔任用人才,总是派人到高构家中询问是否可用。河东薛道衡才华冠绝当世,常称赞高构有清明的鉴识;自己写成文章后,一定先把草稿送给高构看过,然后才发表。高构有所指责批评,薛道衡没有不感叹佩服的。大业七年,死在家中。他所举荐的杜如晦、房玄龄等人,后来都凭自身才能做到公卿宰辅,评论者称赞高构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开皇年间,昌黎人豆卢实任黄门侍郎,号称谨慎周密。河东人裴术任右丞,纠察匡正了许多事情。河内人士燮、平原人东方举、安定人皇甫聿道,都任刑部官员,执法公平允当。京兆人韦焜任户部郎,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南阳人韩则任延州官职,施行了很好的惠政。这些事迹后来散失不全,但他们都有办事才干,受到当时人的称赞。荣毗,字子谌,是北平无终人。父亲荣权,任魏国兵部尚书。荣毗年轻时刚强正直,有才器气度,广泛涉猎各种典籍。在周朝任内史下士。隋开皇年间,多次升任殿内局监。当时华阴盗贼很多,朝廷精心选拔长史,杨素推荐荣毗任华州长史,世人称他能干。杨素的田宅大多在华阴,身边人放纵不法,荣毗依法惩处他们,没有丝毫宽贷。荣毗因朝集入京,杨素对他说:“我推荐你,难道正好是用来惩罚自己吗?”荣毗回答:“一心奉行法令,只怕会连累推荐我的公。”杨素笑着说:“刚才的话只是玩笑。你奉行法令,正是我的期望。”当时晋王在扬州,经常派人秘密窥探京师消息,又派张衡在沿途屡屡设置马坊,借口畜牧,实际上是供养私人。州县没有人敢违抗,只有荣毗阻止断绝了这件事。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赏赐绢帛一百匹,转任蒲州司马。汉王杨谅反叛时,河东豪杰凭借城池响应杨谅。刺史丘和察觉变故,逃回关中。长史渤海人高义明对荣毗说:“河东是国家的东大门,如果失守,事态就严重了。城中虽然喧闹不安,却不一定全都反叛。只要逮捕十多个强横狡黠的人杀掉,自然就会安定下来。”荣毗认为有道理。高义明骑马追赶丘和,准备与他共同谋划。到达城西门时,被渤海人杀死,荣毗也被擒获。杨谅平定后,授荣毗为治书侍御史,皇帝对他说:“今天的任用,是因为你当年阻止马坊那件事。不要改变你的初心。”皇帝也敬重他。荣毗在朝廷上神色严正,百官都畏惧他。后来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一年多后,起用他恢复职务。不久死在任上。追赠鸿胪少卿。荣毗的哥哥荣建绪,性情十分明达正直,又有学问才业。在周朝任载师下大夫、仪同三司。北齐刚刚平定时,留守镇守邺城,于是撰写《齐纪》三十卷。荣建绪与文帝有旧交,文帝任丞相后,加授他开府,任息州刺史。他将要赴任时,当时文帝暗中已有取代周朝的打算,便对建绪说:“你先暂且迟疑一下,我们一起取得富贵。”建绪自认为是周朝的大夫,于是脸色严肃地说:“明公这个意思,不是我所能听闻的。”文帝不高兴。建绪于是出发赴任。开皇初年入朝,皇帝对他说:“你现在也后悔了吗?”建绪叩头说:“臣的地位不是徐广,情形却类似杨彪。”皇帝笑着说:“朕虽然不懂这些书面话,也知道你的这句话很不恭敬。”后来兼任始州、洪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

陆知命,字仲通,吴郡富春人也。父敖,陈散骑常侍。知命性好学,通识大体,以贞介自持。仕陈,为太学博士、南狱正。及陈灭,归于家。会高智慧等作乱于江左,晋王广镇江都,以其三吴之望召令讽谕反者。以功拜仪同三司,赐以田宅,复用其弟恪为汧阳令。知命以恪非百里才,上表陈让,朝廷许之。时见天下一统,知命诣朝堂上表,请使高丽以宣示皇风,使彼君臣面缚阙下。书奏,天子异之。岁余,授普宁镇将。人或言其正直者。由是待诏于御史台。炀帝嗣位,拜书侍御史,侃然正色,为百僚所惮。帝甚敬之。后坐事免。岁余,复职。时齐王暕颇骄纵,昵近小人,知命奏劾之,暕竟得罪,百僚震栗。辽东之役,为东暆道受降使者,卒于师。赠御史大夫。

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也。祖越,魏泾、豫、洛三州刺史,郃阳县公。父茂,周沧、兗二州刺史。毗性刚謇,颇有学涉。仕周,累迁布宪下大夫。宣政中,封易阳县子,迁武藏大夫。隋文帝受禅,进爵为侯。开皇初,以鲠正,拜书侍御史,名为称职。转大兴令,迁雍州赞务。毗既出宪司,复典京邑,直道而行,无所回避,颇失权贵心,由是出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十一年。

先是,蛮夷酋长皆服金冠,以金多者为豪俊,由是递相陵辱,每寻干戈,边境略无宁岁。毗患之,后因诸酋长相率以金遗之,于是置金座侧,对之恸哭,谓曰:「此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今将此来,欲杀我邪!」无所纳,悉以还之。于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文帝闻而善之,征为散骑常侍、大理卿。处法平允,时人称之。岁余,进位上开府。毗见左仆射杨素贵重擅权,百僚震慑,恐为国患,因上封事曰:「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州,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奸图,四海稍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玄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帝大怒,命有司禁止,亲自诘之。毗极言曰:「素既擅权宠,作威作福,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悚,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毗发言謇謇,有诚亮之节,帝无以屈也,乃释之。素自此恩宠渐衰。但素任寄隆重,多所折挫,当时朝士无不慑伏;有敢与相是非,辞气不挠者,独毗与柳彧及尚书左丞李纲而已。后上不复专委于素,盖由察毗之言。

炀帝即位,迁刑部尚书,并摄御史大夫事。奏劾宇文述和私役部兵,帝议免述罪,毗固争,因忤旨,遂令张衡代为大夫。毗忧愤卒。帝令吏部尚书牛弘吊之。

子敬真,位大理司直。时炀帝欲成光禄大夫鱼俱罗罪,令敬真案其狱,遂希旨陷之极刑。未几,敬真有疾,见俱罗为祟而死。

柳彧,字幼文,河东人也。世居襄阳。父仲礼,《南史》有传。仲礼,梁败见囚于周,复家河东。彧少好学,颇涉经史。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久而出为宁州总管掾。武帝亲总万机,彧诣阙求试。帝异之,以为司武中士。转郑令。平齐之后,帝赏从官,留京者不预。彧上表曰:「今太平告始,信赏宜明,酬勋报劳,务先有本。屠城破邑,出自圣规,斩将搴旗,必由神略。若负戈擐甲,征扞劬劳。至于镇抚国家,宿卫为重。俱禀成算,非专己能,留从事同,功劳须等。」于是留守并加品级。

隋文帝受禅,历尚书虞部、屯田二侍郎。时制三品已上,门皆列戟。左仆射高颎子弘德封应国公,申牒请戟。彧判曰:「仆射之子更不异居,父之戟槊已列门外,尊有厌卑之义,子有避父之礼,岂容外门既设,内阁又施?」事竟不行。颎闻而叹伏。后迁书侍御史,当朝正色,甚为百僚敬惮。上嘉其婞直,谓曰:「大丈夫当立名于世,无容容而已。」赐钱十万,米百石。

译陆知命,字仲通,是吴郡富春人。父亲陆敖,任陈朝散骑常侍。陆知命生性好学,通晓大体,凭借正直耿介自我约束。他在陈朝任职,担任太学博士、南狱正。陈朝灭亡后,回到家中。适逢高智慧等人在江左作乱,晋王杨广镇守江都,因他在三吴地区享有声望,召来他,让他劝告晓谕叛乱者。因功授仪同三司,赐给田地和住宅,又任用他的弟弟陆恪为汧阳县令。陆知命认为陆恪没有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便上表陈述并请求辞让,朝廷答应了他。当时他看到天下已经统一,便到朝堂上表,请求出使高丽,以宣扬皇帝的威德,使高丽的君臣反绑双手到宫阙之下投降。奏书上报后,皇帝认为这件事十分奇异。过了一年多,授任普宁镇将。有人称说他正直,因此他被留在御史台等待诏命。隋炀帝即位后,授任书侍御史,他神情刚正、面色严肃,百官都畏惧他,皇帝也非常敬重他。后来因牵连事情获罪被免职。过了一年多,恢复官职。当时齐王杨暕很是骄横放纵,亲近小人,陆知命上奏弹劾他,杨暕最终获罪,百官都震惊战栗。辽东战役中,陆知命担任东暆道受降使者,死在军中。追赠御史大夫。梁毗,字景和,是安定乌氏人。祖父梁越,任魏朝泾州、豫州、洛州三州刺史,封郃阳县公。父亲梁茂,任周朝沧州、兖州刺史。梁毗性情刚强正直,颇有学识。仕于周朝,屡次升迁为布宪下大夫。宣政年间,封易阳县子,升任武藏大夫。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晋爵为侯。开皇初年,因刚直不阿,授书侍御史,名声与职务相称。调任大兴县令,升任雍州赞务。梁毗离开御史台后,又主管京城地区,按正道办事,从不回避,因此很不得权贵欢心,于是出任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任职十一年。在此以前,蛮夷酋长都戴金冠,以金冠所用黄金多的人为豪杰,因此彼此递相欺凌侮辱,常常寻衅交战,边境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对此忧虑,后来适逢各酋长相继拿黄金赠给他,他便把黄金放在座位旁,对着黄金痛哭,说:‘这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却用它互相残害。如今把它送来,是想杀我吗!’他一点也没有接受,全部退还给他们。于是蛮夷有所醒悟,便不再互相攻打。文帝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很好,征召他任散骑常侍、大理卿。他执法公平允当,当时人都称赞他。一年多以后,进位上开府。梁毗见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地位显贵而专擅权力,百官都震惧,担心成为国家祸患,便上密奏说:‘我私下看到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的宠幸越来越重,权势日益显赫;他所偏爱的人都不是忠诚正直之士,所提拔的全是亲戚;他的子弟分布在各州任职,兼领州郡,连接县邑。天下无事时,还能容许他滋生奸谋;天下稍有忧患,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专擅君命,都是逐渐形成的。王莽凭借多年积累的势力,桓玄凭借世代变易的机会,最终灭绝汉朝宗祀,终于倾覆晋朝国运。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我恐怕他的心未必像伊尹那样忠贞。’皇帝大怒,命有关官署将他拘禁,亲自审问他。梁毗极力进言说:‘杨素既然专擅权势、受到宠信,便作威作福;在他统领军队的地方,杀戮毫无道理。又在太子和蜀王获罪被废的那天,百官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只有杨素扬眉挥肘,脸上显出喜色,把国家有事当作自身的幸运。’梁毗发言强直,有诚实明亮的气节,皇帝无法使他屈服,于是释放了他。杨素从此宠信逐渐衰减。但杨素所受任用和寄托都很重大,能够挫折他的人很少,当时朝廷士大夫无不畏惧屈服;敢于同他争辩是非、言辞气势不屈的,只有梁毗、柳彧和尚书左丞李纲而已。后来皇帝不再把政事全部委托给杨素,大概是由于听取了梁毗的进言。炀帝即位后,梁毗升任刑部尚书,并代理御史大夫的职务。他上奏弹劾宇文述私自役使所属军队,皇帝打算免除宇文述的罪责,梁毗坚持争辩,因此违逆了皇帝旨意,皇帝便命张衡代任御史大夫。梁毗忧愤而死。皇帝命吏部尚书牛弘前去吊唁。他的儿子梁敬真,官至大理司直。当时炀帝想要坐实光禄大夫鱼俱罗的罪名,命梁敬真审理此案,梁敬真于是迎合皇帝旨意,把鱼俱罗陷害至死刑。不久,梁敬真患病,梦见鱼俱罗作祟,便死去了。柳彧,字幼文,是河东人,世代居住在襄阳。父亲柳仲礼,《南史》有传。柳仲礼在梁朝败亡后被周朝俘获,后来又把家迁到河东。柳彧年少时喜爱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周朝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任中外府记室,过了很久又出任宁州总管掾。周武帝亲自总理一切政务,柳彧到宫阙请求接受考察任用。周武帝认为他奇异,任命他为司武中士。调任郑县令。平定北齐以后,周武帝赏赐随从官员,留在京城的人却没有得到赏赐。柳彧上表说:‘如今太平刚刚开始,赏罚信实应当明确;酬报功勋、报答劳绩,务必要先确定根本。攻屠城池、攻破邑落,出自圣上的谋划;斩杀敌将、拔取敌旗,必定依靠圣上的神妙谋略。至于手持兵器、穿着铠甲,出征防御而辛劳,这是随军将士的功劳。至于镇守安抚国家,长期宿卫宫禁最为重要。这些事情都承受既定的谋算,并非专靠个人才能;留在京城和随军从事的官员既然相同,功劳也应当相等。’于是留在京城守卫的人也一并增加了品级。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柳彧历任尚书虞部、屯田二侍郎。当时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府门外都要排列戟。左仆射高颎的儿子高弘德封应国公,上文书请求在门外列戟。柳彧判定说:‘仆射的儿子没有另立门户居住,父亲的戟和矛已经排列在门外;尊长压过卑幼,是礼制的道理,儿子对父亲也有避让的礼节,怎么能外门已经设置戟,内宅又再设置呢?’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高颎听说后叹服。后来柳彧升任书侍御史,在朝廷上神色严正,很受百官敬畏。皇帝嘉奖他的刚直,说:‘大丈夫应当在世上树立名声,不能只做一个随波容忍的人。’赐钱十万,米一百石。

时刺史多任武将,类不称职,彧上表曰:「伏见诏书以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其人年垂八十。钟鸣漏尽。前在赵州,暗于职务,政由群小,贿赂公行。百姓吁嗟,歌谣满道,乃云:'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古人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此言各有所能也。干子弓马武用,是其所长;临人莅职,非其所解。如谓优老尚年,自可厚赐金帛,若令刺举,所损殊大。臣死而后已,敢不竭诚。」上善之,干子竟免。有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丧,娶雍州长史厍狄士文之从父妹。彧劾之曰:「君明忽劬劳之痛,惑嬿尔之亲,冒此苴缞,命彼褕翟。不义不昵,《春秋》载其将亡:无礼无仪,诗人欲其遄死。士文赞务神州,名位通显,弃二姓之重匹,违六礼之轨仪。请禁锢终身,以惩风俗。」二家竟坐得罪。隋承丧乱之后,风俗颓坏,彧多所矫正,上甚嘉之。又见上勤于听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因上疏谏曰:「人君出令,诫在烦数。是以舜任五臣,尧咨四岳,设官分职,各有司存,垂拱无为,天下以乂。所谓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比见事无大小,咸关圣职。陛下留心政道,无惮疲劳,至乃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至乃日旰忘食贫,分夜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伏愿思臣至言,少减烦务。」上览而嘉之。以其家,敕有司与之筑宅,因曰:「柳彧正直之士,国之龟宝也。」其见重如此。

右仆射杨素当途显贵,百僚慑惮,无敢忤者,尝以少谴,敕送南台。素恃贵,坐彧床。彧从外来,见素如此,于阶下端笏整容曰:「奉敕推公罪。」素遽下。彧据案坐,立素于庭前,辩诘事状。素由是衔之。彧时方为上所信任,故素未有以中之。

彧见近代以来,都邑百姓每至正月十五日,作角抵戏,递相夸竞,至于糜费财力,上奏请禁绝之曰:「窃见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充街塞陌,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伎,诡状异形。外内共观,曾不相避。竭赀破产,竞此一时。尽室并孥,无问贵贱,男女混杂,缁素不分。秽行因此而生,盗贼由斯而起。非益于化,实损于人。请颁天下,并即禁断。」诏可其奏。

是岁,持节巡河北五十二州,奏免长吏赃污不称职者二百余人,州县肃然,莫不震惧。上嘉之,赐绢布二百匹,氈三十领,拜仪同三司,岁余,加员外散骑常侍。仁寿初,持节巡省太原道十九州。及还,赐绢百五十匹。

彧尝得博陵李文博所撰《政道集》十卷,蜀王秀遣人求之。彧送之于秀,秀复赐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杨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配戍怀远镇。行达高阳,有诏徵进。至晋阳,遇汉王谅作乱,遣使驰召彧入城。而谅反形已露,彧入城,度不得免,遂诈中恶不食,自称危笃。谅怒囚之。及谅败,杨素奏彧心怀两端,以候事变,迹虽不反,心实同逆。坐徙敦煌。素卒,乃自申理,有诏徵还。卒于道。

有子绍,为介休令。

赵绰,字士倬,河东人也。性质直刚毅。周初为天官府史,以恭谨恪勤,擢授夏官府下士。稍以明干见知,为内史中士。父艰去职,哀毁骨立,世称其孝。隋文帝为丞相,知其清正,引为录事参军。迁掌朝大夫,从行军总管是云晖击叛蛮,以功拜仪同。

文帝受禅,授大理丞。处法平允,考绩连最。历大理正、尚书都官侍郎,每有奏谳,正色侃然,渐见礼重。上以盗贼不禁,将重其法,绰进谏曰:「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乎!」上忻然纳之,因谓曰:「若更有闻见,宜数言之。」迁大理少卿。

故陈将萧摩诃,其子世略在江南作乱,摩诃当从坐。上曰:「世略年未二十,亦何能为!以其名将之子,为人逼耳。」因赦摩诃。绰固谏不可,上不能夺,欲待绰去而赦之,因命绰退食。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朝。」上曰:「大理其为朕特放摩诃也。」因命左右释之。刑部侍郎辛亶尝衣绯裈,俗云利官,上以为厌蛊,将斩之,绰曰:「据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上怒甚,谓曰:「卿惜辛亶而不自惜也?」命左仆射高颎将绰斩之。绰曰:「陛下宁可杀臣,不可杀辛亶。」至朝堂,解衣当斩。上使人谓绰曰:「竟如何?」对曰:「执法一心,不敢惜死。」上拂衣入,良久乃释之。明日,谢绰,劳勉之,赐物三百段。

译当时刺史多由武将担任,大都不称职。柳彧上表说:‘我看到诏书任命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但这个人年近八十,已经到了钟声响起、漏刻将尽的暮年。他以前在赵州任职,对职务昏暗无知,政事被群小把持,贿赂公开流行。百姓叹息,歌谣传遍道路,甚至说:“老禾不早些除掉,残余的种子就会玷污良田。”古人说:“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这是说每个人各有擅长。和干子擅长弓马武艺,这是他的长处;面对百姓、履行职务,却不是他所能胜任的。如果说是优待年老、尊重年长,尽可以厚赐金帛;若让他担任刺史、监察地方,损害就太大了。臣即使死也要说完,岂敢不竭尽诚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和干子最终被免职。应州刺史唐君明正在服母丧,却娶了雍州长史厍狄士文的堂姑。柳彧弹劾说:‘唐君明忽视服丧的辛劳悲痛,迷惑于新婚之亲爱,竟穿着丧服,命她穿礼服。不合义理,也不合亲亲之道,《春秋》记载这种人将要灭亡;没有礼法、没有仪容,诗人希望他赶快死去。厍狄士文任神州赞务,名位显达,却抛弃两姓婚姻的大礼,违背六礼的规范。请将他们终身禁锢,以惩戒风俗。’两家最终都因这件事获罪。隋朝承接丧乱之后,风俗败坏,柳彧多有纠正,皇帝十分嘉奖他。柳彧又看到皇帝勤于听取奏议,百官的奏请往往烦琐,于是上疏劝谏说:‘君主发布政令,戒忌在于烦琐频繁。因此舜任用五位大臣,尧询问四方诸侯,设置官职、分掌职责,各有主管的部门,君主垂衣拱手而无为,天下因此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劳心于求贤,安逸于任用臣下。近来我看到无论事情大小,全都涉及圣上的职责。陛下留心治理之道,不怕劳累,甚至连营造细小的工程、发放轻微的物品也亲自过问;一天之内,要酬答百官的事务,以至于天晚了还忘记吃饭,夜半仍未入睡,动辄处理文书,使圣体忧劳。希望陛下考虑臣的至诚进言,稍稍减少烦琐事务。’皇帝看后嘉奖他。因他家贫,便命有关官署为他建造住宅,并说:‘柳彧是正直之士,是国家的宝贵龟鉴。’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右仆射杨素正当权势显贵之时,百官都畏惧他,没有人敢违逆他。他曾因小过失被责罚,皇帝命人把他送到南台。杨素倚仗权贵,坐在柳彧的座位上。柳彧从外面回来,见杨素这样,便在台阶下端正手板、整肃容色,说:‘奉皇帝诏命审查您的罪过。’杨素立即起身下来。柳彧坐在案旁,让杨素站在庭前,盘问事情的经过。杨素因此记恨柳彧。柳彧当时正受皇帝信任,所以杨素没有办法陷害他。彧看到近代以来,各地都城的百姓每到正月十五日,便表演角抵戏,互相夸耀争胜,甚至耗费钱财和人力,于是上奏请求彻底禁止这种活动,说:“我私下看到,京城以及外州,每到正月十五的夜晚,街道都被挤满,鼓声震天,火炬照亮地面;人们戴着兽面具,男子穿着女子的服装,倡优和各种杂技艺人混杂其中,装扮奇诡,形状怪异。内外男女一同观看,竟然毫不避讳。耗尽资财、倾家荡产,只为争逐这一时的热闹。全家老少一起出动,不论贵贱,男女混杂,缁衣与白衣也不分开。淫秽行为因此产生,盗贼也由此而起。这对教化没有益处,实际上损害了百姓。请将此事颁告天下,并立即禁绝。”诏令准许了他的奏请。这一年,柳彧持节巡察河北五十二州,上奏请求免除贪赃污浊、不称职的长吏二百多人,州县都肃然无声,没有不震惊恐惧的。皇帝嘉奖他,赐绢布二百匹、毡三十领,授仪同三司。一年多以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仁寿初年,持节巡察太原道十九州。回来后,赐绢一百五十匹。彧曾得到博陵李文博所撰写的《政道集》十卷,蜀王杨秀派人来索取。彧把书送给杨秀,杨秀又赏赐彧奴婢十口。等到杨秀获罪,杨素上奏说彧以宦官身份私下结交诸侯,于是将他除名,发配到怀远镇戍守。行至高阳时,接到诏令征召他入朝。到了晋阳,正遇汉王杨谅作乱,杨谅派使者骑快马召彧入城。但杨谅的反叛形迹已经暴露,彧进城后,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于是假装患了重病,不吃东西,自称病情危重。杨谅大怒,把他囚禁起来。等到杨谅败亡,杨素上奏说彧心怀两面,想等待事变,虽然表面上没有反叛,内心实际上与逆贼相同。彧因此获罪,被迁徙到敦煌。杨素死后,他才自行申诉明理,朝廷下诏征召他回京。他死在途中。他有个儿子柳绍,任介休县令。赵绰,字士倬,是河东人。性情质朴正直,刚强坚毅。周朝初年任天官府史,因为恭敬谨慎、勤勉尽职,提拔为夏官府下士。不久因明察能干而受到赏识,任内史中士。因父亲去世离职,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世人称赞他的孝行。隋文帝任丞相时,知道他清廉正直,征召他任录事参军。升任掌朝大夫,随行军总管是云晖讨伐叛乱的蛮族,因功授仪同。文帝接受禅让后,授赵绰大理丞。他执法公平允当,考核成绩连续名列第一。历任大理正、尚书都官侍郎,每逢上奏审议案件,他都神色严正、言辞刚直,逐渐受到礼遇和重视。皇帝因为盗贼禁不住,想要加重刑法,赵绰进谏说:‘法律是天下最大的信用,怎么可以失去它呢!’皇帝欣然采纳,对他说:‘如果以后还有听到、看到的情况,应当多多告诉我。’升任大理少卿。原陈朝将领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作乱,萧摩诃应当连坐。皇帝说:‘萧世略还不到二十岁,又能做什么!只是因为他是名将的儿子,被人逼迫罢了。’于是赦免萧摩诃。赵绰坚持进谏,认为不能这样做,皇帝无法驳倒他,便想等赵绰离开后再赦免萧摩诃,于是命赵绰退朝进食。赵绰说:‘臣所奏的案件还没有决定,不敢退朝。’皇帝说:‘大理官还是替朕特别释放萧摩诃吧。’于是命身边的人释放萧摩诃。刑部侍郎辛亶曾穿红色裤子,民间传说这样可以使做官顺利,皇帝认为这是用来厌胜蛊惑的,要杀辛亶。赵绰说:‘按照法律,他不应当处死,臣不敢奉行诏令。’皇帝大怒,说:‘你怜惜辛亶,却不怜惜自己吗?’命左仆射高颎将赵绰斩首。赵绰说:‘陛下宁可杀臣,也不可杀辛亶。’到了朝堂,他解开衣服等待斩刑。皇帝派人问赵绰:‘事情究竟怎么样?’赵绰回答:‘执掌法律只守一心,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皇帝拂袖进入内殿,过了很久才释放他。第二天,皇帝向赵绰道歉,慰劳勉励他,赐物三百段。

时上禁行恶钱,有二人在市以恶钱易好者,武候执以闻,上悉令斩之。绰谏曰:「此人坐当杖,杀之非法。」上曰:「不关卿事。」绰曰:「陛下不以臣愚暗,置在法司,欲妄杀人,岂得不关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动者,当退。」对曰:「臣望感天心,何论动木!」上复曰:「啜羹者,热则置之。天子之感,欲相挫邪?」绰拜而益前,诃之不肯退。上遂入。书侍御史柳彧复上奏切谏,上乃止。上以绰有诚直之心,每引入阁中,或遇上与皇后同榻,即呼绰坐,评论得失。前后赏赐以万计。后进开府,赠其父为蔡州刺史。

时河东薛胄为大理卿,俱名平恕。然胄断狱以情,而绰守法,俱为称职。上每谓绰曰:「朕于卿无所爱惜,但卿骨相不当贵耳。」仁寿中,卒官,上为之流涕,中使吊祭,鸿胪监护丧事。二子元方、元袭。

杜整,字皇育,京兆杜陵人也。祖盛,魏颍川太守。父辟,渭州刺史。整少有风概,九岁丁父忧,哀毁骨立,事母以孝闻。及长,骁勇有膂力,好读《孙吴兵法》。魏大统末,袭爵武乡侯。周文引为亲信。累迁仪同三司、武州刺史。从武帝平齐,加上仪同,进爵平原县公,入为勋曹中大夫。隋文帝为丞相,进位开府。及帝受禅,加上开府,进封长广郡公,拜左武卫将军。开皇六年,突厥犯塞,诏卫王爽北伐,以整为行军总管,兼元帅长史。至合川,无虏而还。密进取陈策,上善之,以为行军总管,镇襄阳。卒,上伤之,谥曰襄。

子楷嗣,位开府。

整弟肃,亦有志行,位北地太守。

论曰:大厦之构,非一本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长短殊用,大小异宜,▯咨棁栋梁,莫可弃也。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知命等,或文能道义,或才足干时,识用显于当年,故事留于台阁。参之有隋多士,取其开物成务,皆廊庙之榱桷,亦北辰之众星也。赵绰居大理,囹圄无冤。柳彧之处宪台,奸邪自肃。然不畏御,梁毗得之矣。邦之司直,柳彧近之矣。杜整以声绩著美,其有以取之乎!

北史卷七十八

列传第六十六

张定和张奫麦铁杖沈光权武王仁恭吐万绪董纯鱼俱罗王辩陈稜赵才

张定和,字处谧,京兆万年人也。家少贫贱,有志节。初为侍官,隋开皇九年平陈,定和当从征,无以自给。其妻有嫁时衣服,定和求鬻之,妻不与,定和遂行。以功拜仪同,赐帛千匹,遂弃其妻。后数以军功,加上开府、骠骑将军。从上柱国李充征突厥,先登陷阵,所劳问之。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尝物二千段,良马二匹,金百两。炀帝嗣位,历宜州刺史、河内太守,颇有惠政。迁左屯卫大将军。从帝征吐谷浑,至覆袁川。时吐谷浑主与数骑遁,其名王诈为浑主,保车我真山,帝命定和击之。既与贼遇,轻其众少,呼之令降,贼不肯下。定和不被甲,挺身登山,中流矢而毙。其亚将柳武达击贼,悉斩之。帝为之流涕,赠光禄大夫。时旧爵例除,于是复封和武安侯,谥曰壮武。子世立嗣,寻拜光禄大夫。

张奫,字文懿,清河东武城人也。本名犯庙讳。七代祖沈,石季龙末,自广陵六合度江家焉。仕至桂阳太守。孙朏,晋佐著作郎。坐外祖杨佺期除名,徙于南谯,因寓居之。奫好读兵书,长于骑射,尤便刀楯。父双,自清河太守免,归周。时乡人郭子冀密引陈寇,双欲率子弟击之,犹豫未决。奫赞成其谋,竟破贼,由是以勇决知名。起家州主簿。及隋文帝作相,授丞相府大都督,领乡兵。贺若弼之镇江都也,特敕奫从,因为间谍。平陈之役,颇有力焉。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岁余,奫率水军破逆贼笮子游于京口、薛子建于和州。征入,拜大将军。文帝命升御坐宴之,谓曰:「卿可为朕兒,朕为卿父。今日聚集,示无外也。」后赐绿沈甲、兽文具装,绮罗千匹。寻从杨素征江表,别破高智慧于会稽,吴世华于临海。进位上大将军。历抚、济二州刺史,俱有能名。开皇十八年,为行军总管,从汉王谅征辽东。谅军多物故,奫众独全,帝善之。仁寿中,卒于潭州总管,谥曰庄。子孝廉。

译当时皇帝禁止流通劣钱,有两个人在市场上用劣钱换取好钱,武候将他们抓来报告皇帝,皇帝命令把他们全部斩首。赵绰进谏说:‘这两个人按罪只应受杖刑,杀掉他们不合乎法律。’皇帝说:‘这不关你的事。’赵绰说:‘陛下不认为臣愚昧无知,把臣置于执掌法律的官署;如今想要随意杀人,怎么能不关臣的事?’皇帝说:‘摇撼大树却摇不动的人,应当退下。’赵绰回答:‘臣希望感动上天之心,哪里还顾得上能不能撼动大树!’皇帝又说:‘喝羹汤的人,觉得烫就会放下。天子的心意,你难道想要强行挫折吗?’赵绰拜谢后反而更加上前,皇帝呵斥他,他仍不肯退下。皇帝于是进入内殿。书侍御史柳彧又上奏激切劝谏,皇帝才停止杀人。皇帝认为赵绰有诚实正直之心,常常召他进入阁中;有时遇到皇帝和皇后同榻,就叫赵绰坐下,评论政事得失。前后赏赐他的财物以万计。后来进位开府,又追赠他的父亲为蔡州刺史。当时河东人薛胄任大理卿,两人都以公平宽恕著称。不过薛胄根据情理断案,赵绰则严格遵守法律,两人都被认为称职。皇帝常对赵绰说:‘朕对你没有什么舍不得,只是你的骨相不适合显贵罢了。’仁寿年间,赵绰死于任上,皇帝为他流泪,派中使前去吊祭,又命鸿胪寺监护丧事。他有两个儿子:赵元方、赵元袭。杜整,字皇育,是京兆杜陵人。祖父杜盛,任魏朝颍川太守。父亲杜辟,任渭州刺史。杜整年少时便有风度气概,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侍奉母亲以孝闻名。长大后勇猛强悍,臂力过人,喜欢阅读《孙吴兵法》。魏大统末年,承袭武乡侯爵位。周文帝征召他为亲信。屡次升任仪同三司、武州刺史。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加授上仪同,进爵平原县公,入朝任勋曹中大夫。隋文帝任丞相时,进位开府。文帝接受禅让后,加授上开府,进封长广郡公,授左武卫将军。开皇六年,突厥侵犯边塞,诏令卫王杨爽北伐,任杜整为行军总管,兼任元帅长史。军队到达合川,没有遇到敌人便返回。杜整秘密进献攻取陈朝的策略,皇帝认为很好,任命他为行军总管,镇守襄阳。杜整去世,皇帝很悲伤,谥号襄。儿子杜楷承袭爵位,官至开府。杜整的弟弟杜肃,也有志向和品行,官至北地太守。史臣评论说:高大建筑的构成,不是靠一根树枝;帝王的功业,也不是靠一个士人的谋略。人的长处和短处用途不同,才能大小也各有适宜;无论是椽、檩还是栋梁,都不能舍弃。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知命等人,有的文才足以阐明道义,有的才干足以匡济时务;他们的见识和才能在当时显露出来,事迹也留在台阁档案之中。把他们同隋朝众多人才参照来看,他们都能启发事理、成就功业,既是朝廷栋梁,也像北极星周围的群星。赵绰任大理卿时,监狱中没有冤案;柳彧任御史台官员时,奸邪自然肃清。然而不畏惧权势、敢于抗御,梁毗做到了;作为国家的正直官员,柳彧近似于此;杜整凭声望和功绩获得美名,他大概也有值得取法之处吧!《北史》第七十八卷 列传第六十六 张定、张奫、麦铁杖、沈光、权武、王仁恭、吐万绪、董纯、鱼俱罗、王辩、陈稜、赵才 张定和,字处谧,是京兆万年人。家境一向贫寒卑微,但他有志向和气节。起初任侍官,隋开皇九年平定陈朝,张定和应当随军出征,却没有盘缠供自己使用。他的妻子有出嫁时带来的衣服,张定和请求把它卖掉,妻子不给,于是张定和独自出发。因功授仪同,赐绢一千匹,于是抛弃了妻子。后来多次凭军功升任,加授上开府、骠骑将军。跟随上柱国李充征讨突厥时,他首先登城冲入敌阵,皇帝慰问并奖赏他的劳苦。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曾赐物二千段、良马两匹、黄金一百两。炀帝继位后,历任宜州刺史、河内太守,颇有惠政。升任左屯卫大将军。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到达覆袁川。当时吐谷浑主与几名骑兵逃走,吐谷浑的名王冒充其主,守在车我真山,皇帝命张定和攻打他。与敌人相遇后,张定和轻视敌军人数少,呼喊让他们投降,敌人不肯下山。张定和没有穿铠甲,挺身登山,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副将柳武达攻击敌军,把敌人全部斩杀。皇帝为他流泪,追赠光禄大夫。当时旧有爵位按例废除,于是又恢复封他为武安侯,谥号壮武。儿子张世立承袭爵位,不久授光禄大夫。张奫,字文懿,是清河东武城人。本名因触犯宗庙讳名而改换。七代祖张沈在石季龙末年从广陵六合渡江迁居此地,官至桂阳太守。孙子张朏,任晋朝佐著作郎。因外祖杨佺期获罪,张朏被除名,迁徙到南谯,于是寄居在那里。张奫喜欢读兵书,擅长骑马射箭,尤其精通使用刀盾。父亲张双从清河太守任上被免职,归附周朝。当时乡人郭子冀暗中引来陈朝军队,张双想率领子弟攻打他们,犹豫未决。张奫赞成父亲的谋划,最终击破敌军,因此以勇敢果断闻名。起家任州主簿。隋文帝任丞相时,授丞相府大都督,兼领乡兵。贺若弼镇守江都时,特意下诏让张奫跟随,因而让他充当间谍。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他出了很大力。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一年多以后,张奫率领水军在京口击破叛贼笮子游,在和州击破薛子建。征召入朝,授大将军。文帝命他登上御座,与他宴饮,说:‘你可以做我的儿子,我做你的父亲。今天把你召来聚会,是表示我们之间没有外人。’后来赐给他绿沉甲、兽纹具装和绮罗一千匹。不久跟随杨素征讨江南,在会稽另外击破高智慧,在临海击破吴世华。进位上大将军。历任抚州、济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开皇十八年,任行军总管,跟随汉王杨谅征讨辽东。杨谅军中很多人死亡,只有张奫的部众完整无损,皇帝认为他做得好。仁寿年间,张奫死于潭州总管任上,谥号庄。儿子张孝廉。